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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平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0

“应该?那齐晓昶呢?这样的人你也敢提拔?”

“考察的时候,下面的干部就是这么说的呀。有些情况,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呀……”

吴渑云好像根本就没听到汪思继在说什么,仍然一字一板像宣判似的说道,“四百多个干部,居然有一半都是你们干部子弟和亲戚!其余的不是你们的秘书,就是你们的司机,要不就是你们的情妇情夫!到现在了,你还敢对我说马韦谨的自杀跟你一点儿没关系!你为了排斥异己,操纵党代会、人代会选举,两个月前就开始把赞同拥护夏中民的干部和代表,一个一个地都排挤掉。你看看你亲手制定的党代会、人代会的名单,里面有多少老百姓真正拥护的人?光你的亲朋好友,死党亲信,差不多就占了有三分之一!你真敢干,谁给了你这么大胆子?你真的以为老百姓会看不出来?都坐在火山口上了,还以为你是铁打的江山!你做了这么多这样的事,你晚上睡得着吗?这桌子上的饭菜,你真的觉得很香?这一杯一杯的酒,真的让你感到畅快淋漓?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当你进了牢房,让那些犯人认出你来,就是世界上最恶的人,也绝不会饶恕你……”

吴渑云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眼前的汪思继,就像突然支持不住了一样,猛一下子跪在了他面前,紧接着,他又像被猛击了一棍似的呆在了那里。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走在最前面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父亲!吴渑云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眨巴了一下眼睛,没错,确确实实就是父亲!真的是父亲!姐姐用力地扶着年迈的父亲,颤巍巍地正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二十七

刘石贝接到汪思继的电话时,已经快十点了。“吴渑云的父亲安排妥了吗?”刘石贝轻轻地问。

汪思继赶紧回答道,“已经住在市人民医院干部病房了,条件是最好的。刘书记,这次要不是你这样做,这一关很可能就闯不过去了。吴渑云那个采访报道,您看了吧,如果报道出去,真的是太危险了……”

“思继,你错了。”刘石贝打断了汪思继的话,“情况绝没有这么简单。吴渑云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汪思继回答道,“他也在医院,刚才他的父亲和姐姐……也都给他跪下了……”

“那上面呢?也都做工作了?”刘石贝追问道。

“做了,都做了,连分社社长都答应了,他说稿子可以缓发。我们给昊州方面也做工作了。华中崇市长听了后非常生气,他说这样的稿子绝对不能让发出来……”

“魏瑜呢?”刘石贝又一次打断了汪思继的话,“他初来乍到,说不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是这样,刘书记。”汪思继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问过华中崇市长了,他说魏瑜书记刚来,还不太熟悉情况,这样的事情暂时不要惊动魏书记。”

“即使是这样,也绝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吴渑云,要继续去感化他,阻止他。”刘石贝继续用严厉的口气说道,“万一这次没有挡住,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那倒下的是上上下下一大片!”

“……刘书记,我太大意了。”汪思继的嗓音分明在打颤。

“你该想到的!官场如战场,大意失荆州呀!”说到这里,刘石贝的口气渐渐地缓和了下来,“思继呀,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吴渑云写出来的那些事情,如果没有知情人告诉他,如果没有内线,他怎么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刘书记,这个我清楚,吴渑云前天晚上,曾专门跟夏中民见过面!刘书记,真是太大意了,没想到他会在这儿捅了我们一刀。”

“我看还是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嶝江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仅仅一个夏中民就能翻起这样的大浪?”刘石贝慢慢开导似的说,“夏中民是需要防范,但夏中民对咱们最主要的威胁,不是现在,而是在党代会、人代会之后。”

“刘书记,这个已经没威胁了,据可靠消息,夏中民将会被调到贡城区当书记……”

“我看不会!”刘石贝再次猛地打断了汪思继的话,“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了解夏中民。你知道夏中民在电视上都说了些什么?他公开表态绝不离开嶝江。”

“但书记办公会都已经通过了?”汪思继觉得不可思议。

“书记办公会你没开过?”刘石贝很耐心地解释说,“何况夏中民拒绝的是被提拔的事。他的拒绝不仅不会有副作用,说不定还会产生更大的好感!你想想,直接任命贡城区委书记都被他拒绝了,那在领导们眼里,夏中民会是一个多么闪亮的形象?所以如果这一次要是夏中民决定不走,对你来说将是一个更大的打击。思继,我想提醒你的是,你现在最大的危险其实是陈正祥,你懂吗?”刘石贝轻轻说道。

对汪思继来说,这句话不啻是一声惊雷。“你说在这个时候,他会支持夏中民?”

“不只是支持,以我的感觉,他们已经联手了。”刘石贝继续轻轻地说道,“咱们现在是腹背受敌,你懂吗?”

“刘书记,这有可能吗?陈正祥得了咱们那么多好处,他就不怕让人掀了他的老底?”汪思继似乎无法相信,“再说他也就那么一两年了,何以要冒这种风险?”

“原来我也这么想,但从这两天的情况看,咱们可能都想错了。”刘石贝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们也许都轻看了这个陈正祥。别看陈正祥平时木木讷讷的,其实只是貌似憨厚!小事不计较,大事不糊涂,正是他的可怕之处。当他一旦觉得自己犯错了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及时抽身,绝不再越雷池一步。”

“刘书记,我听出来了。”汪思继有些发狠地说,“我大概就只有一条出路了,那就是不能让他们联手,如果他们真的联了手,那就一块儿把他们全都赶出嶝江!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只有拼了!”

刘石贝猛地抬高了嗓门,“说得好!思继!你一定要有信心,即使陈正祥依靠不上,你也绝不是孤军奋战!在我们嶝江目前的干部队伍里,特别是在人代会和党代会的代表里,我已经替你细细计算过了,肯定支持我们的,至少占五分之二。现在还有将近十天的时间,如果我们能再做一些调整,再做一些争取人心的工作,再拉过来五分之一,还是有把握的。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把夏中民和陈正祥区别开来,要分裂他们,瓦解他们,千万不要有意无意地把他们砸到一块儿去。”

“刘书记,我听你的。”汪思继认真而虔诚地说, “你看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我已经做了一些布置。有一点你一定要切记在心,任何一点点失误都不能再有了,就像今天晚上在电视直播栏目上给夏中民递的那些条子,肯定是我们的人干的,简直愚蠢透顶……”

二十八

从昨天晚上开始,沙石场已经被迫全线停工!整个嶝江所有的市政工程,面临全线停工待料的危险!上午一睁眼,夏中民就拔下输液管赶到东王村沙石场。副市长李兆瑜告诉夏中民,两天来,东王村沙石场的接管工作基本上还算顺利。首先民工们很高兴,他们直接和施工单位结算,工钱高了许多,而且大部分还是现过现。再者,东王村的老百姓也很高兴,因为中间的截留和灰色收入被清除了。

哪知道今天一早,江北区法院十多个法警。他们一来就宣布所有沙石场施工人员立即停工停产,并在所有的施工场所喷洒白灰,贴上封条,然后又在所有路口都设置了路障,不准任何车辆通行!

直到李兆瑜闻讯赶来后,才把事情闹清楚,原来是大王镇政府一纸诉状,把东王村沙石场临时组建的“八项整治办公室”告上了江北区法院!理由是,东王村沙石场属于大王镇民营企业,任何机构和单位都无权侵犯其合法经营权利!

夏中民突然觉得就像掉进一个没有磁场的黑洞里。

夏中民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说立案就立案,而且一立案就把工程查封了?”

“区法院说他们请示过市法院了,市法院认为这样做完全合乎法律程序,而且还要求一定要尊重区人大的意见。”

“市法院谁这么说的?他怎么就敢这么说!”

李兆瑜像不认识似的看着夏中民,“你真的是没想明白吗?市法院院长是刘石贝的三儿子!区法院之所以不敢不听话,因为现江北区人大主任曾经是刘石贝的秘书!这十几个人大代表带头署名的刘卫革,就是一直在告你状的给刘石贝开了七年轿车的司机!大王镇的镇党委书记,是常务副书记汪思继内兄的侄子,大王镇镇长是市委组织部长外甥女婿,还有这个东王村村委主任兼大王镇副镇长的杜振海,是刘石贝小姨子的亲外甥!他不只叫刘石贝舅舅,而且正在跟汪思继的外甥女搞对象!还有江北区的区委书记,他就是刘石贝的大女婿!这么一大堆关系,你说他们什么不敢干!”

李兆瑜见夏中民不吭声,便接着说道,“夏市长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你那个电视节目,今天肯定也不会出这些事情。是你先逼着跟人家挑战,人家不应战还会坐在那里等死?”

“兆瑜,你听我说。”夏中民突然对李兆瑜问,“我有三个迎战的办法,第一个,我以总指挥和市政府的命令,马上让所有的工作面全部复工,然后让他们这帮人直接来告我!”

“能复得了吗?”李兆瑜问;

“当然能复!”夏中民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也是我想的第二个办法,咱们马上召开东王村全体村民大会。打不打官司,决定权在全体村民手中。”

“这就是你的第三个办法?”李兆瑜问。

“第三个办法还在后面。”夏中民说,“我直接去找法院院长,如果他坚持不改,我要求他和我一块儿直接上电视直播对话栏目!”

半个小时后,东王村村民大会正式召开,最终表决要求村委会立即撤销这次诉讼。

十一点二十左右,夏中民直接见到了区法院院长,他对区法院院长的谈话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区法院要为这次事件的后果承担所有责任!政治责任,经济责任,社会责任以及领导责任!区法院的院长跟在夏中民的屁股后面,翻来覆去的就是说这件事太复杂,根本就不是区法院的意思,他就一个小小的区法院院长,惹得起谁呀……

中午十二点下班以前,夏中民又直接赶到了嶝江市法院。院长称病不在,副院长出面接待。夏中民很简短地说了三点意见,第一,请嶝江市法院对江北区法院此次举动,在六个小时以内给市委市政府一个书面解释。第二,要求嶝江市法院对嶝江市正在进行的所有市政工程,包括房地产开发工程进行实地考察,然后以书面形式表明法院的态度。第三,他会督促市委市政府将此事立即通报市人大,请市人大立刻组成一个调查组,专门对市法院的这一行为进行考核调查。说到后来,夏中民又给副院长撂下一句话,你告诉你们院长,法院绝不是某个人的!几天之后,我会在电视上和院长面对面地直接对话,如果他不参加,我就让嶝江的一百七十万干部群众都好好看看嶝江市法院和江北区法院都是什么关系!”

市法院的这位副院长听完夏中民的话出去了一趟,不到十分钟,他回来告诉夏中民:这件事已经了解清楚了,市法院事先没有接到区法院的任何通报,他已经给江北区法院打了电话,不管是什么法律纠纷,但绝不能让东王村沙石场停工停产。  一出了嶝江市法院的大门,夏中民就给李兆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说,市法院已经同意全面复工!没想到李兆瑜这时竟说了一句令夏中民万分吃惊的话,我早就命令复工了,我已经给江北区法院打电话了,如果他们再敢派法警来这里扰乱工程,他就派五千村民和工人包围区法院!豁出去我不干了,也绝不能让沙石场再停工停产!你放心考试吧,这里所有的事情都由我直接负责,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夏中民愣在那里好久好久没有出声,没想到李兆瑜竟然把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抢先用在自己身上了!他默默地摇了摇头,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久久地萦绕在心中……

刚处理完沙石场事件,夏中民又接到了市城建委主任高育红打来的紧急电话:今天从东王村沙石场刚刚运到的第一批工程急需的沙料石料,在市郊突然被截。要截走沙料石料的是嶝江市粼江小区的工程队,说这批石料沙料是定给他们的。

粼江小区是一个豪华住宅工程小区,在沿江一带专门建筑高级别墅和豪华住宅,其中也包括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等市级领导干部的高级住宅。

夏中民问,这个工程队的负责人不是一个民营企业老板吗?我记得他叫王来生,咱们不是早就与他有约在先的吗?他怎么能这样?

高育红说,工程材料的负责人已经换啦!说出来只怕你都不相信,就是那个已经被我们免了职的,那一天煽动干部职工闹事,还对你大闹大骂的规划院原院长吴青辉。

夏中民几乎想也没想,便对司机嚷了一声,快,马上返回!没用一刻钟,夏中民便赶到了现场。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双方各有近百工人相互对峙,紧张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吴青辉可能没想到夏中民竟然会来,不禁怔了一怔,紧接着又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夏中民动也没动地给城建主任高育红说,“高主任,马上给我联系粼江小区的经理王来生,就说我要跟他通话!”然后对吴青辉说道,“吴青辉!我现在正告你,上一次你聚众闹事,堵塞交通,而后又对我破口大骂,我没有跟你计较。但今天,如果你再寻衅闹事,拒不悔过,甚至挑动工人斗殴,造成市政工程大面积停工停产,你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作为一个公务人员,我第一要追查你凭什么能做了一个民营企业的工程材料负责人!第二我还要让纪监委反贪局立刻追查你的经济行为和经济来源!如果你现在不是一个国家公务人员了,那我现在就立刻让有关部门好好查查你的真实身份!一个国家干部突然成了一个民营企业的部门负责人,如果不是知法违法,那也肯定是一个有重大诈骗嫌疑的犯罪行为!”

吴青辉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当听到这里时,整个人已经分明软瘫了下来,“嶝江市也不是只有你一个领导,我也是奉有关领导的指示来这儿的,你这一套吓唬不了谁……”

夏中民猛地打断了吴青辉的话,“你以为我在吓唬你吗?你现在就回答我,你奉的是谁的指示!我是主管全市城建工程的常务副市长,谁敢给你下这样的指示,让你来阻拦全市的城建工程建设!谁指示的你,说!马上回答我!“

吴青辉一下子呆了,满脸绛紫,憋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城建委主任高育红已经拨通了粼江小区王来生经理的电话。夏中民一接上电话,就听到王来生在电话中大声喊冤,“夏市长!我根本就不知道咋回事呀!他怎么敢打着我的旗号这么乱来呀!”

夏中民并不听对方解释,“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个吴青辉在你那儿究竟是干什么的?他担任的是什么职务?” 

王来生只好如实回答,“前两天,是市委汪思继书记给我打电话,非要让这个吴青辉到我这儿来干点事,没办法,我就暂时给他安排了一个技术顾问……”

“这么说,吴青辉已经正式在你们那儿上班了?”夏中民问。

“没有呀!就挂个名,什么也不是呀!”王来生大声嚷道。

“什么也不是怎么能带来上百个工人到这儿来闹事!把城建工程装满沙石的几十辆大卡车挡在了这里!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些人打的旗号就是粼江小区工程队,吴青辉对所有的人都说了,他现在就是粼江小区工程材料的负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夏中民一句接一句,问得对方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哪!夏市长,这个王八蛋!我今天非宰了他不可!”王来生在电话中抢天呼地般地嚎了起来,“他今天走的时候只给我说是要去搞一批便宜石料呀,他还说这是汪书记特批的,要不我怎么会让他带工人去呀!夏市长,这个混账我饶不了他!这么多年,我在全国各地干遍了,要不是碰见你这样一个好领导,我的投资就是再增加一半,也赚不了这么多呀!夏市长,那些工人里头有个领班叫赵黑狗,你让他马上接电话好吗,我马上就让他们撤回来!”

夏中民想了想,就让高育红把电话递给了赵黑狗。

赵黑狗接过电话,没听了几句,脸色立刻大变,他放下电话立刻跑过来对夏中民说,“夏市长,我们上当受骗了,经理说了,要我们一起向你认错赔罪!”

夏中民摆摆手,“不知者不为过,回去告诉你们经理,这跟你们没关系。”

赵黑狗连连点头,一再表示感谢。

然而让夏中民没想到的是,当那些工人即将离开时,那个叫赵黑狗的突然一声喊叫,登时便冲上来几个工人,对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吴青辉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阵猛踢乱打!

夏中民不禁勃然大怒,对赵黑狗一阵怒斥。

哪想到赵黑狗完全是一副不急不慌的样子,等夏中民骂完了,一字一板地说道,“夏市长,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经理说了,既然已经打了,余下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处理好了。你只管放心就是。”  

夏中民刚上了车,就接到了市委书记陈正祥的电话。

“三点钟就要考试了,你怎么现在还在路上!为了你的事,今天上午昊州市委几个主要领导我都跑遍了!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现在能放的事情全都放下,不能放的也都全给我放下。你以为没有你嶝江那块地方就没人管了?”陈正祥见夏中民不再吭声,口气终于缓和下来,“中民呀,我已经下决心了,一定要和你同昊州市委的几个主要领导,面对面地把你的事情讲清楚。”

夏中民听到这里,立刻说道,“陈书记,我考虑过了,我不愿意离开嶝江。”

陈正祥打断夏中民的话,“你要是愿意离开嶝江,我还在这里给你费这些口舌干什么?我的意思,既然昊州市委领导同意你当贡城区区委书记,那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当嶝江市市委书记?”

夏中民突然怔住了,他根本没想到陈正祥给他说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意思!

“陈书记,首先我要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你的话让我很感动。”夏中民一边想一边轻轻说道,“但你知道吗?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我曾多次想过,这两年如果不是你在这里当书记,那我的处境也可能完全不一样。”

“你这个夏中民,今天怎么了,婆婆妈妈的。”陈正祥不再容夏中民说下去,“你听我说,这些赞歌就等我调走的时候再唱吧。马上就要开党代会、人代会了,首先你马上要考虑市长的人选,其次你还要想一想几个副书记的配备。”

“陈书记,我说过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情。我现在正在想的问题是,如果你真的不在嶝江了,嶝江的情况真的会比现在好吗?如果我当了书记,汪思继被选成了市长,你想想会比现在更好吗?书记是管人的,市长是干事的,如果两个人拧不到一块儿,嶝江的局面能稳定、能好起来吗?陈书记,我凭我的直觉,觉得你还是不走为好。

听到这里,陈正祥有些生气了,“我看你在组织部那么多年真是白干了!书记是干什么的?没有书记的决策,没有书记的拍板,他市长能干成什么?再说要是上级领导同意你任书记,那市长的人选不还得征求你的意见吗?”

夏中民渐渐冷静了下来,“事情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吗?按现在的组织程序,只能在副书记里面推荐市长人选。外来的不熟悉嶝江的情况,来了以后会有一个很长的适应阶段,这对嶝江目前的发展很不利。如果就在嶝江的班子里推荐市长人选,你想想,那最有可能的会是谁?除了常务副书记汪思继,还有谁能比他的竞争力更大?如果真成了这样,那下一步还怎么干……”

“你现在考虑那么多干什么!”陈正祥的火气好像一下子大了许多,“你呀你呀,一到了关键时候,脑袋就成了榆木疙瘩。就算到了那一步,就算汪思继当了市长,他还有几年的干头?”

“陈书记,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夏中民突然间似乎清醒了许多,也坚决了许多,“陈书记,你也知道的,汪思继不是一般的人,他在嶝江这么多年,一层一层的关系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又有老书记刘石贝的暗中支持,如果让他当市长,那今后这五年嶝江还怎么发展,怎么改革?陈书记,他代表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一片!而这一群一片并不是老百姓,而是他们多年形成的一个利益群体。这个利益群体已经固化了,一体了,如果不进行遏制,可能会越来越强硬,越来越抱团。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班子,没有一个团结的核心集体,想在短时间内打破这种群体关系,能让我们的利益结构和利益调整真正向老百姓倾斜?陈书记,你想想,这有可能吗?”

“好了,中民,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就再进一步,我给领导们马上就去谈,你既任书记,同时兼任市长!”陈正祥突然发狠地说道,“这样总行了吧?”

“陈书记,你怎么了?”夏中民吃惊地问,“这怎么可能!又怎么能由得了你我!而且……”

“可能不可能那是我的事!干不干那是你的事!中民,我给你说实话,嶝江这个地方,反正我是下决心要离开了,我不干了!你看着办吧!”  .

“等等!陈书记,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夏中民追问道。

“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终于清醒了,只有你,才能把嶝江的盖子掀起来,才能把嶝江的这块坚冰砸碎!这就是我的心里话!”陈正祥毫不含糊地说道。

“那让我们一起掀开这个盖子,一起砸碎这块坚冰,不是更快更有力量吗?”夏中民快速地继续问道。

“夏中民,你非要逼我把那句话说出来吗?那我就告诉你,我之所以必须离开嶝江,因为我已经让他们给捏在手心里了!我已经挣不开了!我现在惟一还能给党和国家做点贡献的事情,那就是把我的位置尽早让出来!把一个好干部尽快地提起来!只有这样,我才能问心无愧!否则我会死不瞑目……”

陈正祥的话强烈地震撼着夏中民,他望着车窗外飞驶而过的景色,突然觉得,这个五彩缤纷的现实,竟是如此的残酷和惨烈。在这个瞬息万变,绵延不绝的历史长河中,曾淹没和埋藏了多少令人感慨的悲壮和惋惜!有多少人曾在不经意地犹豫和摇摆之中,最终被无情地淘汰……

等夏中民办完所有的手续,走进考场时,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分钟!所幸的是,同他一同走进考试的竟还有两个人,否则,考场的大门有可能进不去了。

他刚刚坐下,手机响了起来。但没想到竟是市长华中崇的电话!他愣了一愣,低下头来,赶紧说道,“华市长,我正在考场上……”

“这不是扯淡吗!你现在还到考场上干什么?”华中崇一副愤怒的口气。

“华市长,今天不是公开选拔的第一天吗?今天下午是笔试呀!”

“简直不可理喻!”华中崇厉声说道,“你总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同学,我还是昊州的市长、市委副书记呢!放着现成的书记不当,非要参加那种选拔考试!你想过没有?要是考不上怎么办?今天上午我给你司机嘱咐了几遍,让你一定提前来见我一面,你为什么不来?在你眼里,我算个什么!明天上午要开市委党委会!你知道不知道?你不是一直不想参加这种考试吗?你现在坐在考场上干什么去了?今天晚上十点以前我都有时间,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了!”

没等夏中民再说什么,华中崇啪一声便把手机挂断了。

夏中民抬头看了看四周,监考的老师正在发放考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机彻底关了。

试题并不很难,今天考的是政治,大都是一些时政发挥题。夏中民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便答完了所有的考题。

他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看看时间,竟然还有一个小时!

他本想把卷子交了算了,但想想又怕影响别的考生。算了,再检查检查吧。

他突然感到有些发困,眼皮子止不住地上下打架。

他使劲地摇了摇头,再次摇了摇头。

他想用手揉揉太阳穴,但猛然间身子向前一倾,头向下一歪,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二十九

嶝江市宏宇皮具公司总经理姜永仁被接到江北区常阳宾馆,在一个房间里呆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知道他面临着的是一个什么处境。

门口有两个人守着,他根本不能出去。手机也被没收了,身旁没有任何可联系的工具。倒是有一部内部电话,但只能接听,却无法打出去。

他向门口的两个人问了好几遍,得到的答复都只有一个:这是昊州市监委和嶝江市检察院反贪局联合调查组的决定,要他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反省,至于什么问题,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

姜永仁怔了好半天也明白不过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姜永仁的宏宇皮具厂,是嶝江市效益较为突出的一个民营企业。宏宇皮具厂生产的各种皮具,不仅畅销整个昊州地区,在省内也有着很好的声誉。近几年来渐渐成为国内著名品牌之一,其产品已经打入美国、日本、俄罗斯等几十个国家,已经成为嶝江市一个标志性企业。目前它的员工有近千人,给国家上缴的利税也逐年增加。

夏中民的“关狼放鸡”理论,就是对这个企业起死回生的过程有感而发的。以前嶝江的企业,采取的是鸡笼政策。当时主要针对的是地方政府机关以及形形色色所谓的执法部门的“三乱”现象,政府为了对这些企业予以有效保护和积极扶持,对所有正在发展成长中的中小企业,当然也包括当时大大小小的民营企业和合资企业,不仅在生产上给以更多的自主权和更大的经营权,同时也赋予这些企业对那些任意制造“三乱”的部门,有更大的拒绝权和申诉权。企业负责人不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直接同市长通话。同时市政府明确指令,凡是受到市政府保护的企业,企业门口悬挂由政府统一下发的标志性门牌,不论有任何事情,也不论任何单位,包括新闻媒体,都不准擅自进入这些企业。因此这项对中小企业的保护政策,被通称为鸡笼政策。这项政策在实施之初,对企业,尤其是对民营企业,还是起到了相当的保护作用,那些“三乱”现象和各种拉赞助,拿卡要的行为也得到了一定扼制。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鸡笼政策的效力渐渐越来越弱。夏中民在经过大量调查后,终于又出台了一项“关狼放鸡”的新政策。

在那些调查现象中,最具典型性的就是姜永仁的宏宇皮具厂。这个在嶝江投资了将近四百万的皮具厂,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被昊州市技监局稽查大队,嶝江市技监稽查分局,昊州市物价局,嶝江市物价局,区物价分局,城关镇物价所,嶝江市工商局,区工商分局,城关镇工商所等执法部门,以各种各样的堂而皇之的理由,罚款近一百多万元!而这一百多万元的罚款,还是姜永仁百般求情,甚至磕头下跪,而后又在暗中送钱送礼才降下来的数目。如果按他们的罚款数目,可能要比这多好多倍!比如他们指着皮具上的“嶝江市优质产品”几个字,居然就说这是假冒伪劣产品,于是一开口就要罚款三十万元;对皮具包装袋上印制的“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监制”,他们便认为这是违法产品,一开口竟然要罚款五十万元!卫生检疫部门来了,查了好半天也没查出什么来,后来便说一进厂就能闻到皮革的臭味,然后也竟然要罚款五十万元!

姜永仁当时对夏中民说,自从他来到嶝江,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一听见厂外有小车响,就吓得浑身冒虚汗。而且还不敢给任何人说,一旦说了什么,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不仅要报复,而且还会把你整得死去活来!

夏中民在大会上公开讲道,这就是我们嶝江的软环境!在这样的环境里,再好的企业再好的项目又能存活多久!以执法为名,行强盗之实!看看我们的一些执法部门,究竟是在执法,还是像过去的南霸天在收取保护费!执法部门一个个都成了要钱索礼的代名词!一个个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显其能,各逞手段。长此以往,哪还有外商还敢来嶝江投资!投资商来到嶝江,就像掉进了狼窝!关住鸡有什么用?对于要下蛋的鸡来说,鸡笼外面如果趴满了狼,时不时还要把爪子伸进来,你们想想这个鸡还能生下蛋来?吓也给吓死了!关了鸡,却让狼到处跑。鸡没了自由,狼却自由得很!你们想想,在这种环境下,我们的鸡还能健健康康地成长起来?再这样下去,我们嶝江的中小企业、民营企业的发展还有什么希望?现在我们要反过来!过去是关鸡,现在我们要关狼!不仅要关狼,还要把鸡从笼子里彻底解放出来!给他们创造一个无忧无虑,快快活活,没有任何压力的发育环境,让他们能够尽快成长。正是在这种理论的指导下,嶝江市的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首先在制度上给予了各种有力和有利的发展保证。这种制度上的保证,就像是一个尚方宝剑,对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的自身发展起到了极大的保护作用。比如凡是政府扶持并肯定的民营企业和合资企业,任何政府部门,任何权力机关,如果没有市委市政府的同意和授权,都不能擅自对其进行任何检查和过问,更不能任意罚款,任意对企业以任何名义乱检查,乱验收。即使有违反国家政策和相关法律的嫌疑,也必须经市委市政府集体研究后,才能对其进行检查和审核。在检查和审核期间,也首先要保证企业的正常生产和动作,绝不能造成该企业的停工停产。对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包括厂长、经理、董事长和一些重要董事,任何行政单位和执法部门都无权擅自对其进行询问和盘查,更不能以任何借口对其进行审讯和羁押。一旦有类似的情况发生,首先对这些政府部门和执法机关要严查深究,同时还要追究部门和机关领导的连带责任!在这方面,夏中民从来都没有手软过。在关狼放鸡这一政策实施后,夏中民在三个月时间里,曾经连续撤掉了四个执法部门的主要领导,开除了十七名相关人员的公职。

姜永仁的宏宇皮具厂,就是在这种环境里发展起来的一个较为突出的企业。

姜永仁也并不是没有做过傻事,在关狼放鸡的政策下,在企业效益大大好转,收入大大提高的情况下,那一年过春节时,姜永仁实在觉得感激不尽,就和董事们一起商量后,决定从利润中拿出十万元来,作为感谢的酬劳,送给了夏中民。

夏中民把这份“酬劳”给退了回来。因为姜永仁和宏宇皮具厂没有任何其他动机,所以最终也没有以行贿处理。

这是一起当时轰动嶝江的新闻,因为一个民营企业,为了感谢一个领导,一次性就送去了酬金十万元!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宏宇皮具厂和厂长姜永仁也就变得名气越来越大,企业也干得越来越好。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政策下,政府对自己的企业越看重,越关心,越爱护,自己就越应该遵守政策,合法经营。不管是纳税还是生产,绝不能做任何对不起政府的事情。

那么,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了?

真的会是下面的员工瞒着自己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

他翻来覆去,前前后后地想,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被关在了这里。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才被带到了宾馆十楼上的一个小会议室里。

一张硕大的桌子,摆在会议室中间。

桌子前面有一把椅子,他被人按坐在椅子上。一盏强光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半天都睁不开眼睛。

桌子后面,有三个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的身旁则始终站着两个一脸威严,一动不动的壮汉。

他突然想起了电影中罪犯被审讯时镜头,自己现在面对的正是这样的一个处境。

大概是有意在酿造一种气氛吧,会议室里好久都没人吭声。

他本想问他们一句,凭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吭声为好。谁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呢?假如,他们全都是一伙黑社会,或者全都是一帮敲诈犯呢?对此他已经想过好多次了,如果真的碰上了这样的人,那你说什么都只能是自找苦吃。

大约七八分钟后,其中才有一个人厉声问道:

“姓名?”

姜永仁愣了一下,“……是问我吗?”

“姓名!”对方的声音更加凶恶。

“……姜永仁。”姜永仁有些无奈地答道。

“年龄?”

“五十一岁。”

“籍贯?”

“昊州市莞山县人。”

“出身?”

“农民。”

“学历?”

“高中。”

“职业?”

“嶝江市宏宇皮具厂厂长。”

“有无前科?”

“……什么有无前科?”姜永仁一下子蒙住了。

“犯罪前科?”

“……什么犯罪前科?”姜永仁确实听不明白。

“就是以前有过什么犯罪行为和犯罪事实!”旁边的一个人喝道。

“犯罪行为和犯罪事实?”姜永仁吓了一跳似的,“……没有呀!从来都没有呀!怎么会问这个?”

“老实交待!”立刻又是一声怒喝。

姜永仁再次被吓了一跳,“……交代什么?没有呀,这辈子我从来都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真的是没有呀!”

“狡辩!”对方再次怒斥道,“这辈子没做过犯法的事情?你好大的口气!人证物证俱在,居然还敢抵赖!还没问你实质性问题呢,你就开始抗拒了,像你这样的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好好想想等待你的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我没有狡辩,真的没有呀!”姜永仁已经满头开始冒汗,猛然间他突然想起那次送给夏中民十万元的事情来,不禁说道,“就是那年给夏书记送过十万元,夏书记当时就给退了,后来我们也做了检查,领导们后来也说了,那不算问题,下不为例就是了……”

“胡说八道!”对方的语气愈发严厉,“行贿十万,那是严重违法!哪个领导敢跟你说那不算问题?你把这个领导的名字说出来!”

“几个领导都说了,夏书记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呀?”姜永仁一边不断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哪个夏书记?”

“……哪个?就是夏中民书记呀?”

“夏中民这么说过吗?”

“……说了,说了呀!”姜永仁使劲地回忆着,“夏书记还专门到厂里来过呀,夏书记在全场的职工大会上都这么说的呀!他还说了,要把钱用在正道上,用在投资再生产上。夏书记还说,不是你们感谢我们,而是我们要感谢你们,只要你们的生产上去了,企业搞好了,嶝江就发展起来了,就业问题解决了,是你们帮了政府的忙……”

“交待实际问题,不在胡拉八扯!”对方一声怒喝打断了姜永仁的话,“夏中民究竟是跟你怎么说的?”

“就,就说了这些呀!”姜永仁仍在努力地回忆着。

“夏中民说这十万元不是行贿,那他说这是什么?”

“……夏书记说,对了,夏书记当时说,这样做是完全错误的,根本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夏书记当时批评得很厉害,我们当时都很感动,后来大家都说了,干这么多年了,这样好的书记还真没见过……”

“没听见吗?不要乱扯!交代实质问题!”对方再次打断了姜永仁的话,“夏中民给你说这不算行贿了?”

“……这不是夏书记说的呀,这是纪委和监委,还有反贪局他们这样说的呀!”姜永仁很认真很老实地回答说,“他们说我们没有动机,而且还是董事们集体研究的,确确实实只是想表达企业的感激之情,所以就没有予以处理呀!你们是纪委监委的,还是公安检察的?这件事你们能不知道吗?”

“老实对你说,我们是昊州下来的调查组,根据群众对你的举报,专门来查处你的问题的。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情况严重,情节恶劣,如果你再这样狡猾抵赖,拒不交代,我们不仅会对你从严处理,而且还会派工作组直接进驻你们的皮具厂,冻结你们的一切帐目和经济来往。你很清楚,这对你的皮具厂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姜永仁,你是不是想因小失大,让你皮具厂从此完蛋吗?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要做聪明事,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想保住你的企业,就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直到这时,姜永仁似乎才明白自己的处境,似乎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强行带到这里来,他愣了好久,才怔怔地说道,“……那你们究竟要问什么?究竟要让我回答什么?即使要让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是不是呀?”

“那好,只要你能想明白就好。”对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我们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你的皮具厂。只要你能老实交代出别人的问题,我们首先会保证你和你的皮具厂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你交代了,马上就可以出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跟过去不会有任何不同,而且我们也会对你交代的问题严格保密,也绝对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明白了吗?”

“明白了,你问吧!到底都是什么问题?”姜永仁一边说,一边考虑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夏中民这些年跟你还有来往吗?”对方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姜永仁在这一刹那间终于明白了,这帮人原来是这个目的!明白了,心里也就有底了,回答问题也就不那么心虚了。“你们指的是什么?哪方面的来往?”

“当然是经济上的来往。”对方明明白白地说道,“这些年来,你们在经济上再没有任何来往吗?”

“是指个人的,还是公家的?”姜永仁似乎还想再证实一下。

“当然是个人的嘛!这个还用问吗?”

“那你们想让我说些什么?”姜永仁直直地问道。

“这得你说!”对方好像感觉出了一点什么,声音又大了起来,“你们之间的事情,非要让我们说出来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合你们的心思。”姜永仁显得很实在,“你们不是说了,还有举报材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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