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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荼 当前章节:152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19

靳少浔内心震颤,如山间凛冽的风猛然刮过他的心房,震慑到不再说话。良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说话,才低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萧染宁得到他的答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无以言谢。”

萧染宁去了趟洗手间。靳少浔就呆呆地望着她愈走愈远的背影,直至身影不再,他才收回目光。目光渐渐转向深沉,一丝凝重浮上脸庞。他了解关以谦,正如关以谦同样了解他。

若他得知她早已离去,该会掀起怎样的骇人风暴。

萧染宁去了大约一刻钟,回来时便见着靳少浔眉峰紧锁,脸上可以让人寻思出一抹耐人寻味。她在洗手间看见那个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如水中女鬼的面容,心底里仍有悲戚愁云挥散不去。该是时候作别离,她却忽而止步。站定在离他几步之遥,她觑了眼安静放置在一边的行李箱,最后才柔声道:“靳少浔,夜深了,你回去吧。”

靳少浔斜睨她一眼,那一眼却隐摄着压迫感。让她没来由的感到心虚,底气忽而有些不足。靳少浔淡声道:“你几点的班次?”

“三点。”她如实作答。

靳少浔点头,没在言语。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无疑是要与他作别罢了。他倏的立起身,脚步迈的豪迈急切,在她面前站定,嘴角不知何时已然翘起。靳少浔忽然伸出双臂轻轻地,不含一丝旖旎杂念的拥抱了她一下。放开之时,他仍能察觉到她略微僵硬的身子。将心底的那抹涩然掩去,才笑道:“再多祝福的话都不及所做的一件事,阿宁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阿谦他有花粉过敏症。望你此去,定要珍重。”

时间已至凌晨两点三十分,广播播报着将要起飞的航班。萧染宁却因他的话呼吸滞留,脸庞许久都未曾恢复血色。她生日的前几天,他曾有几晚未曾归家。原来……他是去了靳少浔家,以此来作为掩饰。越是想念,就越如同血色罂粟般,毒瘾缠身,心被吞噬,此心深陷。

萧染宁拉着行李箱将要步入安检处时,身后传来靳少浔的声音,“萧染宁,别忘了我今年的生日礼物。”

萧染宁没有回头看。她挺直了背脊,拖着行李箱迳自步入安检区。只是唇边笑意无声绽放,唇边似有呢喃溢出,声小而坚定。“会的。”

她离开,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亦真亦假,不管相信与否,我是编故事的人。一个不含暧昧的拥抱,是最适合的告别礼。

亲吻额头、唇角,告别湿吻,这几类实在是最不可取的行为。什么鬼东西,完全是误会衍生的始祖。咱们是中国人,国外的礼节实是不怎么适用。每次看到这类的电视剧桥段或者小说桥段,我总是感到好无奈,然后弃之不看。之后产生的误会,牵扯不断,我只想说一句风凉话:他妈的活该!

误会……虐文的最佳桥段。

后事已了,分解完毕。

☆、离开

正午的阳光过于刺目,日上三竿之际,关以谦在辗转翻身几次之后,被爬进卧室内的阳光弄醒。灵台逐渐清明,感觉到怀中空荡,长臂在床侧急切摸索了一番后,原本还阖着的眸子一刹那睁开。瞥向空荡的身侧,眸光顿时一凛,心也一沉。

关以谦掀开被子迅速坐起,头有微微的痛感传来,他稍稍抚了抚额,之后便四下张望着。他昨夜原本是想等她一块入睡,但没过多久便昏沉睡去。他还在思考他昨夜的异常,脑中闪过的场景却猛然提醒了他。昨夜……牛奶有问题。

关以谦倏然起立,从床边穿起拖鞋走到衣柜处。衣柜里她的衣服不见踪影,只有他的衣服形影单只的挂着。大步走回床边,眸光瞬间被定住。

戒指、腕表、项链、以及那张雪景……甚至于压在最底下的硬卡,那是他给她的银行卡和信用卡。最耀目的莫过于那张白纸黑字的信条。

“此去一别,遥遥无期。”

仅仅八个字,如劲风烈火般劈头盖脸的朝他袭来,令他呆若木鸡。脸上隐忍的怒气清晰可见,额际因为怒气的缘故青筋明显,指尖挑起的白纸在隐颤,也连微风一起陨落。心猛然一阵抽搐,疼得他微微弯下身子,似乎想要将夺眶而出的泪滴逼回眸中。尽管眸中早已泛起水汽蒙蒙,他却依旧强忍着心里的钝痛,直直盯着白纸上的字眼,直到无声滴落的晶莹晕开了白纸上的黑迹。他才僵硬着身子重重坐在床上,白纸已被他揉乱发皱,躺在他的掌心中。

这样重磅的打击,让他久久呆坐而不自知。一直以来他都未曾因谁而哭泣过,然而到今日才领悟,是令他哭的人不曾出现过。

隐藏的事实被生硬揭开,她离开了。承诺也如同浮光掠影般随她而去,跌矢在人间烟火中,陨落在广袤天际里。

是他不够好,不足以令她留下吗?

关以谦抚了抚心口的位置,仍残留了微微的疼。是他过于自信,愚昧的以为凭他的好,必定会令她死心塌地的永伴于他身侧。是他过于自信,坚定的以为凭他的爱,必定会使她动荡不安的心能驻扎进他的心房。是他过于自信,自欺的以为他的身影能从此融入她的生命里,再也无法剔除。

关以谦被现实拉回,他拿过床头的手机,发现早已关机。重新开机之后的几分钟里,屏幕忽然亮起,徐琬清的来电突兀的出现。他起身,原本沉痛的眸光此刻趋于平静。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必定会重新将她寻回。

食指轻轻按下接听键,电话已然被接通。他尚未出口,便被徐琬清犀利锋锐的话语震了震,“关以谦!你给我解释解释,关家二少与市委书记千金订婚是怎么一回事?你脑子被烧坏了还是被驴踢了?阿宁呢,你把她置于何地?”

她在G市得知消息后,一家三口收拾一番后便飞往S市。她刚下飞机,便迫不及待的打电话质问关以谦。

关以谦眉峰微拢,握住手机的手稍稍使力,他语气已恢复淡然,但订婚两字仍是直击他此刻正滴血的心。“什么订婚?”

徐琬清一听,火气直直上冒。尖声斥道:“你还敢跟我装糊涂,全世界都知道你和市委书记千金即将订婚,你还敢问我怎么回事?”

外界的言辞犀利无比,而关以谦和萧染宁再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位置。官商结盟本就是一件大事,可怕的是关以谦还在记者会上撂下那几句维护的话,如今不过几天就抛弃旧爱缠上新欢,名声已然颜面扫地。而万连茵在今早的记者会上的那一句话更是犹如惊雷炸响,瞬间让事情□迭起,扑朔迷离。

此次的传言中,萧染宁成了关以谦和甘姒虞恋情插足的第三者。这种第三者插足事件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原本也掀不起多大的惊涛巨浪,也就随人们怒骂鄙夷一段时间便过。但此次关乎的是宏远集团,事情远没有所想的那般简单。言论还未得到证实,萧染宁已经声名狼藉。

关以谦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明媚,却让他觉得阴寒阵阵。他低缓溢出的嗓音微微急促,沉郁又坚定,“我这一生,关太太的位置只会留给一人。除了她,其他人都是妄念。”

徐琬清微叹息一声,关以谦的话让她心头灰霾顿时散去。她是气极过头,才会不辩真假的打电话来质问关以谦。她与萧染宁相处四年,萧染宁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心难免偏袒萧染宁,她见不得有任何一人取代她的位置。

“那就好。”喜笑颜开应承一句,徐琬清似是顿悟,又道:“我们出来聊聊。”

“可以,不过我要先去一趟公司。”关以谦低声应答。结束了一通电话后,他才整理好着装,来到了空荡寂寥的客厅。打开电视,便能看到今早的那则传闻。愈发往下看,脸色便沉下一分,眸中的炽热火焰如同火山喷发,眸光里倒映着血色明丽的熔浆。他唇角翘起,一抹讥诮弧度蔓延而开。清雅隽逸的侧脸妖艳生媚,映衬出魅人心弦的容光。

关以谦来到宏远时,已是下午两点。小张跟在他身后,一言未发。面对众人投来怯生好奇的目光,关以谦一记犀利饱含警告的目光瞥去,众人立刻收回视线。

抵达办公室时,关以谦立刻朝小张下达命令。“小张,我要马上知道她的行踪。海陆空都不准放过。”

中国这么大,他实在是不知道她会去哪里。他大言不惭的说要找到他,可实际上他却不知道从何找起。他不知道她是飞到哪个城市,又或者是飞往哪个国家,再或者是隐匿与哪处深山老林。虽然找寻的困难重重,但他会连一丝端倪都不想放过。

小张望着他,有些欲言又止。关以谦立在落地窗前,双手负于身后,瞥过站在他右侧的小张,蹙眉问道:“还有其他事?”

小张平日里素来深谙世事生存之道,少说话、多做事,而他并不会生出过多的心思去关注其他的事。他和靳少浔乃算是萧染宁和关以谦爱情的见证者,只不过靳少浔是以兄弟立场,而他则是基于下属对老板的缘由。“总经理和萧小姐……”

小张凝眸端详了好一会儿身侧的关以谦,暗自猜想他应该知道了今早的事。他实在不明白,当初的感情积淀,怎么会一声不响的默然离开。

关以谦双手猛然交握,面上的表情却让人瞧不出一丝端倪。“小张,去做事吧。”

小张不敢越雷池一步,他跟随关以谦几个月,也能度量出他的几分心思。关以谦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关心探究他的私事,更何况此刻。他这么做无异于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关以谦从宏远出来时,独自驱车来到淄水湖畔。他来到时,徐琬清一早在那。徐琬清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发现她的这个表弟仍是这八百年前的模样。她心中也有预感,萧染宁怕是先她一步离开。本来平复的心绪,在此刻又沸腾波动了起来。她就看看,看看他到时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关以谦迳自拉开座椅,步调还是优雅从容,脸上看不出焦急忧虑。他淡淡唤了一声,“表姐。”

徐琬清冷哼一声,质问道:“阿宁好好的怎么会走了?你是不是对她不好?”

关以谦抿了口咖啡。一如既往的苦涩,但又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苦。胸中有股怨气、怒气,但理智又同时牵扯着他,让他无处可发。他懒懒的抬起头,瞥过徐琬清的脸,淡声道:“如果真是我对她不好,她要离开,那我认了。”

但是他对她,他自认没有哪里不好。

徐琬清盯着他无波无澜的脸看了好半响,最后哀叹一声。虽说他没有摆出那副苦大仇深,仿佛被世人遗弃的模样,但她知道,关以谦心底的痛是常人无法探及的。

“阿宁应该没有将她以往的事情告诉你吧?”徐琬清低声问着。“没有也无事,我可以将我所了解到的告诉你。”

“她瞒了我太多事。”关以谦的声音有些低沉喑哑,略微带哽。

徐琬清顿了顿,见他又是一副从容模样,她才低声娓娓道来:“我遇到她的那年,她十七岁。那是五月下旬,离全国高考还有十天左右。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G市的火车站。妇检医院在火车站附近,所以我便让阿远开车载我去检查。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是如朝阳般美好而绚烂,带着对未来的懵懂与期盼。但是她的那双眼睛里,充斥的是怨气。我那时想不通,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怎么会有那么深重的怨气。那天晚上,她被抢了钱包。钱包里是她父母东走西借为她筹备的生活费。她当时哭了一场,眼睛哭的红肿。全国高考那天,她没有哭,只是我客厅的真皮沙发被她抓烂了。”

关以谦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记忆里她那次也是被人抢了钱包,她在他怀中无声低泣。四年前她可以放声大哭,却料不到四年后她居然也学会了隐忍,将所有情绪掩藏的一丝不露。胸口的呼吸愈发薄弱,似有人用藤蔓将他四肢缠绕,让他无从呼吸。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在牛津的叹息桥上,她跟他说的那些事实。事隔四年,她仍是哭的泣不成声。他想象不到当初的情景,四年前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有怨气,可想而知。

徐琬清拭掉由眼角溢出的泪珠。抿了口咖啡,希望能用咖啡的苦涩将她心里的苦楚冲淡。“后来我把她接回了我家。起初她很抗拒防备,眼神透出来的都是疏离警惕。她跟我回家的那晚,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做什么最挣钱。其实以她自身的学历,她根本哪里都去不了。我跟她说,没有哪家企业会想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她沉默,后来也没有再说话。第二天早上,她提起行李箱就要走。她是个顽固偏执的人,在某些原则上非常坚持己见。她认为我们萍水相逢,没理由收留她。后来,我让她留在我家,顺便帮我收拾屋子她才肯留下来。她很勤快,也很谨言慎行。尽管她没有再跟我提起工作的事,我也能看的出来。所以后来,我把她安排到了万科,当一个基层的业务员。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将心态调整过来。也是用了一年,我才从她的口中得知她一星半点的过去。而她不负众望,一年半的时间内,凭她的努力坐上了经理之位。”

关以谦忽然笑了笑。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回到了初相遇时的那天。她腼腆害羞,真诚又干净的眼神。第一次面对他时的落荒而逃,以及后来微微露出的真实性子。他唇边的笑意如雨后阳光,带着微微暖意,一直消散不去。半响,他才淡淡指出,“想来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小有所成了。”

徐琬清两边唇角微扬,又继续说道:“我这两三年内为她介绍了很多相亲对象。”成功见到关以谦神色僵硬,徐琬清狡黠的对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但是她都推拒了。知道我为什么会安排你们见面么?”

关以谦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并未接话。徐琬清婉转叹息一声,只好如实以告。“阿宁对感情认真而虔诚,保留着一些传统的思想,又带有西方的开放。她认为爱情的前提是忠贞不渝,更重要的一点是,她说爱情不是商品,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我为她安排的那些相亲宴,除了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她喜欢的之外,更是一个考验和试探。或许这也有些卑劣,但为了你,还是值得的。”

“看来表姐还真是深谋远虑。”关以谦不动声色的凝视了她好一会儿。语气看似云淡风轻,但却暗含愠怒。他对徐琬清的这一试探作法,有些不悦。但她对萧染宁的评价,他又保持高度赞同。

徐琬清丝毫不惧的反瞪了他一眼。“不识好歹的混小子,是不是连我也敢凶了?我可不是天方夜谭,跟阿宁相亲的那些男人,别说牵手亲吻什么的,就是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摸不到。所以说,阿宁不是个随便的女人。她对感情的认真程度,不亚于你。”

关以谦眸子盈满笑意。似乎此刻胸口的闷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散去,连那抹怒气都消失殆尽。“我的阿宁是洁身自爱。”

“阿谦,言归正传。阿宁离开你,是有理由的。至于是什么,我想应该由你亲口去问她。她不告诉你,是她不敢。她在乎你,所以在乎你对她的看法。她现在暂时退缩了,但不代表她不爱你了。你要是找到她了,也知会我一声。顽固偏执的人,都特别容易产生心结。”徐琬清郑重其事的对他说着,她希望两人能有一个好结果。

“会的。”关以谦抿唇一笑,应承了下来。等他找到她,看他怎么收拾她。至于心结,那便由他来解。

“这件事你自己好好处理,但别太过分。”徐琬清还是叮嘱几句。万连茵纵然不对,但她始终都还是他的母亲。母子闹翻也不是她乐见其成的。

“我会处理好的。”关以谦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咖啡。低垂的眉眼看不出他的神色,所以也看不出那抹暗藏的狠戾。

两人絮叨了许久,直至日落西山,关以谦才缓缓驱车回到小区。新闻消息愈演愈烈,他此刻却毫不关心。他一手把持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立马发送了条短信。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讥嘲隐现。

欺负了她的,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  

☆、仁至义尽

甘姒虞许久未见关以谦,在接到他的邀约时,眉眼几乎柔化成一汪春水。她站在卧室里的镜子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她今日打扮得有些艳丽倾城,妩媚生波,妖冶生姿。一袭紫罗兰色的裹胸露背长裙衬出她摇曳飘逸的身姿,细腰宛若飘扬细柳,既不会显得过于娇弱,又不失柔韧之美。

今晚的夜色黯沉,明珠生辉般的光华被灰浅云层包围密布。甘姒虞下车之际,抬眸望了眼今晚的夜空,那双妩媚似氤氲雾气的眸子更显深情迷离。她今晚的心情极致愉悦,浅红色的唇彩在黑夜里晶莹发亮,眸子瞥过身边行过的男人,生生将男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萧染宁,最后还是离开他了。

她抿唇,无声的漾开一抹笑意。随即踩着高跟鞋走上了门前的台阶。

她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关以谦早早定下的VIP包间。这里是本市著名的夜店,专为一些寂寞难耐的男女提供消遣欢愉的地方。包间内环境清幽雅致,安静的有些森冷,灯光偏向冷色调,在无形之中为此添加了一丝压迫感。

关以谦并不是非常热衷于这些风月场所,因为萧染宁心底对这些有着抗拒,即使是平日里与客户应酬,他也会尽量避开。他端着透明的高脚杯,杯中偏向紫红色的酒液轻轻荡漾,溢出香甜醇厚的芬芳。高脚杯透过冷然的灯光,映射出他此刻的容颜。妖冶似魅,暗夜生辉。

“好久不见。”他率先开口。眸子里盈盈含笑,笑里诡谲多变。语气平淡似风,略带柔情。“既然来了,那就过来坐坐吧。”

甘姒虞能察觉到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不前。她望着眼前的关以谦端着高脚杯对她无声一笑,笑里柔情蜜意,却可让她在暗狱里瞬间沉陷。唇角微翘,迈着从容高雅的步伐缓缓而行。殊不知,一个不慎,柔情蜜意即可瞬间化作口蜜腹剑。

她在关以谦身边坐下,接过他亲手递来的酒液,唇角抿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淡淡香甜的酒液滑入喉头。她抿唇一笑,“好久不见。阿谦。”

沉默在彼此间此起彼伏,两人相顾无言。点点银光闪烁,带起浮光掠影般的镜花水月。关以谦唇角笑意渐深,对上甘姒虞痴恋迷蒙的眸子时,暗自在心底冷笑一声。他作了许久的挣扎,才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与他们相识七年,同窗三年的女人。本应是顾忌重重,不到必要关头他是不想给点苦头她尝尝。但偏生有的人总会得寸进尺,一步一步的挑衅着他的耐性。

他的底线,只有萧染宁。

甘姒虞见他默不作声,试探般的与他拉近了些许距离。见他仍是唇边含笑,更是又挪近了些,直至与他紧挨着身子,她才止住。

关以谦眸光闪烁,笑意渐冷,如一簇火花悄然熄灭。他依然唇边含笑,端着高脚杯的手颤动摇摆。

甘姒虞见他默不作声,也不知他今晚约她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正当她想要开口之际,身侧的关以谦突然回头,唇边依旧挂着晏晏笑意,话语倾泄,森冷的嗓音透着一股肃杀。“官场沉浮,商场熏心。这些尔虞我诈,淫秽肮脏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过、见过不少。你说,我会和甘家联姻么?”

今早的事情他不相信只有他母亲一手操控,只有在利益驱使下才能蛊惑人心。官商联姻带来的利益好处不是一星半点,以长远的目光来看,倒是一项好投资。但他一向觉得爱情不是游戏,也不是升官发财的垫脚石,参杂了利益金钱的爱情都不纯粹。何况,他不爱她。

甘姒虞抬眸,对上那双泛着凉意幽深的眸子,寒意阵阵由脚底蔓延至全身。她想要开口,却被关以谦提前钳住了下颚,力度大的足以令她眸中泛起浓雾水汽。“甘姒虞,相识几年,你倒是愈发变得心机重重了。高三那次的事想必你不会忘记,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同学是你暗地里怂恿操纵。我本不想旧事重提,但你偏偏不知好歹。以前我还尚且看在甘书记的面子上对你容忍一时,可如今也没必要了。听说甘书记已被中央政委提名,相信很快就可以官运亨通。倒是你,若不安分点,我倒要看看你们甘家能怎么折腾。”

甘姒虞双手被他紧攥住,下颚被他钳住,丝毫气力都无,挣扎不开,只好任他攥着。她将他口中的话语消化完之时,绕是她平日有多冷静自持,此刻也禁不住毛骨悚然。她所做的那些事,她都知道。那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他,他若想阻止,有的是手段。但只要能迫使萧染宁离开,那便是成功了。

“阿谦,我只是喜欢你而已。”甘姒虞睁着朦胧雾气的眸子,晶莹染上眼睫,妖媚与楚怜相交融。“我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她一声不响的离开,只有你还在把她当宝!关以谦,她只不过是个作践你感情的贱女人罢了……”

一道震聋发聩的响声划过黯沉天际,如耀眼银光的闪电,在她脸颊上扫过。白皙稚嫩的容颜上很快便突显出五指分明的鲜红掌印,关以谦给了她一记措手不及的耳光。

无视她脸上浮起的疼痛错愕,关以谦唇边的笑意却始终未褪。如妖冶盛放的血色曼陀罗,潋滟魅人,妖娆心生。他凝视许久,最后低声笑道:“这一巴掌,为她。任何人贬低诋毁她的清誉名声,我将会百倍千倍奉还。”

望着甘姒虞怔愣的神情,他又低头沉吟,“还有,收起你那廉价的喜欢。甘姒虞,你听好,只有她,是我不可触犯的底线。即使全世界的女人都卑贱,她永远都是我的心头肉。所以……”他单手抚上她那红痕明显的脸颊,微微一按,便能听到一道微缩的吸气声。他似叹息一声,低喃道:“所以,别再往她身上动些歪门邪道。否则,后果自负。”

他前二十几年可谓是什么都不缺。若说缺,缺的也只是那人的母爱。他生性不喜计较,所以对待任何事都要比旁人宽容一些。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将那层砂纸捅破。而如今的甘姒虞,却将他彻底激怒。

甘姒虞怔住,这样的关以谦,让她有些陌生。心思在脑中活跃弯转,眼眶里充盈的泪水顿时无声溢出。她想要抬手拭掉,低头瞥过被他单手攥住的双手,又只好作罢。她慢慢抽噎泣语了起来,有些声嘶力竭:“关以谦,你放开我!你今晚为她打了我,你的原则哪里去了?她有哪一点值得你为她这么做,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头看我一眼?”

关以谦不紧不慢的放开她的手,淡淡道:“在她面前,所有的原则都不再是原则。”

确实,他不打女人。但事若关乎她,他便毫无原则。

他本想起身就走,也不想做的太过分,毕竟多年相识。但腰身立马被她圈住,让他怎么想走也迈不动脚步。甘姒虞将脸埋在他后背上,眼泪无声无息的倾泄而出,他的背脊上很快便湿糯一片。

关以谦略带愠怒,怒气伴随着话音袅袅传来,“放开。”

“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我认识你那么久,你却连一丝喜欢都不给我。你在英国受伤时,是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你。我从高中就一直喜欢着你,从来就没有理过别人的闲言碎语。纵使我长的也不差,但还是有人说我配不上你。我那时想,配不上你我就努力的让我们的差距缩小。所以我才一天到晚都拼了命去学习,想要以更好的姿态与你并肩。一直到大学,我和你还是站在同一个国家上,观赏着一个国家的风景,呼吸着同一个国家的空气,学习着同一个国家的文化。在大学时,我的邀约你从来不应。你知不知道,大二那年我生日那晚,我等了你一个晚上。我只是想和你共度生日而已,而你却没出现。”甘姒虞在他后背上喃喃自语,双手臂力更是破天荒的大,丝毫都不让他挣脱逃开。

她生于金秋十月,这个季节有它独特的美。既有苍凉萧瑟,又有繁华锦绣。英国的天气向来不稳,秋天的天气已有冰冻三尺的凉意。那晚她生日,她在网上订购了两张电影票,给他寄了一张过去。她那时天真的想,那天是她的生日,他总不会连这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她吧。后来她才知道,她错了。她在寒风凛冽的晚上瑟瑟发抖,等了他一个晚上,在她以为来的人会是他时,她失望了。把她带回寝室的那个人,是她的舍友,是在英的华裔。

关以谦因滑雪受伤,在他做手术期间,都是她亲自守在他身边,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那时她染上了感冒,精神衰弱不集中,但她却不听劝,仍是为他端汤送药。后来,她病倒了,足足一月有余。

“你生日那晚,我记得我有跟你说过,我不会去。还有,我受伤的那次。我也有跟你说过,我不需要你的照顾。甘姒虞,不管我们相识多久,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也不会喜欢你,将来更不会喜欢你。”关以谦扒开她的双手,甘姒虞却依旧不肯放弃,在她快要吻上他的唇时,关以谦迅速抓住了她的双手。唇边的讥笑明晃刺目,吐出的话语更是薄凉如冰。“甘姒虞,你还真是恬不知耻。”

甘姒虞怔愣在地。清泪满面,望着他喃喃问道:“阿谦,你从前从来不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你究竟是怎么了?”

关以谦一把将她扔到沙发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唤了服务生进来,低声吩咐着。不多久,只见一杯伏特加便出现在案几上。他端着酒杯,站在她的身前。酒液晃动,他的脸色始终有着冷笑讥讽。“想知道?”他饮了一小口杯中酒,烈酒瞬间滑入喉中。“我说的话与你做的事相比,你觉得哪样更恶毒?”

“人常说人言可畏。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可你呢?枉你还为剑桥大学的研究生,读了这么多年书你连道德都被狗吃了。阿宁她就是普通人,你是不是觉得诋毁一个人的名节能让你感到开心?你说你苦,你有什么可苦的?这个世上比你苦的人有千千万万,你这爱而不得能算什么?甘姒虞,别再来挑战我的耐性。”关以谦望着沙发上的甘姒虞,讥笑轻蔑。他不想听的,偏偏在折磨着他的耳膜。他想听的,她却偏偏藏在心里至始至终都不敢告诉他。而他想要揽入怀中安慰的人早已离开。她的离开,全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甘姒虞沉在自己的思绪里,窝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关以谦走之时,瞥了她一眼。见她仍是那副死寂沉沉的模样,抿着唇丝毫不作理会。

“若不是你,她怎么会离开。甘姒虞,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

甘姒虞闻言,顿时痛哭流涕。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不是错,错的是没本事让对方喜欢上自己。她想,她应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还是没必要让关以谦做些很过分的事。

☆、情丝万缕

关甘两家订婚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传出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原本订婚之事不过普通至极,但此次对象乃是倍受瞩目的宏远总经理和政界市委书记的千金,因此得到的关注自是不同。

关以谦从办公室的窗口往下看,看见大楼处密密麻麻人头涌动的人群,紧抿的唇幻化成一条直线。半响,他才沉声问道:“小张,宏远的保全是吃干饭的?”

小张心知关以谦生气了。他有些拘谨的站立在一旁,听到他的问话立马回道:“我马上去疏离。”

关以谦眸光转暗,不动声色的迈动脚步,幽幽的吐出一句,“不用了,我们现在下去。”

躲避一向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他要做的就是迎难而上。躲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正如她,他一定会将她找回来。想到萧染宁,关以谦闭了闭眼。

楼下的保全急得连额头都沁满细汗,对记者最不能动用的就是武力。一旦被他们乱写一通,那么宏远集团的形象定会大打折扣,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底下的记者见到关以谦自电梯出来,便如同饿虎扑食,一窝蜂的涌上前去,将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关以谦见状,立马停下了脚步。楼下的保全便快速的分开围堵的记者,在关以谦身旁形成一条保护线。本就心情欠佳,面对众多记者聒噪而又尖锐的问题,他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关总经理,传闻关甘两家即将联姻,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关总经理,您不是已有女朋友么?那么此次订婚又是什么用意?您这样的行为很有抛弃旧爱缠上新欢的嫌疑。您怎么看?”

“听说您和甘家小姐原本才是一对,萧小姐是第三者插足,能不能给我们解释解释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轰出去。”关以谦一律不作回应,只对着楼下保全发号施令。而脸色难看到极点,声调隐忍着磅礴怒气。

经过一番狂轰滥炸,关以谦在众多保全的维护下得以脱身,关上车门启动车子消失在众人眼前。小张战战兢兢的开着车,从车后镜看见关以谦阴沉寒碜的脸色,让他一阵瑟缩。犹豫半响,他才轻声问道:“总经理,我们这下去哪里?”

“回关家。”关以谦揉了揉眉心,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小张,把刚才堵截在楼下的记者名单拟一份给我,若是有哪家报社胆敢乱写胡吹,可以关门大吉了。”

小张仍是恭敬拘谨的应了下来。关以谦靠在背椅上,慢慢的阖上了双眸。他向来都知晓舆论压力是如山一般沉重,正应了那句话,口水也能淹死人。舆论虽重,但并不是没有制得住的方法。武力与强权,便是制压的法宝。

不多时,关家别墅近在眼前。关以谦遣了小张将车开往车库,他径直的朝别墅大厅走去。刚准备迈过门槛踏进厅堂,脚下便传来一道声响,他眼明手快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迎面而来的杯子顿时分尸,碎成几片分布在他的脚底周围。突如其来的夺命招式,顿时止住了他的脚步。他面色稍微僵了僵,随后恢复自然,只是唇边挂着讽刺的笑。他冷冷开口,“妈,您又发什么疯?”

万连茵尚未出声,便被从二楼下来的关智超一阵呵斥:“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

关以谦倚在门槛柱子上,好整以暇的望着两人。“不然呢?您觉得我该用什么态度才好?又或者您可以教教我,面对破坏拆散儿子感情的母亲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万连茵无语凝噎。她瞥了一眼关以谦,那抹讥笑顿时刺痛了她。一家三口谁也没说话,半响,万连茵才微微叹气,“阿谦,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于一人。不过半年的时间,你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我就是吊死在一颗树上了。”关以谦敛了笑容,望了眼关智超,又定神望向万连茵,问道:“我一直很想问问,在您心里,感情是什么?”

关智超拄着拐杖缓缓走到万连茵身旁坐下。关以谦望着父亲,心底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好像,又苍老了几分。他抿着唇,得不到万连茵的回应,他又顾自问道:“一生只爱一个人,这有什么不妥?”

“一生只爱一个人,它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你要明白,这只不过是一种美好而无法实现的夙愿罢了。”万连茵眼角溢出一滴泪珠,却被她无声息的抹去。她年少时也曾经想过,若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应该也会这么坚定这个信念一辈子。“可你确定你真的爱萧染宁吗?”

“爱。”

简单而坚定的回答,让万连茵脸色突然变得阴寒森冷。而关以谦却迳自忽视,他又开口说道:“无论我爱与不爱,我都不喜欢被人掌控主宰。您说要我怎么面对,一个只会利用卑劣手段去逼迫她离开的母亲?您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母亲?”

“二十五年的母子情分都比不过仅仅半年的男女之情?关以谦,你太让我失望了。”万连茵痛心疾首的朝他说道。

关以谦不语。眸光望向门外的那一片翠竹,郁郁葱葱,翠绿成荫。竹子可万年长青,四季不变。但感情却可瞬息万变。关以谦回过神,阐述的语气淡如微风,“二十五年的母子情分,不也同样比不过宏远在您心中的重要性吗?您若不能对我公平些,那您当初生我的时候就应该把我掐死。而不是搞成现在这样针锋相对的局面。您把我当成儿子还是把我当成这集团继承人,您扪心自问。这二十几年来,您有没有真正尽过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责任。”

“你要知道,宏远也是我们的责任。而我所做的这些,也都是为了你好。你的责任,相对于我们来说,更为负重。你将来的妻子必定要可以为你分忧解劳,否则等我们百年之后,你会很累。你大哥他不适合商场,妹妹现今年纪还小,你是最好的选择。并不是我们将宏远看的太重,而是形势不容我们有太多选择,谁能保证宏远能永远站在顶端的位置如日中天?只有做到更强更好,才是我们的目标。阿谦……”万连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神色诚恳平和,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让他不由自主的一阵恍惚。只消片刻,关以谦又打断了她循循善诱的话。

“妈妈。”关以谦轻声唤道。他不记得有多久未曾这么叫过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对于他来说是最为温柔暖和的。“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二十几年来,我今天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由他自小背负这些责任,凭什么他就不能找一个真心相爱的妻子,凭什么他就得需要事事为人考虑报备。

万连茵眸中泪花闪烁,一个称呼给她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她心神不定,忆起了幼时关以谦总喜欢叫她妈妈两个字。软软呼呼的语气透出的是对她的喜爱与信任。总是希望她能夸赞他一次,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机率。

关智超低头抹去眼角的泪痕。他坐着岿然不动,静静地听着母子二人的剖心推腹。

“您说您所做的都是为我好,您没错。可我想说,您一直都错了。您从未了解过我,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生恩养恩,无以为报。我或许做不到古人的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这样的举动。但我从小到大,最尊重敬佩的就是您。教会我那么多的母亲,我一直都爱。但是,我也不知道这份母子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小时候我一直都觉得您是最爱我的,最重视我的。若不是,您怎么会对我倾尽那么多心血来栽培我。所以我对大哥从来没怨过,他喜欢钢琴,您也由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由两个字承载了多大的重量,我只知道您的目光都在我身上,这就足够了。因此,无论再忙再重的课业,它都显得无足轻重。若不是我偶然间听到了您和父亲的谈话,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您大概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才六岁。您有没有想过,六岁的孩子他当时的想法是怎样的。”关以谦想起那时的情景,讥讽的笑了笑。六岁的他已经不再懵懂,心智全开。但他心底始终存有一丝念想,他的母亲仍是爱他的,所以他更加的努力去学习,去做的更好。

“所以我小时候一直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我想从您口中得到一句赞美,一句由衷的肯定。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我大二那年。”关以谦换了个姿势,不进也不退,就只是倚在门槛边上。“大二那年,您还记得吧。我很早就想问问您,您当时把我全部的银行卡、信用卡冻结的时候,心里好不好过?有没有想过我会客死异乡也说不定?在我印象中,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违逆您的意思。您怎么能狠得下心将我丢在英国不闻不问三个月?就因为我没听您的话,所以这就是惩罚?又或者,您当时听到伦敦警方说我要跳泰晤士河的时候,心可会痛?”

三个月的不闻不问,又或者是那一晚上的越洋电话,只为将他训斥一顿。这些事,都在他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关以谦唇角含笑,继续刺激着,“您知道不知道,那三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其实您要知道也很简单,以宏远的财势,只要调查一番,可能连我吃了什么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怕就怕,您根本不想知道。”

关以谦每说一个字,万连茵的脸色就白上一分。他压抑已久的心事终于被他亲口说了出来,心境顿时让他有种豁达疏朗的感觉。

“阿谦……”万连茵低喃一声。

“我小时候特别羡慕那些被母亲捧在手心的小朋友。他们的妈妈在面对自家孩子时总是目含宠溺与疼爱,这才是一个好母亲该有的姿态。在英国的那三个月,其实我还得要感谢您。若不是您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恐怕到如今都看不清事实。英国七年,本硕博连读,您只看到最后结果,却始终看不到我付出的努力。这是作为儿子,最大的悲哀。”

关以谦沉浸在过去的思绪回笼,抿着唇紧盯着万连茵。目光如炬,似暗夜里夺目生辉的幽深绿眸,亮如明珠。“过去的事,多说无益。”他轻笑两声,话锋一转,“至于我的事,您今后还是少管为妙,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万连茵脸色由白转黑,盯着他的目光锐利凛然,没有人能比她更为迅速的抽身离去。“萧染宁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做?你就不怕为了她而搞得众叛亲离?”

“那您认为谁好?”关以谦冷笑一声,不屑的反驳。“众叛亲离?在这个家里我还有什么真心待我的亲人?”

万连茵语塞,如喉头梗阻了一条尖锐木刺。

关以谦犹自冷笑,说出的话能让人冰冻三尺而浑身颤粟。“您是否认为那些名媛淑女得体从容,高贵大方?自诩高人一等,便可将人任意踩在脚底之下,甚至践踏别人的自尊?又或者,那些只会三三两两聚众谈论关于男人、奢侈品、化妆品,这些虚浮势力的女人,您认为她们当得了关家儿媳?再或者,又是否是那些心机深沉,两面三刀的女人,所有的城府手段都掩藏在笑容底下,出手的时候让人防不胜防,这些是否是您心中的好儿媳?您觉得我娶的是妻子,还是索命的戾鬼?”

“你太武断!”思来想去,万连茵只能吐出这四个字。

“您让我想到一句话,形容您再贴切不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您说我太武断,那您何尝不是?”关以谦手握成拳,一朝隐忍此刻爆发。语气如在冤魂炼狱长期淬炼,带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您不知道阿宁哪里好,那我今天便告诉您。她虽然没有强硬的背景,甚至没有高贵的出身,也算不得世上最好的女人。但我能肯定的告诉您,她是这世上无与伦比最为矜贵的女人。至少,她待我真心相与,甚至,她与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本身,与金钱无关。这世上,能经得起金钱的诱惑,权力的渴望的人已经不多。单凭这一点,就没有几人能比得过她。我的解释,您可满意?”

关智超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中肯的话,“名媛淑女并不单止只有你说的那些,至少还有很多像子泠一样善心体贴的女人。判断事情过于武断偏激,这是管理者的大忌。”

关以谦诧异的望向关智超,略带失望的眸光让关智超握着权杖的手一僵,权杖差点就掉落在地。关以谦对此,别开眼不去看他。半响,他才低声说道:“子泠姐那样的女人这世上固然也有,但我不喜欢,也不爱她们。”

谁能解释得清爱情的感觉,别的女人再好,都不会是他的阿宁。在未遇到她之前,他也不会想到那就是爱情。

关以谦深吸了口气,突然不想再继续辩答下去。“说来说去你们不累我也累了。我今天能站在这里,能以这个身份来说出我想要说的这番话,不否认的是您给予我的。抛开身份地位,假如我今天只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又或者只是长相普通的平凡人,没有任何成就,没读过名校,没拿过硕博学位,没拿过任何奖项,当我所有的光环不在,有谁会将真心托付于我?到那时,那些金尊玉贵的豪门千金,她们又是否会待我正眼相看?结果是什么,我想也不用我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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