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特警闻枪声赶来,步小安也没继续潜伏,飞身赶来,正好见到两人手枪相对射击的一幕,步小安心骤然急跳,直到肖正倒下,她一颗悬着的心落到实处,明知道他不会输,却总是莫名地担心。
收拾枪枝和尸体,一行人下山。费仲天双手被铐,看到肖正的尸体,他眼睛红了,悲伤满上他的脸,却仅是直直地注视,一言不发。当尸体给过他时,停了一下,费仲天伸出双手在肖正面上抚过,给他合上了眼睛。
费仲天向警车走去,在上车那一瞬间,他回头了,眼睛看向杜盈盈,慢慢地,视线滑向她的肚子。
杜盈盈声音有些哽咽,却面色坚毅,“你放心,我会把他养大成人的。”
杜盈盈只是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她赌赢了,可心里从没有过的难过,她知道他爱她,可这种爱是束缚,是囚禁,她很不愿意,如今束缚没有了,囚禁没有了,爱也没有了,她突然觉得空荡荡的,有种想哭的悲伤。
“不要,让他步我的后尘。另外,谢谢你。”费仲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最后深深看了杜盈盈一眼,猛然别过头,坐进车里,一旁的警察上前关上车门,从此,与世隔绝。
红日当空,战争结束。
东方正亮,一片霞光万丈,海面上千点万点金子在微微地跳跃,白色的水鸟飞来,脚在金子上一点,却什么也没抓住,再将头伸进水里,叨起一条小鱼,日光下,银鳞一闪。晨风拂来,整个世界仿佛在轻轻摇晃,那么惬意,那么清爽。
白鹤山又恢复往日的作息,那些被疏散的居民们又回到他们的屋里,开始一天的劳作,或下田下地,或收菜收果。大街上,行人匆匆行走,有的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在公交站等公交,有的担着一担水果或蔬菜往集市上走,最烂漫的是孩子,背上背着个小书包,像一只只可爱的小松鼠,迎着朝阳而上。公园里,退休的老人们跳晨舞,唱戏曲,在地上练书法,此时,世界一派和谐与安祥,一派幸福与宁静。
谁也想不到,就在几小时前,皇城差点置于一片硝烟战火中,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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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大队进入最忙碌的一天。步小安跟着同事们在审讯事,埋头记录,像个踏实的正经记录员,只有赵锃亮知道,她一夜未眠,夜探洋楼,出生入死,揭开抓捕费仲天的序幕。
“小安,出来一下。”赵锃亮让骆兵接着审,他将步小安叫出来,递给她一个食盒。
步小安眼睛一亮,“大富豪的标志啊,赵哥,你发财了?”
“队长打电话叫送来的。我发现队长除了破案,从来没有这么细心过。”赵锃亮很想挖一挖八卦消息。
“原来可以叫外卖,我怎么没有想到?以后天天要吃大富豪!”步小安壮志凌云。
“我可以搭个伙么?”赵锃亮贼兮兮地笑。
“可以,银子一分为二。”很干脆。
赵锃亮脸垮了,“小安不要这么小气,队长养得起你。”
“可他不想养你呀。”步小安叨着一只小包子,含糊一句,气死面前大个子。
赵锃亮用手在食盒里捏了一个卷子丢进口里,“谁要他养,我揩揩油不行么?”
步小安将食盒抱住,鼓着腮邦子大喊,“我滴,都是我滴。”
云锦年从后面过来,“什么是你的?”
赵锃亮嘿嘿地笑,赶紧一溜烟跑了,步小安咽下包子,眼睛转了一下,无人,凑过去,“你是我滴。”说完,也一溜烟跑了。
云锦年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眼睛发亮,灼灼生华,这样的答案真的让人无法不满意。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云锦年一遍一遍细细回味这句话,心里似乎有一轮太阳升起,从头到脚暖洋洋的,真好啊。
直到步小安身影不见好一阵,云锦年才发现忘记告诉她,他要去费家一趟,费老爷子去世,费家家里只剩下两母女,他答应过老爷子尽力帮助费如雪。
不知道现在她溜到哪了,云锦年掏出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去瞧瞧。
步小安直言不去,她才不当这个小尾巴,这个时候去看费如雪,不是给她雪上添霜吗?做人要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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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步小安甩着酸麻的手从审讯室出来时,她几乎在里面呆了一天,一个一个轮流审,她一个一个轮流记。有些后悔,早知这么辛苦这么枯燥,真应该跟队长跑了。
下班后,杜盈盈已等在刑警队门口。
“没想到你就是个记录员。”杜盈盈哼一声,那佯装的冷漠让步小安想笑不敢笑,只好讪讪地摸鼻子。
“职业不分贵贱,不要看不起记录员哦。”杜盈盈的笔录正好是她做的。
杜盈盈老实不客气地坐进步小安的车里,相当好意思地把步小安当司机。
“你昨晚吐的清干了没有?”步小安可是没忘记杜盈盈在她的爱车里吐得晕天暗地。
“清了,洗了。”杜盈盈没好气地瞪她。
“那你想去哪?”步小安好脾气地笑,果然欠了人家直不起腰,怎么看两人,一个是欠债的,一个是讨债的。
“你去哪我去哪。”杜盈盈缠定她了。
“我去修车。”顺便将车子变变色,怕有心人惦记她的车。
杜盈盈没说话,打定注意也跟着去修车厂。
车子没坏,就是车尾让子弹打凹了一点,步小安没去修车厂,去了汽车美容店,买了两筒喷漆,一黑一绿,对着车子一顿猛喷。
“你对美术没一点天赋。”杜盈盈客观地评价。
“我以为很有意象美。”步小安很满意地看着车上鬼不知神不知自己也不知的图案。
“你这图抽象得只剩下颜色了。”杜盈盈打击步小安,绝对不遗余力,反正她恨她,不需要藏着掖着。
步小安怎么会被这么没杀伤力的话打倒?将手上的喷筒一丢,洗了手,“狂草的抽象美就是在于大多人不认识。上车,兜风去。”
“你疯了,颜料都没干。”
“加点灰尘巴上面,就更意象美了。”也可以叫缺陷美。
“去费家看看吧。”杜盈盈突然说道,她肚子里有了费家的骨肉,从此与费字脱不开干系。
步小安嗯了一声,手上的方向盘打了个方向。
费家小洋楼里好多人,看他们摆放花圈和黄白菊花,原来是殡葬公司的人在忙活。步小安和杜盈盈慢慢走进去,客厅进门,就是老爷子的相框,用白绢圈起,相框里面的人,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嘴上唇有一撇不长的小胡子,脸色不威自怒。
杜盈盈站在老爷子的相框前,凝目不语,内心叹息。这个老人一生正直,到头来晚节不保,含恨而终。
步小安左瞄瞄右瞄瞄没看到云锦年,觉得奇怪,难道他走了?向前继续走,继续瞄,听见前面的门里传来一声声悲切的哭声,步小安发现门居然没合上,留着一条粗大的缝,她轻轻将门推一了点点,将自己的脑袋瓜悄悄伸了进去。却是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案子虽然落幕,但好戏还在后头哦。猜猜,小安看见什么了?
61.
悲切的哭声从一个人的胸前里漏出来,这个人的胸膛步小安相当熟悉,很宽阔,很厚实,很安全,很温暖。
而现在,他双手沿裤缝低垂,眼睛直视窗外,任胸前依着一个悲伤的头,任自己成了她唯一的支柱。她正是那个脆弱美丽、温柔才气,遭此大劫正需要安慰和支撑的女孩,云锦年的前未婚妻,费如雪。
步小安没有惊动他们,悄悄关了门,将脑袋收了回来,脚步往回走,见客厅里杜盈盈还在对着相片默哀,伸手将她拉出去,两人穿过工作人员,穿过院子里的千秋架,穿过大门边的一丛翠色的矮小树枝,回到车上。
“老爷子找过我。”杜盈盈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看着那些人和树匆匆从车身掠过,“他让我离开皇城,并给我一笔钱帮助我离开,我答应了,这消息不知道怎么被费仲天知道了,结果他送我走的那天,费仲天将我藏起来了,也不知道费仲天怎么跟老爷子说的,后来老爷子再也没有找过我。”
“他不是要帮你,是帮他自己。”步小安浅浅一笑,若老爷子真这么廉明,他儿子走私军火,自拉队伍,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情。
“我知道,可站在我的立场,他还是帮过我的。”帮过她的人她都记得,利用过她又帮她的人,她倒是越记越深。
步小安没有再说话,她一心开车。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到了聚德楼前,那对红红的大灯笼在晚风里轻轻地晃。
“我想吃螃蟹,你呢?”步小安问杜盈盈,她不怎么喜欢包厢,却喜欢依窗而坐,一边吃一边看风景,食是美食,风景是美风景,心情是好心情。
而现在,看不到风景,心情也不如何,但愿食是美食。
“我吃辣子鸡。”杜盈盈也决定放开悲伤,敞开怀吃,天大地大吃最大,往事已了,来日可追。
“不行,你现在不能吃辣。”这点常识步小安还是知道的。
“没事,我得先顾好我自己才能生孩子,这段时间食欲不好,想吃辣。”杜盈盈手一挥,服务员下去报单。
步小安瞄着杜盈盈的肚子,有些好奇,突然心里颤起来,该死,她自己不会有吧?
“你怎么了?”杜盈盈从来没见过步小安脸色这般奇怪过。
“你是怎么知道你有了宝宝的?”步小安小心翼翼地问。
“我?开始大姨妈延迟好些天。”
这个,没有。
“后来感觉胸闷闷的,有点胀痛。”
这个,好像没地方闷,也没地方胀痛。
“有点厌食,看见油腻的东西总想吐。”
这个,更加没有,她食欲好得让高长乐佩服,许优发抖。
“老想睡觉,全身没劲,很疲劳。”
这个要怎么算,她是想睡觉来着,可没很疲劳。不过总体来说,自己不像有了的样子。步小安放下心来。
杜盈盈凑到她面前,眼睛研究她的脸,“你有了?”
步小安心虚,头晃得前面的孕妇眼花,“没有,真的。”
“就是昨晚那个人吧?你队长。”杜盈盈哼一声,她早发现那男的对她不一般,那眼睛看着步小安,就像猫盯上老鼠一样,贼亮,还有贼贼的笑。
“你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步小安奇怪,明明以前就是一粗心的傻大妞,果然是经历得多了不一样了。
“遇到你这人,好好给我上了一课,我还能不精明?”
步小安后悔,怎么又转到这个上面了。
“那人看起来不错,你嫁他也不亏你。”杜盈盈老气横秋,经历就是资本。
“你知道他是我队长,还知道他是谁吗?”步小安也凑过来,“他曾经是费仲天的准女婿,费如雪的未婚夫。”
“啧啧啧,你果然有本事,从费仲天手里挖墙角。他怎么没把你灭口?”杜盈盈大惊,原来那人就是跟费如雪订过婚的男人。
“你别忘了,费仲天倒在我手里,他早来灭我的口,我早扳倒他了。”这是大实话。
“费家两双胞胎姐妹,我都见过,说真的,费如雪不错,费如烟那小贱人差太远了,整个就是个疯婆子!”语气愤恨,大有撕了费如烟之势。
“她怎么你了?”步小安有了猜测。
“她捉到我和费仲天在一起后,隔三差五打上门来,打人,摔东西,威胁,都有。费仲天拿她没办法。”
果然,酒巴那天见到她脸上有伤痕可能就是费如烟留下的。
“费如烟因为这事也被牵连了,以后她再也威胁不到你了。”步小安安慰她。
“费如雪只比费如烟大几分钟,但要明理多了,真没想到她被你抢了男人,不知道我是替她可惜还是替你庆幸。”杜盈盈淡淡一笑。
“你觉得我跟他相配还是费如雪跟他相配?”步小安趴到桌子上,用筷子蘸着茶划圈圈。
“她。”相当不客气,相当伤人心。
步小安白了杜盈盈一眼,鼻子哼了一声。
“别不服气,你除了会打打杀杀,做做无间道,骗骗人,还会什么?男人结婚要的是个持家有方、教子有方的贤妻良母,你一样都不合格,费如雪样样合格。”杜盈盈斜看步小安一眼。
“有家了自然会持家,有子了自然会教子,谁脸上写了字是贤妻良母,谁脸上又写了字不是贤妻良母。”步小安发现不能自找虐受了,眼前这女子,她明明就是一找着机会就打击她。
可杜盈盈显然打击得不够,眼睛蹭蹭蹭一下子亮了几十瓦,“你匆忙拉我离开费家,是不是见到你男人和费如雪在一起?”
步小安发现杜盈盈果真是士别三日,当括目相待了,鼻子这么敏感,就这么聊了几句,一下就闻出味道了,这种人才可以不可以往破案方面发展?
“看你表情,一定是的撞见了你男人和她的奸.情!”杜盈盈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兴奋。
步小安望天,这人就是来报复她的。
“说啊,发什么呆。”没听到亲口承认,不能提高兴奋的程度。
“说什么啊,你不是猜到了吗?”步小安怒了,凭什么往她心口上撒盐,不要太过份!
服务员上来螃蟹,步小安将盘子拖到自己面前,扳断一只大大的螃蟹腿和壳嚼,又慌不迭一口吐出来,壳挺到舌头了。
杜盈盈伸过手来,步小安用手一把将盘子捂住,“你的还没来,这是我的,不给你吃。”让你毒害我,让你打击我,让你幸灾乐祸。
“孕妇不能吃螃蟹,我是好心想帮你剥。不过你不要就算了。”
“要,要,非常要。”步小安狗腿地将盘子双手托到杜盈盈面前。
杜盈盈拿起钳子,动作优雅地剥壳,将鲜嫩的螃蟹肉送到旁边装有调料的白瓷小碟子里,转眼不见,被步小安筷子一闪,挟进嘴里。
“费如雪比你更需要他,你不需要他。”杜盈盈认真地剥着壳,头也不抬,突然崩出这么一句。
“两人之间难道是需要这么个关系?”步小安不解,身体需要算不算?
“你不需要他,就难做到爱他。”杜盈盈分析,“费如雪给他家的感觉,他给费如雪安全的感觉。他们在一起更合适。就算现在不爱,将来一定会爱。”
步小安原本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听到最后一句却沉默了。
就算现在不爱,将来一定会爱。
如果她不出现,云锦年将和费如雪结婚,费如雪她见过,确实是个好女孩,这样的女孩子,爱上也许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可她已经出现了,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就因为她不需要依靠他,不需要他给她安全感,就不能长久在一起?
“男人需要被崇拜,被需要,你看你的表现,太冷漠太淡然了。”杜盈盈继续她的老人言。
“我只觉得,如果男人是因为被崇拜被需要,那个男人也许不值得我将一辈子交上去。”步小安一笑,将碟子里的螃蟹肉挟进嘴里,嫌杜盈盈动作太慢,自己又扯下一只脚,用牙齿慢慢磨。“我要的男人永远和我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如果要崇拜,那应该是相互的,如果要依赖,那也是相互的。”
她不会是藤蔓,也不是会是菟丝花,她是一棵树,需要的是另一棵树。
杜盈盈的辣子鸡上来了,步小安伸过去筷子,被杜盈盈一筷子磕开,“这是我的。”
步小安瞪眼,“被反抢男人的我目前很需要安慰。”
杜盈盈想了想,移开了筷子,承认她被反抢了男人,承认她很需要安慰。
步小安扯了一只翅膀猛啃,电话来了,来电显示队长,步小安接起,云锦年的声音立即传入她的耳朵,“小安,我今晚不回来了,费老爷子今晚的追悼会,费家也没个男人主事,我能帮点尽量帮点。你记得吃饭,别饿着肚子。”
步小安嘻嘻一笑,“不会,我在聚德楼吃大餐。你忙吧,我挂了。”狠狠地啃鸡翅,啃啃啃,就当啃着他的骨头。
杜盈盈看不下去了,丢了另一根鸡翅过来,“啃这根吧,那根没啥啃了。”
步小安一看,可不是的,骨头都让她咬扁的咬扁,咬碎的啐碎。
晚上,杜盈盈赖定她了,跟步小安回到了她天晴小区的家。像多年前一样,两人又窝到了一张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说一些回忆过去的、展现现在的、憧憬将来的话。
后来,杜盈盈累了,沉沉睡去。
黑夜里,却有一双眼睛清亮,发出深远的光。
62.
早上起来,杜盈盈去厨房看了一下,满脸惊奇,“你厨房还挺齐全的啊,看样子经常开火。”
步小安刷着牙,鼓着一嘴的白泡泡嘟嚷,“别指望我给你做早餐,等下我们叫外买,大富豪送餐。”
杜盈盈白了步小安一眼,“我就说吧,不是贤妻良母的料,居家过日子能天天叫外买?别告诉我,这厨房是你队长的天下。”
步小安嘻嘻一笑,“厉害,只猜一次就猜对了。”
杜盈盈恨铁不成钢,取下门后的围裙戴上,抄起了锅。看那熟练程度,比云锦年有过之无不极。
步小安眼睛睁大了,这大小姐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几年,她眼睛暗下去,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
“别这么看着我,这是作为情妇的必修功课。”杜盈盈瞥了步小安一眼,“不事生产,只陪睡陪聊,很是无趣,捡本烹调书把厨房当成自己的地盘。这一来二去,熟能生巧了,又多一样讨好男人的本事。”
步小安心里难过,她走到杜盈盈面前,“看着我,盈盈。以后不要这么作贱自己,以后自己为自己活,不讨好谁,不看谁的脸色,除了你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我办不到,其余的,我都可以办到,你的人生不需要我对你负责,但我想对你负责。”
杜盈盈眼睛红了,她不知道多久没哭过了,却在这个她曾经恨之入骨的女孩面前落泪了。
“安安,我以后会好好过的,我有孩子,我生下他会对他负责,你不需要对我负责,其实,我心里一直知道,我爸的事,没有你,他也是同样的下场,只是迟早问题。所以,你不欠我的,你不要再有包袱,我很早就原谅了,我只是生气就这么丢了你这个朋友。”
步小安用手背去拭杜盈盈的眼泪,“我不是因为内疚想对你负责,是因为朋友,我们是好朋友。”
杜盈盈点点头,眼泪出来得更多,却笑了,“我做早餐,试试我的手艺。”
步小安也笑了,“我等着,多做点,我是大胃王,能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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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小安回到刑警大队,发现云锦年没来。
赵锃亮却送来一个食盒,“队长给你订的。他今天上午不能来上班。”
“你吃吧,早餐我吃过了。”步小安趴在桌子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哟,捡了个肥漏呀,喂,有谁要吃队长的爱心早餐?”赵锃亮不用刻意大嗓门,一开口就可以把全队人引过来。
立即,食盒空了。然后,人散了。
“小安,把你昨天做的记录给我看看。”何红杰发现她错别字真多。
步小安将记录递过去,突然想起张秀秀,她应该出来了。
“看见秀秀没有?”
“嗯,昨晚见了。”何红杰仔细地检查,说话并没有抬头。
“她,还好吧?”
“瘦了。她说家里农活多。”
原来张秀秀并没有告诉何红杰那些事。这样也好,步小安想。
“她的蛋糕店还要做吗?”
“她说过一阵,最近比较累,我随她的意思。”
“师傅,你有没有想过和她一起去开店?”步小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无聊了,没事就想追根问个底。
“没有。我喜欢我这份职业。”何红杰终于抬头,表情很严肃。
“哦。”步小安的问话被堵了,只好重新趴回自己的桌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没电话,没短信,真的好无聊啊。得,和那只飞会的兔子聊聊天吧。
浪子白条:兔子兔子,冒个泡。(小人嘴巴扁扁,可怜兮兮)
浪子白条:呼叫兔子兔子兔子.......(一个喇叭,无限回音中)
浪子白条:再不出现我扯你的耳朵拽你的尾巴!(小人头顶喷火)
浪子白条:兔子哥哥出来吧,我好郁闷啊,陪我说几句话吧。(小人眼睛里满含伤心的泪水)
浪子白条:5-5-5-.......(小人两额泪水滚滚,无限哭泣中)
这只无聊到了极点的白条,在网上对着一只兔子的灰色图像极尽买萌打滚撒娇威胁一哭二闹三上吊之能事,可那只兔子哥哥一直没有出现。
步小安怒了,今天日子不好么?网上查今日黄历,呀,果然不好,忌祭祀,忌破土,忌开光,忌祝福,忌入殓,忌开市,忌上梁,忌纳财,忌订盟。大大凶。
“今天的报纸怎么还没来?”步小安走到报架前,翻翻报纸,发现全是昨天和昨天以前的。
“赵哥去拿了,说还没到。”何红杰说。
难道今天还忌看报?步小安有些闷闷不乐,不行,得找个人说话,她掏出手机打电话。
云锦年的电话已关机,方飞的电话一打就通,还没等她开口,方飞在电话里火爆爆的,“小安,来酒店,马上!”
“怎么了?”步小安不确定那声音是方飞的,火气为什么这么大?今天还忌打电话?
“过来再说!”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步小安正需要一个借口出去透气,她不安好久了。老大不在,找老二请假,老二是谁?钱超下去,赵锃亮上来。
在赵锃亮面前请假比在云锦年面前请假还要痛快,有一个二把手当自己的粉丝,弄张放行条相当方便。
步小安开着车子直奔方飞的老巢---泰和酒店。
在酒店停车声,步小安看见了方飞那辆烧包的法拉利,人在酒店,qq不开,很反常,这家伙一天二十四小时挂机的。
方飞的房间没有锁,步小安一推门就开了,看见方飞窝在沙发里,一脸愤怒。
步小安眼睛扫了一下房里,电脑没开,床上很整齐---他才回来?一个杯子,烟灰缸里没有烟头---没有客人来。
房间里有种不属于这里的异味,步小安皱眉,“你才从医院来?”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你知道了?”方飞愕然。
有什么是该我知道却不知道的?步小安脑子里急速地转,却不动声色的看着方飞,不急于回答。
“小安,没想到我们都看走眼了!云锦年根本就不是好东西!”方飞沉不住气,将沙发旁边的桌子拍得直响。
“胖子哥哥,告诉我全部吧,我不知道。”步小安不想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给方飞倒了杯水,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你不知道?幸好我知道,要不被那厮欺骗到底了!”方飞咬牙切齿。
他们一大家子的宝贝,没人敢欺负,没人舍得欺负,却在这皇城被人欺负了去,这场子他一定要帮着找回来。
“我从报纸上看到如雪的爷爷过世了,昨天晚上的追悼会,就去悼念,结果看到了云锦年。”方飞冷笑一声,“我才知道云锦年竟然是高干子弟呢。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也不会吃惊,昨晚到了很多人,费老爷子也算皇城名人了,他去很正常。问题是,他的身份。
他和费如雪站在一起应酬客人,我一问旁人,才知道他竟然是费如雪的未婚夫。费老爷子死后,费仲天被捕,后事全部由这位未婚夫操劳。据说费家财产临时冻结,连费用都是云锦年出的。
我气得要死,原来他脚踏两只船呢!真想上去揍他一顿,考虑到人多,我没动手,想让人散后再动手。我一直等,眼看人散得差不多了,费夫人却晕倒了。云锦年叫救护车将人送到医院,我想再可以打了,没想到,如雪吐了一口血出来,这下我也慌了,想去送如雪去医院,可云锦年真着急啊,抱住她就往车里冲里,我一路跟到医院,没看见如雪,却看见云锦年坐在走廊里闭着眼睛,我上去就一拳头挥过去。”方飞闭口不说了,神情却是越来越憋屈,越来越愤怒。
“你一拳头挥过去,云锦年闪开了。”步小安帮他说下去。
“对,是这样。”方飞闷闷地说,“我用脚踹,还是给他闪开了。后来我也守在医院里等如雪从观察室出来。”方飞不能忘记云锦年的脸色,冷峻,严肃,他说,我会给小安一个解释。
“费如雪什么情况?”步小安问。
“观察了半天没个结果,医生说要开会研究再作结论。”方飞沉闷地回答。
步小安突然凑近他,一笑,“胖子哥哥,你是为我担心还是为你担心?”
“臭丫头,你这是什么话,哥哥什么时候不是把你放在第一?”方飞气得直吼,“况且我跟她还没开始,你跟那厮都已经住到一块了,他若没给你好好交代,看我怎么收拾他!”
“你又打不过他。”步小安凉凉地笑。
“我打不过他,还有小津,我和小津打不过他,还有小风,别说我们,只要我对小风吹吹风,他宝贝姐姐被人欺骗了,信不信,他立马任务都不做了飞来这里。”方飞心情突然好了,要收拾那厮似乎不难。
步小安吃惊了,难不成全家要打上门来?步家人是恶霸还是土匪啊。
“别打打杀杀的了,他没有欺骗我,我知道他和费如雪订婚的事,不过后来两人分手了。和平分手,还是朋友,目前费家有难,他出手帮忙也是应该的,毕竟差点他成为一半费家人,而且他去费家时告诉我了。”只是没告诉她,他是以费如雪未婚夫的身份站在费如雪身边。“严格来说,如果我不出现,他会和费如雪结婚。”
方飞眼睛珠子差点要跑出来,这太突然了,按她的话说,费如雪是被她撬墙了?步小安耸耸肩,摊摊手,她能说她真的很无辜么?
“小安,看云锦年怎么向你解释吧,什么不重要,只有他的态度和意见才最重要。如果他心向着如雪,不管你对他的感觉如何,你只能放手,你是步家的公主,跟别人抢个渣男人,太掉价了!”方飞正色道,摆出当哥哥的气势来。
“我没跟费如雪抢男人,是他们分手后我才跟他开始的。”步小安脑壳仁痛,最受不了小胖子一付说教样。要是他知道云家对她挑三捡四,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得绝了他的想法,“这事你不要插手,我会处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做出掉价的事来。”
方飞得到保证,放心了。怒气下去,脸上的肉肉又恢复了喜气,指指电脑,“玩一把?”
“行。”步小安将自己的本子搁到桌上,刚才将游戏调出来,手机响了,云锦年的。
63.
步小安接起,云锦年疲倦的声音进来,“小安。”
“嗯,我在。”步小安轻声。
“我想你。我现在医院。手机没电,才买个充电器充的。”
难怪早上电话打不进,步小安老实交代,“我知道,我哥跟我说了。”
“小安,回头我会跟你解释。”云锦年的声音很沉,很稳,让人心安。
步小安想了想,“其实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只是相信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的前未婚妻头靠着他又是另一回事,道理上她明白,情感上她不舒服。
很多东西可以分享,唯独爱情不行。她可以忍受那个怀抱倚靠他的亲人朋友,可她很难受倚靠着深爱着他的女人,因为深爱,注定这个倚靠不单纯。
“你回家,我想见你。感觉好久没见了。”
这低沉深情的声音让步小安难以拒绝,她合上了电脑本,说了一个“好”字。
方飞很失望,游戏pk不成了,“你这么快就相信他了?”
步小安笑,“我一直就相信他。”
“你完了,完了,陷进去了!”方飞大叫,指着步小安的额,“要留个心眼啊。”
步小安白他一眼,“你觉得你心眼比我心眼多?”
方飞一愣,是啊,什么时候他这妹妹需要他操心了?真是,白急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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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回家,因为杜盈盈住家里,云锦年点了一间幽静的茶馆,站在门口等,突然看见她开着一辆色彩奇怪的车来,不由笑了,他的小安很有个性。
“小安。”云锦年走上前拉开车门,手牵住了步小安的手,有些迫不及待。
步小安笑笑,没挣扎,任由他牵进里面的小包房。
一进包房,云锦年脚一勾合上门,双手一搂,抱住了步小安,热吻铺天盖地到她的额上,眼睛上,鼻子上,最后的停靠点就是那灵艳艳的红唇。
步小安迟疑了一下,反手抱住了他的腰。
“好像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云锦年吮吸着柔软的唇,含糊地低语。“你想不想我?”
“想。”不过应该没他这么急迫,一付想要把她吞到肚子里的劲头。
“小安,我爱你。”云锦年将她抱起,放到大腿上,头埋进她的脖子,轻轻拱动。
步小安觉得酸酸痒痒地,强行将他脑袋推出来,“不要,好痒。”
云锦年笑了,亲亲她的脸,“昨晚费夫人和费如雪都生病了,送到医院,费家没人了,我只好陪在医院过夜。小安,当日退婚时,费老爷子找过我,他大概已经预知了今日的局面,向我提出两个要求。”
云锦年顿了顿,伸手将步小安额前的刘海整理了一下,继续说,“第一个条件,他让我将来放费仲天一马,我没有答应。他提出第二个条件,今后帮助费如雪,当成亲人一样帮忙她,我答应了。费老爷子的丧事是我一手操办的,费夫人和费如雪打击太大,什么都做不了,费家的所有资金暂时冻结,办事费用是我爷爷和奶奶出的。我只是没想到费夫人给我出了个难题。”
步小安听得认真,“什么难题?”
“她要求我以费如雪未婚夫的身份操办此事,仅此一天。要不然,不让我插手费家家事,说名不正言不顺,我同意了。当时客人多事多,又忙又乱,我没有请示你,小安,你会不会生气?”
步小安叹了一口气,“我若不同意,你会怎么做?”
“我立即回家。”语气不容置疑。
“但你认为我会同意,对不对?”
“对。”所以才这么放心地当了一天费如雪的未婚夫。
步小安默然,她当然会同意,他很了解她。
“费如雪病情如何?”帮方飞打听一下。
“费老爷子去世时,正是我们当晚带着杜盈盈从费家出来那时刻,费如雪当时正趴在老爷子的腿上吓得哭,她算是坚强的了,老爷子才死,费仲天被捕的消息传来,她似乎还知道了费如烟的事。这么多事压下来,她竟然没晕到,一口血一直忍到老爷子的事完才吐出来。情况听起来比较复杂,现在医院还没有结果,要观察三天,不过费夫人清醒了,身体很脆弱,暂时不能出院。”
步小安佩服,遭此惊天动地的巨变,费如雪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已很了不起了。
“你是不是还得去守医院?”
“不用了,我请了几个特护。现在队里也忙,我下午还得上班。”
“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今天下午去补眠,不准上班。”步小安口气强硬,颇有颐指气使的味道。
听在云锦年耳朵宛如天籁,双手捧着她的脸,舌头去咬她的唇。“我听你的,你跟我一起补眠。”
步小安挣脱他,“盈盈在我家,你这些天回你家去住。”
“我安排地方给她住。”云锦年立即不同意,福利无端被夺,他不干。
“她要跟我住,说安心。”步小安垂下眼帘。
“哦。”这个理由云锦年倒是可能接受。杜盈盈也是需要被安慰的一个,这个安慰人除了小安,还有谁可以胜任?可是,他的权利就这么出让了?
“我不会让她多住的,跟着我不安全,我让许姐姐帮我打听她家附近有没有房子出售,让她跟许姐去做个伴,两孕妇有同共语言。”步小安说出打算。
“好,要快。”云锦年只得妥协。双手却没有妥协,将怀里的那具身.子越抱越紧,又亲上去,舌头轻咬关下巴,到光滑的颈脖,到柔嫩的胸。两人呼吸粗起来,欲.望的火焰一触即发,却在紧急关头停下了。“我们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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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年这两天很忙,将费仲天的案子彻查,然后移交司法机关,中间很多事需要他亲力亲为去交接。
步小安反倒闲下来了,没有云锦年陪着同时上下班,她又成了一头自由自在的野马儿,早上上班车轮压着点来,下午下班去球场打球,打得一身臭汗,去原来的宿舍洗个澡,就跑到高长乐家混饭吃了,有时候杜盈盈做好了晚饭会打电话来,说,嗟,来食。步小安立即屁颠颠回家去吃嗟来之食了。
大肚婆许优的办事效率很高,步小安拜托她问房子的事,没两天就有结果了。房子在她同一小区,一对年轻夫妻移民了,房子正好要脱手,但也不想自己精心装修的房子住进来不好的人,没找中介,也没贴小广告,就和小区里的邻居们打招呼,介绍可靠的买房客来。
许优一听,大腿一拍,这不是天要帮她吗?立即叫步小安带人看房子。杜盈盈以一付买房客的眼光打量房间,步小安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觉得真的不错,随口问房主,“怎么想移民了,再也不打算回来了吗?”
房主是位看起来知性干练的年轻女子,她浅浅一笑,摇头,“不来了,这个国家很多东西让人没有安全感,无法安心工作生活,我同学好多都走了,我还算走在后面的。”
许优在旁边叹气,“是啊,有钱的都走了,有关系的走了,当官的,他们的后代都走了。”
步小安沉默了。
在国外,她见过太多的有钱的有能力的移民中国人,他们在中国长大,成才,甚至得到了国家更多的资源照顾,后来他们带着他们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为他国效力去了。
这个破烂的国家,这个腐败的国家,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需要那些新生的力量去改变,去拼搏,去战争的时刻,可那些力量却告诉她,他们对她彻底失望了,失望得选择了放弃。于是留下一个伤心的国家,一个落后的国家。
步小安靠着窗户,看远方。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天高云淡,南风微凉。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一切都井然有序。
也许,我们不应该那么绝望。
房子很满意,价格是许优谈的,也很满意,要过杜盈盈的户口本就去过户了。钱是从方飞的卡上划的,杜盈盈的别墅和有些财产,都会被没收。剩下的那些,留给母子俩安身活命。
杜盈盈从交出户口本一直到拿到房子所有证件,一言未发,眼敛低垂,任步小安指挥着家政公司的人搬家具,搞卫生,忙得不亦乐乎,晚上,杜盈盈做了一桌菜,席间四人,高长乐夫妻,步小安和她。杜盈盈倒了一杯红酒,双手举到步小安面前,她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暗中哭过。
“这些年,我常常想起你,有时很想,想我们在一起快乐的日子,有时很恨,恨我瞎了眼,结交错了人。其实,我的眼光真是好,真是好啊,交了你这么一辈子的朋友,是我的幸运。小安,谢谢你,谢谢!这杯酒不足以代表我的感激,可我还是想敬你一杯。”
“真把我当姐妹,就不要再说这话了。酒你别喝了,吃菜吧。”步小安勺了一碗鸡汤送到杜盈盈面前,“来来来,我借花献佛,高队,给许姐勺碗鸡汤,专门补孕妇的。”
“孕妇需要补,小安,我和你也需要补,来,我们每人一碗,这汤真不错,比我老婆煲的好喝多了。”高长乐立即行动,果真一人一碗。
许优在他腰间扭了一把,“敢嫌我煲的汤不好喝?”
高长乐痛得嗤了一声。
几人一闹腾,气氛活跃起来,几个都是开朗随和的性子,吃吃喝喝间聊一块了,饭后,四人凑成了一桌牌。高长乐和许优发挥超常,将步小安和杜盈盈杀得落花流水,引得许优得意长笑曰,终于把步小安打败了!
高长乐支持老婆,也得意长笑,“小安,你只要和锦年分开,我们就能打倒你。同样,也能打倒他。就怕你们双剑合璧,哈哈哈。”突然想起什么,“小安,那报纸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