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夫人:蒋小姐,你这段《醉酒》真是唱做俱佳呀!
蒋碧月:个"万福")过奖!过奖!唱的荒腔走板,请夫人多多包涵。
余仰公:您的嗓子真是甜如蜜呀,那么好的"水音",听得老夫都醉倒了。只唱一段儿可不过瘾,您再来一段儿吧。
蒋碧月:足)要咱家再唱一段,《醉酒》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仰公,那得要您去"高力士",伺候伺候本宫。
余仰公:这可乱了行了,咱们是黑头,高力士这个丑角儿,师傅可没教过。
赖夫人:得了吧!仰公,谁不知道你是个"戏包袱"?有什么不能的?快快伺候着蒋小姐唱《醉酒》吧! 〔宾客一致鼓掌起哄,余仰公找了一只茶盘托了那只金色酒杯,半跪下去,套着《醉酒》中高力士之丑腔念白。
余仰公:婢高力士敬酒! 〔宾客哗然大笑,余仰公回首做了一个鬼脸,赖夫人笑得直打跌。
蒋碧月:
余仰公: 蒋碧月:么酒?
余仰公:
蒋碧月:啐!(念到啐字用扇子点了余仰公额头一下)
余仰公:)哎唷,娘娘不要动怒,此酒乃是满朝文武不分昼夜所造,故名通宵酒。
蒋碧月::呈、上、来! 〔仰公跪着敬酒,蒋碧月做《醉酒》里繁难的卸杯饮酒身段,客人叫好,琴师顺势奏起(四平调),过门。
蒋碧月:做)通宵酒,啊,捧金樽。高裴二卿殷难奉啊!
余仰公:娘,人生在世--
蒋碧月:人生在世如春梦。
余仰公:有开怀--
蒋碧月:且自开怀饮几盅。 〔毕,蒋余俩装腔作势向四周鞠躬作揖致谢。客人们大声鼓掌喝彩,情绪热烈。
窦夫人:气)我看咱们碧月今天晚上真的"醉酒"了。
赖夫人:(笑得用手绢拭眼泪)蒋小姐醉了倒不要紧,只是别学那杨玉环,又喝一缸醋就行了。 〔碧月下来将徐太太拥上去,顾传信赶快取出笛子定音。琴师站起身来让座,退立一旁。
蒋碧月:宣布)现在请"赏心乐事"票房昆曲台柱徐太太来给大家唱《游园》,回来再请另外一位昆曲祭酒正宗梅派传人钱鹏志夫人来接唱《惊梦》。 〔人鼓掌,徐太太面对乌木屏风,站定清唱,顾传信开始吹奏(皂罗袍)。众人渐渐安静,场景进入《游园惊梦》之诗情画意中。幻灯银幕打出唱词。
徐太太: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柰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朝飞暮卷"起,徐太太的唱腔渐低,扩音器中梅兰芳唱片同段的唱腔渐高,不久即盖过徐太太的声音,舞台灯光渐暗,钱夫人从沙发上缓缓立起,踱到台前,一盏聚光灯紧跟着她,照住她的脸部,扩音器中(皂罗袍)唱腔声音渐低,幻灯静止在一张"雨丝风片,烟波画船"的画面上,"第六独白"开始。
钱夫人:"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柰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杜丽娘唱的这段(皂罗袍)便算是昆曲里的警句了。连顾传信师傅也说过:"夫人,您这段(皂罗袍)就是梅兰芳也比不过的"。 〔音器中一缕笛音响起可是那天顾传信的笛子却偏偏吹得那么高。我说:"顾师傅,今儿个让他们灌多了酒,嗓子恐怕有点儿靠不住了。换支调门儿低一点的笛子吧。"顾传信说:"练嗓子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喝酒啦。"(笛子独奏的效果仍旧细细可闻)可是月月红十七却偏偏端着一杯满满的花雕酒过来,穿得一身大金大红的,说道:"姐姐咱们姐妹俩儿,也来亲近亲近干一杯吧。" 〔声中止,月月红出现,手持金色酒杯。
月月红:姐姐,你到底不赏妹子的脸?
钱夫人:听着,不是姐姐不赏脸,实在为着他是姐姐命中的冤孽啊!
月月红:弄鬓边牡丹,冷笑)也不过摘了姐姐一朵牡丹花儿,姐姐心中就不自在啦!
钱夫人:就是你姐姐命中的冤孽了。
月月红:的花儿,偏偏妹子也爱嘛。
钱夫人:就是我的冤孽了。
月月红:尖笑)姐姐,你好痴呀! 〔暗中传来一声呼唤:"蓝田玉……随着呼唤声,瞎子师娘在远处一角涌现。
瞎子师娘:…你这一生是享定了,唉……只可惜你长错了一根骨头!
钱夫人:是这并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啊!
瞎子师娘:纪轻的,哪里靠得住哦! 〔暗中另一角传来一声悠扬的呼唤:"夫人……"随着灯光亮起,现出郑彦青的侧影。
钱夫人:懂嘛?他就是你姐姐命中的冤孽了。
月月红:要记住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月红在笑声中隐退。
瞎子师娘:也是你前世的冤孽哦。唉……(在叹息声中隐退):
钱夫人:郑彦青的侧影,叹息)唉!冤孽啊!前世的冤孽啊。(此时笛音渐渐扬起)顾师傅,调门儿降低一点儿吧。我的嗓子有点儿不行了! 〔声扬起,奏(山坡羊),钱夫人开始唱(山坡羊),并做种种身段,银幕上出现(山坡羊)的唱词,及各种意象组合。
钱夫人:坡羊")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如春光暗流转迁延…… 〔"迁延"两字长腔,郑彦青上前向钱夫人行礼。两人缓缓起舞,昆曲停止。舞蹈音乐开始。此段音乐,应保留昆曲音乐韵味,用箫笛伴奏,但旋律应合乎现代舞蹈。舞蹈主题为钱夫人与郑彦青之幽恋及钱夫人渴切追寻青春及爱情之幻影。因此象征青春与爱情之郑彦青舞蹈时,应时隐时现,难以捉摸。此时银幕上现出《惊梦》中大胆热情(山桃红)戏词:--"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是那处曾想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人越跳越离近屏风,此时屏风已打开,郑彦青携钱夫人手,一同入内,屏风渐渐合拢。音乐渐渐沓去。此时银幕上钱夫人与郑彦青幽会一段电影开始。此段极富诗意又极热情之独白,用录音,制造回音效果,并便于配合电影中之映像。
钱夫人:杜丽娘快要入梦了,柳梦梅也该上场了。可是顾师傅说过:"《惊梦》里杜丽娘和柳梦梅在园中幽会那一段儿,最是露骨不过的了。"顾师傅,你笛子的调门儿降低点吧,今儿个我喝了酒,恐怕我的嗓子儿有点不行了。(电影映出郑彦青深情款款的眼睛及露齿而笑的面容。一段幽幽的配音自扩音器中传出)然而郑彦青,他却偏偏也捧着满满一杯酒过来,叫道:"夫人,您再喝一杯吧"。(电影转映郑彦青富有男性魅力的一系列特写或"形象组合"collage诸如乌光水滑的马靴,银幕扎目的马刺,被马裤绷得滚圆的长腿,俊脸上的汗珠等等)他那双乌光水滑的马靴拍达一声靠在一起,一双白铜马刺扎得人的眼睛直发疼。他喝得眼皮儿都泛了桃花儿,还要那样叫道:"夫人--"(电影映另一系列的形象组合--白马、黑马,马上的骑士,骑士的腿夹在马肚上。马在太阳下树林奔驰,马身上的汗。林间铺满树叶的小路,白净的树干。透过树梢耀眼的阳光等等。配乐渐渐加强,并穿插马蹄奔跑及嘶鸣的声音效果)"让我来扶您上马吧,夫人,"他说道。他的马裤把两条修长的腿子绷得滚圆,夹在马肚上,象一只钳子似的。他的马是白的,路也是白的,那些树干子也是白的,他那匹马在猛烈的太阳底下照得发了亮(音乐加强,马踱声越来越急促)他们说,到凄霞山的那条路上两旁种满了白桦树,他那匹马在桦树林子里奔跑起来,活象一头麦秆丛中乱窜的白兔儿,(电影同时映出一系列的"形象组合"暗示钱郑二人在白桦林中幽会合欢的热烈情景:沾满了汗珠的眉眼唇鼻,耀眼的阳光,铺满了落叶的林间空隙,白净细滑的桦树树干,拥抱着男女身躯,钱郑二人的面部特写,黑白两马交颈亲昵的镜头等等)太阳照在马背上,蒸出一缕缕的白烟来,一匹白的,一匹黑的,两匹马都在淌着汗,他的身上都沾满了触鼻的马汗,他的眉毛变得碧青,眼睛象两团烧着了的黑丸,汗珠子一行行从他额上流到他鲜红的颧上来。(此时幻灯倏地打出一系列耀眼的阳光,天空,树梢等映象。这几句独白应该是全剧中高潮的时刻)太阳,我叫道。太阳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那些树干子,又白净,又细滑,一层层的树皮儿都卸下了,露出里面赤裸裸的嫩肉来。他们说:到凄霞山的那条路上种满了白桦树。太阳,我叫道,太阳直射到我的眼睛上来了--于是他便放柔了声音,唤道--(扩音器中播出郑彦青深情的呼唤:"夫人,夫人,夫人……"此时电影结束时,照射钱夫人的聚光灯再度亮起,郑彦青的声音又在扩音器播出:"夫人,夫人,夫人……"独白继续)
钱夫人:夫人,夫人,夫人是钱鹏志钱鹏公的夫人哪,钱鹏公的夫人。钱鹏公的随从。钱鹏公。钱鹏公……(扩音器中传出钱鹏志苍老颤抖的声音:"老五……老五唉,可怜你还那么年轻。"同时并播出钱鹏志病中咳嗽的声音,侧台灯光亮起,垂死的钱鹏志佝背捶胸连连咳嗽,他的咳嗽声渐渐与扩音器中的溶合,时间回到过去。此段回忆,采用"诵读剧场"(Reader'sTheater)型式。钱夫人仍旧在聚光灯下,穿着打扮不换,但声音神态却转回十多年前钱鹏志临终时的钱夫人)
钱鹏志:力)老五…
钱夫人:汤熬好了,我去拿来给你喝点儿吧。
钱鹏志:老五,趁着我这会儿还有点儿精神,有几句心里的话我要交代你……(连连喘息咳嗽)
钱夫人:先歇歇,不要费神了,我去拿参汤来。
钱鹏志:不要走,你好好听着。(稍歇,长叹一口气)唉……老五,你二十岁就过来了,跟了我这十几年,也算是难为了你了。
钱夫人:集)鹏志,我知道,你器重我,爱惜我,可是,我没有做好,我辜负了你一番心意,鹏志,你是白疼了我了……(哽咽)
钱鹏志:也莫难过了。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你。可怜你还那么年轻,你自己要珍重啊。我留下的东西,也并不太多。恐怕你以后的日子,没有这么舒服了。这一箱,都是我家传下来的,只有几张翡翠叶子还值几个钱,都留下给你过日子吧!
钱夫人: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我尽过力,想做你的夫人,可是我没有做好。鹏志,我走错了一步……我走错了一步,我失了足……把你的名声都连累了。我辜负了你了……(悲声恸哭)
钱鹏志:你不要难过了,过去的事,也无法挽回,这件事我也要负责,是我误了你的青春。唉!老五,可怜你还那么年轻。我不放心的,就是怕你吃亏。你自己珍重吧,老五,你提防着些吧,年纪轻的男人不一定靠得住吧!
钱夫人:(泣不成声) 〔台灯光暗去,扩音器中播出瞎子师娘回响效果的声音:蓝田玉……荣华富贵,唉……只可惜你长错了一根骨头。"瞎子师娘拄着拐杖出现在另一侧光炬。
钱夫人:走错了一步。
瞎子师娘:你前世的冤孽。
钱夫人:鹏志,我辜负了他了。
瞎子师娘:早就跟你说过,象你们这种人,只有让年纪大的男人,当女儿一般疼惜罢,年纪轻的,哪里靠得住啊!唉!都是你前世的冤孽啊!:
钱夫人:知道,我也是一个有志气,想要好的人哪,跟了钱鹏志这么些年,哪一天我不是兢兢业业的?人前人后,深怕让人家说半句闲话。可是师娘,偏偏我又遇见了他,都是他把我害了……
瞎子师娘:,蓝田玉。
钱夫人:,我想躲他。
瞎子师娘:蓝田玉,这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就是你前世的冤孽了。
钱夫人:让他害了,我让他害得好苦啊……(悲恸欲绝):
瞎子师娘:是你的命。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只可惜你长错了一根骨头,也是你前世的冤孽,你前世的冤孽啊…… 〔罩着瞎子师娘的聚光灯逐渐暗去。扩音器中播出郑彦青深情款款极富诱惑性的呼唤:"夫人,夫人,夫人……"钱夫人听到这阵呼唤,东张西望,满面惶惑。扩音器中播出月月红一阵尖笑,以及充满醋意的声音:"姐姐,你不赏脸。姐姐,你不赏妹子的脸。"紧接一阵"空谷回响"的音响效果:"不赏脸,不赏脸,不赏脸……"
钱夫人:白)十七,不是姐姐不赏脸,实在为的他是你姐姐命中招来的冤孽。嗳,冤孽啊!月月红,她拣尽了便宜,还要来说这种风凉话。她说,姐姐,你不赏脸。姐姐,你不赏妹子的脸。十七,你听着,不是姐姐不赏脸。实在为的他,就是姐姐一生中的冤孽了!冤孽啊!十七,我只活过那么一次,十七,懂嘛?我一生只活过那么一次。十七,他是你姐姐命中的冤孽,他是我的冤孽。我的冤孽。他是我的。十七,十七。你不能把他夺走(此处念词激昂悲愤)……可是月月红,她却穿得一身大金大红的,象一团火一样,坐到了郑彦青的身边去…… 〔音器中传出梅兰芳唱(山坡羊)的"迁延"两字的长腔,一轩聚光灯亮起,照出月月红与郑彦青并坐在一起,两人互相凝视,目光透着炽烈情欲的影象。银幕上同时现出郑彦青及月月红互相凝视的映象数张。此影像至为重要。同时另一盏聚光灯照出舞台"上场门"沙发上蒋碧月交叉着诱人的大腿侧坐的倩影及程志刚弯腰为她点烟的殷勤状。两人眼波相勾,状至亲昵,与月月红及郑彦青的影像相称。
钱夫人:声调悲切激越,其中一张幻灯银幕映出诗句)迁延,这衷怀哪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就在那一刻,泼残生……就在那一刻,月月红坐到他的身边,一身大金大红。就在那一刻,他们那两张鲜红的脸渐渐凑拢在一起。(月月红及郑彦青两人头部渐渐凑拢)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的眼睛。月月红的眼睛,郑彦青的眼睛。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完了!我知道,就在那一刻,除问天……顾师傅,我的嗓子,我喝多了酒。我的喉咙,摸摸我的喉咙,(用手抚摸喉咙)在发抖么?完了,在发抖吗?(扩音器播出梅兰芳的《惊梦》唱片,唱到"除问天……"一句,一直重复,如同唱片坏了一般)顾师傅,我唱不出来了。完了。荣华富贵……可是我活过一次……冤孽、冤孽、冤孽……顾师傅,我的嗓子,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哑、掉、了…… 〔光骤亮,客人们倏地起立喝彩鼓掌。徐太太唱毕,蒋碧月摇到钱夫人跟前,伸出双手,窦夫人也走过来。客人们都在等待钱夫人接唱《惊梦》。
蒋碧月:儿呀!该是你的《惊梦》的时候儿啦!
程志刚:礼)夫人。
窦夫人:该你上场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钱夫人:惚)我不能唱了。
蒋碧月:住钱夫人双手)那可不成!五姐,今儿个晚上,你这位昆曲名角儿,无论如何逃不掉了。
钱夫人(倏地挣开蒋碧月双手,颇为愠怒,声音颤抖)我的嗓子哑掉了。 〔时局面破僵,客人面面相觑。
窦夫人:圆场)五妹妹不想唱,由她吧,仰公,我看今天晚上还是请你这位名黑头来压轴吧!
赖夫人:(鼓掌附和)好呀,好呀,我也有多少时候没听过仰公的《霸王别姬》啦! 〔夫人说看便推余仰公上场,客人们跟着击掌起哄。
余仰公:,不敢不遵,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赖夫人:哟!仰公,叫你唱出《霸王》戏,你又要在这儿拿跷了,什么条件,你只管说吧!
余仰公:出戏既然是《霸王别姬》,有了楚霸王,还得有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虞姬去配他呀。咱们的条件就是要请蒋小姐扮虞姬,给咱们配配戏!
蒋碧月:手咯咯尖笑)不行!不行!仰公,您少拿咱们来开心啦。
余仰公:刚才我们跪着敬您这位娘娘的酒,把腰都跪酸罗!这会儿也该您来回敬咱家楚霸王一杯了吧?这才公平呀!
蒋碧月:辞)这出戏,我有多少年没碰过,连词儿都忘了。
赖夫人:那不要紧,蒋小姐。这出梅派戏的词儿我可熟得很,回头我来替你提词儿好了! 〔人们助兴起哄,蒋碧月被程志刚簇拥至台中央,钱夫人冷落的退至左下场门侧沙发上坐下。
余仰公(双手抱拳)那么就请列位包涵,老夫就要献丑啦。(一面清喉咙唱《粉蝶儿》)大英雄,盖世无敌。灭羸秦,复楚地,争战华夷。(念词)羸秦无道动我机,吞并六国又分离。项刘鸿沟曾割地,汉占东来楚霸西。 〔人喝彩鼓掌,仰公作揖答谢。哄闹间,蒋碧月在桌旁也找了一只茶盘,一只茶杯,装模作样托来敬酒。
蒋碧月:)大王请。 〔仰公以花脸功架饮酒,饮毕意欲"掷杯",想想不妥,又将杯子轻轻放下,客人哄笑。
余仰公:项羽啊!(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柰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人鼓掌喝彩,热闹的气氛与诗句的苍凉意境,形成对比。蒋碧月不甘示弱,接着演下去。
蒋碧月:悲歌,使人流泪,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
余仰公:妃子!
蒋碧月:妃出丑了。 〔面奏起"二六"过门,客人们四散搬椅退开,空出场地供蒋碧月表演剑舞。蒋碧月在过门中,慌忙找"剑"使用,急切间抢了顾师傅一支笛及一根箫代用。 〔面奏(夜深沉)牌子,蒋碧月手持笛箫,放浪形骸舞起剑来,在剑舞的高潮中,客人鼓掌欢呼,程志刚尤其兴高彩烈,相形之下,冷落在一旁的钱夫人更形孤零,为世所遗。 〔剑在蒋碧月下腰时达到高潮而结束。在客人们的鼓掌叫好声中,主台的灯光渐暗,演员们在黑暗中悄悄离场进入后台。扩音器中播出隐隐京剧收场的(尾声)牌子。随着乐场渐沓,侧台灯光渐渐亮起,照着窦夫人,钱夫人、蒋碧月三个人的背影,三人都已披上披肩。一阵凉风吹来,钱夫人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用手拉拢披肩。
窦夫人:你冷么?夜深了,外面起风了。
钱夫人:三姐,刚刚喝了酒,让风吹吹,正好醒一醒。
蒋碧月:吸状)哟,三姐,你这儿的几棵桂花,可真香啊!:
窦夫人:想到一会儿工夫,这些桂花就开得这么盛了!刚才罗妈妈还在说,八成儿是花神给催开的。
蒋碧月:次难得你肯上来,你一定得多留几天,咱们姐妹们得好好聚聚,亲热亲热。
窦夫人:碧月说的是,咱们姐妹们有多少年没象今晚这样聚过了,真是人生聚散无常,咱们可要珍惜啊。改天还得定个日子,就是咱们三姐妹一块儿叙叙旧。
钱夫人:要回南部去了。
蒋碧月:呢?五姐,我正想过两天定桌酒席请你到我那儿去呢。
钱夫人:再说吧。
蒋碧月:嗔)到底咱们不如三姐面子大,五姐不肯赏脸。 〔志刚自"太平门"进来。
程志刚:车子开出来了,请上车吧。
蒋碧月:番)哎哟!程志刚,你这辆吉普车连门儿也没一扇,回头怕不把咱们给抛到路中心去了呢!:
窦夫人:你小心点儿开,你们都喝了酒,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志刚:笑行礼)是,夫人。 〔碧月将金色长披肩往后一甩,妖妖娆娆,吃吃骚笑地步下台去,窦夫人将程志刚召至一旁,耳语一番,频频叮嘱。
程志刚:头)是、是、是,夫人请放心,我照夫人的吩咐去做就是了。(转向钱夫人,状至恭谨,行礼告辞)钱夫人,我今告辞了。
蒋碧月:娇声呼唤)三姐,再见!五姐,再见!程志刚,你快来呵,我一个人坐在车上冷死啦! 〔志刚无柰地望望窦夫人,走下去。
窦夫人:夫人的汽车呢? 〔夫人想伸手阻止,已经来不及,神色有几色尴尬。
刘 福:台应答)报告夫人,钱夫人是坐计程车来的。
窦夫人:疑)那么我的车子回来,立刻传进来送钱夫人。
刘 福:人。 〔夫人转过来,挽住钱夫人,两人沉吟相对片刻,互相凝视中,含有无限感慨追忆。在这短暂的静默里,远方市区的车声人声依稀传来。一声笛音突然抛起,类似街头按摩者的笛声,夹杂在这阵因风飘来的市区噪音中,更显冷清孤寂。
窦夫人:咱们进去吧,我去叫人沏壶茶来,咱们俩儿正好谈谈心,你这么久没上来,可发觉咱们这儿变了些没有?
钱夫人:晌)变多喽,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起了好多新的高楼大厦。 〔一声孤寂的笛声抛起,侧台灯光渐暗,窦钱二人挽着手,目光眺望远方市区。都市噪音渐渐扬起,主台的灯光银幕上显出高楼大厦的繁华夜景。再一声笛音,幻灯影象渐渐隐去,整个舞台重归黑暗。
--剧终--
1988年3月演出本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melon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