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素鸢扫了诸妃一眼,提议道:“本宫看外头的红梅开得正盛,咱们不妨一同出去看看可好?齐妃,趁着雪停了,你也当出去走走才是。成日卧病在床,身子总是好不了的。”
她一番话说出口,倒真有几分情真意切。
齐妃苦笑道:“谢贵妃娘娘。只是臣妾老了、乏了,也走不动了。还请娘娘与诸位妹妹一同去赏梅罢,臣妾这把老骨头,怕是走不动路了。”
该是多大的挫折,才能让一个女人,说出“臣妾老了”这等话来?
年素鸢忍不住叹息一声。
哀莫大于心死。
弘时是齐妃唯一的希望。弘时离开了,齐妃的天也就塌了。
不知怎么地,她此时到对齐妃生出了几分同情。先前齐妃的蠢、齐妃的不知礼数,倒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年素鸢站起身来,扫了一眼。此时正值冬日,大家几乎都带这一股子倦意,唯有熹嫔满面春|光,看来毛団将她伺候得不错。
如玉不知何时来到门边,对年素鸢悄悄比了个泼水的手势。
此时只有年素鸢一人是正对着门的,也只有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好,本宫就不打扰齐妃歇息了。”年素鸢站起身来,笑道,“本宫瞧着外头的红梅确是好的,不知妹妹们可有兴致去赏一赏?”
“望贵妃恕罪。”
“望贵妃恕罪。”
裕妃、懋嫔双双开口,向年贵妃和齐妃福了一福:“臣妾等不胜严寒,恐怕无法陪伴。”
宁妃犹豫片刻,笑道:“臣妾恭敬不如从命。”
熹嫔迟疑半晌,才缓缓说道:“臣妾从贵妃之命……”
年素鸢向齐妃告辞,与宁妃、熹嫔一道,沿着御花园的小径走去。宁妃新近妃位,显得有些过分热络,不时对年素鸢说些讨好的话儿。年素鸢看得分明,也不点破,便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偶尔点拨几下,令宁妃喜不自胜。
熹嫔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年素鸢刻意走快了些,与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待走过一处垂拱门时,她刻意歪了身子,“哎哟”一声,就势将手搭在宁妃身上;宁妃脚步一顿,扶着年贵妃,熹嫔却多走了几步,莽莽撞撞地走到了年贵妃前边,她心下一慌,脚下一滑,顷刻之间就要摔倒。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了过来,揽住熹嫔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子。
熹嫔抬眼一望,一位年轻俊俏的侍卫正在冲着她笑,忍不住有些赧然。
年素鸢轻咳一声。
侍卫规规矩矩地放开了熹嫔,给她们打了个千儿:“奴才见过年贵妃、宁妃、熹嫔。”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旗、哪个统领下的?”年素鸢诚心打听出他的十八代家谱。
侍卫老老实实地说了。
年素鸢“唔”了一声,道:“本宫记着了,日后定有重赏。”
年素鸢搭着宁妃,如玉又匆匆跑上来扶着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年素鸢刻意瞥了熹嫔一眼,她目光游离,不时走神,走到拐角处时,还会回头望上一望,不由轻笑一声:成了。
熹嫔真真是被毛団勾起了春心,竟然做起了豆蔻少女才会做的事情。
看样子,毛団的用处,比原先想像的,要大得多呀……
年素鸢又胡乱转了几圈,便推说自己乏了,回了翊坤宫。宫中地火龙烧得正旺,总算不那么冷了。年素鸢一连灌了好几口热茶,坐了下来,如玉笑嘻嘻地给她揉肩:“主子看那人如何?”
“不错,怎么挑的?”
“觉罗氏旁支里选的。主子放心,是个清白人家,没有家室牵连。只不过觉罗氏……您晓得,皇室旁支,没落贵族。”
“呵,又是个心比天高的,本宫喜欢。”这种人,实在是太适合拿来拉人下水了。
“主子,不如今夜……”
“不急,不急。”年素鸢缓缓摇头,“得让熹嫔好好想他几日,想魔怔了再说。过些日子便是冬至,咱们必定是要随行的。”
如玉咋舌:“主、主子……”
“怎么?”
“没、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主子实在太聪明了……”实在是太可怕了!专挑别人放松警惕、防备心降到最低的时候下手!
“你就贫吧。”年素鸢斜她一眼,心中已经默默勾勒了好几个计划。
除了冬至之外,皇帝的生辰也快到了。若是拿捏得好,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成奸(一)
冬至。祀天于寰丘。
御驾浩浩荡荡地去了,随行的竟有数千人之众。这毕竟是新朝初立以来,皇帝第一次祭祀,从钦天监到礼部再到内务府,各各忙得人仰马翻。
后妃是不能进寰丘的,只能远远地跪在外头,听皇帝念着长长的祷文,共同祈祷新朝风调雨顺、子息繁衍。
“……告诸天上帝曰:朕受命于天……”
“……勤勉自律,励精图治……”
“……盼天降祥}瑞于人间……”
年素鸢在风雪中缩缩脖子,有些冷。她本就受不得寒,如今冷风一吹,嘴唇也有些发紫。但祭祀极为庄重,宫女们并不能贴身随行,而是远远地跪在后头。即便她有心吩咐如玉给她捎带披风,也是无能为力。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齐妃已经决意破罐子破摔,在祭天大典前告了假,并未随行;裕妃神色平和,宁妃隐隐有些兴奋和焦躁;熹嫔垂首敛眸,看不清眼神和表情;懋嫔不时扫裕妃一眼,眸光不定,看样子,裕妃的突然晋位,确实是刺激到她了。
年素鸢收回目光,计算了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便咳嗽几声,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里。
胤禛恰好念完了祷词,走下祭坛。诸人叩拜。
“年妃!”
胤禛低唤,声音中隐含着急切。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年贵妃身上。
胤禛大步向年素鸢走来,将她扶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觉得有些发烫,不由扫了皇后一眼,眼神有些怪异。
皇后气得咬牙:年贵妃早不倒、晚不倒,偏偏拣在大礼结束的那一刻倒,还真是有心了!她定了定神,低声说道:“年贵妃怕是受不得寒。臣妾即刻命人送她回宫,还请皇上安心。”
胤禛“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年素鸢交给皇后,转身去处理牲醴。皇后匆匆调了几个人,将年素鸢送回去,随后又急调了几个眼生的侍卫填补空额。侍卫的一抽一换之间,熹嫔的脸色竟然变了几变,隐隐有些欢喜,又有些懊恼。
大辇高马,暖香四溢。
年素鸢渐渐缓过神来,睁眼一瞧,如玉不在身边,反倒是伺候皇后的几位宫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神颇为不善。她轻咳一声,悄悄掀起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
天坛外的人流汇聚成了长龙,看不清熹嫔究竟在哪儿。
她放下帘子,闭目养神。那个年轻的侍卫,已经被她摸透了底细;她几番恐吓、几番威胁,终于让他答应“监视”熹嫔。至于那两人最终会不会凑在一处……年素鸢觉得,熹嫔既然已经看上他了,那么他脱身而出的可能性极小。
回宫之后,年素鸢接到了一封家书。年遐龄在家书中谆谆告诫,要躬逢圣意、体察圣心,万万不可妄自矜骄。年素鸢微微一哂,将家书整整齐齐地叠好,移到炭火盆上,让火舌吞没了它。
如玉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如何?”年素鸢问。
“回主子话,熹嫔半路崴了脚,‘他’将熹嫔送了回来。一路上,熹嫔扶着‘他’上下车,言语之间颇为赞赏,又细细问了‘他’家中境况。奴婢以为,差不离了。”
“行了,下去罢。”
“主子不接着做么?”如玉有些诧异。
年素鸢轻笑一声:“推一把就够了。做多了,留下的把柄自然也就多了。”
啪、啪、啪……
年素鸢脸色微变,迅速拨了拨炭火盆子,将纸张的灰烬和银炭的灰烬混合在一处,才疲倦地躺回到炕上,掐准了时间,颤颤巍巍地扶着如玉的肩头起身,盈盈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大步走进,扶起年素鸢,关切地问道:“可还好么?快躺回去。”
年素鸢应了声是,顺着胤禛的手歪了回去,轻咳几声,刻意憋了憋气,双颊有些通红。她细细喘|息片刻,低声说道:“臣妾怕是染了风寒,皇上还是……若是过了病气,那可是臣妾的过错了。”
“怎么,要赶朕走?”胤禛挑了挑眉,冰凉的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感觉仍有些发烫。
“臣妾是……”
“噤声。”胤禛阻止了她,又冲着外头喊道,“让他进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医者走了进来,向胤禛与年素鸢分别请了安,又在年素鸢皓白的手腕上搭了帕子,细细地摸了摸脉。良久之后,医者才捻着胡须说道:“贵妃早年伤了底子,虽静养过一段时日,终究……”
年素鸢心头一凛。
她一直认为,福沛顺利降生,她又细细调养过很久,早该把身体调养得七七八八了才对。今日若不是为了做戏,她肯定会在寒风中强撑着不倒的。难道说……
胤禛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低声说道:“鸢儿,莫要多想,朕会让你平平安安的,懂么?”
年素鸢愣了一下,良久才说道:“臣妾谢皇上。”
或许是她多心,但她总觉得胤禛语焉不详……
胤禛只坐了片刻就走了,显得很是匆忙。
年素鸢歪在塌上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倦意袭来,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隐约中听见有人叫她,似乎是年羹尧,却又听不真切。
她在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
万寿节已经近了。
年素鸢暂时将熹嫔的事情搁在一边,替胤禛筹备着寿礼。她亲手画了一幅骏马踏山河的屏风,又一针一线地绣了上去。她要试探胤禛对弘晀的真正态度。
胤禛属马。
后妃不得干政。
所以,若胤禛因为这扇屏风而治她的罪,那就意味着,弘晀是胤禛推出来的一个挡箭牌、一个障眼法,他真正要立的储君,不是弘历就是弘昼。
若胤禛不治她的罪,那很可能意味着,弘晀的确有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
过了几日,年素鸢听说熹嫔回府省亲,亲自去典仪司指了几个侍卫随行。
又过了几日,年素鸢听说熹嫔要替胤禛挑选生辰礼物,特意求皇后放她出宫一日。陪伴在她身边的,自然是她的新欢。
再过了几日,年素鸢听说,熹嫔近来心情大好,时常能听见她房中传出的笑声。而且,熹嫔喜欢给侍卫赏明珠,赏了一串又一串,跟不要钱似的。到后来,熹嫔不小心将亲手缝制的荷包当成了打赏的物件。
年素鸢即刻断定,熹嫔栽了,彻底栽了。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满州女子出嫁时,都会为夫君系上一个亲手做的荷包,上头绣着夫君的名字。
熹嫔啊熹嫔,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再活几天!
***
万寿节。
皇后奉上寿礼时,胤禛礼节性地赞了几句,内容无非是皇后贤德。
年素鸢奉上寿礼时,胤禛微微皱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齐妃奉上寿礼时,胤禛轻轻“哼”了一声。
裕妃奉上寿礼时,胤禛面上明显带了几丝笑意。
宁妃奉上寿礼时,胤禛已经在笑了。
熹嫔奉上寿礼时……
胤禛瞥了皇后一眼,皇后一粒粒地捻着佛珠,端庄贤淑;他瞥了年贵妃一眼,年贵妃低着头,微微抿着唇;他又瞥了熹嫔一眼,熹嫔笑语盈盈,妙目流盼。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年贵妃身上,缓缓开口:
“熹嫔……有功,升为熹妃。”
年贵妃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也没抬。
胤禛异常失望。他甚至狠狠瞪了熹妃一眼,似乎是嫌弃她分量不够重。
“臣妾叩谢皇上恩典!”
熹妃喜不自胜,重重叩首。这些日子,是她有生以来最快活的一段时间,事事顺遂,她简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胤禛又看过懋嫔的寿礼,不是瞥年贵妃一眼,可年贵妃依旧是那副老样子,不喜,也不怒。他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挥了挥手,道:“下去罢,朕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万寿节……回养心殿批折子?
放着外头等待朝贺的宗室、大臣、命妇们不理,独个儿回养心殿批折子?
好罢,最近皇帝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透了。
不过,听说最近西北连连大捷,年羹尧又三番两次地给九贝子找不痛快,似乎是在努力证明着什么。
年素鸢同样在努力证明着,她什么也不知道。
熹妃搬回了延禧宫。
她已经不能用“春风得意”这四个字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好运连绵”。
她觉得上天实在是太眷顾自己了,连上次出宫时不小心抽到的签,也都是上上签。
虽然她时刻告诫着自己要小心谨慎,可是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于是,当天晚上,毛団趁着她高兴,伺候得更尽心了。
娇喘连连,被翻红浪。
她一连泄了好几回,整个人完全耽溺于欲|望的漩涡之中。
只是,宫外响起了噼啪的静鞭声。
她赤|裸着身子,下边儿湿淋淋的,空气中弥漫着发泄过后的腻香,毛団已煞白了脸。
“呵……”
熹妃轻笑出声。
“瞧你,慌什么?”
声音如莺啼婉转,衬着一身雪白细腻的肌肤,分外妖娆。
成奸(二)
翊坤宫,灯火通明。
年素鸢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她披衣起身,挑了挑烛火,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窸窸簌簌的交谈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惊呼。她忍不住扬声问道:“怎么了?”
进来是外头当值的太监。
他跪下来朝年素鸢磕头,连声说道:“奴才打扰主子安歇,实在该死!该死!只是方才奴才听说,延禧宫里出事儿了,内务府里正拿人呢……”
“内务府?”年素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怎么不是宗人府?
“是,是内务府。上半夜皇上驾临延禧宫,却发现熹妃手底下的一个大太监、一个大宫女正在房中……做这那事。虽然两人都睡着了,不过痕迹却是在的。熹妃今夜乏了,去了佛堂诵经,所以并不知情。”
年素鸢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大太监肯定是毛団,而所谓的大宫女,恐怕又是个倒霉的替死鬼。所谓“睡着”,恐怕闻了什么不该闻的香……看样子,熹妃的手段,比她想像的多多了。
“行了,下去吧,自个儿掌嘴三下。”年素鸢挥了挥手。
当值太监忙不迭应了,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三下,退了出去。
年素鸢有些挫败。
她发现,在某些事情上,譬如算计,譬如耍心机、耍手段,她的确比不上熹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给熹妃挖一个大坑、撒一个大网,等着熹妃往里头跳。而在此之前,还得让熹妃放松警惕……
很辛苦,不过她心甘情愿。
“来人。”年素鸢又唤了一声。
今夜当值的大宫女是藕荷。她匆匆赶来,道:“主子有何事吩咐?”
“将八阿哥抱到本宫房里来。从今天起,八阿哥与本宫同吃同住,片刻不离。”
熹妃得意了、翅膀又硬起来了,一定会再次下手。而熹妃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弘昼,就是弘晀。
“是。”
“从明日起,通过太医院,给四阿哥送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过去。四阿哥病体初愈,让红锦、红缎好生‘照料’着,务必要让四阿哥‘身体虚弱’。”
“是。”
“明日你去一趟延禧宫,将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本宫打听清楚了。”
“是。”
年素鸢一口气吩咐完毕,又合衣躺了一会。弘晀已经被嬷嬷抱过来了,就躺在她身边,睡得极是安稳。
她亲亲弘晀的脸蛋,只觉得心中的不安愈发浓厚了。
次日。
年素鸢吩咐,将弘晀的早点撤了,与她用一模一样的。
年素鸢又吩咐,弘晀的衣帽鞋袜一应不许从内务府出,通通分发给杂役宫女们做,补贴另算。
年素鸢还吩咐,弘晀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不许再吃别的东西,即便是水,也要等她喝过一口之后再用。如玉曾劝过她,却被她蛮横地瞪了回去。
年素鸢最后吩咐,弘晀所用的笔、墨、纸、砚,全都要经过检查,才准许使用。为了方便,她还特意从府中调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进宫,谎称自己的乳娘,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
延禧宫。
“啪!”
熹妃又摔了个杯子,面容有些扭曲,“与年贵妃同吃同住?那八阿哥总要上茅厕罢?八阿哥总会落单罢?”
“回主子话,八阿哥即便要上茅厕,也是由如玉姑姑亲自带去的。年贵妃近年来谨慎得很。”
“下去。”
“喳。”
熹妃气得头疼,却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她盯着窗外的红梅看了半晌,自语道:“既是如此,那不妨先将五阿哥……”
“明椒又在想些什么呢?”
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随后是一只手,绕过熹妃的身子,隔着外衣握住她的一只椒乳,轻轻揉捏。
熹妃酥了半边身子:“冤家,你怎么来了?”
“扮做太监来的。”
“哎……哎你……大白天的……”
“我的熹主子,夜里我还来不了呢,让我解解心中的思念可好?”
衣衫半褪,亵裤尽除,她被身后的人按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进出。
“啊……哈……痒……快些……再快些……”
据说熹妃病了,气病的。
承乾宫中,妃嫔们大气也不敢喘,等着上头的皇后发话。年素鸢倒是神定气闲,心思却早已飘回翊坤宫中的弘晀、西二所里的弘历上。弘历最近安分了许多,倒真打算做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了。
只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呢……
年素鸢听红锦说,上回弘历去守陵的时候,看上了他十四叔的一个侍妾,叫乔引娣。年素鸢琢磨着,是不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再做个大文章。
“熹妃可真是、真是治下不严!”皇后憋了好久,终于憋出这一句话来。
年素鸢很想笑,却强行忍下了。
她抬头扫了皇后一眼,发现皇后眉眼间有着深深的疲倦,眼下也有着明显的淤青,看样子,昨晚也是一夜没睡,精神头儿不足,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皇后。”
年素鸢道,“臣妾以为,熹妃既然因为这事儿被气病了,肯定是既恼又恨,臣妾想着,不妨去看一看她。”
“看她?你是想看她的笑话吧。”皇后讽刺。
年素鸢愕然,今日皇后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潮水(例假)要来了么?
有人轻笑一声,却是齐妃。
齐妃先是笑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一声,最后简直要笑抽了,而后跪坐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儿来:“皇后容禀,臣妾也想着和年贵妃一同去看看熹妃呢。”
皇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先管好你自个儿吧,齐妃。在本宫面前失仪,可是个不轻不重的罪。”
齐妃果真是破罐子破摔了,笑得近乎抽过去:“皇后要治臣妾的罪,臣妾认了,无论何时、何地、什么罪名。”
皇后气得一拍桌子:“齐妃!”
“皇后息怒。”年素鸢微微一笑,“臣妾斗胆,请皇后派两个嬷嬷同去。”
一句话彻底堵了皇后的嘴。
延禧宫离承乾宫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齐妃果然是不管皇后是否会生气,就这么大刺刺地跟着年素鸢。
年素鸢不好多说什么,便也任由她跟着。
“年贵妃。”
齐妃突然低声说道,“我不得不对你说声谢谢。弘时一走,恐怕也只有你肯替我说话了。”
本宫方才可不是替你说话……年素鸢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进府晚,有些事情并不清楚。早年四爷到江南赈灾时,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叫小福还是小禄来着……”
年素鸢眼皮一跳。
“前些日子,我娘家人进宫时,说年前十四爷带回了一个姑娘,姓乔,跟小福还是小禄长得一模一样……”
年素鸢心中刹那间闪过了许多念头。
“这事儿我告诉你了,要怎么跟皇后争,可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不得不说,比起那位,我更乐意你做皇后,呵呵……”
齐妃大笑。
年素鸢听懂了齐妃的意思。
齐妃是说,既然那姑娘和皇帝的旧爱长得一模一样,不妨将她接进宫里来,养在身边,好歹将皇帝的目光吸引过来,就像许多年前,皇后曾经做过的那样。
呵,若是真将那人接进宫里来,却不知是否会引得父子相争呢……
等等!
那姑娘,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女儿?
若是叔侄、父女、兄妹……哈,那可有意思透了!慢着,胤禛绝不能搅进这淌浑水里来。她是胤禛的贵妃,若是胤禛出了什么事,她可也吃不了兜着走。再者,那姑娘的身份不过是她私下猜测,究竟是不是,还两说呢。
不过,无论如何,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废掉弘历的。
“主子,延禧宫到了。”藕荷轻声提醒。
年素鸢“唔”了一声,将方才的念头抛开,一脚踏了进去。
香。
很香。
如此浓烈的香气,很容易遮住一些本不该遮住的味道。
年素鸢愈发觉得,熹妃没病。她无意中扫了跪迎的太监宫女们一眼,竟然看到了一个略嫌熟悉的背影,忍不住有些瞠目结舌。
熹妃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难道说,这种事情,真的如同话本子里说的,情不知所往,不知所踪,不由人心么?
熹妃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纱帐低垂。
年素鸢不客气地掀起纱帐,赫然发现熹妃脸上透着些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是云|雨之后的潮红。
啧啧啧,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儿……
倘若她给熹妃下点儿春|药,却不知是何等结果呢……
若是四阿哥亲眼看见熹妃与人媾|和……
年素鸢低声吩咐藕荷:“让她们加把劲儿。”
藕荷应了。
离开延禧宫之后,年素鸢趁着天色还早,命人传话回府,让年夫人递牌子进宫,吩咐了她很多话,譬如在某某地方放个受伤的小婢勾|引出宫的弘历金屋藏娇,某某地方放上某某书等着弘历去翻,某某地方安排个人引弘历去逛八大胡同,某某地方放上一整串东珠等弘历去发现……
年夫人冷汗涔涔:“贵妃这是要……”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年素鸢呵呵一笑:“除此之外,本宫还打算玩儿一手捧杀。”
成奸(三)
“捧杀?”
年夫人心中一惊,“娘娘可得悠着点儿,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拾掇了。”
年素鸢微微颔首:“多谢嫂子提点,本宫省得。”
她绝不会犯熹妃犯过的错。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便到了晚膳时分。年素鸢照例命人将弘晀抱了过来,与自己共一双箸、共一份饭食。柔嘉由专人看顾着,饮食起居同样严密了很多。福沛尚未断奶,只需好生叮嘱乳母,倒也差不离了。
年夫人暗暗咋舌。
才用了几口,便听人传报,说是胤禛来了。年夫人吓了一跳,向年素鸢告罪,而后悄悄从侧门离开,年素鸢也不挽留,只命人重新摆了碗筷,牵着弘晀、柔嘉,在宫门口跪迎。
胤禛的步子很急,夹杂着风雪,隐隐有种凛冽的味道。
年素鸢大致揣测了一番,觉得近日似乎没有什么值得胤禛动怒的事情,便也没有多想。她试探着问道:“皇上可要在臣妾处用膳?”
“嗯。”胤禛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来,却有几分急切的意味。
年素鸢略略宽心。
两人默默地用了晚膳,一时无话。既然胤禛在这儿,年素鸢便只能给弘晀单独用了小碗小箸。弘晀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拨拉着饭,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食不言、寝不语,自是顺理成章的。
饭毕,又用茶水漱了口,胤禛才摒退了所有人,让年素鸢坐在自己身边,询问道:“年妃,你看四阿哥如何?”
年素鸢略一思忖,笑道:“臣妾瞧着,四阿哥聪明伶俐、老成持重,当是极好的。”
“哦?你也是这么认为的?”胤禛目光闪了闪,“那比起八阿哥如何?”
年素鸢心中一惊,她该如何作答?
若说四阿哥比八阿哥好,指不定就是“连你这个母亲也不看好八阿哥,朕如何能看好他?”……
若说四阿哥不如八阿哥,指不定就是“你又矜骄自傲了!”……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答道:“这却教臣妾如何比对呢?八阿哥还不满三岁,尚未启蒙,可四阿哥却已经是能当差的年纪。臣妾瞧着,自是各有各的好。”
“唔……”胤禛不置可否。
年素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实在猜不透这位爷又想做些什么。
“既是如此……”胤禛沉吟片刻,终于说道,“你倒是说说,四阿哥好在哪里?”
年素鸢顺口就将弘历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好话流水价儿似的蹦出来。她一路观察着胤禛的神情,发现他已经由最初的急切变成了了舒缓,又带了几分笑意,显然很是受用。
年素鸢心底一沉。看样子,弘历在胤禛心中的分量极重,她还需要加把劲儿才是。
她抿了抿唇,最后加上一句:“不过,四阿哥在小节上,怕是有亏。”
“不错,怡王爷也是这样说的。”胤禛原本缓和的脸色又有些沉郁,“这小子……哼!”
“不过你方才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四阿哥的确到了可以当差的年纪。年妃,你觉得,朕应该让他做些什么好呢?”
年素鸢心里打了个突,恭恭敬敬地说道:“前朝之事,臣妾不敢妄议。”
“不是妄议,你只当朕是家主,好生说道说道。”
“可……”年素鸢本想说“可即便是家事,也当由中宫决议”,突然悟了。
难道胤禛是在试探她,对别的妃嫔所生下的孩子,持的是什么态度?他想试探她是否如皇后一般端庄大度?他想让她当……
这不可能!
年素鸢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别说皇后此时还好好的,即便皇后已经过世,也绝对轮不到年家的女人来坐那个位子!
“可即便是家事,臣妾也不敢妄议。”年素鸢轻轻摇头,“皇上莫要戏耍臣妾,有些事情,臣妾终究是知道分寸的。”
胤禛只觉得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忍不住有些生气。
但是,他没有。
他完全肯定,年贵妃不但聪明多了、懂事多了,也圆滑多了。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他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
“既然年妃如此看好四阿哥,朕便给他断个‘聪慧明敏’的考语,先下六部罢。”
胤禛言罢,拂袖而去。
年素鸢撑着椅子的边沿,慢慢站了起来,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冷笑。
当差?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即便有通天之能,也是多说多做多错!四阿哥不犯错便罢,若犯了错,满朝官员还不憋了一肚子火气,打落牙齿和血吞?再加上朝中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八王爷……
她笑等着弘历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等胤禛走远,如玉才悄悄走上前来,低声说道:“娘娘吩咐的事情,奴婢都安排好了。”
“辛苦你了。”年素鸢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如玉抿唇一笑:“奴婢也想看着那位栽跟头呢。”
年素鸢轻轻“呵”了一声,扬声说道:“来人,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去东宫,与齐妃一道赏梅!”
齐妃所居住的钟粹宫,正属东六宫之列。
当下两个大宫女、四个小宫女,外加四个抬轿的太监,一拨儿人浩浩荡荡地往东宫去了。年素鸢侧躺在软轿上,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平添一股倦意。
她又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
齐妃对于年贵妃主动来找她赏梅这件事,表示相当惊讶。
年素鸢先是拉齐妃说了一会儿话,又送了些养气护心的药丸子。她四下打量着钟粹宫,只觉得清清冷冷。想来弘时出继、齐妃失宠之后,连宫女们也不大尽心伺候了。再看齐妃时,也是苍老了许多,眼角多了些细小的纹路,也没什么神采。
两人就着钟粹宫前的小径慢慢走着,说是赏梅,其实大多是年素鸢在开导齐妃。
年素鸢发现,齐妃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若是让她对自己放下戒备之心,当是一个相当大的助力。
齐妃看得通透,但她也乐意攀上翊坤宫这棵大树。毕竟她已经彻底失宠,儿子又多半不能傍身,又和皇后、熹妃狠狠掐过几回,若不跟着年贵妃,恐怕晚景会相当凄凉。
年素鸢乐见其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人从御花园往回走,路过绛雪轩时,碰见了前来给熹妃请安的四阿哥弘历。前头掌灯的,正是红锦。
年素鸢给红锦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红锦眨了眨眼,微垂臻首,宫灯斜落,给年素鸢请安。
看样子,差不离了。
年素鸢等弘历走远,才笑道:“方才用得多了,有些积食,不妨再到各处逛逛如何?”
齐妃称是。
两人便又往前走去。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已经擦黑了,年素鸢有意从承乾门走了延禧门,在毓庆宫前转了一大圈,又沿着奉先殿绕了回去。才刚刚穿过延禧宫后的那条小径,她便已听见了窸窸簌簌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水声和压抑的呻|吟。
看样子,她让人给熹妃下的媚药还是挺有效果的嘛,才刚刚跑来外头和情人见了个面,就又勾|搭上了。只不过,她怎么没听见弘历的声音呢?照着时间掐算,弘历应该早就到了延禧宫才对呀……
“贵妃娘娘……”
齐妃的声音有些抖,“我、我似乎听见……”
年贵妃故意大声说道:“你听见了什么?本宫可什么也没听见!”
随后,她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再然后,她听见红锦惊叫道:“爷!”
唔,看来弘历还是在的,只不过他不知拐到了哪个旮旯里,她没发现,那对偷情的野鸳鸯也没发现……
哈、哈、哈。
真是太好笑了。
年素鸢恶意满满地斜了延禧宫一眼:你敢让本宫的孩子死于非命,本宫就敢让你在儿子面前颜面尽失!偷人啊……呵呵,素来温婉贤淑的妃母竟然偷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哦不,本宫还要硬生生毁了你的孩子,让你的孩子从此堕落、从此留恋花丛、从此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细微的水泽声更响了,隐约还有啪啪的声音。
看样子,她的媚药下得太烈了,那两人还沉浸在情|欲中无法自拔呢。
年素鸢瞥了齐妃一眼,唇边噙了一丝笑意:
“我们走。”
这里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来处理的。
齐妃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年素鸢抿了抿唇,心中沉甸甸、空落落的。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终究还是欢喜不起来。
即便将熹妃狠狠踩到泥地里又如何?她的宁儿宜儿……
不,她还得接着做下去,直到将熹妃狠狠踩死,踩到永世不得翻身为止!
胤禛还没看到呢,熹妃最挂心的也是弘历呢……
继续吧……
就让复仇的黑色旋涡将整个后宫吞噬,不剩半点渣滓!
“臣妾遵命。”
齐妃身子微微颤抖,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跟在年素鸢身后,亦步亦趋。
年素鸢走了几步,便听见红锦喝道:“你们都是死人么?没瞧见四阿哥昏过去了?还不快传太医!”
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夜色愈发暗沉。
一声惨烈的惊叫声响起,却是个女子,而且是个身在高位的女子……
年素鸢冷笑。
贬斥(一)
一个字,乱。
两个字,作死。
四个字,百、口、莫、辩。
年素鸢恨不得从翊坤宫里搬张椅子来,剥着果子、磕着瓜子儿,将这场闹剧舒舒服服、一点不落地从头看到尾。
虽然这场戏是她一手促成的,可最终发展成这样,她也始料未及。
红锦顺顺当当地把弘历拖到了天黑才请安,又顺顺当当地把弘历给引到了延禧宫后的小径上;
熹妃好巧不巧地在那儿与情人幽会,又好巧不巧地先喝了一杯加料的茶;
情人对于心上人的投怀送抱感到很刺|激,加上天色昏暗,索性就滚做了一双野鸳鸯——很显然,他本身也是个没脑子的人,若有脑子,凭他觉罗氏的出身,也断不会去做个小侍卫。
红锦在旁边稍稍煽风点火,弘历就被气昏了。
红锦一声尖叫,把人都吸引了过来。
宫女、太监、侍卫、太医……还有“恰好路过”的年贵妃和齐妃,再加上闻风而至的皇后,可真真是热闹到了极点。
但是,熹妃已经不见了。
对,就像上次那样,在被逮住的关头,不见了……
至于她是光着身子跑掉的还是披了衣裳跑掉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年素鸢瞧着夜色中狼狈逃走的纤细人影,唇角再次泛起一丝冷笑。
——先头毛団也是这么被她丢开的,而且丢得还挺利索。不过……同样招数,再用一次,可就不灵了呀……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熹妃压根儿就没想到有人在算计她,也根本没料到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随时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伺机报复。不得不说,年素鸢的演技是愈发的好了。
啪!
小侍卫被狠狠甩了一个耳光,随后是皇后气急败坏的声音:“说,你方才与谁在此处淫|乱宫闱?”
小侍卫一言不发。
皇后即刻命人打板子。板子劈里啪啦地打在小侍卫身上,围观的人都替他疼得慌。小侍卫哀哀叫了好久,才气若游丝地说道:“是熹妃……”
板子打得更严厉了。
“……身边的姑姑。”
“熹妃?又是熹妃身边的人?!”皇后气得直哆嗦,“熹妃呢?把她给本宫叫过来!年贵妃、齐妃,你二人方才可听见、看见了什么?”
齐妃望了年素鸢一眼,表示自己会顺着年素鸢的话说。
年素鸢摇摇头:“本宫只瞧见四阿哥打这儿路过,其他的,可什么也没听到。”
皇后气极:说了等于没说!
片刻之后,熹妃穿戴整齐,脸上抹了厚厚的粉和胭脂,踩着小碎步来了。年素鸢实在佩服她的镇定,目光一扫,瞥见她的领口边上隐约有几个淡淡的红痕,忍不住轻笑一声:本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晚。
“熹妃!”
皇后指了指爬在地上、下半截身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侍卫:“你可认识他?”
熹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矢口否认:“臣妾不……啊,臣妾想起来了,臣妾倒见过他几面呢。”
“他说与你身边的大宫女通|奸,可有此事?”
“竟有这事?”熹妃惊讶,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妾御下不严,还请皇后责罚!”
“本宫的确是要责罚你!”皇后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熹妃降位为嫔,禁足延禧宫,听候发落!”
年素鸢闲闲地插了一句:“本宫倒有些好奇,究竟哪位宫女这么大胆,先是与太监私|通,又与侍卫私会?若是本宫没记错,上回在延禧宫,那两人可是在熹妃寝殿里出的事,听说是值夜的大宫女……”
皇后猛地瞪圆了眼珠子:“年贵妃,你这是何意?!”
“皇后明鉴。”熹妃——哦不,熹嫔重重地朝皇后叩了个头,“只怕有人要泼臣妾脏水,又看着臣妾不好了,趁机踩上几脚呢。”
“哦?”年素鸢上前几步,弯下腰来,抬起熹妃的下巴,“你是在说本宫针对你?”
她看得分明,熹妃的颈侧的确留下了淡淡的红痕,只不过粉抹多了,不大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