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偌垂下眼睑,眼神复杂。
似痛苦,又似温柔。
终于忍不住,拉住她的手。
有些无奈,“别捡了,我待会让人来收拾就好,你别把自己弄伤了。”
他的手心,有些冰凉。
宁西心里一痛,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抬起头,“偌,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不过我还是想照顾你。”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同情。”许偌甩开她的手,又恢复刚才的冷淡。
宁西向前,离他近了点,“不是怜悯。”
许偌好笑,“那是什么?我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要的东西,我更加给不了。”
宁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很想告诉他,她喜欢他,还爱着他,可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你的萧哥哥要是知道你来我这里,怕是要生气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有人照顾,就不劳烦你了。”
“许偌,你是不是还很恨我?”
“恨?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的,只有喜欢才会恨,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又哪来的恨?”
这句话,像是一把占满盐水的尖刀,一刀刀轻轻的刻着她的五脏六腑。
“我知道了,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她艰难的站起身来,强忍住就要决堤的泪水。
许偌看着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眼里一片阴霾。
在她就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在她背后叫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宁西停住脚步。
“你怎么受的伤?”许偌语气缓和下来。
“不小心弄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小心弄的,难不成你还是故意的不成,我问你是怎么会受伤?被车撞了?还是从哪摔下来了?”
“摔的。”宁西轻描淡写,“楼梯上。”
“你还真是……”
宁西转身,扯了扯嘴角,“也没什么,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么快……”许偌小声的自言自语。
宁西有些不舍的看着他,最后狠狠的闭了闭眼睛,转身准备离开。
“宁宁……”
在她就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许偌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呢喃。
宁西身子怔了怔,停住脚步。
可是许偌却再没有说话。
她苦笑一声,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看一眼。
许偌的房间分里间和外间,里间是许偌的病房,外间是专供亲人陪护休息的地方。
许偌父亲看见她那么快就出来了,走到她面前,“他,还好吧?”
宁西摇了摇头,似有愧色,“我也不知道。”
“你们……”许偌的父亲欲言又止。
“伯父,没有什么其它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
“你要有空的话,以后多抽出点时间来看看他吧。”
宁西愕然,“伯父,我……”她垂下眼睑,“对不起,伯父,以后,我恐怕都不会来了。”
许偌父亲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也好,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西瓜!”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在空气里响起,伴随着一阵细风,一个红色的身影窜到她面前,程橙拉住她的胳膊,吐了口气,“总算找到你了,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接着把她拉到一边,小声的问道,“你刚才进去看许偌了?他怎么说?你们怎么样了?”
“橙子,我们回去吧。”
看她这副样子,程橙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忧虑的看着她,“你放弃了?”
“他不想见我,算了,走吧。”
程橙愤然,“你为了见他,弄成这副鬼样子,就这么算了?不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说着,程橙不由分说的推开里间的门。
宁西没来得及阻止,正要追过去,程橙已经跑进了里面。
“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住院?她为了能够见到你,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她之所以和你分手,也是因为她那个哥哥拿你的前途威胁她……”
“不要再说了。”宁西拉着程橙就要往外走。
许偌冷冷的道,“为什么不让她说了,宁西,你在害怕什么?!”
“我只是不想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让彼此受折磨,反正现在你以为我在怜悯你,同情你,算了,就这样吧,你好好保重,是我幼稚,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搅你了。”
许偌看向她,眉眼一片深沉,“呵,我已经被你折磨了这么久,凭什么你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你想怎么样?”
“至少,我要把我所受到的折磨,全部都还给你。”
宁西对视着眼前那张清瘦的面孔,“你放心,是我的错,我会承担,不会逃避。”
“这可是你说的,你确定不会反悔?”
“不会。”
“那行,以后你来当我的保姆。”
“可是,我……”不是她不愿,可是她还要上班,没办法全天候。
“反悔了?”
“我,我白天要工作,这样吧,我下班后过来可以吗?”
“难道照顾我不是你的工作?不全天候叫什么保姆!”
宁西咬了咬嘴唇。
“好吧,我请一段时间的假。”
许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又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的接受,你是明天出院吧,那就从后天开始,每天下班后过来。”
……
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乐,红男绿女。
一个黑色的身影,斜着身子躺在沙发上。
醉眼迷蒙。
清俊的眉眼,染上一层郁色。
萧易成的视线,直直的盯着随音乐摆动身体的人群。
透过人群,他似乎看见了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孔。
“小西。”嘴里轻声呢喃,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向人群。
没有注意到底下有个台阶,一个踉跄,眼看就要狼狈的摔倒在地。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适时的扶住了他。
嘈杂的空气你传来一个低吼,“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看着眼前那个烂醉如泥的人,叶天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认识他那么多年,叶天从没看见他像这样过。
那个高高在上,如天上星辰一样耀眼的人,此刻,竟然也如那些大街上的醉鬼一样,毫无形象可言。
“小西……”萧易成倒在叶天怀里,缓缓闭上早已沉重的眼皮。
听见他口里发出这两个音调,叶天的眼眸沉了沉,冰冷刺骨。
又是那个女人!
也太不知好歹了。
“阿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她弄到手。”叶天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
宁西自出院后,每天下班都回来照顾许偌。
说是照顾,还不如说是看望比较切合实际。
他的身边,一直都有专业的陪护。
话说宁西她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许偌家里人也不会放心把许偌交给她。
她每天做的,就是陪他去散步,偶尔听他的吩咐,做些琐事,比如买些他想吃的东西。
许偌的腿是粉碎性骨折,按国内目前的医术来说,很难治好。
也就是说,以后他可能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情况再好,也离不开拐杖。
“你每天来医院,你的萧哥哥没说什么?”
宁西像往常一样推着轮椅,在医院的林荫小道上散着步。
春天已经来了,满是青绿。
许偌只穿了件浅灰色衬衣,薄薄的。
一阵细风吹过,宁西赶紧把大衣披在他身上。
“怎么不回答?”许偌追问。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哦?”许偌挑眉,“怎么,你们分手了?”
宁西看向远方,“对我来说,应该不能算分手,只有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分开后才叫分手。”
许偌微微诧异,“你不喜欢他?”
宁西沉默,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许偌转身,逼视着她,“回答我。”
宁西推着轮椅,缓缓向前走去,“回去吧,起风了。”
许偌按住滑轮,“我要你回答我。”
宁西绕道许偌面前,蹲下身子,紧紧地抓住许偌指节分明的右手,“是的,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一直是你,也只有你。”
听见这句话,许偌的手指僵住了。
过了半晌,他轻轻拉开她握住自己的手,“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现在只想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你好了我就会离开。”
许偌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大声吼着她,“你不介意我介意,你以为我稀罕?”
“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许偌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她,眉眼阴郁一片,“宁西,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你的自尊?高傲呢?去哪了?”
“我只想好好照顾你,偌,你知道吗,我以为我足够坚强,离了谁都可以活,可是当知道你受伤后,我才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我离不开你,离开了你,我的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再没了光彩与颜色。”
听了这话,原本应该高兴的许偌,却是深深的担忧。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可是现在,自己都这样了……
许偌冷笑,“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在我心里,早就死了。你走吧,我以后都不想在见到你,因为你这张假惺惺的脸,让我感到恶心。”
宁西听了却并不生气,像是把他说的这句话当空气,“我们回去吧,待会许大夫找不到人又要发火了。”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许偌是矛盾的。
明明心里很开心,表面上,却总是对她恶语相向。
当初说要她来的是他,现在总想着赶她走的也是他。
他确实很矛盾,很想她走,可是,又贪念着她的温暖,想让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就这么下去,永远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