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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玩命的老板

作者:胡震生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不能就这么遗憾终生

 周一 晚上十二点

 叮咚,电梯把三个人带到真实的世界,一片的车水马龙和潮湿的江水味道。

 看到眼前一派繁忙的生活景象,三个人都轻轻的舒口气,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雷总,我觉得Lucas是在逼我们,考验我们,这么大一个湖南,哪能说不投就不投呢,您说呢?”

 “唉。”雷越叹口气,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谢正。

 “谢正,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是,是,这都怪我。”谢正忙不迭的点头称是,顺势给雷越与诸葛和倒满满的浓茶。

 “你说的没错,Lucas是在逼我们,其实这个也未尝不是好事情,我们要仔细想一想。”雷越点着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对,对,对。我也觉得这是个好事情。”谢正频频点头称是。

 听到这里,谢正心里少许安慰些,再来饭店的路上,他也想过,如果利用这个机会甩个低价,也可能打普惠个麻痹大意。

 雷越静静的吸完烟,放松自己,靠在椅背上,笑呵呵的对谢正说:“你说说看,怎么就是好事情。”

 “如果我们在湖南能出乎意料的甩出个低价,可能会打普惠个措手不及。”谢正端正姿势,把抑郁症放到一边,拼命的调动起自己的脑细胞。

 “诸葛和,你怎么看这个事情呢?”雷越没有对谢正的话发表意见,转向一旁的诸葛和。

 “谢正说得有些道理,但是MBI高一倍投标,超出客户的预算不说,也等于是把单子送给普惠,那投标就真的没有什么意义,普惠也不会这么傻吧。”

 诸葛和的话,一下也打醒谢正,自己的分析的确是太乐观,他在桌子下暗暗的拧自己一把,这无处不在的抑郁症还是制约自己的灵感发挥。

 “雷总,我有个问题,在MBI,这价格审批到底谁说了算?”诸葛和因为到MBI后,一直没有机会过一遍MBI的内部流程,所以到现在也还是不清楚。

 “通常ISU部门提申请,STG做审批,渠道部门决定代理的利润,一般项目蒋义或者James就可以批。”雷越回答道。

 “如果James批不了,就要到亚太区去批。”谢正接过来,这是自己部门的事,他最清楚。

 “那Lucas能决定什么?”诸葛和还是有点晕。

 “他算我们ISU的人,今年被指派负责移通,所以现在提价格申请,也需要它的许可。”雷越解释道。

 “Lucas不对产品的利润负责,只对客户负责,对吧?”谢正确认到。

 “恩,虽然他这个级别是考核利润的,但是这个项目对于他来说不是很大,利润肯定不是他考虑的主要因素,赢单肯定是第一要素。”雷越回答道。

 “我问问,我请你们给我参谋一下,现在这个情况下,你们认为普惠到底会投多少,前提肯定是他们已经知道鲸鱼的成本问题。”

 诸葛和摇摇头,把头转向谢正,他对这个没有什么概念。

 谢正也犯了难,不由得闭上眼睛,手指使劲的按着太阳穴,脑海里想象着普惠各个决策脸上的人的不同需求。

 根据他最新打探到的消息,普惠新总裁胡彪在全国推行他在尔戴一贯奉行的低价策略,移通中国区经理溥庆的确是准备退休,转被投资移民澳洲,而不是一早传说的美国,今年就是他的最后一年。。。。

 移通湖南肯定是溥庆的收工之作,在项目尾款还没收上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离开普惠,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力。。。。

 MBI连输浙江和广东,肯定会誓死力拼湖南,他溥庆肯定也会料到这个结局。可是鲸鱼的成本又干扰高层的决定。。。。

 谢正怎么分析,都觉得如果自己是溥庆,肯定会采用低价策略,为自己在澳洲养老留点清闲日子。可是关系这么好的湖南,又有谁会放掉这么大的一块肉呢?他干,底下的人也不一定干。

 忽然他猛地拍一下自己的大腿,自己怎么能忘定价的根本呢?

 这个单子的价格是由客户的需求决定的,受普惠决策者需求产生的价格影响,由MBI和普惠构成相对垄断,移通湖南的预算是上限,和成本无关。

 “雷总,我认为站在普惠的角度想,湖南这么好的关系,他们肯定是要拿下的。他们不会计算MBI的成本因素,这个谁都算不清楚,但是他们知道MBI输无可输,这单肯定拼了。如果MBI比移通浙江低10%,我认为他们会比我们再低10%,就算价格持平,我相信也肯定是他们赢。”

 谢正一边说,一边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需求,劝说雷越投低价,越低越好。普惠到底怎么投,天知道。

 “现在这个状况,我们应该申请投标价格低于浙江20%,反正已经这样。他Lucas提前进来,最主要原因肯定还是因为这是移通全国最后一单。您刚才也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赢单,而不是利润。”谢正说完这段话,长出一口气。

 的确,现在如果因为价格高而输单,那大家都白努力,自己的错误也会被无限放大。

 如果因为价格低而赢单,自己大不了挨批一顿,雷越也被骂胆子小而已。

 如果因为价格低而输单,那就更输得心服口服,自己的错误也没什么关系。

 局中人没有人会公正的考虑问题,都会给予自己的需求而下决定,然后再附加上相关的理由。谢正现在的需求就是让湖南低价投标,减少因为增加成本这部分错误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低20%的理由让雷越与诸葛和都倒吸一口气,因为现在成本已经高高在上。

 “谢正,现在不是你要低价弥补错误的时候,事情你严肃的思考到底价格怎么投,不能一味的降价。”雷越脸上也收起刚刚浮现的笑容。

 谢正又使劲的拧一下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痛让自己的大脑一下变得清晰起来,是自己不下这个生死局,否则一个小小的湖南,怎么可能大家这么关心呢。

 雷越的需求是什么?赢单。

 Lucas的需求是什么?赢单。

 大家都没退路。

 “我不是一味的降价,而是移通真的不能再输,千万分之一的几率都不能有。Lucas进来review项目,也是因为湖南不能再丢,对么。”

 谢正的话,正好打在雷越的心坎上,是的,无论什么理由,谁都承担不起输单的责任。

 “我们应该坚持提20%的价格申请,如果因为高价输单,那是他Lucas的责任,和我们就没关系了。我承认,方案是做错了,可是不能在错误的方向继续狂奔,对么?”

 谢正越说越激动,已经手舞足蹈起来,餐厅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如果因为价格低20%,我们还输,也只能心服口服。现在就是比拼MBI和普惠两家公司的信心和资源,我们如果为公司内部的斗争,而丧失信心,那就真的输了,不用投了。”

 “谢正,小点声,小点声。”诸葛和起身按住手舞足蹈的谢正,示意餐厅里有人会听到他的谈话内容。

 “普惠没有道理没放过关系这么好的湖南,他们也知道我们现在是输无可输,大家就拼呗。”谢正站起来一圈砸在桌子上,根本没有理会诸葛和伸过来的手。

 “雷总,无论如何,浙江和广东的输单已经给大家一线生机,公司肯定会为湖南开绿灯,所以无论怎样,如果因为价格高,而输湖南,我相信在座各位都会遗憾终生的。”

 谢正终于发泄完了,他知道现在自己如果不坚持,输单带给他的结果,肯定是去找高飞混了,国顺昌在浙江怎么干的,大家都很清楚。

 雷越一直没有说话,甚至已经闭上眼睛。

 诸葛和跑到桌子的对面,生生把几乎疯狂的谢正按回座位。

 “谢正,谢正,这里可能会有普惠的人。”诸葛和的这个提醒,让谢正清醒不少,环顾一下四周,确信没有问题,才安静的坐下来。

 雷越慢慢的睁开眼睛。

 “好,我清楚。下面,你们就不要考虑价格的问题,我来处理,我要求你们认认真真的把应标书做完,绝对不可以出任何一点纰漏,不能让客户抓到一点点把柄。”

 诸葛和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谢正还是看出来,他是肯定赞成投低价的,他也输不起。

 三个人结帐后,默默的回到办公室。

 雷越约好冯治国在酒店见面,沟通一下客户的最新变化,剩下谢正与诸葛和两个人一页一页的准备应标书,两个人一夜无眠,只想着赶快做完文档工作,后面还要面对公司内部残酷的血雨腥风。

 中国第一单

 周二 上午十点

 第二天,雷越一早就来到会议室,为辛苦一夜的两个人拿来一些早点,他也是一脸的疲惫。

 在吃早点的时候,谢正终于忍不住了。

 “雷总,冯治国哪里有什么新闻?”

 “你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仔细的做你的标书,再出错,谁都包不了你。”雷越瞪了他一眼。

 “雷总,我们这不是吃东西么,您也给我们两个放松放松。”

 诸葛和也跟着劝说着:“您不说,我们做标书心里都不踏实。”

 “恩,冯治国认为MBI肯定要低价,移通湖南历来都是低价者中标。”

 “他不知道成本增加的事情吧?”谢正插一句。

 雷越点点头,虽然方案出错的事情让大家提前上断头台,但也不能让新天的人知道。

 “你们别想这些,现在的任务就是仔细的把标书做完,绝对不可以再出错。”

 吃完早点,放松一会儿,两个人开始战斗,雷越回去休息,他也是整夜没有睡觉。

 “谢正,你方便么,我们和蒋义开个会。”刚刚九点,周成的电话就打进来,蒋义已经连夜飞回北京。

 诸葛和给谢正鼓鼓劲,示意他无论如何要挺住,自己到一边忙去。

 “谢正,现在请你清清楚楚的把这个方案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蒋义一反满口的江湖味道,认真的说道。

 谢正就从自己在北京见到新天万研那天开始,一点点的讲起。

 “好,我现在问你,为什么没有采用六台鲸鱼的设计方案。”蒋义一步步的追问着细节。

 “虽然这样对我们最有利,但是我认为四台可以和普惠的方案势均力敌。品牌优势也不会太明显,防止用户翻盘。而且,本来我以为普惠肯定会通过渠道修改此方案,这样就知道普惠到底是想打哪张牌,好让ISU去做工作,没想到方案很顺利的就被发了出来。”

 “恩,你是不知道鲸鱼成本的问题,但是普惠确实清清楚楚,所以将计就计,可以这么理解么?”

 蒋义的问题事无巨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捅到上面,一个地方照顾不到,就可能殃及九族。

 “没有证据证明普惠是这样理解的,只能假设。”

 谢正明白在MBI将任何事情都要有证据,没有证据的推理是不成立的。

 “那我问你,为什么没有和客户进行技术交流?”

 “第一,鲸鱼的产品太新了,如果客户反对我们投鲸鱼,用老型号就更被动了。第二,客户一直也不给机会交流。”

 “现在你们的价格是怎么决定的?”

 “我一直在建议雷越投标价格要低于浙江的20%,才能确保有足够的价格优势。”

 “他同意么?”

 “目前为止还没有发表意见。”

 “新天的10%是谁决定的。”

 “新天提出来的,一直是雷越在负责。”

 。。。。。

 谢正隐约的感觉到风暴来临前的乌云压顶,蒋义从来都是让底下放手去做,这么细的review项目,也是绝无仅有,大家肯定都是为面对James、Lucas,甚至更高级别的经理的review.

 “好,手机随时开机,我和周成再商量一下。”

 “蒋义,新天没有问题,我见过冯治国。。。”

 电话再挂上的瞬间,谢正听到蒋义和周成已经激烈的讨论起来,他使劲的伸长耳朵,可是电话断了。

 下午,雷越洗漱完毕,精神看上来好很多,来到会议室,两个人正一字一字的做着应标书。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雷越看看大家的进度。

 “雷总,无论如何,这次的投标价格肯定不能泄露出去,所以新天应该把他们的文档提前交给我们,公章、财务章都要提前拿给我们,最后是由MBI封装所有的文档,递交到客户手里。如果新天的人在走漏价格,我们就完了,他们每个人都和普惠很熟。”诸葛和还是忙而不乱,提醒大家。

 “好,这个事情我来处理。”雷越记下来。

 “谢正,你呢?”

 “有臭豆腐么,我饿坏了。”

 “少贫,赶快干活,下午四点之前把正式的价格申请发出去,James要review。”雷越的话,不禁让两个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回身看着面无表情的雷越。

 “雷总,价格申请多少?”James要review,谢正的心一下吊到嗓子眼。

 “比浙江低10%,新天10%,红鸟1%”

 分销留1%,这等于是没利润,只有业绩。谢正用将信将疑的眼神看着雷越,心里话:红鸟干么?

 仿佛是看穿了谢正的心思,雷越点点头说道:“我已经和新天商量好,中标后,他们会和红鸟签背靠背的协议,全款付给他们,这样红鸟一个点的利润,已经不能再少,新天的10%是绝对不可以再动的。你就这么提吧,有任何问题,我来。”

 “比浙江低10%,还是有风险,这种价格,普惠肯定能猜得出来,他要是比我们再低10%怎么办?”谢正也想明白了,这个事情闹得这么大,自己就坚持劝说雷越低20%到底吧,死也落个痛快。

 当雷越不在的时候,谢正也与诸葛和攻守同盟,自己会坚持要低价,诸葛和不反对、不支持,留到最后表态。

 “我们这个单子,无论如何都要到James这个级别以上去审批,10%、20%对MBI没有任何差别,价格低肯定对我们有好处。我有过几次类似的经验,知道怎么对付老板,你听我的就好。”谢正一边做应标书,一边劝说诸葛和别参与价格斗争里面来,因为他的和事老性格很可能两边倒。

 “好吧,那就你先上,我看着。”诸葛和到MBI以后,还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面,决定离场观望。他殊不知谢正也没有经历过,只不过他的头已经没有,俨然已是拎着脑袋上了。

 “谢正,我昨天晚上和周成还有严谨沟通过,目前为止,和湖南同样规模的项目,普惠最深的折扣就是在浙江投出来的,所以我们断定这个折扣就是他们中国区总经理的审批底线,湖南这种历史状况,他们没有任何道理会申请亚太区的折扣。

 雷越严肃的看着谢正,说得有理有据,让他也一时语塞。

 “那普惠就那么简单的投个浙江的价格,让我们低价中标?他们肯定能猜得出来,MBI要血拼湖南。”谢正也将不出什么道理,就咬死MBI在移通的最后一单这个理由不放。

 雷越看着近乎耍赖的谢正,终于也忍不住。

 “谢正,这话谁说都可以,你就没资格说。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公司是否允许我们低价投标的问题,成本那么高,再低20%?我们连标都不要投。”

 “公司内部怎么都好商量,湖南的客户可是没得商量。”谢正也不敢直视雷越的眼睛,看着窗外,大声的嘟囔着。

 两个人正在这里争执不下,会议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雷越在么?我是周成。”

 “我是雷越。”

 “老雷,我市蒋义。”

 谢正与诸葛和马上都竖起了耳朵,蒋义负责全国的价格审批,重要性不亚于James。

 “你们的价格到底想怎么定?”蒋义的口气一点都没留情面,相反充满火药味。

 “我昨天和新天的老总也沟通过,最后决定,价格比浙江低10%,新天10%,红鸟1%。”雷越皱皱眉头,他也听出话语里的火药味道。

 “老雷,别说我蒋义不够意思,拦着你们。你们知道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问题么?根本不是投标输赢的问题,是你们他妈到底能不能投标的问题。”蒋义的话一下升几个八度,俨然是已经火了。

 “老蒋,你什么意思。”雷越也是火爆脾气,听着蒋义已经有几分骂骂咧咧的话,脸上也非常的难看。

 “告诉你,就这个成本,别说比浙江低10%,就是用基材的协议折扣,这个价格也要到亚太区去批。一个小小的湖南,几千万的项目,我告诉你,你什么都要不回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成本问题是你们STG导致的,我们ISU是根据项目的情况作出的判断和建议。”

 “老雷,你少说这个。你对STG哪个人不满意?谢正?对,是他的方案做错了,我他妈的马上FIRE掉他,把严老师派给你,有用么?”

 两个人都是火爆脾气,还没说上几句,就已经针尖对麦芒的大吵起来。

 两个老大已经吵得一塌糊涂,一旁的谢正手哆哆嗦嗦的抓碎了装茶的纸杯,他的小命都被扔来扔去,刚才还坚持20%的建议,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成本是公司的问题,客户的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全国移通就剩一个湖南,公司任何人问下来,我的答案就是一个,移通湖南我雷越输不起,MBI公司更输不起。”雷越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出来,对着电话对方的蒋义大声喊道。

 “老雷,你要搞清楚,我他妈是在帮你,让你们至少能去投标。就你现在这个价格,别说James,全世界就一个人能批,他的名字叫Jim(STG全球总裁)。为你一个小小的湖南,你不要脸,我他妈还要呢。”蒋义狂风暴雨般的怒吼隔着电话扑面而来。

 谢正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停的在撞击着脆弱的胸口和后背,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逃窜的出口,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用到脖子以上,地下已经没有半粒,额头渗着大粒的汗珠,脚却是无比的冰凉。

 “蒋义,你不要骂人,项目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就算是总裁彭盛名来,我也是这个态度。”

 “你什么态度重要么?我不骂你,你现在飞回来,自己去面对Lucas和James,省的我和周成在这里被他们骂。”

 “老蒋,Lucas让你去他的会议室。”

 电话里,周成小声的说着,蒋义话没讲完,就离开了。

 “周成,什么情况?老蒋疯了不成?”雷越听着蒋义离开会议室,忙用缓和的口气问道。

 “老雷,真的别怪蒋义,你早走一天,幸福吧,北京都闹翻天了。昨天晚上我们两个人都没回成家,就在公司被老大们一个一个的骂。早上五点,美国的电话就过来,是我给蒋义叫醒的,我昨天就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睡的,蒋义和严谨根本没睡。整个晚上,我就负责接各种各样的老板开电话会议,我他妈现在就是一个Coordinator(协调员)。”

 周成一副骂骂咧咧、气急败坏的样子,浮现在大家面前。

 “哎呦,怎么这么严重,不行,你就赶快飞长沙来吧。”雷越显然也没有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

 “我现在哪还跑得了,国顺昌点名让我留在北京,应付MBI各个部门老板的review,十多年了,从来都不知道MBI还有这么多老板,我他妈现在是生不如死。”

 “怎么这么严重?”

 “老雷,蒋义说的没错,这鲸鱼还没开卖呢,你这第一单就负GP(gross profit,毛利润),谁受得了。而且你知道么?因为有几个项目推迟了,所以你这个现在肯定是中国第一单,搞不好还是全球第一单。”

 几个人听到这里,都张大了嘴巴,如果湖南是鲸鱼全球第一单,既要负GP投标,也难怪老大们一下子都变得这么紧张。

 “不会吧,美国不是已经有客户开始装机了么”谢正终于忍不住,凑到电话前。

 “那是MBI的合作伙伴,根本没有竞争对手。真正的客户投标,这肯定是中国第一单。谢正,你还有脸问问题,MBI鲸鱼中国第一单,方案就做错,你现在在JIM哪里都有一号。”

 雷越回头瞪了一眼,谢正懊悔的抽自己一个嘴巴,再也不敢言语。

 “周成,那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我哪有资格建议,我现在就是一个Coordinator,就负责接电话。”

 挂上电话,雷越回头看看身边两个已经无语的人,自己也仰头长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谢正小心翼翼的打开自己的电脑,眼睛静静的看着应标书,脑子里却是乱成一团,根本没有半点头绪。

 诸葛和也安静的坐在一边,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谢正。”

 “在。”

 半晌,雷越睁开眼经。

 “不用去管他们,管它第几单,我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就按照我说的做价格申请,比浙江低10%,新天10%,红鸟1%”

 谢正根本不敢再提低20%的建议,老老实实的做好价格申请表格,存在邮件里。

 “恩,很好,等我打个电话。”

 雷越看看谢正做好的表格,自己拿出手机走到会议室外面打起电话。

 慢慢的,他的声音大起来。

 “对,蒋义,我负全责。。。没错。。。我不是疯了,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诸葛和悄悄的凑到门口,仔细地听着,谢正竖直耳朵,却胆小的坐在原地。

 “谢正,邮件让我看一眼。”雷越猛一推门,走进来,坐在谢正的电脑前,把诸葛和关在门后。

 “James的地址要在蒋义的前面,恩,这个字母要大写。。。。”雷越检查完毕后,亲自按下邮件发送的按钮。

 谢正隐隐的想要做点什么,可是却没有半丝灵感,刚才蒋义和雷越的对话,真的把他吓到了,事到如此,也只能听天由命。

 雷越看着邮件发送进度表一点点的走到尽头,自己也长出一口气。

 “谢正、诸葛和,你们首要任务是把应标书认认真真的做完,后面几天,估计是没觉睡。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手机卡都要交个我保存。投标前,谁都不能离开这个会议室。”

 两个人点头应是,拔出自己的手机卡,加快了标书的进度。

 I promise

 周二 下午五点

 “雷越在么?”不用问,会议室每次电话一响,一定是周成打过来的。

 “我在,周成怎么样?”

 “老大们都看到你们的价格申请。好样的,坚持住,别被他们他妈的给吓住了,反正就剩这么一单。过一会儿,我把蒋义和James都接进来。”谢正听着自己的老板俨然已经是个接线员,真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雷越,我是James。”James的声音一出现在电话上,雷越和谢正都紧张的站起来,只有远在长沙的诸葛和有点莫名其妙。

 “James,你好,我是雷越。”雷越深吸一口气,回应道。

 谢正捂着嘴巴,生怕控制不住,说错一句话。他知道所有老大里面最重要的就是James的态度,只要他同意这单鲸鱼可以放价格,那后面国顺昌和Lucas的态度一定会缓和很多,因为是James在操盘整个鲸鱼的生意,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听蒋义和周成讲了一下客户项目的进展情况。因为移通湖南有可能是鲸鱼在中国的第一个装机案例,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湖南客户的选择。那我想请你帮忙做一件事情。”James的态度倒很是温和,客客气气,但是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James,您客气,您说。”雷越回应道。

 “我请你帮忙无论如何赢下湖南,我承诺我本人和STG的任何资源随时都可以听你调用,I promise.”

 James点名要赢下湖南!!!

 谢正听到这里,不由得瞪大眼睛,只觉得一股热血涌出,打通了浑身的奇经八脉,任何资源都可以调用,那早知道这样就要个低20%多好。

 “蒋义和周成,我请他们这几天不要离开北京,随时都听你们ISU的安排,公司内部任何环节和流程,你都可以找他们帮忙,客户那边就请您多费心。”

 “雷越,我们STG的人随时听你调遣。”蒋义也给着说了一句。

 雷越显然对这个也是大感意外。对着电话说道:“多谢James的支持,我雷越保证一定拿下湖南。”

 “还有这个价格要得到亚太区的支持,也需要Lucas的同意,你可能还需要和他沟通一下,有任何问题请随时和我沟通。”

 James离开电话会议,剩下雷越和谢正打出一口长气,没想到最重要的一关就这么过了。

 “老雷,你好大面子,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说James请人帮忙。”蒋义电话里哼哼哈哈着,提醒着这是James破天荒的头一遭。

 “谢谢,没你老蒋,我雷越也不行。”

 得到James的支持,大家都轻松很多,蒋义和雷越两个人在电话里,胡聊几句,结束了电话会议。

 我的产品0.22折?

 周二 晚上六点

 晚上,三个人在会议室里,狼吞虎咽了几包肯德基,因为周成告诉他们,晚上八点,国顺昌要正式review他们湖南这个项目。

 “雷越,你的这个价格肯定是要到过Lucas,递到亚太区去,和你开完这个会,我还得和Lucas开,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电话会议上,蒋义、周成和严谨等人都在旁听,国顺昌的口气居然出奇意外的平稳,没有先前的火爆味道。

 “雷越,你第一次见客户是什么时候?”

 谢正一听,脑子大了,看样子,这是要从头开始一点点过滤。

 “我第一次是。。。。。”

 “好,你说客户每次都把MBI的销售骂出来,有邮件发出来么?谁能证明?”

 谢正听到这里,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张猛是录了音的,忙小声告诉诸葛和自己有录音可以证明。

 “国总,我这里有STG销售第一次见张猛被拒绝的录音证明。我见面被拒绝,事后发邮件给相关人。”诸葛和忙插一句。

 “好,把录音通过邮件发给我和蒋总。”

 “周成,你第一次见客户是什么时间?”

 慢慢的,国顺昌也开始用“篦子”来刷STG部门。。。。

 “为什么和客户没有技术交流。。。。”

 “和设计院交流的邮件。。。。”

 “MBI是这么review的么?怎么这么细?而且这等于是根本没有任何信任可言。”诸葛和小声的问着谢正。

 “这是迫不得已,现在项目这个样子,国顺昌这么做也是为发现问题,谁知道Lucas怎么review他。”谢正很能理解为什么这样,因为这些大佬天天review下面,一个不小心,漏洞就会被他们发现。

 MBI内部一直流传着Lucas的一个review故事。

 一个经理拿着报告和Lucas开会。Lucas只看一眼,就把纸扔出窗外,经理忙捡回来。

 “知道问题在哪里么?”Lucas问道。

 “知道。”经理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还回来干什么?”

 “是,是。”经理拿着报告离开了,review结束。

 这些老大review手下,都有着各自的奇招,而且绝不重样。

 “好,新天10%的利润也获得了冯伟清的批准。周成,麻烦你把刚才会议讨论的内容写个报告给我,里面和客户的每个行动都要附上相关的邮件。”

 “是的,国总。雷总、诸葛还有谢正,请你们现在就把刚才提到的邮件都发给我。”周成就坐在国顺昌的身边,又成了会议的秘书,这回他可真是被整得很惨。

 “周成,请你的人提供普惠针对湖南投标最有可能发生的三种情况,高中低以及理由分别是什么?MBI与其相等的报价分别是多少?”国顺昌先拿报价开刀,而且傲气的不和谢正直接对话。

 谢正已经做好了价格竞争对比表格,发给周成和会议上所有的人。

 可能性 高 中 低

 普惠报价: 和浙江折扣持平 低于浙江的报价10% 低于浙江的报价 20%

 理由: 移通湖南是装机客户,有很好的客户关系。 MBI很有可能价格低于浙江10%,这样两家公司价格持平。 低于MBI最有可能的报价10%,低价中标。

 可能性 低 高 中

 MBI报价 和浙江折扣持平 低于浙江的报价10% 低于浙江的报价20%

 具体折扣 94.45%

 (实际97.22% 0.278折)95%

 (实际97.5% 0.25折) 95.5%

 (实际97.75%,0.225 折)

 理由 和普惠的价格一样,输单 比普惠低10%,赢。 比普惠的第二种情况低10%。

 结论 根据以上分析,报价低于浙江的10%,胜算最大,利润最高。

 这是会前写整合雷越商量好的算法,不过扪心自问,这个等于是打哪指哪。

 因为低于浙江20%的报价,其实是胜算最大的,不过看样子是肯定不会获得准许。

 “下面,雷越,请你告诉我,这么低价格投湖南的三个充分理由。”国顺昌过滤完项目和价格后,review进入真正的阶段,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谢正听到这里也是一怔,这是MBI特价申请表格里一项必填内容,因为很多时候是在走流程,针对湖南的项目,自己真还是没有认真思考过。

 雷越想想,回答道:

 “第一,这是移通湖南的IT系统的核心平台,拿下它也就意味着赢的湖南这个客户,因为MBI在这里根本没有装机案例;

 第二,围绕这个核心平台,客户会在未来五年,有两倍于本次投标金额的扩容机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今年移通全国的主要省份的招投标,MBI全部都输掉,所以整个销售团队士气非常低落,认为在移通,普惠是不可战胜的。我们现在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己,证明MBI在移通是可以战胜普惠的。湖南,是今年最后的一个机会。

 所以,我在这里恳请公司给这个团队一个机会,让我们向客户、公司证明,在移通,普惠并不是不可战胜的。让这个团队拥有高昂的士气,迎接明年电信行业的3G建设。这个团队输不起,MBI更输不起。”

 雷越最后的这几句话,慷慨激昂,明显是想以情动人,这让谢正感觉到荆轲刺秦王般的悲壮。

 电话上,几个经理们交流几句,肯定了雷越的答案,移通全国的确无项目可输。

 三利三害相取舍

 国顺昌显然没有被带走,对上面没有多加品论,继续问道:“那你再告诉我,这么低价格投湖南的三个不利因素。”

 恩?谢正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三利相权取其重,三害相权取其轻。

 做一个决定,分析了三个最有利的因素和三个最不利的因素,然后再在里面权衡利弊。

 这个国顺昌到底是三线经理,思维清晰,打法规矩,却杀伤力无比。

 雷越也是想了一会儿,大声回答道:

 “第一,根据产品部门的分析报告,这个单子会是负GP,这会给公司带来一定的利润损失。

 第二,这是鲸鱼在移通的第一标,这个投标价格会影响以后其他的项目。

 第三,恩。。。。”

 雷越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报告公司,我认为没有其他的不利因素。”

 雷越讲到这里也是咬紧牙关,他肯定怕列出更多的不利因素,让老板们抓到把柄。

 “哼,雷越,我来告诉你第三条。”国顺昌开始讲话了。

 “第三条就是MBI投这么低的价格还不能保证赢单。雷越,如果普惠投得价格低于浙江的报价10%,你能保证赢单么?”

 国顺昌的讲话,让会议室里的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一句话点到重点。

 的确,如果不能赢的湖南,MBI等于把鲸鱼的底牌亮给普惠甚至是整个电信行业的客户,却一分钱也没有捞回来。这么分析,就真的得不偿失。

 雷越思考的眼睛都咪到一起,仔细的分析着过顺畅的这个问题。

 谢正与诸葛和都在会议室里紧张的走来走去,抓耳挠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么烂的客户关系,谁能保证赢单呢?

 忽然雷越讲话了。

 “国总,根据STG提供的数据分析,移通浙江的折扣就是普惠中国目前为止投出的最低折扣,根据湖南的客户情况,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普惠不会投出更低的价格出来 ,这是胡彪也是溥庆的价格底线。MBI比普惠价格低10%,通过和新天的合作,我有充分的信心能够赢得湖南这个客户。”

 谢正听到这里,打出一口长气,这个理由充分又合理。

 “蒋义,是这样的么?”国顺昌掉头向蒋义咨询。

 “报告国总,根据我们STG掌握的数据看,普惠在移通浙江的投标折扣,的确是这个规模项目的最低折扣,全国电信行业都没有超过过这个折扣。。。。”蒋义把今年已经发生过的重要项目,都逐一汇报一遍。

 “国总,根据美国发过来的数据分析,我也认为这就是普惠中国的最高权限。。。。”严谨也分析一遍,等于是帮雷越的忙。

 电话那头一片忙碌的声音,显然国顺昌让严谨仔细的讲解一边美国的分析数据。

 显然这些数据也说服了国顺昌,让他的口气也放松很多。

 “恩,好,可以,可以。”

 。。。。。

 “蒋义,我看这个项目,你去和Lucas汇报吧。你在他那里比较好过。。。”

 “国总,我这个季度已经和Lucas谈过三次,他给James面子都批了。我们说好,一个季度,他只给三次机会,我都用光了。再去,可能真不给面子。。。。”

 国顺昌和蒋义商量一会儿,组后决定还是自己去和Lucas先谈谈。

 “你们都别下,等我的消息。蒋义,如果我不行,你还得找James出面。。。”

 “国总,您肯定行,我们支持你。”

 “哈哈。”

 听到国顺昌愿意出面,电话上大家的口气也都轻松很多。

 等到国顺昌离开以后,大家轻松的聊起来。

 “雷越,你谢谢James吧,是他亲自说服国顺昌,让他帮忙在湖南推鲸鱼,否则这个特价肯定在国总那里就被枪毙了。”蒋义在电话里和雷越解释着为什么国顺昌突然愿意帮忙。

 “谢谢,谢谢,兄弟们辛苦。”雷越脸上也露出少见的笑容。

 “老雷,你不知道我和蒋义在北京快被整死,一个老板一个老板的去谈,一天了,一口饭都没吃。。。。”

 周成的口气也轻松很多,大家都对国顺昌寄予无限的希望。

 “国总,这么快就回来了,您坐。”

 听声音,是周成看到国顺昌进入会议室,忙让座位给他。

 “大家都在。我呢没讲几句,就被Lucas给问住了,我也请雷总和大家来想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普惠投低价,我们怎么办?”

 “对不起,国总,Lucas的问题,您再说一遍,长沙这边没有听清?”雷越没有听清国顺昌的话。

 “雷越,Lucas问如果普惠决定低价打MBI的鲸鱼,你打算怎么办?”国顺昌在电话里大声的说道。

 谢正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的确如果普惠决定低价打MBI的鲸鱼,下一步到底拿湖南怎么办呢?就是低20%投标,这个问题依然存在。

 以湖南现在的关系,MBI只能靠新天的冯治国。他会怎么办?到时候需不需要MBI提供相应的货源?现在是否就应该做好准备工作?

 谢正明白现在就看雷越的,自己鞭长莫及。

 雷越静了电话的音,小声的说:“怎么办?都到这个份上,销售都是见机行事,能怎么办,见山开路,见河搭桥呗。”

 大家都明白这话肯定不能和老板说。

 谢正双手攥紧拳头,猛地击自己太阳穴一下,忽然清醒了,忙在一旁小声的提醒着雷越,:“你觉得Lucas现在的需求是什么?”

 “对,对,对,让我想一想。”雷越拍着额头,忽然明白了。

 经过接近两个小时的review,大家的思维都陷入定式,忘了解决问题的本质----对方的需求。

 James既然已经去劝说国顺昌,说明公司还是想要赢下这一单的,无论是因为它是鲸鱼,还是因为它是移通最后一单。

 Lucas肯定也是希望赢下这单,但是他最担心的问题就是和美国费半天的事,申请到低价,结果项目还输了,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的结果。

 “Lucas肯定不希望申请了价格,项目还输掉,他希望是100%的赢。我们要给他充分的理由。。。。”雷越一个人自言自语道,谢正与诸葛和也无计可施,只能在一旁耐心的看着他。

 “国总,我需要和前线的销售团队商量一下,这样,请您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长沙这边已经在电话上静默五分钟,北京那边有人在聊天,显然等的已经不耐烦。

 “好吧,我们都等着你。”

 大家纷纷挂了电话,谢正出口长气,终于可以让大脑的神经放松一下。

 雷越拨通新天冯治国的电话,边打边离开会议室。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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