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琰并没有刻意去探究萧染宁这个人,初见时她给他的印象算不得非常深刻,即使有一些不同,但还不足以让他花费宝贵的时间去关注。只不过此次,萧染宁却实实在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记得,她是以第三名的成绩进校,然而初次月考,她却进步了一名。这是否可以说明,她的话并非弄虚作假博取关注。
第二个月,他在学习之余,也分了些时间来探听她的八卦琐事。一般是周围的同学在热烈亢奋的讨论,他在一旁默默听着。听着谁谁谁给她写了情书,又谁谁谁邀约她一起复习功课,又或是谁谁谁拦截她对她当面告白。除了八卦她的异性缘爆棚之外,还有她的喜好生日。甚至连她的家庭背景都能扒拉出一二。
他听完后,沉默了好久。直到旁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神。他蹙眉,语气透着不悦,淡淡朝几人说道:“八卦可以,但别将别人隐私也暴露出来。我看她只是想学习,关乎她家庭的八卦会给人带来困扰。纵然不是你们传的,但有时候经过你们的口,会传的人尽皆知。”
几人见到平日里待人温良恭谦的郑琰,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女同学说话,心里怪异虽怪异,但也没有反驳。虽说郑琰温文儒雅,但影响力和号召力却不是虚的。
第二次月考,成绩公布。郑琰这次非常自觉的去了成绩榜上查看。看到她的名次由年级第二降到年级第六,眉宇几不可见的蹙起。降了四个名次,明面上不多,但总分却直直比上一次减了五十几分。
回到教室后,他状似不经意的朝旁边的同学问起。结果对方告诉他,是因为学校里的事儿给她造成了困扰和影响。几乎她走在路上都能收到不经意的鄙夷不屑,这类人群多半为家境富裕的同学,偶尔也不缺嫉妒她的,尤其女同学居多。除了眼神厮杀,还会低声讨论,连在宿舍都有人含沙射影的对她冷嘲热讽。而萧染宁的处理,算得上低调,她一概不理,对此默不作声。事实上证明,偏内向的人往往都会被孤立的快,特别是像萧染宁这般,刚进学校一个月就成焦点人物。常言道,人言可畏。舆论之所以威慑力大,无非是看戏的人多,久而久之便越传越广,到一发不可收拾。虽然她保持低调缄默,但她也该只是个十五岁的高一小女生,心智定力方面难免还未成熟,不受影响,那是骗鬼的。告诉老师,那是没用的。毕竟老师不是神人,没可能会知道是谁散播出来的。
于是整整一个月,萧染宁在月考里发挥失常了。此次发挥失常,对于许多人来说是喜闻乐见的。特别是女生。如果只是空有美貌而无智慧,顶多会被挖苦几句。又或者只是智慧集身而无美貌,顶多也只能被称赞几句。但若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那便不可相提并论。因为除了嫉妒,还是嫉妒。偏激的,可能还会滋生出仇恨。这方面,郑瑜稳坐冠军之位。
郑琰就这个问题思考了很多,权衡再三,他做了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重提(二)
郑琰真正与她相识,是在月考后的第二个星期六下午。虽说住校生一个星期可以回一次家,但萧染宁由于第二次月考考砸了,所以决定留在学校里。星期六下午四点放早学,几乎大半的学生都兴致高昂的收拾东西背着书包离开。整个校园除了篮球场上发出声响外,几乎是静悄悄的。
郑琰通过同学得知她的下落,只身来到校园东北角一处乘凉纳荫的长安亭时,便看见萧染宁端坐着,手捧着英文课本,旁边放着数学课本和一些习题作业。一如他第一次见她那样,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黑白校服,马尾扎起。低头垂落的发丝迎风飘扬,她聚精会神的盯着书本,唇瓣蠕动,口中呢喃声溢出。聚精会神的样子,似乎连凭空多出一个人她都没有发现。
郑琰就这么定神凝望着她,直到许久,他感觉到腿有些麻,才出声引起她的注意:“同学。”
萧染宁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英文课本差点滑落。在一阵惊讶过后,她看着眼前多出的这个人,眉宇微微蹙起。就算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也不会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据说是从高一至高三,年级排名稳坐第一宝座的郑琰。除了学业精湛,也因其待人和气而得到大多数女同学的爱慕。
郑琰朝她一笑,笑容如春花绽放,温暖而不暧昧。他迳自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看着顿时拘谨,似乎严阵以待的萧染宁,他觉得有些滑稽。他开口介绍,“你好,我叫郑琰。”
很老套的认识方式,没有过多的词汇褒赞。她似乎没回过神来,微微傻愣着。直到他扯了扯她手里的课本,才见她回神定眼瞧着他。她的眉宇完全是褶皱成一个川字,开口回道:“你好。”
语气是完全的疏离与不悦。郑琰一时也无言,只好默默观察着她,眼尖的发现她耳根泛红,顿时轻笑出声。他道:“听说你上次月考考砸了,是因为发挥失常。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温书复习。”
她抿着唇,没有看他。南方的天气燥热阴湿,十月份的天仍然看不到初秋的影子。亭子遮挡了些许阳光,微风徐徐吹过,亭外种植的花草树叶迎风摇曳。郑琰也不出声,只是盯着她看。很近的距离,相隔不过半米。尚未长开的脸青涩未褪,白净的脸无暇的似乎没一丝瑕疵,五官小巧而精致,让人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他忽然觉得心跳加快,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直到她败下阵来,他才猛然惊醒,听闻她低声道:“多谢。不过我不需要。”
他回神,轻笑道:“为什么不需要?怕我打扰你还是欺负你?”
“不是,只是我不认识你。”她很诚实的吐露心声,但是仍然没有抬眼望他。
郑琰轻而易举的移开她手中的课本,凝视她,笑道:“怎么不认识?我已经跟你介绍了我自己,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这种行为,可是非常不礼貌的。”
萧染宁这个年纪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生,稚嫩而自然。面对异性的友好帮助,她除了不知所措,还是不知所措。面对他的调侃,她耳根霎时间红透,只好低声回道:“我叫萧染宁。”
郑琰与她的初识,便是由此开始。他会在无人的时候给她补课,讲解习题。看着她一点就通,眸中露出的聪慧,令他顿时滋生一种成就感。认真专注的模样,就这样突兀的敛了他所有的心神,令他发觉自己喜欢上了她。
等到下半年,她高一下学期,他已经面临高考冲刺。他在兼顾学业的同时,也还会抽空给她讲解课业,只是时间却是少了许多。半年的时间,他们相处融洽,她也不会时刻拘谨,偶尔也会露出丝丝笑容。见不到人时,想念才会愈加清晰。他经常会想起她的脸,她的笑,以及她的全部。他有时会趁课间休息的时候,偷偷去她的教室外面,找到离她最近的地方,默默的看着一身黑白校服的她。
高三最后一个月,整个高三年级气氛紧张肃穆,每个人都如同面临大敌似的,课间上除了笔尖落纸声和翻书声,连人声都无。如果有,那也只是窃窃私语声。仔细听,便知道那是讨论声。
郑琰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就连高考模拟测验他都稳拿第一。只是纠缠他心神的事儿,却多了一桩。他在犹豫,该不该向她表白。相处的这大半年里,她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与他谈论的,也都是课业上的问题,根本没心思涉及情爱之事。他身边的男同学明眼看穿他的心思,几个人一同怂恿他大胆的将心迹袒露。他徘徊过,最后还是决定按自己的心走。只是在他还未来得及表白,萧染宁的一封信便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看着她略微不安的走到他们教室的走廊上,神情腼腆,对着他露出一缕真挚笑意。不再是温淡的浅笑,而是唇角翘起,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的笑。他忽然觉得大半年的时间耗费的值得,换来一个真诚的和煦笑容。走廊上围观的学生拥挤而多,却都统一行径的缄默不语。没有闹哄喧哗,只是眼神却露出异常兴奋的八卦之情。万物敛色,不过一瞬。他回以一笑,眸中温柔瞬间点亮黯然天地,色彩斑斓更甚一筹。
他看着她指尖捏着信封,平行的递给他。带着感谢与崇敬,话音随之倾泄:“谢谢你这大半年时间里无偿为我讲解补习。”她收回手,垂在两侧。她有些不善言辞,沉默了片刻,才道:“高考加油,祝你成功。”
话落,她颔首点头,便转身离开。他见状,唤了她一声。她停住脚步,转头凝视:“还有事吗?”
他微微一笑,浮在心头的欲言又止让他咽下腹中。只好说道:“没有。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全力以赴的。”
萧染宁抿唇笑笑,才不紧不慢的迈着脚步离开。围观的学生听话的让出过路通道,直到萧染宁消失不见,他们才如狼似虎的朝他一拥而上。他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众人立马退散,直到上课铃响,他才将那封信完整安放在书包里。
他回到家里把自己关进房间,迫不及待的从书包里拿出她写给他的信。展开信纸,气势如虹,张扬明亮的字迹跃然纸上。没有特属于女生的娟秀雅致,也没有如同直尺量度的工整。有的只是轻灵秀逸,笔锋苍劲利落,婉约与刚硬相结合。人常说人如其字,什么样的思想便能写出什么形体的字。他有点困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看完信的内容后,忽然往床上一倒,阖起的眸子让人察觉不出任何情绪。信中内容没有一丝旖念暧昧,除了感谢,便是琐事絮叨。他一直都知道,原来在这年少时光里,有的,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高考分数公布后,他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北方的一所重中之重的大学。在填写志愿之前,他曾经单独约了她在他们初识的亭子里见面。他心中有太多话想要问出口,又或者是有太多期待。他问:“如果我去了北方读大学,我要怎么和你保持联系?”
她答的很简单:“书信,或者网络。”
他急切追问,目含殷殷期盼:“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她无惊无喜,淡定的仿若置身事外,仿佛只是旁观者,而不是局中人。既不像平时的拘谨,也没有属于女生这个年纪的欣喜。她说:“很抱歉,我不想谈及任何男女情爱。而且,我只把你当学长,我崇敬你,但不喜欢你。高中三年,我只想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
他想不到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居然以失败告终。他仍不死心的问道:“为什么不喜欢?”
她目光瞥向亭外,没去看他黯然失色的眼睛。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感情萌发的时期,感情脆弱而稀薄,火苗还未燃起之时,便能瞬间熄灭。她是没心思恋爱,并不是感情白痴。她低声道:“感觉不对。”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使他再喜欢,却也做不到死缠烂打。他上前,轻轻拥抱着她。在她耳后沉声道:“我走了没人给你补课,希望你的成绩能一直保持,高考时能考到理想中的大学。阿宁,祝福你。”
最后,他改变了决定,并没有去考中的大学报道。有家的护航和姑姑的打点,再加上他的优秀,让他顺利通过托福和赛达的考试,最终通过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本科生入学考试。他临走前,见了她最后一面,将申请好的MSN帐号交给她,“我已经收到了美国宾大医学院的入学通知书。也许很难再见上一面,但是我们可以通过网络联系。这个帐号,你收好。”
他走的时候,萧染宁没有来送他。他坐在飞机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欢喜。他喜欢她,但那份感情不深,敌不过未来的美好前程。这一段埋在他心底的青□恋,也随着分隔两地的现实,岁月变迁而真正变得遥不可及。
郑琰在美国算是适应了下来。他大一,萧染宁高二。太平洋隔开的,不止是距离,也是思念。郑琰以为他不过是情窦初开,短浅的喜欢兴许只是年少时光里产生的一种朦胧情愫。只是分隔几个月,却让他体会到了蚀骨思念的苦涩。他想她,所以一有机会便上网登录MSN,看看她有没有在线。因为这是他能联系到她的唯一方式。可现实并非梦境,因为两国时差关系,两人能碰上的几率并不多。就这样半年过去,郑琰与她联系到的次数并不算太多。但他乐此不疲,她不在线,他就给她留言,叮嘱她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萧染宁看到时,偶尔会避重就轻的回复他只言片语。可就是这样,也足以让他高兴好久。
寒假一到,郑琰便立马登机回到C市。他想与她见上一面,四方打听之下也没能拿到她的联系号码。整个春节他都提不起精神,收拾行李准备回校的前几天,他跑到商场买了部手机,顺便附带手机卡,经由郑瑜交到萧染宁手上。他满怀期待的登机飞往美国,回校等了两个月,才收到郑瑜的越洋电话,告知他萧染宁拒收了他的手机。时间愈发紧迫,郑琰在网上见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可他的思念却一丝都没有减少,反而有深缠的趋向。
而萧染宁高三后,则是完全的隔离了网络。她以前与郑琰联系,每次都是等到上电脑课时才会登录MSN。即使高三需要用到电脑,她也只是利用学校机房的电脑来查询资料,从网上下载课业的相关知识和资料,再将它们逐一打印出来。最紧张的阶段已至,萧染宁早就投入所有精力在学业上,也完全忘记了与郑琰联系。
而郑琰除了焦急干等,别无他法。他思来想去,只好拜托郑瑜替他将话传达给萧染宁。可郑琰身处国外,根本无从得知郑瑜的心里想法。又怎么会知道郑瑜其实对萧染宁早已嫉妒的发狂。明明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却对外人的关心还多过她。再加上青春期的感情萌动,她暗恋的男生又跟萧染宁走的过近,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她,又怎么还会好心好意的为他传达消息。
郑瑜诬陷萧染宁故意将她从楼梯上推倒的事,郑琰是事发后才千方百计的从同学口中探听得知。只是那时早已经迟了,萧染宁被校方以人品低劣、思想恶毒为由,取消了保送生资格,直至萧染宁自动退学。而他与萧染宁的联系,由此彻底中断。也是从这件事开始,他与萧染宁的关系,彻底终止。事发后,他打了电话质问家人,言之凿凿的指责他们以公谋私,仗势欺人。他愤怒之下的电话并未换来家人的理解与反思,反而是郑老先生打了电话给同在美国的女儿,给了她约束管教孙子的权力。
为此,他与家人冷战了半年。半年不曾打电话回家,半年不曾理会家中的任何一人。甚至春节回家时,他恨不得将郑瑜打骂一顿,可他最终还是下不了手。至此,他的性子瞬间转变。他对萧染宁的感情,除了喜欢以外,变得不再纯粹,更是添了亏欠、负罪、自责。所以敛去了温和外衣,装上了锋利棱角。变得沉默寡言,凌厉冷峻。心知不可挽回,所以他除了更努力、更勤奋的学习之外,便是想尽办法的打听她的一切。
之后的将近五年时间,他失去了她的音讯。春节回家时,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她的家庭地址,上门拜访时却被她的父母弟弟赶了出来。想从她昔日的同学口中得知她的消息,但却无功而返。学业日益繁重,以及家中父母至亲的威胁逼迫,让他最后还是暂时妥协。
回忆渐渐退散,他回神。郑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色朦胧,乌云半遮。卧室里的空调开着有点低,寒气入侵,顿时脚底发凉遍至全身。他抚上心口的位置,时隔多年,当时的负疚仍然盘踞在心头,稍稍使力,便能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如果他当时没有出国,那后来的事是否还会发生?他将这个问题思索千万遍,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如果他当时在国内,是否不至于让她遭受这些?可无论他怎么问,都没人可以解答。
若不是碰上他,或许她的锦绣前程、美好未来,也不至于毁于一旦。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不是免死金牌
翌晨,当萧染宁睁开眼睛迎来晨曦之光时,郑琰已经利落收拾好一番。思索之际,郑琰还是敲开了对门。萧染宁听到门响,懵然的梳了梳凌乱的长发,睡衣也没换就跑到门口开了门。
郑琰穿着简洁清爽,衬衣长裤的装扮也衬出他高挑健美的身姿。他扫过她一眼,淡淡说道:“我先去上班了,你对这人生地不熟的,别到处乱跑。如果有什么要买的,等我下班后陪你一起去。”
萧染宁的手还攀附在门边上,她揉了揉还未醒神的眼睛,无奈道:“郑琰,不用麻烦你了。你现在虽然是实习医生,可也不能像昨天那样不上班吧。我虽然是一个人,可我真的还没落拓到那个地步。我单身一人,还死不了。”
郑琰眸光不自然的暗淡下去。他转身,说完最后一句:“让你别一个人出去,你就听话。就为了你肚里的宝宝,你也该注意下。萧染宁,别到时被人拐跑了你还不知道。至于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郑琰头也不回,修长的双腿迈着大步离开。走到电梯门时,萧染宁的声音伴在身后传来,似从遥远天边跨过重重山峦疾峰传来的声音,“你也说你的事轮不到我管,那你也别管我的事。”
直到电梯门渐渐合上,萧染宁听得那声响传出,她才关上门回到卧室。明明很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却永生不得。不想有纠葛纷扰的人,却紧粘着甩都甩不掉。这命运,还真是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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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染宁没有再说什么,依言在郑琰的套房里住了下来,至今刚好一个星期。决定住下来的当天晚上,郑琰从医院回来,萧染宁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给他递了一沓不算非常厚的红纸张。郑琰脸色黑沉,瞥过她一眼,没有接过,反是凉凉的问:“萧染宁,你这算什么意思?”
萧染宁也不懊恼,也没坐下,见他仍未打算拿过,她才笑了笑,“房租。”
短期内她是不会走的,但为了能让她心安理得的住下,她还是觉得应该把人情和钱财分开。而她也想通了,孩子她既然舍不得打掉,那她决定生下来。她估摸着关以谦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她在哪里,索性也不急于一时离开。
郑琰从沙发上蓦然起身,直逼着她,与她对视。笑了笑,有些咬牙切齿,“萧染宁,你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我说我不需要你的那点钱。无论是于情于理,房子我无偿供你住,你受得起。”
萧染宁低着头,揉搓着手中的人民币,移动步子,离他两米远。半响,她才抬起头,嘲讽一笑:“当然了,我的这点钱还不够你买一件奢侈品。但是钱我放这了,你爱要不要。不要的话,随你处置。把它烧了或者撕了扔了,都是你的事儿。”
萧染宁话毕,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径直回了对门的家。郑琰无可奈何,看着案几上多出的人民币,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
郑琰的家并不是简单的四口之家,也并非只是在萧染宁家乡C市有影响力。除去祖父那辈,父亲荣登市教育厅厅长,姑姑嫁给美国富商之外,就连他的母亲一族,也都算得上显赫不凡。他的母亲是他外祖的长女,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舅舅。好巧不巧,郑琰的舅舅也是从政,任A市卫生局局长。虽然来阜县实习,是郑琰提出申请,但却是有他舅舅照应。即使他不需要,但县医院的高层领导却不是吃干饭的。在现今社会,能力与家世同等重要。
萧染宁本以为她短期内不会移窝,如果要挪,至少也不会这么快。一直到七月初,她和郑琰都相安无事,那一晚的事二人都识相的没有再提,萧染宁也决定留下孩子。既然没办法永远在一起,那么生下来也好。孩子的去留问题,郑琰没有权力反对,所以他也没有出声反对。萧染宁没有去余姿事先为她安排好的地方,给她打了通电话说明原因后,又拨通了远在B市萧樊的电话。
萧樊的腿伤不算非常严重,住了半个月的院,再加上有田灿照顾他,没课的时候来医院陪他解闷,两人的关系倒比之前亲近了许多。萧染宁闻言,心头的内疚倒是消失了些,不再自责因为她的原因导致萧樊腿伤,从而食不安寝难眠。之后却是依旧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听到母亲无意中提到有人曾经来过。萧染宁惊惶不安,以为是万连茵想要对家人做些什么。直到母亲解释了下,她才稍稍安下心来。心安了,却又乱了。既然不是万连茵,那么会是关以谦么?她没有跟家人提及怀孕的事,她找不到借口,又或是无言以对。在没准备好之前,她还是决定缄默不言。
平静的生活总是纷扰烦乱的开章。而郑瑜的到来,则是打破了她以为的平静。阜县的夏天已经到来,七月初的天气也算不得非常炎热,早上也还有习习凉风吹过。闹铃响个不停,萧染宁被吵得没了睡下去的兴致。于是只好起身,换上凉爽的家居服,看了眼时间,正好八点。冰箱里食物水果还有一些,萧染宁也没打算出门,直接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
从被检查出她怀孕到如今,已有两个月身孕。萧染宁的早期症状不算太明显,孕吐也是在正常范围内。郑琰劝她保持每日心情舒畅,特地从美国购买了许多奶粉,要她每天早晚各一杯。萧染宁自然是不会接受他的好心,但郑琰却不给她有推脱的机会,将东西撂下就回了他自己的屋里。
萧染宁坐在餐桌上,细细回想这一个多月以来的事情。郑琰对她,体贴入微,心细如尘。时常提醒她晚上空调不要开的太低,以免着凉。如果医院没什么事,没有轮到他值班的时候,郑琰也都会赶回来煮饭给她吃。又或者是提醒她一日三餐要均匀,补充和摄入对胎儿有益的营养。萧染宁想着想着,神思又开始恍惚。以前也有个人这般细心的叮嘱她,关心她。眸中雾气蒙蒙,萧染宁低着头,忽然便觉得胃口全无。
一阵开门声响,惊醒了仍在沉思中的萧染宁。她心中微惊,以为是郑琰,走到玄关处时,来人让她脸色泛白,身子全僵。
来人是郑瑜。
郑瑜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屋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她的行李箱还在地上,郑瑜站着,萧染宁也站着,两人互相打量,却谁也没开口说话。气氛诡异,安静到极致。萧染宁觉得,她甚至连屋外小区内的鸟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而遇见郑瑜,则是她想也想不到的事。
算起来,她们也是五年没见,五年没联系。眼前的郑瑜,也不再是年少时的郑瑜。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段高挑,打扮时尚,穿着华美。及腰长发卷成波浪线,淡金色的发散在肩上,眉笔描出的眉形细长优美,睫毛卷翘浓密,眼睛明亮有神,鼻形玲珑挺立,红唇鲜妍。白色长袖衬衣,胸前扣子开的有些低,墨镜挂在胸前,腰间打了个结,细若柳丝的腰肢隐现。紧身的浅蓝牛仔裤,配上一双黑色小高跟,衬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典型的都市成熟女性,时尚中带着朝气。郑瑜这几年,倒让萧染宁觉得她过的很好。即使这么多年未见,那副让她怨恨的容颜倒是化成灰,她都忘不了。
郑瑜打量许久,嘴巴突然微微张开,指着她,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她看着眼前的萧染宁,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脸庞干净明亮,素洁的脸丝毫不比化妆品堆砌的脸逊色多少。棉柔T恤衫,宽松白短裤,即使简单的装扮,也掩盖不了自身的风采。风华未敛,光彩未褪。容貌与记忆中的重叠,时光似乎待她优厚,并未给她留下深刻的痕迹。除去美艳的脸,一身干净的气质无人能敌。
时隔五年,再次相见。郑瑜意味难明,却实实在在的感到呼吸微窒。二人对望良久,才见郑瑜发出疑问:“你……你是萧、萧染宁?”
没有所谓的热泪盈眶,有的只是单方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萧染宁双唇紧抿,眸光怨愤。实在难以想象,郑瑜会站在她的面前。她曾经想过许多,如果有见面的机会,她会如何。是扑上去对她一阵捶打,还是两人厮杀扭打,又或者是她上前高贵冷艳的甩她一巴掌,再或者是对她冷漠的说出一声“滚”。可真若站在她的面前,她却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才好。
萧染宁手扶着门,从唇边溢出一抹冷笑,道:“我如今的处境,你可还满意?”
郑瑜握着行李箱把柄的手不经意缩紧,她蠕动唇角,抬眼直视萧染宁,那双眸子,冰冷锐利,如同置身白雪覆盖的冰川,雪结成冰,化作尖锥利刃,让她不寒而粟。良久,郑瑜开口:“对不起。”
萧染宁转身,不再理她。转身那刻,眼眶却突然溢出闪亮晶莹,她一边顾着胎儿,一边急切的往卧室走去。只留下一句话,让郑瑜进不了,退不得的话。“郑瑜,是不是只要人犯了错,一句道歉就可以获得原谅?”
郑瑜身子僵直,却突然出声,“谢谢。”
谢谢她,至少当面保留了她的尊严。
萧染宁却突然停下脚步,抹掉即将流露的眼泪,嘴角勾起的笑讥讽明显,冷笑一声,道:“对不起不是免死金牌,谢谢也不是通关文件。”
若她杀了人,事后痛哭流涕,忏悔自责,法律是否不会追究她的刑事责任?不是所有事,都能道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萧染宁不想理她,快步迈入卧室。
直到卧室的门砰然作响,郑瑜才收回目光,拉着行李箱,带上门,往另一间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于事无补
日落时分,郑琰开车回到了御景苑。将车泊好,便往电梯处走去。事先回了自己的家,换了身家居服后,才往敲开了萧染宁家的大门。
郑琰不知道郑瑜的到来,郑瑜也没有事先告诉他。萧染宁虽诧异,但她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她能看出郑瑜的随心所欲,转而也能联想到郑瑜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怨恨归怨恨,但她却不好意思赖着不走。房子是人家的,即使她交了钱,可那又怎样?
整个下午,她都窝在卧室里没有出来。郑瑜跟她说话,她闭口不言。她之所以没有即刻走,也只是想跟郑琰打声招呼。一个多月的照顾,即使再怎么不想跟他有联系,她还是想着事先打声招呼。
大门处的门铃响了好久,屋内始终没有什么动静。郑琰立在门口,脸色隐忧。这间房的钥匙他没有留底,唯独一份给了萧染宁。他之所以会这样做,也是为了消除她心里的疑虑,以证明他不会在没经过她同意便擅闯进入。可他万万料想不到,为他开门的,是他的妹妹郑瑜。
郑琰惊愕,随之而来的是愠怒。自从五年前的那件事发生之后,兄妹俩人的关系也大不如前。差点就往如履薄冰的方向展开,若不是郑瑜在他面前哭诉道歉,兄妹关系早就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郑瑜,你要来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郑琰怒责,脸色暗沉。依照这情况,怕是二人早就打过照面了。
郑瑜不理他,转身走回卧室。她脸上的妆容早已卸下,恢复了清爽洁净的脸庞,脸色却异常惨白。若说她不难过,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她的亲哥哥为了别的女人怒责她,但她却找不出反驳的道理。少不更事,犯下的错误就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着她的负疚,要她自责难安。她与萧染宁同龄,正巧也过了二十二周岁。可两人的处境却截然相反,她如今还在学术气息浓厚的校园里就读研究生,而萧染宁却早在五年前就一脚踏入了色彩斑斓的社会。
郑琰呆站了一会儿,随手捎带上门。与郑瑜走往不同的方向,敲响了萧染宁的房门。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所以萧染宁也没听到门外二人的讲话声。郑琰敲门,她正在电脑上写着日志,以为是郑瑜,便没有出声询问。
郑琰见她没有开门没有出声,以为是郑瑜和她发生了争执,他心头掠过一丝惊慌,开口询问她,嗓音里的焦急难耐明显可见,“萧染宁,你在里面做什么?快开门。”
萧染宁打字的手一顿,暂时停下了手头上的事儿,眉宇渐渐蹙起。开了门,便见着郑琰焦虑的神色,她微微叹息,道:“找我有事?”
郑琰见她神色无虞,看不出喜怒哀乐。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提着的心也顿时落地。他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睛的笑意如春风化雨,温暖的扣人心弦。他道:“你没什么事就好,你先呆着,我给你做饭去。”
郑琰话毕,正转身要走。萧染宁却及时叫住了他,令他停住脚步。她知道郑琰一时不该怎么调和,所以便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但萧染宁不同,她做不到视而不见。她开口,语调偏冷,眸中暖色不见。“郑琰,我有事要跟你说。”
“有事也等填饱肚子再说,我先去厨房做饭了。”郑琰没有正面回答,他迈着大步离开,看似脚劲如风,但却隐夹狼狈。他懊恼,想他何时这么狼狈过?
萧染宁双手握紧,之后又松开。
晚上七点过十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道成品菜,碗筷皆已摆好,盛好饭,正待几人就坐。萧染宁开门时,正巧郑瑜也开了门,二人对视一眼,迳自走到桌前坐下。郑琰体贴的为萧染宁盛好汤,萧染宁握筷的手却不知该夹什么菜。郑琰的好心,更让她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她只能道了声谢,再说句客套话,然后低着头吃饭。
郑瑜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萧染宁会和她哥哥遇上,但她也知道,现在不宜问。一餐饭三人心思迥异,谁也没开口说话。反而是郑琰淡淡开口,问了些郑瑜最近的状况。譬如她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又譬如学习成绩怎么样,再者是家中亲人等等关切问候。
她在一旁听着,也了解了一些郑瑜的情况。得知她现在在港中文大就读,这个暑假一过,她便升上研二。港中文大,四个字却勾起了她的回忆。高三那年,原本她被保送的名额已经铁打不动,但在发生那件事,她被退学后。郑瑜因为腿伤,没来得及参加高考。但她是郑家的小公主,郑家有权有势,在港地也有关系,随便与德高望重的掌权者报备一下,保送的名额更改,大学上的比别人不知轻松多少。再加上郑瑜的成绩,也谈不上走后门走的名不符实。
她从回忆里醒悟,仍旧缄默不语。面上平静,心里翻滚。二人察觉到她的沉默,却心有灵犀的止住了话头。郑瑜停下吃饭的动作,筷子在碗里搅弄着白米饭,抬眼看她,道:“萧染宁,对不起。”
很郑重其事的道歉。萧染宁无法释怀,仍未作声。郑瑜扼杀了郑琰将要出口的话,她缓缓沉声道:“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于事无补,但我不会推脱责任。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但我还是需要跟你说一声道歉。萧染宁,你想打我骂我都成,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但是我想让你心里好过点。”
萧染宁眼中雾气朦胧,她吸了吸鼻子,待到情绪稳定后,才冷冷道:“打死不负责?”
郑琰蹙眉,郑瑜一时没反应过来。萧染宁抬起头,望向对面的郑瑜,扫过郑琰一眼,讥笑道:“时光不可倒流,过去不可追回。光阴已经虚度,年华也已经衰败。郑瑜,于我而言,对不起才是最大的讽刺。你说想让我好过一点,你想让我怎么好过?还是想怎么弥补我所缺失的?让我打你骂你?打死是不是不犯法?如果是,那我真想掐死你!”
萧染宁狠话撂下,碗筷扔下,大步流星的走回卧室。
郑瑜唇色发白,望了眼郑琰,问道:“哥,你是不是也想掐死我?”
郑琰一时语塞。他抿着唇,冷声道:“不会,我还没那么禽兽。你错了,但还是我妹妹。我喜欢她,但我不会拿生命开玩笑。”
话落,郑琰便起身往萧染宁的卧室走去。郑瑜收回粘在他身上的目光,夹起快排骨便往嘴里送。只是再美味的食物,都不能令她心情好起来。她倒宁愿萧染宁给她来一巴掌,骂她总好过现今这种局面。
她想说,她已经知道错了。
萧染宁的房门紧闭反锁,郑琰进不去,只能倚在门外。萧染宁在里面窸窸窣窣收拾行李,对郑琰的话也不回应。等她收拾完毕后,已经过了一小时。门外已经没有声音,她以为郑琰已经走了。拉起行李箱,打开门正想离开,却被郑琰吓了一跳。郑琰瞥过她的行李箱,眼神阴骛,却又心疼不已。他未开口,萧染宁便已出声:“郑琰,多谢你这一个多月的照顾。但是我现在不能留了,我要走了。如果可以,请别再来打扰我。否则到时我不知道是郑瑜死在我手上,还是我下半辈子在牢狱里度过。”
郑琰心下激愤,抓着她的手臂不放,他尽量放柔了语气,柔声乞求:“不是说让我照顾你的么?别走,好不好?”
郑瑜站在他身后,她看不到郑琰的表情,但却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长这么大,从未听过自己的哥哥会这样低声下气,甚至是乞求。她心下愈发难受自责,来到郑琰身边,唤了郑琰一声:“哥……”
萧染宁使劲儿抽回她的手,却料不到郑琰依旧稳固如山,不为所动。她抽不出,便拧眉望向郑琰,道:“郑琰,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我不想再与你们有任何瓜葛,哪怕一丝一毫,都不希望有。正巧今天你妹妹来了,那我就把话说开了。”
“我不能把你们怎么样,所以我选择认命。时隔五年,尽管还释怀不了,但总归已经过去了。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有我的世界。何必还牵扯不清?最重要的是,我真的不想再体会一次当初的心寒。”
郑瑜正视她,面容肃宁,语气愠怒:“萧染宁,我哥他不让你走是为你好。大晚上的,你一个单身女孩子不安全。你要走,等安排妥当,再走也行,何必呕气。”
郑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眉眼凝集成霜,冷傲逼人。冷声道:“萧染宁,我今晚不会让你走的。”
萧染宁拦不住他,想立即回房,奈何郑瑜眼疾手快,拦住她不让她进屋。等郑琰将她的行李箱放好后,才听到他柔声道:“你这性子为什么不改改,你现在是孕妇,心情不能大起大落,别生气了好吗?”
郑瑜一听,眼神往她腹部扫去。她神色难辨,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问出声。她实在想不到,萧染宁居然有了孩子。虽然现在年轻妈妈也很多,结婚的女孩儿也有早婚的,但这个事实冲击力太大,让她无法不震惊。而且……萧染宁才满二十二周岁。有了孩子,但却不见孩子的父亲。她越想越蹊跷,眼神便无法不狐疑。
萧染宁之所以任由郑琰把她行李拿走,也是因为她冷静下来后思考了前后左右,分析了利弊。她怀孕才两个多月,却一直没有快速的适应她“未婚妈妈”的新身份。总是以为还能跟过去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她不否认郑瑜说的话都挺有道理,权衡再三,也还是要等到白天才好挪窝。
接收到郑瑜的眼神疑问,她低头瞥了眼平坦的小腹,眼神有瞬间柔和,溢满母性。郑琰怔住,心里苦涩。想收回关心与目光,劝告自己不要再深陷下去,但又发觉很困难。
萧染宁轻笑一声,“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就是未婚妈妈。”她没明确指名道姓,但郑瑜知道,她是对自己说的。萧染宁迎向郑琰的目光,“你说的是,我心情应该要保持舒畅。今晚很抱歉,要再打扰你们一晚。”
萧染宁话毕,随之进了卧室,卧室门轻声关上。她深吸了口气,未婚妈妈又怎样,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她便做好了准备。做好承受别人冷眼,议论,轻蔑,侮辱的准备。甚至,还关于她今后的未来,算是就此交待了。
由相亲相爱,落得镜碎人离的结果。那是由光明转向黑暗,也及不上的速度。
郑瑜望向自己的哥哥,心下了然。哀声道:“哥,你真的那么喜欢萧染宁吗?可她现在已经是孕妇,即使你喜欢,爸妈也未必见得同意。”
郑琰抿唇,对于这个妹妹,他是又爱又恨。血亲之故,让他无法对她坐视不理。自小到大的感情,也不是说割断就断。他转身,话语飘来,落入郑瑜耳中:“我喜欢她,可她不喜欢我。”
郑瑜颓败下阵,低着头晃悠悠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能理解郑琰的心情,郁闷之外,又深深的无力。想她年少时,不也单恋无果么?爱情,还真是令人趋之若鹜。
作者有话要说:
☆、雨过天晴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七月渐渐退出人们视线,八月紧接着七月的尾巴。天气也开始炎热,这是夏天躁动的节奏。
萧染宁在郑瑜来到的第二天中午,她便固执己见的搬出了御景苑。郑琰阻止不了,索性便帮她找了处较安静,治安严谨的小区。新的小区离御景苑的距离不远,隔着一条街道的距离。萧染宁本想拒绝,但是郑琰强势冷然的喝止了她。
郑瑜对她搬走的事默不作声,萧染宁搬走后,这间房子也只有她一人单独居住。她利用暑假的时间,来此除了探望郑琰,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每天宅在家里。南方的夏天太闷热,她即使呆了二十几年还是不习惯,纯属见光死的那种。
萧染宁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她租住的房子是一室一厅,四五十平米,主卧朝阳,光线明亮,通风干爽。很适合孕妇养胎和老年人养老。小区的单元房装了宽带,家具齐全,装修风格偏向浅系色,令人赏心悦目。
七月中旬的时候,萧樊给她打了电话,跟她报备了近况。跟她说了暑假不回家,已经在B市找了兼职。正巧田灿也没回家的打算,二人便一起约好,不用兼职时便呆在一起研究怎样才能拍出更多有意境的照片。萧染宁心下欣慰,也只是叮嘱他注意防暑降温,不要过度劳累。除此之外,她依然没有说出她怀孕的事实。
当天,她也拨通了电话给远在家里的双亲。她打的是家里座机,正晚上九点,刚好是她父亲接的电话。父女俩一阵沉默,最后才是她父亲疲惫的声音传来:“在外面工作要注意身体,也不要太累着自己,我跟你妈在家过的不错,不用担心我们。”
萧染宁握着手机,父亲的话让她感到心酸,她强忍着眼泪,声音压的很沉,“没事就好,您也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萧父应了声。
久久的沉默后,萧染宁忐忑开口:“爸,如果我做了让你们脸面无光的事,您和妈会怪我吗?”
父亲的默然,将萧染宁的心高高吊起。在她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萧父的声音,虽疲累,却坚毅。“你是我女儿,无论做了什么,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
他虽然识得的文化不多,没有什么慷慨陈词的承诺。他在很多方面犯浑,但事关女儿,他还是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萧染宁又跟父亲说了几句,之后电话便递给了从浴室出来的母亲。她又跟母亲絮叨了好一会儿,问了家里的境况,最后才挂了电话。电话挂断之后,她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神。她还是没告诉他们怀孕的事,但却为父亲的话暗暗高兴。她觉得自己总是说要保护他们,但她却将这么大的事瞒着他们,总有点不孝。
次日一早,萧染宁起床之后,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提着包包便往附近的工商银行走去。插卡查询账户余额,凭白多出了二十万现金,她呆愣在原地,直到后面排队的人催促,她才回过神来。取回卡时,等了半个小时,柜台办理服务轮到她,往萧樊的账户里打了九月份升大二的学费,又给家里打了一万块生活费。萧染宁临走前,顺便将二十万转到了手上的另一个农业银行账户里。她一时间想不通是谁给她打了二十万,索性便将它转移到另一张卡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