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暖冬》作者:庄荼【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暖冬.txt

第 25 页

作者:庄荼 当前章节:154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19

她从厨房出来时,关以谦也已从浴室出来。他看着笑颜如花的她,犹如一朵清泠雪莲花绽放于指尖之上,心头顿时涌上的满足感让他沉溺。

她端着飘着浓郁香味的雪白牛奶,牛奶里加了少量安眠药。递给他时,指尖隐隐颤抖,似是用尽全力也不能将盛满牛奶的玻璃杯子握住。带着颤音的语调,言笑晏晏的朝他说道:“睡前喝杯牛奶养胃。”

他自她手里接过那杯牛奶,一笑倾城,后一饮而尽。不带一丝迟疑,不带一丝不满,他百分百完全信任她。“这牛奶,好像更香浓了点。”

“那是必须的。”萧染宁抿过一小口牛奶,脸上的神情富含自得骄傲。拿过他手里的玻璃杯,萧染宁出声道:“我先去浴室冲凉,你要是困了就去躺会儿。”

关以谦望了她一眼,走到她跟前轻笑出声。“快把它喝完。”见她一饮而尽,关以谦从她手中接过两只玻璃杯,笑吟吟道:“好了,你看你浑身汗液的,快去冲洗干净。”

她看着关以谦拿着杯子走进厨房,她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愣。眼眶的水汽聚集,如同浓雾烟云般,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很想开口问问他,若是那一杯是沾了毒淬了血的毒药,他是否还会这般,不容置疑的将它饮尽。

她从浴室出来后,床上已传来他轻浅平稳的呼吸声。她缓缓踱步而近,为他掖好被角。房间内的灯已然打开,光亮耀目的灯光将他的俊容毫无遮掩的展现在她眼前。萧染宁终于抑制不住的痛哭,泣不成声。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能拥有一段刻骨而温暖的爱情,是她毕生所盼。正因为拥有过,所以需要放手时才更为举步维艰。

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仅仅只是一个行李箱的容量。萧染宁拿过那枚戒指,握在掌心良久,最终却不得不放开。她把戒指、腕表、项链以及上一次下雪时他为她堆砌的雪人而晒出的照片放置于床头柜上。直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原来她除了那条围巾,连一份纪念都没有给他留下。

萧染宁走到电脑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从厚实的本子上扯开一张白纸,摊开放置在桌面上。握在手里的笔久久未动,定定呆滞了许久。眼泪已经不知打湿了多少张白纸,最后还是在白纸上写下了八个字。笔被她一扔而出,她趴在桌子上无声哭泣,颤抖的肩膀无人揽紧。从今而后,天空海阔,白云孤飞,他们也许永无交集。

再也没有一个胸膛如他那般炙热温暖,让她为之甘愿沉浮。八个字,仿佛有人拿着利刃生生刺进她的心脏里,划开一刀又一刀的划痕,余下的只是满目疮痍的空壳。

她趴在桌子上想了很多。从斑驳的回忆到现在的痛不欲生再到将来的携手依偎,而他身边陪伴的已不是她。仅半年光景,怎么会,让她沉溺,让她身疲心窒。

终有弱水替沧海。

此去一别无归期。

这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痛苦的事。只是她早已没了自怜的资格,这所有的苦痛都由她独自承受。后悔无期,这是她承受的后果。

临走之际,她瞥了眼床上独自好眠的他。她将行李箱撇过一边,伏在床沿边噙住他的唇。泪水又是不可抑止的决堤流泄,温柔缱绻的吻却融合了苦与痛,咸与涩。轻缓的撬开他的齿关,舌尖与舌尖轻触,久久没有展开进一步的举动。

最后她还是轻轻的松开他的唇,抚了抚他的眉眼唇鼻,缓慢的站立起身,眸光里带着无限眷恋不舍,决然的拖着行李箱离开。

门外,她倚在大门处给万连茵发了条短信,“你狠,我离开。我希望你能恪守承诺,放过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首歌,Adele-someone like you。这首歌有几个版本的中文译音,但是有一版的古风译音特别好。可能我比较喜欢古言,所以比较喜欢古风歌词。我在码这章的时候,将这首歌循环了好久。

☆、往事如烟随风散(一)

靳少浔开车驶至关以谦家的小区门口时,萧染宁正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大门处早已停滞着一辆计程车,靳少浔仍未从震惊状态下反应过来,便见计程车快速的转了个弯往另一方向驶去。他见状,来不及去寻思萧染宁离开的原因。望着那瞬间消失在眼前的计程车,他只好快速的启动车子紧跟其后。从萧染宁回国之后,他许久未曾见上她一面。今晚心情有些低落,便驱车来到她和关以谦居住的小区里。只是他不敢进去,只好将车泊在小区门前。

靳少浔焦急的注视着前方的计程车,心头浮起的疑问深缠于脑中。他拿出手机,率先拨通了萧染宁的号码,只是传来的是手机关机的提示音。他不死心,依旧拨打了几次后仍是关机。沉寂的眸光透出一丝隐怒,也不知是为关以谦,还是为萧染宁。

他拨通了关以谦的电话,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靳少浔按耐住焦虑,一分一秒的看着时间流逝。车子紧跟着前方的计程车,靳少浔边等待边往窗外望了望。已经行驶上了高速,并且是往机场方向而去。这个发现让他顿时心颤了颤,才发觉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电话那头仍未接通,绕是靳少浔平日里待他有多和颜悦色,此刻却也忍不住拉长了脸暴怒呵斥道:“SHIT!关以谦你个混蛋白痴!老婆都跑了你他妈的还不接电话……”

靳少浔将电话往副驾驶上一扔,眼神又紧摄住前方的计程车。虽然他想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不是他能探究出的。

到达机场时已是将近十一点。萧染宁给了车费后,走到车尾箱里将行李箱取下,拉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靳少浔风风火火的赶来时,只能望见萧染宁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停车的地方,下车之时便被机场安保人员拦住。靳少浔憋在心里的怒气被点燃,朝拦住他的那名安保人员吼叫道:“给我让开!”

“先生……”

靳少浔拨开安保的手,怒斥一声:“滚!”

进到机场大厅时早已不见萧染宁的身影。靳少浔的怒气如同水涨船高,一发不可收拾。他算是见证两人爱情的见证人,尽管他在此中也微陷入局。找寻了许久,最后在他精疲力尽之时在候机室找到了萧染宁。

萧染宁安静的坐在候机室的位置上,旁边放着她单独的行李箱。她低着头,眼睛盯着手中的机票看了许久。眼神有些发空木然,直到传来一阵急促厚重的脚步声,才将她惊醒。她原以为会是关以谦追来,却不料映入眼帘的会是怒气滔天的靳少浔。

“萧染宁!你行啊你,没事干什么非要学着别人离家出走!你以为很好玩吗?你走了他会疯的!”靳少浔喘着粗气,朝她咆哮出声。他只不过是找了一会儿,就已经累得他半死,要是被他发觉她不见了,那不得翻天覆地才怪。

萧染宁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关以谦是他的好兄弟,会有这么大的怒气也不是毫无预警。她的眼睛还有些微红,只是脸上的表情如淡雾轻絮,只低声朝他说道:“靳少浔,我用不着学,逃避是本能。看你也累的慌,过来坐坐吧。”

靳少浔想要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缓缓走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坐好,凝噎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响,才听到她有些空灵痴恋的声音传出,“靳少浔,其实我也舍不得离开他。离开他,我也会疯。”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靳少浔凝眸注视着萧染宁,想要从她口中得知真正的缘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自私,你把他当什么呢?一声不吭的离开,那你想过没有,他若是知道你不见了会有多焦急心疼?萧染宁,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为什么非要以这种极端方式离开?爱情不是你想抽身就能拂袖离去,既然如此,当初就不该与他有开始。你究竟想做些什么,你脑回路被烧焦了吗?”

萧染宁紧抓住行李箱的托柄,指骨泛白,有些发颤。靳少浔还在继续说着:“还是你从来就没想过与他共度一生?只想着玩弄他的感情,将他耍骗的团团转!”

靳少浔佯装摆出怒发冲冠的模样,心头却忍不住一阵唏嘘心疼。萧染宁闻言,立刻瞪视了他一眼,红了眼眶怒斥道:“那你教教我,什么叫无私之道?是不是我抛下父母,来成全我的爱情,这才不叫自私?靳少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乱说一通?”

靳少浔沉默半响,方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盯住她的手,眼神有些沉痛。继而道:“你和他在一起,没有人要你抛下父母。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非要不告而别?你可知,这样的行为有多不可取!”

靳少浔趁她不注意时,拿出手机偷偷按下了按键。

萧染宁目光瞥向一旁,没有再去看他。时间过了许久,萧染宁悲从中来,眸中氤氲水汽弥漫。她收回视线,低着头摆弄着行李箱的托柄。语气轻淡飘渺,隐藏着长久憋于心头的郁结往事倾泄而出。“中国有句古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靳少浔,你应该有听过吧。”

“我家,就是将这句古话体现的酣畅淋漓的最佳典型。”萧染宁不等靳少浔点头回应,便径直说了出来。“你也该知道吧,他的家人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人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句话说出来只不过是鼓励罢了。真正的大事,又能有多少被掌控在手。”

若不是,她怎么会体会到那份孤立无助的感觉。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去争取看看?你也应该知道阿谦的为人,他不是软弱无能的男人,你该信他。”靳少浔蹙起眉心,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说着大多数人都说烂的安慰言语。

萧染宁却突然讥讽一笑,笑里苍凉颓靡。“我有争取过,哪怕他妈妈给我多少嘲弄我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是你又知不知道,万连茵她又做了什么?她对付我一个便罢了,却偏偏要拿我的家人威胁我?我弟弟就是被她给弄得骨折,幸好她还有点良知,否则我弟弟的腿还能不能要也说不定!他还年轻,他好不容易考上B大,就因为我……因为我,差点就毁了他。他学摄影,腿折了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如果再狠一点,那他就是瘸子。瘸子如果一辈子站不起来,那意味着他永远都看不到站起来时的风景,也拍不出视线开阔的照片。我是弱小,但弱小不代表可以任人宰割,我也有保护家人的责任。她是宏远集团的副董事长,手握实权,我拿什么与她抗衡?她只要动动手指头,便能让一个家庭瞬间支离破碎。靳少浔,你说我能怎么办?”

话到最后,萧染宁语声拔尖提高,隐有泫然欲泣之态。

靳少浔隐忧的看着她,他其实特别想将她拥入怀中予她安慰。但最终还是没有施予行动,只好任由她发泄着长期以来隐忍的苦楚。

萧染宁收住了声线。因为她过高的声音,引发了候机室内的旅客往她们这边的方向望来。候机室里静谧幽然,只有偶尔咳嗽发出的浅浅声响。她稳住了激动的情绪,对靳少浔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将怒气发泄在你身上。只是靳少浔,我的家人对我同样重要。我做不到电视剧里表演出来的那样,为了爱情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人是心血凝聚而成,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这世界上没有规定只能由父母保护孩子,身为孩子也能保护父母的。他们这一生,太苦。凡事都有失有得,哪能两全其美。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她的情绪渐稳,轻柔的嗓音抚过他的心尖,却仍是让他心乱如麻。“靳少浔,如果你今晚有时间,而且不介意的话,那就听我倾诉倾诉吧。”

靳少浔默默地点点头,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我的父母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他们都是农村人,因为幼时家境清寒,所以也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所识得的,也就那几个字。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村,思想还是属于比较封闭落后的阶段。共结连理也很简单,只要男未婚女未嫁,并且不是非常讨厌的便可领红本子登记结婚。他们的婚姻,便是这么来的。他们之间没有感情,那时连温饱都顾不上的人,哪有闲功夫去搞那些浪漫的爱情故事。”萧染宁紧攥着手中的机票,一段话落之后稍稍停顿了下。

靳少浔心细体贴,听着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心上也仿佛重石压身。这些事似乎也压抑了好久,今晚必定要说的口干舌燥。见她没带水,靳少浔才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点水上来。”

萧染宁望着他飞速疾奔的身姿,突然笑了笑。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靳少浔便提着一大袋零食放在她面前。接过靳少浔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她笑着道了声谢。打开瓶盖,抿了口水润了润喉,萧染宁才继续说道:“其实他们之间的事我听的也不多,多是一些我自己看到的。因为没有感情,所以结婚后的日子都是在争吵打架中度过,就好似家常便饭一样。小时候的事我大都不记得了,但还是有一些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存在。听我妈说,我爸爸刚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了。后来是被隔壁村的一位单身汉收养,就这么开始了他的生活。后来我长大了,稍微懂事了,我才知道就连我们家自己的房子都是别人施舍来的。靳少浔,你说,天底下有没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收养我爸爸的那人,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逝了。听我妈妈说,他一生未娶。小时候他对我们极好,凡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第一个想到我们。农村如果有老人去逝,通常还会有作法这样的送终习俗。每到晚上,那些钟鼓声异常清晰。我小时候也有见过几次村里的老人相继离世,从那时候起,我就很害怕这些敲锣打鼓的声音。特别是晚上,害怕到蒙住被子那些声音总是萦绕在耳。六年级的时候,我被送去了镇上的中心小学就读,学校有在校生的寝室。正巧那天是星期天下午,我第一次欺骗了他们。我说我最近的成绩有些下滑,不去学校的话功课会跟不上。一直到现在,我都想不通那时怎么会这么固执于那件事。后来……我就去了学校。其实,我宁愿当时留在家,也不至于让现在后悔莫及。”

她仍记得那年的景象,那天下午父母的泣不成声,以及他的那些亲戚前来哀悼痛哭。老天也特别应景的下起了滂沱大雨,在她印象中没有哪一次有这般让人恐惧害怕。她去到学校的时候,窝在被子里痛哭了好久。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件恐惧的事,也是第一件后悔的事。七天后,也刚好是他的头七。我从学校回到家里,参与了祭拜。那种惨淡,就好像被人洗劫一空了似的。整个家里了无生气,连我爸妈他们的脸上都笼罩了一层黑雾。那时候农村还不兴尸体火化,老人去逝的时候都是以黄土埋葬。我跟着他们来到他的坟前,我闻到了腐尸的气味。腐尸,既遥远,又相近。后来我知道,无论我多不想承认,它已成事实,再多的奢望,他都成了一坯黄土。后来,我隔三差五就会梦到他,梦到他怪我没有送他最后一程。然后他在梦中,向我索命。我那时总会被噩梦吓醒,每次都惊魂不定,总是要过好久才能安神。那件事对我太残忍,我总会胡思乱想,总会想到我的父母也因此会离我而去。到长大了一点后,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这个认知才清晰的刻在我脑中。确实,离别对于我们来说,残忍又痛苦。但是经历的多了,内心的伤痛终究会被时间所治愈。”

过去的终将会过去,那些伤痛早已被埋藏在了地底。而他,她不想忘记,哪怕痛上一辈子。美好如斯的他,温柔相待的他,细心体贴的他,教她怎敢相忘。

“阿宁……”靳少浔唇瓣蠕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每次总能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任由她牵引着那条线,每拉扯一下,他的心便会痛上一分。

“我没事,你接着听我说。他不是我的爷爷,待我却比爷爷更亲。你可知,我的亲祖父母又是怎么样的?”萧染宁在笑着,只是那笑容里面充斥着怨恨。笑意在这清冷暗夜里,有些碜人,让人看了也不寒而粟。“抛弃亲子,漠视孙儿,这就是我所谓的爷爷奶奶。你知道吗,我弟弟曾经问过他们,既然要抛弃我爸爸,为什么还要生下来。这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因为我弟弟没告诉我。你可能会说因为穷。但是啊……我还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姑姑。”

萧染宁把手中的瓶子抓得发出微响,手中的瓶子瞬间变了样。又喝了一口水,萧染宁又道:“我爸爸排行第二,我还有一个伯伯。可如果只是因为穷,那么当时怀孕的时候就应该把孩子拿掉,而不是等他出生的时候再被抛弃。穷不是借口,不是抛弃孩子的借口。我不明白,不明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既然穷,那又何必在抛弃了之后还生下两个孩子呢?不过啊,我的那个姑姑已经在我高一的时候死了。她死了,得癌症死的。”

靳少浔看着情绪再次被怨恨所控制的萧染宁,有些心疼的难以招架。他伸出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淡淡的嗓音传出,顿时让萧染宁眼泪猛然掉落。“阿宁,别急,慢慢说。”

萧染宁没有拍掉他的手,滚热的泪珠滴落在他手背上,也令他心如刀绞。萧染宁转头望向他,泪眼朦胧,悲痛怆然。“靳少浔,除了阿谦,你是第一个肯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外惯了,却依然习惯不了孤影飘零。我有时候很希望能有个人在我身边,在我烦忧疲累的时候能倾听我的苦诉,能为我排忧解难。哪怕对方一句话不说,只要在我身边,我都会觉得欢喜。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她已经记不得是多久以前,那时她还做不到如四年后的这般坚强。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如同花骨朵,娇嫩易折。隐忍的久了,有时会想找个人倾听诉说。后来她发现,有的人一开始还会安慰几句,但无不例外的是到最后都心不在焉。她在别人隐藏的厌恶嫌弃中渐渐懂得,索性到最后她总喜欢将心事埋藏于心底,无论别人怎么问,她都浅笑不语。袒露自己的过往,无疑是揭开那块愈合的伤疤,再由那些过路人拿着盐一把一把的洒在伤口上。许是憋闷的太久,总是忍不住想要出来透透气。正好靳少浔是她信得过的人,所以才会对他说出这些。

想到关以谦,她的心更加痉挛。她久久不能将过往袒露,乃是因为他是她最为在意的人。正因为在意,所以才更加艰难的说出口,因为她在意他的看法。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太多,码的时候木分段……结果杯具了!QAQ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往事如烟随风散(二)

“我六岁的时候,上一年级。那时候农村还没有幼儿园,能上小学也都算好。”萧染宁悄无声息的从他手里抽出双手,自顾自的摩挲着瓶子。她抹掉脸上的泪水,对靳少浔转头一笑,道:“想必那时你们已经读完幼儿园了吧?”

靳少浔因她的话以及她的举动,眸光黯然沉寂了片刻。最后却还是点点头,道:“嗯,那个年纪的时候,我和阿谦也刚从幼儿园升小学。”

萧染宁笑意凛然,显而易见的心事重重。就只是一件小事都在提醒着她,她与关以谦之间有着翻山越岭都跨不过的鸿沟。“真幸福。话又说回来,那时候我也还没有怨恨他,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叫爷爷的亲人存在。最后,我还是从同学的口中得知,那个教书的老师原来是我爷爷。别以为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懂。你见过有哪家的小孩是需要经过别人提醒才知道这是自己爷爷的?没有吧,你说这讽刺不讽刺?后来不知道两个家庭又为什么有了走动,事隔太久我记不得了。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心存怨恨了。”

那些回忆里有温暖有烦躁,让她时常处于揪心状态的边缘。“我记得最深的事情是,他说我们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爷爷。这是我偷听来的,后来在我妈妈的要求下,我长大上了高中后便叫了他一声爷爷,可我觉得他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小时候我很想听到他对外人说:‘这是我的乖孙女,最令我骄傲的孙女。’后来我的那些小弟弟妹妹出生了,我才渐渐明白,我们的存在对于他来说,真的可有可无。不是优秀,就能够被重视、被喜欢。再多的努力,也抵不过别人的一句软语撒娇。他们都吝啬给予我们一丝一毫的温暖,却将所有的疼爱宠溺给了我小叔叔的儿女。这一路走来,我总是在催眠安慰着自己,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怨恨他们。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只是最终我所期望的都被打碎了。同样是孙子孙女,为什么差别就能这么大?一直到我初中毕业以后,我就没有再踏进他们家里半步。那时我想过,哪天他要是死了,我会不会去参加他的葬礼。”

萧染宁唇角边的讥笑若隐若现。经过一剖析她又突然明了怨恨的理由是因为什么。她听着靳少浔略微叹息一声,云淡风轻的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歹毒?时刻想着自己的爷爷去死?你知道么,若不是他从未尽过一丝身为父亲的责任和义务,我爸爸也不至于从一出生便被下了定论。在我们贫困潦倒的时候,他们为什么可以做的这么狠心绝情?如果他们能给我妈妈一点好脸色的话,我估计也不会这么怨恨。为人父母,将一条尚未成型的小生命剥落并不是最残忍的,最残忍的是生而不养、养而不教。”

靳少浔忽然笑了笑。平静的声音仿佛像透过厚实刚硬的玻璃窗传来,却又异常温暖了她的心。“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永远都不会把你想成这般恶毒。何况,你把自己说的这么恶毒心狠,是想说明你配不上阿谦?萧染宁,你再有这个想法我就把你扔进太平洋里喂鲨鱼。你不知道,阿谦永远都不会介意你的家世背景。你的这些身世,他有千千万万种方法可以得知。而他却因尊重你,更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爱的是你这个人本身,所以才没有去调查你的事。而你现在一走了之,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晚一走,那代表着什么。你走了,代表着你已经放弃和他白头终老的机会。”

萧染宁面色一僵,倒不是因为被他看穿了心思,而是因为靳少浔最后一句戳中了她的心窝。她沉默不语,靳少浔又冷笑着说道:“你放弃了,就代表未来会有个人占据你曾经的位置。谁不希望能与爱的人白头终老,那种只会想念放手的人往往都是因为得不到。说那些屁话有什么用,你想念了,别人就会同样想念吗。所以阿宁,回去吧,回到他身边。为什么要因为一点挫折而放弃,当你老的时候,我怕你会抱憾终身。”

有一种凄凉,至年老时,遗留人世的最后一刻,见不到想见的人,盼不到想念的人。

萧染宁知道他是出于关心才说的这些话,所以也不在乎他的语气问题。她其实也赞同他的话,无可厚非。“靳少浔,我很感激你今晚为他所做的。但是,你会觉得这是小小的挫折,那是因为你自小什么都不缺。你体会不到人情冷暖,你的人生也没有缺憾。你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来与我感同身受?从来没有人教导我人生该怎么走,每一件事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少走弯路。也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二十几年来,从来都是我自己去摸索探究。”

靳少浔没有说话。

萧染宁扬起头,将矿泉水咕噜咕噜的往喉里送。她觉得她今晚真是神经病,一会笑一会哭。“遗憾总会有,哪有人的一生会是圆满无缺的。但是,我宁愿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品尝遗憾,也不愿在今时明日里后悔莫及。”

靳少浔依然沉默,他哪会知道万连茵会这般偏激。为了让萧染宁离开关以谦,会拿她的家人威胁她。

“我们姐弟俩几乎是我妈妈一手拉扯大的。我的爸爸喜欢酗酒抽烟,人又懒脾气又恶劣。这样的男人,不是一个好丈夫,亦不会是合格的好父亲。正因为他的好吃懒做,所以我的妈妈才会过的这么辛苦。很小的时候,我大概只有四五岁,他在外面喝醉了,回来就发酒疯。我妈妈一直不喜欢他酗酒,便说了他两句。后来,他们就吵起来了,甚至还动起了手,我只记得我妈妈被他打的遍体鳞伤,若不是当时隔壁邻居的大人赶到,也许我们会成为没有母亲的孩子也说不定。那时我弟弟也才刚一岁多,而我被他不小心用椅子砸到了耳朵,后来流了好多血。我弟弟就在一旁哭,哭的像没人要的孩子。那时候家里没有大人,我妈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本来我是应该恨他的,只是我看到他紧张的向我奔来,酒也醒了大半,紧张焦急的问我疼不疼的时候,我后来就知道,那是属于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疼爱与紧张。”那一晚对她冲击实在太大,她耳边仍能清晰的回响着当时萧樊撕心裂肺的哭声。当时父亲那般紧张的姿态,还时刻的印记在脑中。她的父亲,是最让她徘徊在心寒与温暖的边缘。

“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正值夏季。村里面有一池鱼塘,很大,里面养了很多鱼。那时正巧整个鱼塘都放干了水,村里的大人兴高采烈的结伴去捞鱼。那天刚放学,我和村里的几个小伙伴也一起来到了鱼塘。下水捞鱼大人也没有阻止,只是叮嘱我们要小心,不要去深水的位置。只是那时候我很倒霉,被割到了脚。”那时的场景同样触目惊心,血流如注般倾泄而出,甚至染红了池塘里的水。割裂开的口子极深,长度蜿蜒足有十厘米。父亲载她去镇上医院检查时医生说割断了动脉。那样的疼痛让她想起来就觉得害怕,每次想起总能让她一阵心悸,继而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别怕,都过去了。”靳少浔见她突然沉默,脸色有些惨白。也能猜出七八分,看来这件事让她心有余悸。

是啊,都过去了。萧染宁一边催眠着自己,一边又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那段时间里我因为走不了路,一走路就疼的哭出来。我爸爸没办法,只好背着我上学放学。他们为我忙东忙西四处奔波,我到现在仍然心头有愧。中间有一次,伤口在逐渐愈合。刚好是体育课的时候,班上的一位同学骑着单车不小心压到了我的脚。后来的时候,学校的老师告诉了我爸爸。他来学校时很凶很生气,把那名男同学口头教训了一番。其实那件事我都没有和他说清楚,因为那个男同学并没有压到我的脚,只差一点点。我想,那时候那名男同学一定恨死我了。”

她想起了那件事,不由得轻声笑起来。露出的牙洁白无瑕,在灯光照耀下似乎在闪闪发光,顺带的恍惚了她的面容。靳少浔只觉得,那样的萧染宁恬静温暖,美好到让人不忍卒读。

“你没有和他说清楚,是因为你父亲对你表现出的维护举动让你觉得温暖。”靳少浔从她描述的这段话里说出精髓。

“你还真信我啊。”她笑意晏晏,“最后还有一件事让我最深刻。我爸爸的两条腿,有被火烧伤过。听我爸爸说,我小时候和几个小伙伴在一起玩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起火了。其他的小伙伴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傻傻的站着,指着大火对他说出火很漂亮的话。其实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后来长大了妈妈告诉我,那次是我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将我救了出来。”

她记得父亲告诉她这件往事时,她还在笑。父亲的腿上被火烧伤的很严重,大面积的疤痕蜿蜒开,勾勒出的狰狞线条看了都会让人感到无声的害怕。她每次看到心头都会发堵泛酸,她现在想不通当时她怎么能笑的那般无辜天真。父亲那时,应该很无奈才是。也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着她想象不到的心伤。

靳少浔无法想象出那样的场景。本该是大火燎原,吐纳着火红猩子能吞噬一切的大火,在她看来却是一场明丽张扬的美。用童稚温软的声音说出很漂亮的赞美。他笑了笑,凝眸注视着她,“那时的你,很可爱,也很纯真。”

萧染宁无声轻笑。她却厌恶那样的纯真,若不是她的呆愣,她怎么会差点连累了她的父亲。“这二十几年来,我有时会怨他,怨他不成才,怨他不能挑起家的重担成为家的顶梁柱。如果他能坏到极致,完全没人性。我想我也不必在他和母亲之间徘徊不定。所以有时怨怼的时候,又总会想起他的那些疼爱。以至于总会因为他而觉得这个家里其实挺温馨。人生苦短,如梦初醒。我不恨他,真的,不恨他。”

靳少浔给她递过一包薯片,她接过却没开。他听出她话语中的释然与清淡,为她能这么想感到欣慰。往事不堪回首,走不出痛苦炼狱只会让人愈发仇恨罢了。“其实你只是换个角度去想问题罢了。宽容,是最好的救赎。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也许吧。”萧染宁怅然感叹一句,转头时对靳少浔说道:“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们是父女,从我出生起就命定好的。父女,是我们之间不可斩断的羁绊与缘丝。就好像有些父母明知孩子犯了错,必须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时,他们总会惘顾法律真理,总希望他们能无罪释放。其实这些谁都知道,犯了错就该偿还,何来的无罪。只是感情除了理智,还有感性,毕竟人心还是肉长的。”她眸中水雾缭绕,轻轻低头拭掉眼角的泪珠。似是想起了件好笑的事情,她又低低笑出声,笑音隐带沧桑辛涩。“很小的时候看见他喝醉了打我妈妈,我和弟弟总会怨念害怕很久。那时我们只能站在原处,不敢发出声音,任由我妈妈挨打哭泣。事后的时候,弟弟总会跑过去安慰她。那时候弟弟对我说,他长大了一定要把他揍一顿,让他也尝尝被亲人狠揍的滋味。只是,等他长大了,他却老了。”

怨过,怒过,最终却化为浓郁的心疼。时势造就英杰,环境影响一生。她父亲就是这样被环境影响一生的人,这一生他已经过了大半辈子。已经是黄土埋身的人,她不想去恨。

“他是我的父亲,这是到死都不能更改的事实。哪怕中间我怨过他,但是最后的怨都消失在了那场大火之中。能将我生命护持的人,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父亲。大火很漂亮,是因为它美轮美奂的同时,还能将一切世间丑态以及阴暗污秽都焚烧的一干二净,还原出这世间最纯粹的情。所以,即使他这辈子穷困潦倒,一辈子窝囊无作为,我都不会容忍有人对他分毫不敬。能在我危难时挺身而出,我信他是爱我的。而我,也爱我的……父亲。”

萧染宁又用了点时间平复波动剧烈的情绪。她正想抬起手腕,却又僵住。眸光黯沉的如同禁锢灵魂不见天日的监狱,心头泛起的苦涩也让她止住的眼泪有喷涌而出的冲动。最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离登机时间还早,她才继续说道:“跟你说了这么多也还没说到一半,接下来我跟你说说我的妈妈吧。你还愿意听么?”

那块腕表,她放在了他的电脑桌上。

“你说吧,我听。”靳少浔轻声应道。他连她细微的动作都观察到了,心头却没有了那丝酸楚感。他的来意坚定不改,而现在他却不想去强求。关以谦的事,还是他自己来解决便好。多了解她一分,他就心疼一分。只要看着她往后能安然长乐,这便是他目前所希翼的浅浅祈盼。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是父母最大的软肋,父母是儿女最不可斩断的羁绊。

欲知后事,请继续下回分解。⊙▽⊙

☆、往事如烟随风散(三)

“我记得那是我初一下学期的时候,那年我还不满十三岁。我读的是市里的重点初中,还附带着小学部。因为离家比较远,所以我们都是住校生。清明节的前一天,学校当天中午就放假了。很多和我一样的住校生便开始收拾东西,我走的比较晚,几乎是最后一个。我弟弟那年正十岁,和我同校就读小学四年级。因为心急,所以走的很匆忙。和他走到校门口时,那时候大多人都已经走完了,诺大的校门只有我们姐弟俩。准备上车的时候才发现车费不见了,后来我们就被公交车的司机给赶下来了。”萧染宁整理了下思路,语气淡淡如烟波浩渺,还顺带嗤笑一声。“家里离市里坐车都要一个小时,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那是很远的距离。我做了个决定,没有车费,所以我便带着弟弟徒步沿着市里街道慢慢走回家。其实我现在想起来,也会有些后悔。如果那一次出了意外,他们该怎么办。”

从散发着刺目毒辣的阳光的正午,一直徒步走到日落西山之时的傍晚。公路两旁种植着桉树,高大的树丛遮挡住了大半阳光,透出些许凉意。她就这样牵着萧樊的手,一路往前走,笃定的认定这就是回家的路。“那时候我们只是一直走,直到夜幕降临,也还未看到家里的影子。后来我弟弟急得哭天抹泪,最后好在有人捎带了我们一程。下车的时候,我看到我妈妈立在村口处。农村的夜色通常比城市里要暗沉寂静,月光还未将暮色天际照亮,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又能清楚的知道,她很担心我们。”

萧染宁抿唇笑了笑,那夜的情景真实清晰。她的母亲身子有些偏瘦矮小,在夜色里更显瘦弱萧瑟。她见靳少浔正凝神静听,才又开口道:“隔壁的邻居跟我说,那天下午至晚上,我妈妈一家挨着一家的问,一直徘徊在附近找寻我们。我那时还不理解,认为她大惊小怪,因为我们都平安无事的回到了家。那天晚上,她把我痛斥了一顿。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她那时骂的对。我确实该骂,该罚,该责,该打。”

“十岁的时候,我被隔壁邻居家的狗咬到膝盖。那时候因为害怕,所以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倒是我弟弟,那时他已经稍稍识得些事,他看到我膝盖上青肿一片,便私自跟我妈说了。她很生气,但最后却是她接连一个星期踩着单车载我到镇医院打防犬疫苗。她每天有干不完的农活,晨起鸡鸣时起身下地,暮霭傍晚时归家做饭。那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劳苦,我那时宁愿走着去,也不要她辛苦到吃力甩汗的载我到医院。”

“她总是叮嘱我要节俭省用。我上学时零花钱不多,甚至并无节余。仅仅是够我一天的饭钱。她不像其他母亲那样,整日叮嘱不要亏待自己,就好像舍不得自家儿女受一点苦。而我也不是她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的宝贝女儿。她只是重复的跟我说着一句话,一句我听得耳朵长茧,却让我终生铭记的话。她跟我说,要好好学习,勤俭节约,将来就不必过得如她那般辛苦酸涩。我知道她,不是她不疼我,而是她已经无能为力。如果她有充裕富足的物质金钱,那我相信她会比任何人都要疼我。”

肩挑重担的母亲已经被生活所迫给弄得心力交瘁。她无法在母亲省吃俭用的同时,还在外与别人过着同等浪费奢侈的生活。

“十六岁那年,我到了办理身份证证件的年纪。我和妈妈一起来到镇上的区公安局分局。正巧她的身份证也已经过期,所以便和我一起办理。我的妈妈其实很普通,也很淳朴善心。因为穷,所以连身上的穿着都微感寒酸,甚至带着污泥脏迹,所以公安局里的工作人员态度并不是非常好,也可以说是恶劣。她们对着我妈妈摆出凶神恶煞极其不耐烦的神色,尖声对她使唤呼喝。后来我把她们当场训斥了一通。她们用尖酸刻薄的话说我没家教,没素质。可若是我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她受人欺凌,那我才该是这世间最为恶心的人渣败类。教养这东西,在涉及到最重要的人时,它连存在都显得多余。有也好,无也罢。这世道只不过又多了一条生存之道罢了,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只知道,我的母亲,她不是这天底下最美丽完美的女人,但她却是我心底最为敬重爱戴的母亲。只要我在,任何人都别想欺负她分毫。”

那种讥诮神色久久挥之不去,让她连回想起来都睚眦欲裂。当时她的母亲不懂得去辩驳反击,而她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甩她们两耳光。偏激也好,极端也罢。年少轻狂时,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母亲。

“我十八岁那年,春节大年初三的晚上。我父亲去了别家蹭吃蹭喝,酒醉的特别厉害。回家时酒气熏天,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农村晚上入睡特别早,所以我们便都早早休息了。我是被敲门声和怒骂声吵醒的,当时还夹杂着微弱的低泣声。出门一看,大厅里的椅凳歪歪斜斜,而我妈又被打了。我弟弟很想将他暴揍一顿,但后来还是没有付诸于行动。等他终于安分不再乱窜时,我和我妈来到了顶楼。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哭,但那次有史以来是我见过哭的最伤心委屈的一次。她跟我说,其实她很久很久以前便想离婚。最后却还是咬牙忍痛的坚持了下来。其实她不跟我说,我也很想他们离婚。这种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形同虚设。留着一个家的空壳摇摇欲坠,没有用。我知道,我们那时成了她的累赘。若不是我们,她也不会捱了十几年。我有时会痛恨我的存在,是我们的存在束缚了她的自由。”

那天晚上,她和母亲就静静坐在楼顶上,无言以对。她的母亲压抑的太久,到最后揽住她痛哭流涕。尽管她希望父母离婚,但最终没有成功。世上的母亲天性大都如此,儿女是血缘的延续和感情的羁绊。

靳少浔突然不敢去看她,他想象不出她的表情。明明是难堪辛涩的过往,却被她用飘渺释然的语气缓缓道来。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完全放下,也许已经放下,也许又没有。他早已没有最初的欢喜,欢喜他是第一个聆听她故事的人。这样的故事,简直令人难堪重负。

“这些事,不敢告诉他么?”靳少浔低吟浅问。话音似乎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而她却没有出声。靳少浔也不纠结她的沉默,他轻叹一声,“阿宁,我该如何说你才好。”

靳少浔无奈,却又理解。因为理解,所以才没有责怪。

大厅内的广播传来正经清冷的女声,正在播送着航班起飞的班次序号。飞往国外与其他城市的班次依次起航,抵达本市的班次也陆续降落,原本寂静的大厅此刻人声鼎沸,人流来往汇聚成拥挤的海潮。

萧染宁低头凝思,一时半会儿并没有作声。她现在迫切的需要时间,需要时间作为良药,让她痉挛抽痛的心慢慢舒展。良久,萧染宁望进他略带心疼的眸子。她忽然间笑了一笑,轻声道:“你说的对,我不敢告诉他。”

何止是不敢,简直是害怕。她的自卑心在作祟,让她在彷徨与惊惧之中徘徊流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端坐的时间过久,双脚有些微麻,萧染宁紧低着头似在措辞。“所以靳少浔,今晚的事能否保密?”久久未得到靳少浔肯定的回答,萧染宁忽然抬起头,定神望着他那张纠结挣扎的脸,不得不再加一副猛药,撂下决绝狠话:“靳少浔,如果你要说,那我们以后也没了联系的必要。”

一声叹息如期而至,靳少浔烦躁的抓了抓后脑的发。他深吸了口气,才道:“萧染宁,你要瞒着他,难道你要逃离躲避一辈子?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世事难料,百态无常。萧染宁语带哽咽,“我这一生的五分之一,命运待我委实不公。直至遇见他,我才觉得命运待我还是不薄。然而此刻,我更觉得命运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间。只是,遇见他,与他相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可我最痛恨的事,却是抉择。”萧染宁将脸埋于掌心里,双眸阖起。好半响才整理好情绪,又道:“我实在是不想在他和父母之间作抉择。也不想让他在我和他父母之间作抉择。这对于我和他来说,都是痛苦。有时候分开一段时间总比身处痛苦之中要好的多。靳少浔,命运太残忍,所以我就待自己仁慈一些。”

那天晚上,她记得她母亲曾问过她,离婚后她跟谁。她不喜欢这种抉择,甚至是痛恨。

“阿谦怎么办?我就问你这一句。”靳少浔不再试图说服她。有的人一旦作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偏偏萧染宁固执又倔强,他觉得再说下去无非是浪费唇舌。

萧染宁抿唇一笑。笑容不再明亮,带着黯然酸楚。她知道靳少浔算是妥协,此次深夜谈心算是她赢了。嘴皮子功夫她倒是不错,只是她实际上输给了现实。“人生之事难以两全。”她握着行李箱托柄的手稍微松开,复又抓紧。嘴角的笑容未褪,却被银白灯光衬出满分荒凉苦寒。低而细微的嗓音响起,“若有来生,我希望我能长成一棵树。能将爱我的双亲庇佑照拂,为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不必在炎热酷暑底汗流浃背,饱受烈日摧残。让他们不必在严寒冷冬里瑟瑟发抖,饱受寒冬凌迟。他们今生太苦,我希望他们能将今生积聚的福德用于下一世,祈盼他们能够一生荣华安乐,一世长安优寝。不必再为了我们的学费东走西借,不必再为了生计辛苦劳作,不必再因为贫穷而受尽他人冷眼,不必再为了生活锁事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还有许多许多,我未来得及去回报,我怎敢弃他们而不顾。”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