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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断桥月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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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古今》作者:断桥月

文案:

一个对历史古文毫无兴趣的女孩,无意间流落到了大明朝,并认识了江南四大才子,融入了他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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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连连

引子

我想,会幻想穿越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喜欢历史的,穿越故事很多,大多都是与身份很显赫的人发生感情,总有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

我写的,只是一个相对简单平淡的故事。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向往的感情模式,霸王虞姬式、梁山伯祝英台式、王景隆玉堂春式……我写的,是自己心中憧憬的那一种。

汉、三国、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有些人喜欢汉朝的深远厚重、有些人喜欢唐朝的绚丽灿烂、有些人喜欢宋朝的五彩纷呈,我偏爱明朝,事实上明朝确实是一个写小说十分有料的朝代,但我仅仅只是因为某些人,某些并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所以,才有了这个故事。

天气阴沉沉的,黑云压顶,看样子就有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本来是晌午最亮的时候,房间里却一片昏暗。

灰白的墙、灰白的天花板、灰白的床。

顾湘月的一切本来很美好,这个假期过完,她就要步入大学的校园了。这两个月没事做,一边在快餐店打工一边读书。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她想自己赚取一点生活费。

但她这时正躺在医院里,手上戳着吊针。

这个星期她倒霉到家了,简直是将一辈子的倒霉事都遭遇完了——星期一,外公过七十大寿,他老人家喜欢古玩字画,送寿礼自然要投其所好。买古玩可不比买一般的礼物,很可能付出了一千块得到的却是价值五十块甚至更少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会淘到可以不断增值的宝贝。

顾湘月对古玩字画一窍不通,她知道自己如果买其他的礼物,外公一样会十分高兴,但人生就只有一个七十大寿,她怎能不送外公最喜欢的东西呢?

提前一个月她就开始逛古玩市场,但只看到些不是看起来不足以做寿礼的小玩意儿,就是她买不起的天价宝贝。就在外公寿辰的前一天,她已经打算另外物色寿礼了,却竟然遇到一柄“摊主拍着胸脯保证百分百真品的”唐伯虎所绘的折扇。

那时摊前围着很多人,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挤进去。摊上就只有一柄折扇,扇面上几笔山水,题了一首七绝,画上的落款正是唐寅二字。

有人说道:“唐寅不就是唐伯虎吗?这是唐伯虎的画?小兄弟,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扇子?”

摊主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一脸稚气,脸颊还挂着泪痕,说道:“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祖籍苏州。上个月爷爷被诊断出了肝癌,家中没钱医治,爸爸就让我瞒着爷爷把扇子卖掉凑些手术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人就说:“民间怎么可能还有唐伯虎的画?肯定是赝品。”

那男孩急了,道:“你只管去找专家来鉴定,如果是假的,任你打110抓我!”

旁边两个老头儿摇头晃脑地讨论,一个说:“老张,平常你总说你能鉴别字画真伪,今天考验你实力的时候到了,你快看看,如果是真的,我马上打电话让老太婆送钱来。”

那个叫老张的老头戴着老花眼镜蹲着身子细看了半天,点头说:“这的确是唐寅真迹!小伙子,你别卖别人了,给我们留着,老韩,快叫人送钱来,这扇子别说八千元,就是八万也是值得的,折扇虽不太能拍出高价,但唐寅的扇子少说二十五万没问题。”

那男孩忙点头道:“对!对!唐伯虎的画是很值钱的,可惜现在不能私自买卖文物,我不为筹集手术费,也就不卖了。爷爷说过这是要世世代代传下去的。”

顾湘月在旁边说:“手术费才八千块?”

那男孩说道:“还有其他的筹措法子啊!这本来就是私买私卖,我如果卖得贵了,买家的风险大了,谁肯买?几千几千的凑起来不也就够了?我爷爷要换肝,我爹已经借到十多万了,其他的家里人都在想办法。”

顾湘月看那老韩到一旁打电话去了,她忙去附近取款机取出了八千块,过来时只听那老韩还在对着电话嚷嚷:“我叫你送钱来你就送钱来!这扇子我买不到一辈子都遗憾!快点!定期存折你取不出来,你叫老三先在店里拿点营业款来给我。”她一时头脑发热,忙不迭地将从小到大所有的存款八千块交给了那男孩,抢过扇就走。

结果外公只瞟了一眼就说是赝品。

星期二,被骗得头昏脑涨的顾湘月上班端盘子的时候把汤水撒在客人身上,不仅向客人道歉,还得赔客人两千多元的裙子,奖金也泡汤了。

星期三,打算去步行街屈臣氏店买洗面奶的顾湘月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才确定恋爱关系一个月的男朋友许漠与另外一个女孩又抱又背又亲,许漠手中拿着一支甜筒,与那女人你一口我一口好不甜蜜。

许漠是高中同学许沅的哥哥,比顾湘月大四岁,正在读大二。见面的时候说他恋爱史简单,只有一个女友,是高二时在一起的,很早就因为性格不合分了。相识的一个月来他每天都来找顾湘月,陪她逛街吃饭,对她很是体贴。但顾湘月总觉得他有些性格暴躁,所以对这份感情始终抱着保留的态度。

见状她本来想冲上去质问的,想想实在没必要。她才十八岁,有必要这么恨嫁吗?俗话说,该走的留也留不住,她何必冲上去上演一出捉奸记,在闹市引得人人侧目?

星期四,帮表姐夫到城西送文件,遇到摩托车劫匪了。包里装了些表姐公司的客户资料,还有表姐夫去银行办款用的公司的印章、执照等等,谁知刚出了银行,手中包一紧,已经被人抓住了,她本能地没有松手,被那个骑摩托车的抢匪拖出去,才反应过来忙放开了手,身上被擦伤不少地方,所以住院了。

她觉得自己亏死了,那包里一文钱都没有,都是些对劫匪一文不值却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她就不该用个公文包装着,更不该本能地不松手,印章可以再刻,执照可以再办,她的命谁向她负责?

或许住院也不是没有好处,她终于有空在脑海中整理一下自己除工作以外想做的事了。

首先,到派出所找个借口把自己名字改了。从小到大,她这个“土到家“的名字被同学同事嘲笑了无数回,她的外号”故乡月“一直沿用至今;

其次,报一个周末古筝班。通过买画被骗这件事,全家人包括朋友都说她性格太浮躁了,应该修心养性;

然后再开家网店,把自己闲置已久的东西处理了换点写作经费——她打算写本书。

门开了,许漠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束鲜花,“月月,你好些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背媳妇儿回来了?”顾湘月笑了笑,“别找我这个月月,去找你那个月月舒吧!和她在一起,你每天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你在说什么?”许漠一脸愕然不解。

“你应该也知道我买假画被骗了?”顾湘月摇摇头,“我这样的智商hold不住你,所以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许漠皱着眉头,脸色阴沉,“你要跟我分手吗?”

“我已经住院三天了,前两天你在哪儿?”顾湘月一眼也不看他,“我不用说明白吧?有你这样脚踏两条船还理直气壮的吗?去吧!带着你的花,别浪费了,这一把至少也要上百块,转头送给你那个步行街女友,博她倾国一笑,多好。”

许漠赔笑道:“好好,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现在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

顾湘月住了半个多月,许漠没有再来,表姐和表姐夫来了两次,还给她付了医药费。

这些事由不得她不郁闷。

父亲为了安慰她,说等她出院后带她去江南游玩。

她曾经给好朋友发过一条短信,说出自己的向往:“我希望有间竹屋,种一畦花草,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朋友回给她的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动不动就退隐江湖什么的。你比较适合去峨眉山出家,我去过一次,可以给你行程指导。等下次来我家我画个地图给你。不行的话,你出旅费,我再陪你去一次也行,就当我舍己为人了。你说怎么样?”

她赌气地将手机扔过一旁。

她就不相信想过这样简单的生活还非得出家不可。

临行的前一天,意外接到了许漠的电话。

一个想分手,一个不愿分手,纠缠的结果是:

“我陪你去江苏,你会找回和我恋爱的感觉。”许漠说,“旅游是最能增进感情的一件事了。”

“不用,我跟我爸妈一起去的。”顾湘月说道,“我爸我妈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千万别出现。”

她绝对不会因为风景太美,而带上一个煞风景的人。

当她踏上杭州的土地,就想振臂高呼:“江南,我来了!”

顾湘月对江南没有特殊情结,从她的家乡南宁到杭州,在古代来说是偏远之地到繁华之都的改变,在现代,只是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但即使有人不喜欢小桥流水般的温婉,依然不得不为那秀丽的美而折服。

苏东坡的一首“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将西湖的景色描绘得令人心生向往。

在杭州的第二天,父亲因工作的事必须马上去深圳一趟,只得嘱咐妻子和女儿注意安全,乘飞机前往深圳。

第三天,母女二人在杭州玩过,坐客车前往苏州。到苏州的时候,姨妈一家三口也到了苏州,姨妈和母亲与表姐共同的爱好就是搓麻将。姨妈一家三口才来到苏州,屁股还没坐热,就在房间里摆开桌子搓上了。于是顾湘月只好独自活动了。

当她到达苏州拙政园外时,竟然意外看到了许漠那张挂满了笑容的脸,适中而不突出的五官,平凡得让人无法记住。

既来之,则安之。

顾湘月像完成使命一般拖着许漠这个“拖油瓶”去逛苏州的各个园林。如果把这座古城比拟成一只手,那些一个个园林则像五根手指长短不一,明知里头都是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却就是缺一不可。

她在拙政园中看到不少文人墨客留下的痕迹,兴许是受到整个文化氛围的影响,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的她在每个地方都驻足流连许久。走到一处像画舫一般的房屋,见门口的匾额题着“香洲”二字,喃喃道:“文徵明书?”

许漠在旁边重复道:“没错,文徵明书!”

顾湘月道:“文徵明听着好耳熟,是谁呀?”

许漠道:“江南四大才子之一,跟唐伯虎一样,他俩还是朋友呢。”顾湘月点了点头,又多看了两眼。

走到一个亭子前,见隶书写着“嘉实亭”,顾湘月细细一看,道:“又是文徵明?这拙政园好多他的墨迹啊!怎么会没有唐伯虎写的字呢?唐伯虎不是江南第一才子吗?”

许漠说道:“我哪知道?你问我我问唐伯虎去?”

回到酒店,两人又累又饿,坐在餐厅里等上菜。

顾湘月打了个电话给母亲,让她们下楼来吃饭,姨妈抢过电话对她大声道:“小月啊,我们跟你妈刚才已经让人送东西上来吃了,你别管我们,你快吃吧,等会上来帮我换换手气。”

许漠靠在椅背上,“我以为你只喜欢像巴黎、香港这样的城市,看不出来啊!今天看了一天的园林,说说心得体会吧!”

“四个字,入乡随俗!”顾湘月瞥他一眼,无意中突然看到一个少年走进餐厅来,猛地站起身跑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人衣服。“好啊!这真是无巧不成书!骗我八千块,上苏州旅游来了!许漠,快报警!”

那男孩正是当初卖假扇子给顾湘月的人。他认出了顾湘月,顿时一脸惊惶,见许漠掏出了手机,更是慌乱,挣扎了两下挣不脱,赔笑道:“姐姐,别……别报警,我有好东西给你,当是补偿……”

“还来?”顾湘月毫不心软,“你都叫我姐姐了,还当我三岁小孩?别说没用的,给你两条路,一、还我钱;二、进去。你放心,你也没到十八岁,警察叔叔最多教育教育,拘留几天。我还是学生啊,你骗我的积蓄,也不怕天打雷劈。”

许漠在旁边笑道:“还不是怪你笨嘛。”

“别、别!”那男孩忙说,“这才严重,让我爸知道,皮都能扒了我的。这次真不骗你,你听我说,上次拿了你钱我上交给老大,他一分钱都没分给我,我一气之下从他那偷了块玉佩出来,打算明天出手换点钱花。你的钱我都交上去了,兜里一毛都不剩,我把这玉佩赔给你,明朝成化年间的玉佩,骗你是小狗!你松开我,我拿给你看。”

顾湘月听出道道来了,说道:“哟,还团伙诈骗呢!我的钱不要了,玉佩我也不要了,非报警不可,省得你们再去骗别人。你少玩花样!许漠,快打110。”

许漠却笑嘻嘻地将手机揣进了裤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我们先看看他玉佩再说,如果又是假的,两罪并罚,是不是兄弟?”

“就是!就是!”男孩捣蒜似的点头,

顾湘月恨恨瞪了许漠一眼,眼看餐厅中的人都在好奇地看着她私下议论,只得将男孩拉出了餐厅,“我要你玉佩做什么?倒卖文物可是犯法的,上次我那是孝心可嘉,才不小心上了你当,你少来诓我!”

“你先看看再说!”男孩从裤兜里掏出个天鹅绒小袋子,抖出一块玉佩来,摊在掌心,这玉佩椭圆形,中间拇指盖大小为实心,周围缀着镂空芙蓉图案。“我研究了几天,这玉佩可不同一般,你看!”他拿着玉佩对着天上那轮满月,“看到没?中间有光彩在流动,好像一朵喇叭花……”

“我管你什么喇叭花狗尾巴花!”顾湘月曲起食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我只给你那两条路,你选是不选?”

男孩猛地将她一推,撒腿就跑,顾湘月和许漠追了上去,在河边把他按住,三人扭打起来。男孩大叫:“抢劫啊!我的玉佩——”

一道七彩的抛物线落入了河中,男孩急了,跳下河去,顾湘月和许漠怔怔地看着,这时才相信那块玉佩兴许真是值钱之物。

那男孩潜了下去,在河中时浮时沉,叫道:“救……救我!”

顾湘月慌了神,忙够着身子去拉,叫道:“许漠,快帮忙!”许漠也拉住男孩另外一只手,两人只道凭两个人的力量能轻轻松松地把男孩拉上来,却不料那男孩仿佛被水鬼拽着脚一般,不仅拉不上来,连顾湘月和许漠都快滑下去了。

“快……快松手!”许漠吃力地说。

“别……有漩涡……拉我!”男孩大叫,“我不……想死!”

“来人——”顾湘月才喊了两个字,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她和许漠“噗通”跌落河中,她隐隐只见河的深处闪着彩光,一圈圈放出来煞是好看,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奈遭遇

身子飘飘忽忽的置若云端,又彷佛有人扯住她的脚踝往下拉,她拼命挣脱,使劲一蹬,惊醒过来。

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钻进鼻中,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一间破败的土房,四面凹凸不平的墙,墙上挂着农家用的簸箕,簸箕旁边还爬着一只小小的灰色壁虎,墙角放着锄头和扫帚。她身下是一张木板床,盖着洗得看不出颜色的被子,稍一挪动身子,那床板就吱呀作响。

“闺女,你醒了?”一个老婆婆端着药笑眯眯地走进来,坐在床沿,约莫六十来岁,看起来精神不错步履稳健,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深深的皱纹,穿着深蓝布袄。这年纪就与自己的奶奶外婆差不多,只是二位老人过世得早,顾湘月甚至还没来得及记住她们慈祥的面容。

她胸中一阵发热,坐起身来接过碗,“奶奶,这是哪儿?”

“温州姚家村。”老婆婆仍然微笑着,她口齿清楚,说的方言还是江浙一带的,顾湘月虽不能全听懂,却也能听个大概,笑道:“那么您老人家也姓姚?我叫您姚奶奶吧。”

老婆婆点点头,示意她快喝药。她觉得自己一点病也没有,但人家一番好意,怎么好意思拒绝?横竖中药喝了也没甚坏处,只好捏着鼻子喝了,姚婆婆笑道:“我家水生从河里把你救起来,又不知你是谁家闺女,年纪轻轻的何必想不开呢?”

原来姚婆婆以为她是跳河自尽的。

顾湘月扑哧一笑,突然想到许漠和那男孩,忙问:“姚奶奶,可还救了另外一个男的跟一个男孩?男孩十六七岁模样,男的二十多岁,他们一个是我表哥,一个是我表弟。”

姚婆婆摇了摇头,“闺女,你家在哪?”

“奶奶,我回来了!”外面一男子喊道。

姚婆婆走了出去,顾湘月往外看,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黑壮小伙,上身只穿了件沾满泥土的褂子,胳膊粗健,一身肌肉,一脸稚气未脱,神采飞扬地说:“奶奶,王老四家官司赢了,文大人把陈乾贵打了三十大板,让他拿了五十两银子出来,真是大快人心!”

文大人!三十大板!五十两银子!

顾湘月倒抽一口冷气,光着脚跳下床去,跑出门一把揪住那后生,“你说什么文子银大人?不是……什么银子文大人?”

“温州知府文林文大人!”后生错愕地看着她,脸上有些发红,“王老四告陈乾贵抢了他妻子,文大人判下来了,怎么了妹子?”

顾湘月瞠目结舌,愣了半天,抬手去摸后生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嘛!”

“是你在河中浸了许久,染了风寒,倒来说我!你还不去躺好?”后生更奇怪地看着她,

“现在是……是什么朝代?”顾湘月结巴了,

“正德十二年。”后生奇道:“你问来做什么?你不知道么?”

顾湘月急了:“我得找到那小骗子,一定是他那块玉佩搞的鬼!许漠呢?许漠呢?我爸我妈肯定担心死了,还有我的大学啊!我不上大学怎么行!不行不行!”

她光着脚就往院子外跑,被后生一把扯住将她拖回房中按在床上让她躺着。

后生忧心忡忡,“奶奶,她病得太厉害了,这可怎么办?”

姚婆婆道:“水生,去镇上请郎中来,快去!”

后生嗫道:“那……没钱怎么请郎中来?”

“不用,不用,我没有生病!”顾湘月忙坐了起来,笑道:“我还能帮你们干活呢!”

她哪能让这一贫如洗的祖孙俩出钱给她请郎中?

这又不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事,老天爷不让她走,那也无法,不打起精神来,还用不用活下去了?她一向是乐天派的人,虽然眼下确实有些六神无主。

后生姓姚名水生,是姚婆婆的亲孙子,他的父母在他三岁时因一场瘟疫相继过世,祖孙俩相依为命,家有祖上的薄田五亩,以种地和织布为生。

本来这五亩田地土质就不怎么好,种出来的东西十成只收得三四成,况且明朝是要交田地税的,官府管你收成好不好,只管收钱。

祖孙住着陋屋两间,晴不蔽日,四处漏风,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人家。

顾湘月在这里住了两天,也帮着姚家祖孙俩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此外,她一直思索着自己的出路,首先是找到那个男孩,但她并不知道那男孩和许漠是不是也来到了明朝,她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回来,那么是不是说明那块玉佩也没有回来?她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到她的时代去了?

无论如何,她不能在这里给姚婆婆家添麻烦了,都说添个人只是添个碗,对于这样的人家,并不轻松。

她对历史不太熟悉,虽然记得几个历史人物和几个历史事件,却都不是明朝的,她不知道留在明朝能干什么。

何况就算是喜欢古代熟悉古代,但她现在心中只是装着她向往已久的大学生涯,如果错过了上大学,无疑是件很严重的事。

她问过村中人,除了她,并没有从河里救起任何人,那么许漠他们会在哪里呢?

“姚奶奶,水生哥,多谢你们救了我,我要走了。”顾湘月说道。

“你要去哪里?”水生问。

“温州城!”顾湘月说,“我还有两个亲戚是一起从家乡出来的,如今不知是生是死,我得去找他们。”

“水生,你去五婶家借马车来送小月去吧。”姚婆婆笑道。

一路上水生都没有说话,顾湘月也没有说话。她心中充满着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和不安。

随着马车的颠簸,从漫山遍野的绿田青苗中离开,房屋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热闹,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皆是古代装束,男子束发,女子两截穿衣。

这些情景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她并不是身处拍古装剧的影视城,而是真的来到了明朝。

水生勒停了马,说道:“这里就是温州城内了。”

顾湘月跳下车来,水生叫住了她,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布包来,“这是奶奶吩咐我凑来的一两银子,你别嫌弃,拿着做盘缠回家吧。其实我应该送你回家的,但我也不放心奶奶一人在家,再说这两天你也不愿提起你的身世,想是不愿意告诉我们。听你名字,倒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我们也高攀不起,你……你保重!”

“你误会了,水生哥!”顾湘月想解释,水生却已驾着马车折回去了。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这个名字,曾被同学无数次地嘲笑俗不可耐,到了这里,却成了千金小姐的名字。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打量着每一张面孔,想从中找出男孩和许漠来。顺便也摸摸路边的墙、牌坊、柱子,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明朝建筑,多看一眼是一眼,等回去以后这些都已经不存,想看也看不着了。

直至夜幕降临,又累又饿的她才想起先找家客栈休息。

攥着手中一两碎银子——一两银子大概约合人民币六百块左右,她浏览网站的时候曾看到过。她不知道古代的市价,并且,她是外地人,所以她知道六百块能做什么,却不知道一两银子能做什么,能买些什么。除了手上所戴的红手链上吊着一个廉价的925银长生锁,她对银子一无所知。

当一个人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的时候,心中就会发虚。

她找了家相对简陋的客栈,走进去对掌柜说:“住一晚加两顿饭多少钱?”她穿得寒酸,又是外地口音,那掌柜眼皮子都不抬,“一两!”

“不是吧?太贵了!”顾湘月脱口而出,她虽然不懂行情,只是觉得一下就用去身上所有的银子,未免不值。一两对她来说没什么概念,但她却知道六百块能办一桌不错的酒席了,怎么会才值两顿简陋的饭加住一宿?这又不是五星级客栈。

那掌柜皮笑肉不笑道:“不贵了,姑娘,我们这可是一荤两素加一汤,早晚两顿加住宿,亏不了你!你要觉着贵了,一句话,爱住不住!你尽管去找,放眼整个温州城,你若找到比我这间客栈便宜的,小店任姑娘砸了。”

顾湘月平日大大咧咧,买东西从不讲价,只是手头紧的时候,才会觉得肉疼,但肉疼也抵不过肚老爷抗议,她又累又饿,便将一两银子放在桌上,掌柜笑嘻嘻说道:“不忙,明日结账。”顾湘月大喜,心想第二天给他来个脚底抹油,还省了这一两。

她一向没有逃帐的习惯,只是如今身上就只有这区区一两,将来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说不得也只好事急从权了。

伙计将她带上楼,引到一间客房,少时端来三菜一汤,一碗白饭。

顾湘月一看,一碟毛豆,目测大概只有十来颗,一碟炸花生米、一碟黄瓜,汤倒是西红柿蛋花汤,很小的一个碗里漂着几丝似有若无的蛋花,连个肉都没有。

她说道:“欺负我是外地人?这就是一两银子的标准?连肉都没有,掌柜不是说一荤两素么?怎么那么贵?我看这三菜一汤最多就值半两,你们还真黑!”

伙计道:“有肉啊,在毛豆里头!精瘦肉炒的。”说完自顾自走了。

顾湘月用筷子刨了半天,也没看到肉的影子,她实在是饿了,哪里管得许多?好在味道做得着实不错,很是下饭。

累了一天是好睡,连梦都没做。

她本来打算趁着店家还没起床,睡个半饱就溜之大吉,怎奈她一向是睡觉至上的人,这一睡,就到了日上三竿。

起来时却发现银子不见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将银子放在床角床褥下的,翻了个遍,却是不见。

她急了个满头大汗,差点哭了出来:本来还想白吃白住的,倒叫人家黑店先得了便宜。她敢肯定百分之百是这家店搞的鬼,却又拿不出证据来。

伙计依旧端来一模一样的三菜一汤,只是白饭改成了小米粥。

顾湘月照样吃了个饱,然后下了楼照直对掌柜说道:“我的一两银子没在了,被小偷偷了,或者先赊账,我改日……”

那掌柜仿佛早已司空见惯,淡淡道:“你懂规矩么?你这样的面生的客人,试问我怎么给你赊账?你又不是本地人,你跑了我上哪里找你去?没钱不要紧,替我劈柴担水两个月!不仅一两银子还清了,我还倒给你五百文钱让你作路费回家乡。你别瞪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就做苦力,告到哪里都是我在理。另外,你别想逃跑,若是抓回来你这双腿也就废了,这两个月你是我的家仆,我处置你没人管,这是温州府规矩,不知道了吧?整个温州府都是我熟人,谅你插翅也难飞。”

顾湘月取下手腕上的925长生锁,递了过去,“这个能抵么?”

那掌柜接过手链来瞟了一眼,便掷在地上,冷冷道:“这种成色的银子也敢拿来糊弄人。我看你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安心给我做工还债是正经!”

顾湘月咕哝:“成色不好也是银子,怎么是糊弄你?再说肯定是你们给我下安眠药……蒙汗药,偷了我银子……”

那掌柜抬起算盘就朝她打过来,她吓得一猫腰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州知府

顾湘月一边劈柴一边恨得牙痒痒:电视剧里别人穿越,碰到的非富即贵,她倒好,给人做苦工来了。

看来是回不去了,她索性不想了。能什么时候回去也是说不准的事。总不能回去对教育局的人说:“对不起,我去明朝了,所以耽误了些日子。”上大学的事是彻底没边了,越去想只会越难受。

这老板还不怎么,收工后总是取壶小酒、抬着两盘下酒菜就去找邻居薛子佑喝酒。老板娘却是个刁钻货,每日在客栈寸步不离,她大概是想给顾湘月一个下马威,什么事都让顾湘月做,连洗脚水也叫她打,烫了凉了非打即骂,说她天生一副狐媚样。

顾湘月不懂,她哪里狐媚了?

与她住一屋的田琳儿是个苦命人,老家原是安徽的,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三岁那年的端阳节父母带她出门玩耍,在路上被人抱走了,先是卖给一家不曾生育的农家夫妇做女儿,谁知那农家夫妇收养她第五年就有了自己的儿子,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她被扔在了大街上,才被客栈老板娘王氏捡了,八岁起就在客栈做苦工。

后来曾向人打听生身父母的下落,才知道自她被抱走后,父母悲痛之下一病不起,先后亡故。至于远房的那些亲戚,早已找不到了。

顾湘月听田琳儿说起身世来,也是唏嘘不已。她与田琳儿倒是同病相怜一见如故,闲暇就聚在一起说话,这多少弥补了与人为仆的委屈与辛酸。

客栈里还有一个伙计,叫做胡忠,因人长得丑,家境又不好,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

顾湘月初来的几天,他不时在活计上搭把手,顾湘月心中感激温暖,还喊他胡大哥,田琳儿却提醒她道:“湘月姐姐,你可别与那胡忠太亲近了,他是不安好心,你若给他好脸色,他便会认为你对他有意思,那是个想女人都想疯了的货色,只怕给他一头母猪他都会视若貂蝉。”

顾湘月笑道:“这么说,他是把我当这头母猪了么?”

田琳儿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胡忠素日里便是个欺软怕硬之辈,往往见了田琳儿调戏几句,却也怕王氏夫妇知道了打骂,故而不敢过分。

这晚胡忠收了工,在外面夜宵摊吃了碗馄饨,灌了几口小酒,脑子糊涂起来。回来不回自己屋,直直往两个女子所住的屋子来,推开了门,见两人只穿着中衣中裙坐在炕上说话,过去就挤,“好姐姐好妹妹,容我也暖和暖和……”

被顾湘月使劲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妹的你这臭色狼!谁是你姐妹?”她光脚跳下床,抓起扫帚就打,田琳儿有人壮胆,也抓起脸盆来打。

胡忠被打得抱头鼠窜,跑到了院中,惊醒了隔壁的王氏,抓着鞭子出来朝三人就抽,“大半夜不睡觉,诈什么尸?吵老娘睡觉,要死么?看我不将你们一个个扒了皮!”

忽忽过了一个多月,身上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想着两个月就熬到头了,顾湘月只得咬牙强忍。

这天老板娘王氏带她出门去买记账用的簿子,在街上她几次都想就此逃了,无奈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这也是她一直都没伺机逃跑的原因,按说她若撒腿就跑,料王氏也追不上她,只是她身上没有钱,又能逃到哪里去?况且老板所说的温州城到处都是他熟人,多多少少也唬住了她。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偷抢这些事她又做不来。王氏正是吃准她不敢跑,也不盯着她,只在店中与伙计说话。

顾湘月站在门口小摊前心不在焉地看字画,还在盘算到底跑是不跑。跑吧,倒是不用受皮肉之苦了,但是这也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没有钱上哪里吃饭睡觉呢?卖身葬父?不跑吧,每天新伤加旧伤,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被王氏打死。

这时一个年轻书生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凝神看画。他年纪二十不到,穿着浅蓝色棉直裰,衣裳上还有几个补丁。他头戴方巾,身形修长,一张清水似的脸,俊雅清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顾湘月一看到这穷书生,竟自呆了,他长得好看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自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莫怪人家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指的大概就是这书生这样的人。

他轻轻念着画上的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可惜!可惜! “他声音清朗,十分入耳。

经他这么一说,顾湘月才转过头去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眼,只觉画得实在粗糙,一首诗也题得字迹难看。不禁偏头看着那书生说道:“你是在说他画得难看字写得丑么?帅哥,你身上有没有银子?能不能给我几两?江湖救急啊!”

她本来就是人来熟的性格,浑然忘了这是明朝。

那摊主沉着脸道:“你们两个是来捣乱的么?不买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这书生转头看了她一眼,白皙的脸一红,话也不答转身便走了。

谁知他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来,说道:“姑娘,小生身上带的银两不多,五两够么?”

顾湘月大喜过望,忙点头道:“够了够了!”

这时王氏走出来在她后脑勺扫了一掌,“发什么呆?莫非是看到玉皇大帝九天仙子下凡?给我回去!”说罢将一大摞账本塞给她抱着,扯住她手臂就走。

顾湘月只得跟着王氏往回走,她回过头去,那书生还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脸费解甚至是有些担忧的神情。

事实上她并不算是个老实人,她忌惮的只是老板那句:“到哪里都是我有理!”她吃亏就吃亏在她完全不懂这里的规矩。

这些日她每顿就吃一碗小米粥,饿得是头晕眼花。回到客栈,只因劈的柴没堆放整齐,王氏又拿着擀面杖追着她打,从屋里追到屋外,她身上挨了好几下,疼痛得厉害。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她被打得火了,也顺手抓起刨灶灰的铁钩子跟王氏对打,口中大声道:“你不让我吃饱,我怎么做活计?你这个周扒皮、母老虎!我今天豁出去了,你要告官府告御状随你便!”

两人一路打到大街上,顾湘月没留心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她本来就因腹中饥饿手脚发软,一撞之下一跤摔了个四脚朝天,一双手忙将她扶了起来,“姑娘,你没事罢?”

“小心着了!撞伤我家公子你吃罪不起!”旁边小厮张口就骂,“你没长眼睛么?还是存心?”

顾湘月抬起头来,又是之前在街上碰到的那个看画的书生,忙大叫:“公子救我,我要被打死了!”她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裳躲在他身后,她可不指望他能帮她,毕竟是萍水相逢。

“这位大姐,有话好说。”那书生仔细一看,原是晌午在街上与他搭话的那大大咧咧的姑娘,便伸手拦住了王氏,“不知大姐为何责打这位姑娘?”

王氏扫了这书生一眼,见他穿得寒酸,丝毫不放在眼里,仰着脸道:“她是我家奴婢,怎么?打不得?她欠我三十两银子,你若替她还上,人我便给你。”

那书童道:“你别门缝里头看人,把人给看扁了!我家老爷可是……”

那书生阻止他说下去,看着顾湘月,“姑娘,你可愿赎身?”

顾湘月道:“我只欠她一两,你别听她的。我到她客栈住宿一晚,吃了她两顿连肉都没有的饭菜,要价一两,是我把身上仅有的一两丢了,没钱给她,让我给她做两个月苦工。我是本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才当她是上级让着她,我可没卖给她姓王的,连卖身契都没有写!你身上若是装了一两,帮我还了她就完了,以后我加倍报答你。”

“哟嗬,这就找到靠山了?小蹄子作死了你!你说一两便是一两?你就是欠我三十两,少一两都不行!”王氏又要打。

那书生忙道:“我身上并不曾带得三十两,待我去取来交与你便是!你休要再打她,我少时便回。既无卖身契,却算不得是你家奴婢。况且你欺她是外乡人,区区两顿饭加住宿一夜却要她一两银子,实在无良。再若动手,我便写下状纸与你公堂上见了。”

那书童皱眉道:“公子,你又瞎管闲事,快走吧!老爷还等着你呢!晚了老爷又要怪你。”他拉着那书生不由分说地去了。

顾湘月随王氏回了客栈,毕竟忌惮上公堂,王氏也不来睬她,横竖一两换来三十两,还是赚得多了。

等了一天,那书生却不曾再来。

临睡时,王氏笑嘻嘻地来到顾湘月的房间,道:“满以为你攀龙附凤了呢,那穷书生哪里将你放在心上?我谅他也拿不出三十两来。我也不要他钱,你还是安心做满两个月罢。似今日跟我动手这种事,再若犯了,瞧我不整死你。”

王氏走后,田琳儿取出药来,替顾湘月褪下衣裳来上药,边道:“你不知这王氏,原是生不出孩子的,老板忌惮她娘家强势,不敢休妻,背地里偷着与个姓卢的寡妇来往,只她不知晓罢了。”

顾湘月道:“那也不一定是她生不出来,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土地再肥沃也得有种子不是,不过生不出孩子来导致心理变态,拼命虐待别人,这也有些过分……”

田琳儿奇道:“你在嘀咕什么?”

顾湘月笑道:“家乡谚语,说了你也不懂。”

这一晚,顾湘月失眠了,她先是疼得睡不着,背上手臂上的伤虽上了药,到底是药效发作,火辣辣地咬。

好容易缓过去了,趴着迷迷糊糊地眯了一阵,却梦到那书生走了进来,那书生身影飘忽朦胧,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我被王氏害了,故而未曾前来搭救姑娘,还望姑娘原谅。”吓得醒来,却再也无法入睡了。

回想起来,那书生相貌俊秀、言行斯文、心地善良,不由脸上烘烘发热。虽说他失约没来,但顾湘月寻思一定有他的原由。若不是他从中帮忙,白天她一定会被王氏打得半死。

听他书童的语气,他似乎还颇有些来头,但见他穿着朴素也并非显贵之人,即使有些身份,想来也不出奇,要他拿出三十两大概是难为他了。

她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直到天蒙蒙亮,索性爬起来去打水洗漱。

木桶扔下水井,听到的不是往常落水的声音,却沉闷地撞到了什么,她低头仔细一看,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团,她取来火折子点了火把一照,顿时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顾湘月跪在公堂上——客栈老板郭良义告她杀害王氏。

郭良义就跪在旁边,两旁还有一些衙役,跟电视上看到的倒是差不多。

她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在高科技侦破的时代,还不时有冤案发生,何况是古代?除非她碰到包青天。

在古代,想要断清一桩杀人案,要的不仅是聪明认真细致,更重要的是做官的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

虽说在客栈一个多月来,每当王氏打骂她的时候,她都在心里千万遍地诅咒王氏不得好死,但如今王氏真的死了,她心中却隐隐有些心酸,半点也无解气的畅快之感。

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转瞬就没有了。

她就要被斩首了,她才刚满十八岁。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头一天被王氏追打,她杀了王氏泄愤一点也不奇怪。最重要的是,她丝毫想不到对她有利的人证物证。田琳儿与她睡在同屋,但田琳儿睡得熟,也不能证明她没有杀人。

她只能咬牙切齿地怒视着郭良义,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一双脚从后面走出来。抬起头来看时,那知府四十来岁,相貌清癯,郭良义刚想说话,那知府道:“状纸本官已看过,稍安勿躁。”

天还没亮,郭良义就来府衙击鼓告状了,知府只让原告被告一同在公堂上候着。

跪了快一个上午,顾湘月腿都跪麻了,稍微挪了挪身子,郭良义指着她大声道:“大人,她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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