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嫔毫不畏惧、一脸无辜兼正气地瞪了回去:“臣妾只说‘有人’,若是年贵妃有心将自己代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听见有人传报,说是胤禛到了。熹妃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又看了看旁边的小侍卫,他已经被打晕了,被皇后命人浇了一盆子冰水,又醒了过来。
皇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本宫说清楚了,那女子究——竟——是——谁——”
“皇上驾到——”
得,这下子愈发的乱了。
年素鸢松开熹嫔的下巴,退到皇后身后,甩帕子,屈膝:“臣妾等恭迎皇上!”
胤禛的脸色是黑的。
想想也是,宫中出了这等事情,他不生气才怪呢。
皇后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胤禛说了,胤禛又命人传了红锦,红锦得了年素鸢的吩咐,也是咬死了说“不知道”。毕竟从明面上看,红锦还是弘历的人,现在就将她暴露出来,实在是不好。
熹嫔的心情渐渐镇定,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年素鸢瞥了她一眼,开口说道:“皇上,臣妾以为,先头延禧宫中出事,熹嫔已是有错;今夜又出了这等大事……一次,是‘失察’,两次,可就是‘罪过’了。有罪之人,如何还能再享嫔位,至少应当降为贵人才是。”
“年贵妃!”皇后出声喝止。
熹嫔噗嗤一笑,面色哀戚:“果然,后宫之中,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少,臣妾算是看得透了……”言罢,她轻轻闭上眼睛,眼角滚落出两颗泪珠子来。
绝,简直是太绝了!
若非年素鸢亲手操纵了这出大戏,恐怕连她也要被熹妃瞒过去。这演技、这拿捏人心的本事……
年素鸢望了胤禛一眼。
胤禛并没有暴怒的迹象,反倒缓缓点头:“年贵妃说得是。”
年素鸢心中一惊。
不对,胤禛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赞同她的看法,即便他再宠她……
这一手她太熟悉了,是“捧杀”!
胤禛要捧杀她?
不管是或不是,今夜她必须得把熹嫔给解决掉,若等她东山再起,可就不好收拾了!
“臣妾遵命。”皇后应道,“臣妾即刻拟旨,熹嫔降位为贵人。”
“臣妾……领旨。”
熹贵人哽咽着说道,朝胤禛和皇后重重叩头,将一个被欺压的小妃嫔扮演得栩栩如生。
胤禛朝皇后抬抬下巴,示意她接着问。
熹贵人眼珠子转了转,提议道:“启禀皇上,臣妾也想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做了这等事情呢。可如今天色已晚,皇上、皇后不妨先行回宫歇息,这奴才便交由臣妾看管着,可好?”
年素鸢斜了她一眼,才要发话,便听见胤禛说道:“不好,还是交给慎刑司,与上回那胆大包天的太监一块儿审。朕瞧着你们是不肯让朕过个安生的年了,熹贵人,若下次再犯——”
“臣妾定不敢再犯!”熹贵人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年素鸢朝胤禛福了福身:“皇上,臣妾有一事不明。”
“说。”胤禛最近对她很和蔼,甚至有些纵容。
“虽然臣妾未曾看到是谁,可是臣妾却看到四阿哥晕了过去——那个谁,你方才也是这么说的,对不对?”年素鸢向红锦使了个眼色。
红锦一副怯生生的小媳妇儿样:“回年贵妃,四阿哥是晕了过去,奴婢怎么唤也唤不醒。”
“那可就奇了。论理,若是他看见了什么龌龊事儿,应该端着阿哥的身份,上去教训那两人一番才是,怎么就被吓昏了呢?”年素鸢瞥了齐妃一眼。
齐妃会意,小声嘀咕道:“怕是被气昏的。”声音不大,恰好可以让胤禛听见。
胤禛的脸色更黑了。
年素鸢点到即止,并不多说。她明显感觉到地上有两道狠戾的目光向她扫来,似乎要饮她的血、吃她的肉。她又望了望皇后,皇后的表情明显一僵,看熹贵人的眼神也奇怪了许多。
“臣妾……”熹贵人匆忙开口,似乎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应该辩解,越辩解越乱,旁人对她的疑心也越大。
皇后上前一步,道:“皇上,臣妾以为,熹贵人屡屡犯错,当重责之!臣妾立志肃整后宫,请皇上准臣妾将熹贵人贬为答应,收在承乾宫中,好生教养!”
胤禛只说了一个字:“准。”
熹贵人——唔,熹答应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刚刚才讽刺完年素鸢“落井下石”,没想到皇后竟然更落井下石。最可笑的是,在今天之前,皇后还是她最大的靠山和盟友。
年素鸢好声好气地劝道:“臣妾以为,‘答应’的份位也未免低了些,毕竟钮钴禄氏是四阿哥的生母,不好亏待。”
嗳,听听,这叫什么事儿?
先前要贬钮钴禄氏的是年贵妃,如今要替钮钴禄氏说话的也是年贵妃!
胤禛有些疑惑,但也顺着年素鸢的话说下去:“那好,就做个常在罢。”
年素鸢一颗心又沉了几沉。
帝王之爱,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胤禛宠她宠得太过了,捧她也捧得太过了,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她抿了抿唇,故作惊讶地指着熹常在的领口说道:“嗳,平日熹常在粉黛不施,怎地今日连脖子上也擦了粉?”
熹常在的脸又白了。
皇后的脸绿了。
胤禛上前几步,抬起熹常在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领口,手上的劲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下颌捏碎。
——没错,那是云|雨过后的痕迹。
贬斥(二)
胤禛闭了闭眼,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来:“去延禧宫!”
延禧宫?而不是皇后所居住的承乾宫?
年素鸢向皇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如此臣妾等……”
“年贵妃、齐妃,还有那丫头,你们一并儿来罢。”皇后说道。片刻之后,她又摇了摇头,吩咐红锦:“你回去伺候四阿哥,千万别让他惊着了。若是四阿哥醒来,你要立刻到承乾宫来对本宫说,晓得么?不该问的别问。”
“奴婢遵命。”红锦低眉顺目。
一时无话。
胤禛转身离去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僵的。年素鸢甚至以为,他已经气得不行……
皇后亲自拉着熹常在,跟在胤禛后头,似乎是害怕她逃跑。
齐妃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年素鸢身后,看样子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唯年素鸢马首是瞻。年素鸢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眼角余光瞥到熹常在的一瞬间,她便又将其他所有的念头都抛到了脑后。
先把钮钴禄氏明椒处置了,才是正理。
夜已经颇深了。
年素鸢坐在胤禛下首,低头抿了一口茶。她是极想磕瓜子儿的,也想大笑几声,不过碍着胤禛在,她还是安安分分地坐在一旁,什么动静也没有。
闲人都已经摒退。
宫中挂起了珠帘。
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带着熹常在走到珠帘之后,干脆利落地剥了她的衣裳。年素鸢分明看见,熹常在的眼中已经带了一丝颤抖和绝望。
——不知这一回,她会想什么法子圆过去?
珠帘之后,嬷嬷惊呼一声,随后连滚带爬地掀了帘子出来,磕磕巴巴地说道:“回、回皇上,回皇后,熹常在她——她似乎果真是——”
熹常在裹着一件外袍走出珠帘,平静地对胤禛和皇后盈盈下拜:“臣妾污了皇上、皇后的眼,倒真是大错。只不过近日身上忽然起了些疹子,也不知是否是染上了麻疹或天花……”她抬起头来,泫然欲泣,“还请皇上、皇后移步,以免过了病气。”
胤禛脸色稍稍缓了缓:“哦?”
即便他知道熹常在可能不对头,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戴了绿帽子。
无关智商,只是一种可笑的……尊严。
皇后亦然。
年素鸢几乎要气得笑出声来,麻疹?天花?好好好,熹常在身上那些个玩意儿都是麻疹,那她双腿之间总有痕迹罢?嬷嬷要为尊者讳?还是要等过后禀报皇后,等皇后秘密处决?
好好好,既然你执意说自己是“天花”……
她冷笑一声,故作惊讶:“那可真真是了不得。来人哪,还不快传太医?愣着做什么!”
熹常在亦道:“臣妾亦自请宣太医入宫,以证清白。”
胤禛愣了一下。
皇后亦愣住了。
齐妃已经目瞪口呆。
难道说,熹常在果真是染上了什么不得了的病么……
年素鸢越来越佩服她了。
三番五次被打入绝境,竟然还能如此淡然,不得不说,钮钴禄氏明椒,的确很厉害,常人难以想像的厉害。
不过……
本宫可还留着一个杀手锏未出呢……
明椒越来越镇定了,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笑意,看向嬷嬷的眼神也有了几丝变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她已经决定,等这事了结之后,让这位看到了一切的嬷嬷——死!
至于年贵妃方才说的,“四阿哥突然晕厥”,她同样担心得很。不过,还是先将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四阿哥还得好生哄哄,跟上次一样,把过错都推掉,也就是了……
她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太医很快就到了。
他心惊胆战地给明椒搭了帕子摸了脉,捻了捻须,神色古怪地看了胤禛一眼,慢悠悠地说道:“熹常在身子羸弱,只怕是染了湿疹。”
年素鸢几乎要把茶杯生生捏碎。
湿疹,会在身上长红斑的湿疹,秋冬常发的湿疹!
好好好,好个熹常在,她果然是太小看她了!
年素鸢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她看着明椒向胤禛下拜、哭诉,看着明椒哭得梨花带雨,看着明椒委委屈屈地说自己身子不好又新染了病……
她扯扯嘴角,扬声问道:“既是如此,太医何不开个方子,给熹常在补补?”
“这……”太医有些为难。
“本宫打小儿就喜欢研习医术,只可惜天资驽钝,一直学无所成。还请太医告知,这湿疹的脉象如何?是强是弱?是粗是细?还是细腻圆滑?本宫可好奇得很呢。”
太医脱口而出:“此脉细弱,已成双,如盘中走珠……”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恕罪。”
双脉,盘中走珠,是怀孕的征兆。
太医惴惴不安。
他本以为是胤禛按捺不住,回宫之后又抱着妃嫔滚了床单。毕竟“三年不近女色”,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太难了,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更难。但是,他不能打皇帝的脸呀……他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明椒脸色微变。
胤禛皱了皱眉:“盘中走珠?”他不通医术,又没听妇人们唠叨过,自然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皇后懂了、齐妃懂了。两人早年为了争风吃醋,可没少下过工夫。尤其是妇人怀孕的征兆,更是一清二楚。
两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白了。齐妃吓得不行,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皇上……”太医连连叩头,“这这这、这本是人之常情……”
“滚!”皇后霍然起身,当着胤禛的面,指着太医斥责道,“滚!一个字也不准说!否则本宫摘了你的脑袋!”
太医忙不迭“滚”了出去。再不走,恐怕皇后真会要了他的命。
皇后附耳胤禛,低声说了两句话。
“什么?!”
胤禛此惊非同小可,几乎是用吼的,“太医,把太医给朕传进来!”
于是,麻溜儿“滚”走的太医又抖抖地被“传”了进来……
“说,钮钴禄氏可是身怀六甲?”胤禛喝问。
太医说了声“是”,随后又替自己辩解道:“方、方才……”
“滚!”
发话的是胤禛。
太医麻溜儿地“滚”了,估计也不会再被传召了。
年素鸢故作惊讶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与齐妃跪在一处。她身为后宫妃嫔,“乍然”听见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自然应该是惊讶且害怕的。
明椒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小腹,脸色惨白。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明明……
“钮钴禄氏明椒。”胤禛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倒是给朕解释清楚,朕何时翻了你的牌子?”
何时……
明椒心中已经生起了千百个念头。她可以说自己趁着他不备去了养心殿,给他下了药,但这同样是死路一条;她还可以说是太医误诊,拖上一夜,等明天早上另一个太医到来时,她已经把胎儿给拿掉了……但她想不通,她每天早晚都会饮一碗落子汤,怎么就撞了邪,怀上了!
药都是苦的,除了医者,还有谁能仔细分辨出药的成分?早年福宜就是这么去的,如今年素鸢更要让明椒尝一尝这个滋味!
“臣、臣妾……”明椒张了张口,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胤禛闭着眼,指着跪在地上的明椒说道:“熹常在贬为庶人,交由宗人府发落!”
“皇上。”皇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若是让那群碎嘴的人知道了,怕是不好……不妨将她交给臣妾看管着,也好过放出来祸害旁人。”
明椒再不济,也是四阿哥的生母。将她养在承乾宫,皇后便可慢慢地将四阿哥收养在自己名下。再过个两年,秘密将明椒处死,四阿哥由庶子便嫡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这件宫闱密事也可以就此揭过。
胤禛阴恻恻地说:“朕嫌她污了承乾宫!”
他走到明椒身边,捏起她的下颌,冷冷的打量着她,那冰冷的眼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直教人心底发颤。明椒犹自不服,一遍又一遍地想着翻盘的办法。她总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翻盘的……四阿哥,还有四阿哥……
胤禛骤然松开了明椒:“将她丢到辛者库去。”
她暂时不能死,否则就是欲盖弥彰。
“皇上!”
“皇上!”
皇后与明椒齐齐惊呼,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明椒咬着下唇,目光一一扫过年贵妃、齐妃……
年素鸢忽然说道:“若皇上与皇后信得过臣妾,便暂且将钮钴禄氏收在西宫如何?”
“对的对的,西宫!”明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西”字,换上一副追悔莫及的神情:“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请求诸位主子宽恕,只请在西宫为奴为婢,好生赎罪……”
胤禛皱起眉头。
年素鸢走上前去,低声说道:“皇上,这事儿终究是要遮掩的。事情出在东宫……臣妾失言。若她留在西宫,抹去名姓,还有谁记得她?二则……四阿哥还昏迷着呢。”
胤禛望她半晌,眉头渐渐舒缓开来:“朕亦嫌她污了翊坤宫!……成了,就养在咸福宫罢,年妃,此庶人就交由你看管,莫要再出什么乱子。”他瞥了皇后一眼,目光之中隐含责备。
皇后待要再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椒看年素鸢的眼神很是奇怪,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恼恨。她万万没有想到,终有一日,她竟然要靠年贵妃作保,才能留下一条命来。
不过,只要有四阿哥,未来会如何,还是个未知数呢……
“你将她带走。”胤禛嫌恶地挥了挥手,看明椒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苍蝇。
年素鸢应了声是,与齐妃一同告退。
皇后叫住了年素鸢:“本宫会命人送落子汤去西宫,年贵妃可要好生看着,莫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年素鸢微微一笑:“多谢皇后提点。”
回西宫的路上,明椒一直是跌跌撞撞的,有些失神,不时喃喃自语,看上去有些疯魔。年素鸢听了片刻,她是在说:“怎么会怀上了呢……”
嗤。
年素鸢凑近她的耳旁,低声说道:“怀上孽种的感觉可舒服?”
谅明椒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年素鸢早就换掉了她的落子汤!那手法、那股狠劲儿……跟当初明椒替换福宜的汤药时,一、模、一、样!
明椒狠狠剜她一眼,闭口不言。
萧墙祸(一)
“明椒庶人,莫要忘了,你如今是在西宫。而整个西宫,是由本宫说了算。”
年素鸢贴近明椒,极轻极轻地说道。
明椒亦笑:“贵妃娘娘,莫要忘了,在皇上、皇后未曾下旨之前,你得负责保住我的命。”
“呵。”年素鸢轻笑一声,“明椒啊明椒,你可真是聪明绝顶。若非本宫与你有血海深仇,指不定还要称你一声‘高人’。哦,对了,明椒庶人,你大约还不知道,本宫打算如何喂你落子汤呢吧……”
明椒吓了一跳:“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要……血、债、血、偿!”年素鸢的表情有些狰狞,语气却愈发轻柔了,“你毁了本宫两个孩子,本宫当然也要毁掉你的两个孩子,这样才公平,不是么?”
明椒脸色一变。
渐渐地,她噙了一丝笑意,低声说道:“年贵妃,你?……呵,我肚子里的孩子,定是保不住了。可弘历,你能毁了弘历么?弘历可是皇上唯一成材的孩子,唯一一个……”
她特意强调了“唯一”二字。
年素鸢笑了。
“那本宫也得先毁掉你肚子里的孩子再说!——落子汤?也未免太便宜你了!”
“哈……”明椒大笑,“年贵妃,你在说笑么?皇上将我养在咸福宫中,皇后又即将命人给我送汤药,你想做些什么,可得悠着点儿。”
嗤。
年素鸢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宫何时说过,你要去咸福宫?”
“你——你敢抗旨?”
“算不得抗旨,只不过西宫之中,还没有人敢说本宫一句不是。本宫大度,翊坤宫也不缺你一个人的饭食,明—椒—庶—人—,请吧?”
明椒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正如年素鸢所说,整个西宫之中,根本没有人敢违抗她的命令。跟来的嬷嬷想搬出皇后,却被年素鸢一句“本宫怕咸福宫的人手脚不干净,先给她落了胎再送过去”给堵了回去。
皇后的落子汤一送来,就被年素鸢当着明椒的面给泼翻了。随后,她亲手从一个茶壶里倒出了黑漆漆、黏糊糊的汤药,望着被死死绑在床柱上的明椒,神色愈发狰狞。
——年素鸢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或是得了癔症,否则怎会如此……癫狂?
年素鸢笑吟吟地端着汤药,来到床边,望着明椒愈发苍白的脸,将药碗递到她的唇边:“本宫劝你还是乖乖喝了,否则……”
明椒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几次,情绪竟然渐渐缓和了下来。她斜了年素鸢一眼,就着她的手,将汤药喝了下去。
片刻之后,腹痛如绞。
明椒咬牙硬挺着,冷汗直落。她一直皱着眉头,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年素鸢并不气恼,反而捏起她的下巴,冷笑道:“本宫越来越佩服你了。让本宫猜猜,此时你心里在想什么?——‘横竖是要落子的,先咬牙熬过这一关,等去了咸福宫,再做计较’。本宫猜得可对?”
明椒脸色又白了几分,咬牙道:“本宫也越来越佩服你了。年素鸢,你可真是聪明,该死的聪明——”她疼痛难当,竟然下意识地就说出了“本宫”二字。
“嗤……”年素鸢笑得极冷,“‘本宫’?明椒庶人,本宫给你记着呢,你的罪名,可又添了一条。”
“你!……”
年素鸢起身离去。
她特意留下了皇后身边的嬷嬷,又将自己宫里的嬷嬷留下了两个,还特意去隔壁的长春宫借了两个嬷嬷过来。三宫的人一起看着明椒,即便将来出事,她的过错也能降到最低。
天渐渐亮了。
年素鸢在床上歪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外头有人在大声嚷嚷。片刻之后,她被如玉焦急地唤醒。
“何事?”年素鸢颇有些不悦。被人打断了一夜好眠,终究不大舒服。
“主子,外头出事了。慎刑司来人说,那个侍卫被杀了,被那个太监杀了!”
如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奴婢听说,那小太监动手前只说了一句……‘让你害了主子’!……”
年素鸢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状况?两个情夫争风吃醋,一个倒把另一个杀了?看不出来,毛団对明椒可真是死心塌地呀……
“皇后已下旨,秘密处死了那个太监。主子,咱们……”
“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暗地里……给那侍卫的家人一些补偿罢,丰厚些,什么也不要透露。”
如玉摇摇头:“主子,他本就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父亲又是族中庶子……恐怕宗族中知道他不在了,还要兴高采烈呢。”
年素鸢默然。
良久之后,她才幽幽地说道:“走,跟本宫去看看她。”
***
明椒依旧疼得死去活来。
原因很简单,年素鸢根本不可能让她好过。
药,是刻意调了方子的;这胎,也是落不干净的。如今明椒一身恶露,躺在床上哀哀叫唤,年素鸢觉得很解气。
不过她好像消停了一点儿,至少现在没使出什么折腾的手段来。
年素鸢甚至有些好奇,在这种境遇下,明椒还能使出什么手段翻身呢……
不过,既然已经被她扳回了一局,明椒再想翻身,那也是绝、不、可、能!
明椒看见语笑嫣然的年素鸢,竟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脸上带着端庄的微笑:“年贵妃可有要事么?”
年素鸢不答,如玉朝外头招了招手。
一位太医走了进来,给明椒诊了脉,捻着胡须说道:“熹……钮钴禄氏恶露未除、身体乏重,只怕干不得重活。”
明椒微怔:自己这是因祸得福?
“哦——”年素鸢曳了长长的尾音,恶意地扫了明椒一眼,“既是如此,就让她在翊坤宫中将养一段时日好了。横竖本宫大度,翊坤宫也不缺这点儿饭食。”
明椒的脸黑了。
狠,真是够狠!这一步一步的,环环相扣,恐怕连大罗神仙也跳不出去!“大度”?呵呵,只要年素鸢肯将她当猪喂,恐怕她就得念佛!
毕竟新仇旧恨,可都一并记着呢……
明椒又将身子蜷了蜷。
年素鸢摒退了所有人,房|中只剩下她与明椒两人。
“你会下地狱的。”明椒狠狠地说。
年素鸢又一次冷笑:“本宫早就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回来了。再者,即便是下地狱,本宫也决计不会忘了你的。钮钴禄明椒,本宫不妨跟你透个底,虽然本宫没有证据,可你早年做过的事情,本宫一件不落的,全都知道。”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年素鸢的语气愈发冰冷,说出的话也字字剜心,“本宫听说过一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你最在意的人,是四阿哥罢?他是你唯一的希望,也是你救命的稻草。你想不想知道,本宫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他?”
这本是上一世,明椒对年素鸢说过的话,却被年素鸢一字不差地学了过来,狠狠地削着明椒的面。
明椒紧紧抿着唇,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可惜啊,本宫是不会告诉你的。本宫会留下你的命,让你好好看着,本宫是如何废了弘历的,如何将他彻底打折,再也爬不起来!‘唯一’成才的孩子?……呵……”
“休想!”明椒终于按捺不住,尖叫出声。
弘历从小就被她耳提面命,要努力、要上进、要成为东宫储君,而他也是这么做的。她绝对不相信他会被年贵妃毁掉,绝对不相信!
“本宫不但要想,还要做,你又奈本宫何?”年素鸢恶意满满。
等雄鹰折了翅膀,跌落深渊,坠入泥潭,等皇帝与朝臣对他失望透顶……她要亲手毁了弘历,毁了明椒,即便死后要下修罗血狱,也在所不惜!
“哦,对了。”年素鸢又丢下一句话来,“本宫听说,你那奸夫死了,是被一个小太监一刀捅死的……”她满意地看到明椒脸色惨白,“好生将养着罢,本宫会三天两头的,来看你几回。记住,如今你的命、你的希望、你的一切都拿捏在本宫手里,本宫不准你死,你就绝、对、死、不、了!”
年素鸢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其实本宫也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给自己的儿子蒙羞?若是三尺白绫上了吊,恐怕四阿哥心里还会好受些。”
明椒恨不得将年素鸢给生吞活剥了!
年素鸢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将这两段话反过来说的!
年素鸢将明椒的反应一一瞧在眼里,嗤笑一声:“本宫就是故意要折腾你,怎么着?”
怎么着?
怎么着???
明椒只恨自己先前没有看清楚,年素鸢的段数竟然这么高,一言一行都足以将自己气死在当场……不不不,她不能生气,她要是生气了,岂不是顺了年素鸢的意?!
明椒扬起一张小脸,笑了:“谢贵妃抬爱,奴婢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活到弘历登基的那一天!”
***
年素鸢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做了三件事。
头一件,她吩咐如玉悄悄去了西二所,探听弘历的近况。
次一件,她悄悄收拾了承乾宫、延禧宫、御膳房、内务府、太医院中的人手和眼线,又将翊坤宫收拾了一番,力图不留下任何把柄;
再一件,她派人对皇后说了“钮钴禄氏恶露未除,暂养于翊坤宫”的事。皇后正忙着招呼慎刑司和宗人府的人,没空理她,只回了一句“随贵妃意”。
直到晚间,如玉才笑容满面地回来了。年素鸢还没来得及问她话,便听说怡王妃递了牌子进宫,要来拜访她。
可真是奇了怪了……
没过半刻钟,年素鸢又听说,齐妃也要来。
又过了一会,她瞧见隔壁的裕妃也支支吾吾地来了。
哟嗬,今儿可真是赶巧了啊?
萧墙祸(二)
“臣妾冒昧来访,是为了熹……钮钴禄氏。”裕妃与年素鸢闲扯了一会,终于说到了正题,“她果真……做了那种事情么?”
说实话,裕妃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年素鸢面色沉痛地点点头:“说起来,本宫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淫|乱宫闱。可是,这事情的确是板上钉钉的。”
“臣妾……”裕妃踟躇片刻,方才说道,“臣妾想见见她。”
见她?
年素鸢低头饮茶,掩去了唇边的一丝讥诮。
她可不敢让明椒见任何人。
明椒的段数太高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她扳回一局。若是被她利用裕妃做些什么别的事情,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两人说话间,齐妃已经到了。她是来探年素鸢口风的。毕竟当日之事,是她和年素鸢一同撞见的。虽然年素鸢将明椒带回了西宫,可她依旧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别的处置,譬如……被灭口。
年素鸢听齐妃隐晦地表达了担忧之后,笑道:“你且安心,一切事情,自有本宫担待着。”言下之意是,你既然跟了本宫,本宫自会罩着你。
齐妃略略安心,又转头去看裕妃。裕妃颇有些惴惴不安,也不再提“探访钮钴禄氏”,就这么坐着,身体僵直,等着年素鸢发话。
年素鸢这才说道:“钮钴禄氏戴罪之身,却又并未经宗人府定罪。本宫既然揽了这‘看管’之责,自然要极力避嫌的。恐怕要让裕妃失望了,钮钴禄氏不能见外人。”
年素鸢话音方落,便听见外头柔嘉脆生生地唤了一句:“十三婶儿!”
怡王妃来了。
从递牌子到现在,已经耽搁了约莫半个时辰。年素鸢猜测,怡王妃先去了承乾宫请安,探了探口风,才到翊坤宫来的。
可是,她来翊坤宫做什么呢?后宫妃嫔之事,她一个亲王妃,根本没资格插手。
齐妃趁机告退。
她可不想再搅进什么争端里了,她玩儿不起。
趁着怡王妃还在外头,齐妃又已经离开,裕妃压低了声音说道:“臣妾以为,娘娘对钮钴禄氏是存了几分善意的,否则也不会将她接来翊坤宫。”
年素鸢含糊的“唔”了一声。她弄不明白裕妃想要说些什么。
“臣妾斗胆,敢问娘娘,四阿哥……”裕妃说了半截,止住话头,一副“贵妃娘娘心知肚明”的模样。
熹妃贬斥为庶人,四阿哥又没到开府建牙的年纪,自然要在后宫之中,再择一位养母。
裕妃认为,既然年贵妃对钮钴禄氏存了几分善意,又曾经向钮钴禄氏示好,由她来当四阿哥的养母,自然是再好不过。
怎料,年素鸢却摇摇头,说道:“本宫不敢妄议。”
虽然将弘历收为养子,可以更好地折腾他,但年素鸢却知道,皇后也在打着弘历的主意。倘若她这么做了,无异于与虎谋皮。
裕妃颇有些失望:“臣妾莽撞。”
怡王妃踏进暖阁,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柔嘉。
一时间,屋子里响起了高高低低的请安声,乱做一团。好一会儿后,怡王妃才牵着柔嘉的手,笑道:“臣妾斗胆,想接四公主到府上住两日,不知贵妃意下如何?”
年素鸢忽然意识到,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裕妃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不知该不该走,僵在当场,颇有些尴尬。
年素鸢又仔细看了怡王妃好一会,发现她神色平静宁和,一直牵着柔嘉的手,倒不像是别有目的,才缓缓点头道:“说来也是,柔嘉很久不曾回去了。本宫准了,还请怡王妃再同皇后说一声。”
“谢贵妃。”怡王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而后,她拍拍柔嘉的背,含笑道:“婶子与你额娘有话要说,你先回屋去,可好?”
柔嘉“哦”了一声,离开了。
年素鸢亦挥退了伺候的宫人。
裕妃趁机告退,闭口不提钮钴禄氏。
“王妃有话,直说便是。”年素鸢单刀直入。
怡王妃赞许地望了年素鸢一眼,悠然开口:“青海大捷,皇上忽然指岳钟琪为将,年羹尧自请调回京中,做个盛京将军或是杭州将军。”
青海大捷,年羹尧不升反降,这也太不同寻常。
最重要的是,年羹尧非但不居功,反倒“自请”降职,更加不同寻常。
看样子,年素鸢上回那封家书,已经有了几分效果。年羹尧怕了,而胤禛,恐怕也要对某些人下手了,年羹尧嗅出了味道,早早地抽身离开,以免被波及。
“多谢王妃。”年素鸢道,“本宫自当告诫二哥,理当时时感沐圣恩,切勿有违圣意。”
“贵妃聪慧,当是天家之福,亦是八阿哥之福。”怡王妃微微一笑,似是不经意地说道:“皇上说,八阿哥与我家弘晓一向玩闹得来,颇有昔日他和我家王爷的折腾劲儿呢……”
慢着。
年素鸢瞬间僵直了脊背。
弘晀和……弘晓?早年的胤禛和胤祥?
怡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东西,也未免太多了!
恐怕胤禛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坚定地要立弘历为储了。他在想尽一切办法,培养和试探他的儿子们。先是弘昼,再是弘晀……指不定某一天,他会给他们其中的一个改玉牒、换嗣母,然后……
年素鸢心里打了个突。
难怪胤禛会刻意捧杀她!
因为她姓年!
“臣妾言尽于此。”怡王妃知道年素鸢已经猜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就此告辞。
年素鸢没有挽留。
如玉这才走上前来,轻轻唤了一声:“主子?”
“啊……”年素鸢猛地一震,想起自己让她去西二所探听消息,便问道:“如何了?”
如玉说道:“红锦对奴婢说,四阿哥醒来时,双目无神,极是悲愤,不吃、不喝、不睡,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似乎是魔怔了。
红锦劝了好多次,四阿哥只打听了钮钴禄氏的去处,便不再言语。
又过了半日,皇上来了。四阿哥跪在皇上面前整整一刻钟,才下了决心说道:‘子臣自请开府建牙,即刻出宫!’
皇上没说准,也没说不准。
皇上走后,四阿哥又……白日宣淫了。”
如玉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继续说道,“如此一直到午间,四阿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又是……咳。奴婢觉得,四阿哥近日愈发好|色了。”
年素鸢“唔”了一声,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忍。
红锦又道:“奴婢回宫时,瞧见宗人府的宗令亲王被苏公公引着去见皇上,似乎是要虢夺履郡王的爵位,降为贝子。又听说是降为镇国公,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年素鸢一惊,心道:终于来了!
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
胤禛腾出手来之后,就开始大肆折腾政敌。先是下头的小官员小虾米,再是六部、宗亲,然后是郡王、亲王。直到四年之后,才真正拾掇干净,空出了半个朝堂。
履郡王允裪,正好就是那第一个被开刀的皇族。
她定了定神,道:“不要理他。还有么?”
“再有就是,奴婢瞧见理郡王进宫给皇上请安。奴婢觉得好生奇怪。”
理郡王?
弘皙?
前废太子嫡长子、先帝康熙爷的嫡长孙,弘皙?
“想不到,他也要掺上一脚……”年素鸢有些出神。
“奴婢驽钝。”
“他也是有资格……争上一争的……”
“争什么?”如玉不解。
年素鸢摇摇头,道:“什么也没争。好了,去把九阿哥抱过来,本宫想看看他。”
福沛被抱了过来。
他还不会说话,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咿咿呀呀地叫着。年素鸢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襁褓,原本稍稍有些软下的心又硬了起来。
无论是为了折腾明椒,还是为了八阿哥、九阿哥,她都要把弘历变成一个废人,一个比弘昼还要荒唐、一个无比堕|落的废人……
她的确有过扶弘晀上位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知道弘晀还小,可胤禛也不老。弘皙、弘皙……或许她可以设个计谋,让他们自相残杀……
年素鸢怔怔地想着,又开始出神。
“主子?”
年素鸢回过神来,发现如玉颇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己。
“何事?”
“主子,大太太命人传了信来,二老爷已从西北赶回家中,许是要过除夕呢。大太太问您,年后能不能回一趟府,一家子好久不曾聚过了。”
年素鸢苦笑:“这事儿哪能轮到我说话?”宫规还好好地摆着呢。
“主子不妨听奴婢一句劝,您无论如何,也该见见二老爷。奴婢听说,二老爷得罪了不少人,只怕……”
“只怕遭人弹劾么?”年素鸢笑得愈发苦涩,“本宫没资格干预朝政——等等,二老爷要回来?过两天?”
“是、是的。”如玉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快?
难道西北真的出事儿了?又或是……胤禛想提前动手?……没理由啊……
慢着。
上一世,胤禛早在四个月前,便早早立了储君,将圣旨安放在正大光明匾后,但如今却根本没有透出立储的消息。也正是因为这个,现如今弘皙也开始蠢蠢欲动。而胤禛的政敌们也未必不能……
变数,是弘皙?!
萧墙祸(三)
转眼便是除夕。
柔嘉回了宫,兴高采烈,一个劲儿地跟年素鸢炫耀,自己在府里又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年素鸢含笑听了片刻,问道:“你可见着你大哥哥了?”
“大哥哥?弘昌哥哥么?”柔嘉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哥哥整日整夜地呆在西院里不出来,姨娘哭得跟什么似的,直怨额……十三婶子心狠。”她噘嘴,嘟哝道,“好生奇怪。”
年素鸢轻轻点点她的脑门儿,嗔道:“鬼精灵的。”
柔嘉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又小声嘟哝道:“你们都不同我说,什么都不同我说,哼!”
年素鸢被逗乐了,揉揉她的脑袋,笑斥道:“小鬼头。”
这种事情,怎么好同她说?她还小呢。
不一会儿,又是一场大宴。熹妃的席位已经由宁妃顶上。好奇的人不少,可胆敢询问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
大年初一,大朝大拜,真真要把人给累惨了。
大年初二,本该是媳妇儿回娘家的日子。可深宫之中,又有哪个敢回去?恰好年羹尧赶在这几天进宫朝贺、拜年,胤禛便让他们兄妹俩隔着珠帘,见了一面。两人礼节性地说了些吉祥话儿,道个平安,便也就此揭过去了。
大年初三,礼数少了些,年素鸢总算抽出空儿来,去看了看明椒。明椒倒是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精神头儿也还足。看样子,她过得倒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