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物色好了一间屋子,离文府不是很远,离唐家酒馆也不远,在小河石桥边,普通的一个小院,却有满园桃花,从墙外便可看到。
因为他觉得唐记酒家一定已成为唐寅的伤心之地,本来热闹的家中待唐寅回来却空落冷清,况且唐广德夫妇过世后,唐记酒家已然停业,唐家的隔壁是座米坊,每日大早就舂米,总是吵得唐寅无法安睡,唐寅应该换一个诗情画意的住处来创作他的画作。
那主人家举家迁往无锡,要价二百两,这间屋八成新,周围环境甚好,连同一些普通家私在内,并不算贵。但他心中又有犹豫:他心中是怀着美好的愿望,却也怕这屋会成为永远迎不到主人回来的无主之屋,每思及此,都是五内如焚、黯然神伤。
好在那屋主也通情达理,只道:“文公子,令尊老大人与公子的人品是没话说,若是别人也就算了。这样,房子归公子了,几时唐公子回来了,再将钱遣人送到无锡给我,可行得?倘若公子又不要了,随意替我寻个卖家卖了,管他几文钱,我也不计较。再若不行,公子随意给些,拿去作文府杂房也罢!”
文徵明执意付了五十两定金,他每日跑去照看桃树,回家时便先绕到唐家酒馆去看望唐寅的父母。
唐寅的第二任妻子何文珍待文徵明倒是一直非常客气,笑脸相迎。文徵明如何清贫,始终也顶着官宦子弟这个令人仰视的头衔。
他父亲是过世了,可他父亲的多少知交好友仍在朝中为官,并想方设法地帮衬他这个“从来不领情”的贤侄。
他并不常去唐记酒家,只是偶尔去送些东西,顺便也看看唐寅的小妹。他与唐寅自幼相识,唐小妹就如他的亲妹妹一般。
而何氏看到他总问:“文公子,外子往后可还有前程么?”
文徵明心中十分厌恶这种言语,顾湘月曾问他讨厌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说何氏就是其中一种。
这何氏虽然长得艳若桃李,但自己丈夫下了大牢,她不关心生死安危,却只问前程如何。
但他一向是平和之人,即使心中讨厌,看在唐寅的份上,却丝毫不流露出来,只是敬而远之,陪唐小妹说说话便即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骄横公主
京城的气候不比江南,尤其三月初还是春寒峭料,刚下过一场大雪,周文宾一时有些水土不服,病了。
他心中还暗自欢喜:如此一来,便不必去参加殿试了,最好是沉重一些,连床也下不得。
谁知殿试前一天,皇帝跟前的武公公便来看望他了,问过他的病情后,问道:“周公子明日可还能坚持殿试?”
周文宾感到蹊跷,答道:“只怕是去了也答不上来来,白白辜负了圣上期望,反不如三年后再应试不迟。”
“不妨不妨!”武公公笑道:“公子道我今日为何而来?可还记得前次端午节皇上在御花园宴请群臣么?公子满腹锦绣、才思敏捷,皇上至今都无法忘却,闻说举子进京,他还特地问令尊大人公子可曾来到。公子明日若是不去才是真正令皇上失望,公子的才华人尽皆知,纵然因病而略失风采,那也定是领举子之首,超众人之才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文宾只得答应了下来,武公公走后,徐祯卿走了进来,说道:“方才那阉党来做什么?”
“他转达了圣上的意思,要我带病赴考!”周文宾道:“真是亘古未闻!”
徐祯卿忧心忡忡,“你可坚持得住么?”
“死不了!”周文宾苦笑道,“本来不想去,如今是非去不可了,我倒要看看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我纵是天下第一,当今天子可有这般爱才?”
“噤声!你别口无遮拦!”徐祯卿叹道,“你纵生死付诸一笑,也应顾虑府中上下,人命关天啊!”
翌日一早,祝枝山与徐祯卿来唤周文宾时,他犹自觉得头重脚轻,勉强打起精神来随好友出门。
一大群参加殿试的人都在五凤楼前等待,几个几个地围着说话,周文宾看到了曾被顾湘月踢了一脚的那个严嵩,扯了扯祝枝山与徐祯卿,轻轻道:“老祝,昌谷,可还记得那严嵩么?若湘儿所料不差,此番他定是进士出身,你们信是不信?”
“你们不信无妨,我是深信不疑。”祝枝山笑道:“我要问问湘月妹妹我那未来的娘子是否长得沉鱼落雁。”
周文宾叹了一口气,忽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指着一个穿着寒酸的人说道:“听说那人就是告发唐寅的杨少安!”
“你怎么知道的?”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铁定是他!有人允诺他,只要他出头告发唐寅、徐经、程敏政,便许他榜上有名,你等着瞧吧。”
周文宾正发愣,徐祯卿忿忿不平道:“这个杨少安!衡山与我怜他家贫,我让徐松接他到家中安心读书,谁知他竟如此忘恩负义,此等小人,枉为读书人!”
他说罢走了过去一揖道:“清午兄!”
在场近二百名举子中,除却周文宾,徐祯卿的身份是颇为显贵的,一多半是寒门出身。杨少安见了徐祯卿,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忙还一礼道:“徐兄好!”
他在徐府待了几个月,却一直自视身份低微,不敢称徐祯卿的字,只敢唤徐兄。
徐祯卿微笑道:“清午兄想必早已成竹在胸,对头名虎视眈眈了吧?唐子畏出了事,放眼在场谁堪与你匹敌?你今次有备而来,状元是非你莫属了,小弟先行恭喜兄台。”
杨少安知道江南四子是至交,徐祯卿这番挖苦他怎会听不出来?只是他心虚加上有愧,只得讪讪笑道:“徐兄说笑了,小弟文采平庸,只是滥竽充数罢了,徐兄才是学富五车,定能高中头名。”
徐祯卿冷笑道:“衡山与湘月妹妹在市集上替你解围,我收留你在家中读书,是我们眼拙,竟将你看作了池中之物!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①杨少安顿时臊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他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东阁大学士傅翰曾暗访过他,许诺让他进士及第,条件是告发程敏政收受徐经、唐寅贿赂。
他一向对自己的文采没有底气,何况整个江南人才济济,名额有限,他实在没有把握,因此他一咬牙答应了下来。但此时他只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傅翰答应保密,却不知是谁将事情泄露了出去,导致他如今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好在此时宫门大开,宣众人入内,举子们顿时鸦雀无声鱼贯而入,在保和殿前经过点名,然后入殿分座而坐。
殿试命题是由皇帝亲自出题,由吏部尚书万安主持,皇帝并不一定会来。
人人奋笔疾书,屏息凝神,这万安绕着到处看,看到这些考生中有一人虽一脸病容,却年少俊美,气度不凡,过去一看,卷上名字果然是周文宾,又见卷上字迹清俊,文章流畅不可多得,只是周文宾有些力不从心,写得甚慢,不由替他着急。
就在头一天,正德将他叫到养心殿,道:“万爱卿,此次殿试你怎么看?这些人中可有佼佼?”万安摸不透皇帝心思,一边揣测一边试探着答道:“回皇上,据微臣看,此次科举中不乏才华横溢之人,参与学子也是我朝至今为止人数最多的一次,这都是皇上圣恩福泽……”
正德不耐烦听他歌功颂德,打断他道:“朕要的是名字。”万安仔细想了想,道:“微臣不敢妄言,只是昨日听李东阳说起几个,依稀记得有徐祯卿、严嵩、周文宾、汪文裕……”他有他的打算,他只说是李东阳说的,皇帝也不能怀疑他与这些考生有什么关系。
正德道:“周文宾?可是礼部尚书周上达的儿子?”万安道:“回皇上,正是!”正德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你认真监考,切莫错失了人才,下去罢。”
后来回到家万安仔细地琢磨了一番皇帝的这番话,皇帝特地提起周文宾,肯定是在暗示他什么,因此他才特别留意周文宾。
便在此时,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小太监,向万安挤挤眼睛,万安刚要斥责,却觉得面熟,猛然想起来,这不是长泰公主么?忙作手势请朱秀玉到门外说话,赔笑道:“公主,这是殿试,不容儿戏,微臣斗胆,还请公主……”
朱秀玉道:“请什么?我不该来么?”
万安道:“公主,科举乃是国之大事,是朝廷选拔栋梁之根本啊。”
朱秀玉打断他道:“万大人,只你知晓厉害关系么?皇上是我哥哥,我是公主,我也关心,我不能看看?我不捣乱就是!”
她不理万安,走进殿中,一眼就看到了周文宾,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
她听说他病得沉重,今日见他确实脸色苍白,满头虚汗,不觉心疼非常。
当时他从容晏笑舌战群儒,如今带病锦绣文章一挥而就,这般爱慕,他近在咫尺,却浑然不知,她心中恼恨幽怨交织,不禁抬足踢了矮几一脚。
周文宾专注试卷,突地矮几一震,笔尖一颤,在卷上点了一点,他抬起头来,看到是个眉清目秀的太监,只以为这小太监是无意的,并没有在意,淡然一笑,低头又写。
他本就不愿求取功名,认真应试只是出于对天子恩威的敬畏,试卷被污,三甲除名,正合他意。
自哥哥周文锦遭人陷害惨死沙场,他彻底对仕途失去了兴趣。
其实论周文宾的头脑,要想在官场周旋并非难事。但他与文徵明一般,十分厌恶两面三刀左右逢迎的作为。
更何况,一个人即使聪明过人,也会有偶尔犯糊涂的时候。党争就是个巨大的漩涡,身处其中,谁能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聪明如解缙②,也终究逃不过死于非命。
朱秀玉见他温然一笑,不觉痴了,一旁考官看她胡来,也不敢管,好在她站了一阵,便自行离开了。还没等他们松了一口气,朱秀玉又进来了,指着徐祯卿道:“他是谁?”
万安道:“徐祯卿,大理寺正卿徐庭皋的公子。”
朱秀玉皱眉道:“徐庭皋我见过,也还风度翩翩,怎地他儿子这般丑陋不堪?别取他听到没有?”
万安哭笑不得,耐心解释道:“公主,男子不以貌论,徐祯卿才华横溢温文尔雅,江南人尽皆知。”
“我不管!”朱秀玉转身走了。
这保和殿中鸦雀无声,朱秀玉与万安说话声音虽轻,却也清晰地传到了前面几排人耳中,他们大气也不敢喘,却忍不住向徐祯卿看去。
徐祯卿一向心态平和,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遭此奇耻大辱,迎着众人同情的目光,仍不由心头一酸。
周文宾为朋友的遭遇感到愕然而悲愤,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直冒,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他醒来时,正躺在温软的床上,淡淡的香气氤氲,旁边坐着一个妙龄女子,眉目娟秀带着些许任性,衣着华丽,有些面熟,这不是保和殿上那个颐指气使的小太监么?他心里明镜似的,口中道:“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少来!”朱秀玉笑道:“你是礼部尚书公子,怎算草民?”
周文宾思及她羞辱徐祯卿,怒从心起,冷冷道:“天下人皆是皇上子民,称草民有何不妥?”他爬起身来穿上鞋往外便走,朱秀玉一把拽住他,怒道:“你信不信我叫皇兄杀了你?”
周文宾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公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朱秀玉呆了呆,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恰在此时宫女端了药进来,朱秀玉道:“先喝药,否则我不放你走!”
周文宾看那小宫女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将药接过来喝了,朱秀玉道:“我要招你做驸马!”
周文宾险些没站稳,沉默片刻道:“公主殿下,周文宾只是一介书生,既无意出将入相,也不愿附凤攀龙,唯望娶一位平凡的妻子,每日怡情弄墨,寄语山水,公主若选驸马,今次举子中不乏文采卓绝仪表堂堂之人,还望公主放过草民。”
“我不管!”朱秀玉道:“那些人我都瞧不上,我偏喜欢你。”
“真是难为公主一番垂怜了,”周文宾冷冷道,“先令人设法将才华胜我百倍的唐寅除名,让我高中会试头名,再逼我带病应试,内定状元,那些学子寒窗苦读何用?到头来俱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堂堂公主,为选驸马不择手段,端的可耻!可悲!可怜!可恨!”
他拂袖便走。
“周文宾,我要杀了你!”朱秀玉大哭大叫,摔了一地东西,发泄过后平静了下来,气头上时,确实想让皇兄治周文宾死罪,然而冷静下来一想,却更加钦慕他:他为好友不平,足见仁义,他不慕权贵,生性正直,文人不就需要如此风骨么?
周文宾昏沉沉走在路上,心中懊悔不迭,他只图一时嘴上痛快,却全未顾及后果 ,他是不怕死,但家人呢?想到父母、顾湘月、府中人个个都要受他连累,他连转回去磕头请罪的心都有了,回到家中,徐祯卿迎了上来,“你从宫中回来?你去了哪里?皇上鹿鸣宴都赏过了。”
“我将公主骂了!”周文宾喃喃说道,
“何苦来?”徐祯卿唉声叹气,“公主如此,皇上亦如此,你何必为了我得罪公主?”
周文宾一愣,道:“此话怎讲?”
徐祯卿苦笑道:“你昏倒之后,我们留在宫中等候,起初拟我是二甲第七名,而后天子赐宴,见了我之后便说保留我进士之名,但不可封我做官,只因……只因我相貌丑陋,他不愿时时见到我!”
周文宾怒火攻心,连骂道:“昏君!昏君!科举竟然以貌取人,如此朝廷,我们读书何益?”
“噤声!”徐祯卿忙拖着他往屋里走,笑道:“我都不气,你气什么?我中进士,也算有个功名,不让我做官,我又有何损失?你何必动怒?来,来,你身子未曾痊愈,还是回屋躺下,我给你说些有趣的事情。”
周文宾苦笑道:“昌谷,我没事,你如何打算?即刻返回吴中?”
徐祯卿笑道:“我横竖无事,且陪你些时日罢。前些日为了应试,还不曾好好游玩一番,怎能这样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①注释,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出自诗经.小雅.青蝇,指像青蝇一般讨人厌,跟谗言害人者一样,祸国殃民。
②解缙:与杨慎、徐渭并称明朝三大才子,永乐大典总编纂。言语不慎,令听者有意,最终遭人害死。
☆、鸳鸯失窃
唐寅锒铛入狱,从来不求人的文徵明一遍遍在脑海中想着父亲那些同僚好友谁可帮忙,一一写信求情。
他将自己用了一年多时间才绘好的长卷仿米氏云山图与桃源问津图卷胡乱卖给了富商,凑了二千两银子,一多半拿去给人四处打点,剩四百两交给了唐寅的妹妹。
唐寅的家人相继过世,家中只剩下妻子与妹妹,他们这些朋友不去照顾谁来照顾?
钱全使出去了,家里仍是一贫如洗,文徵明忙着唐寅的事,以至于根本顾不上对住在家中的姚婆婆祖孙俩嘘寒问暖,倒是姚婆婆知晓文府也不宽裕,私下让孙子出去揽些活计做。
这日,文老太太将文徵明叫到跟前,道:“儿啊,你父亲临终时让你娶湘儿不是么?我知道你为了子畏之事忙前忙后,你要守孝三年这也是为人子之责,但信物你究竟送去了没有?否则人家姑娘凭什么等你?还有,我若一朝去见了你父亲,我不许你这般苦,四十九日即可,听到没有?”
文徵明含泪答应了出来,自父亲过世后,母亲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哪有心情想自己的事情?如今母亲一提,他也觉得有理。
他的确送了玉佩给顾湘月,还被人抢去了,但那不过是临别赠礼,算不得聘礼,往后若是说起来,理亏的还是文家。
守孝三年,谁知这其中会不会有甚变数?
他仔细地想了想,想到压箱底还有一双玉鸳鸯,意义虽好,只是无孔不能随身携带,并且是母亲的陪嫁之物,故而从未想着用此物赠人。
他回房写了封信,开头仍是“徴明谨奉湘月妆次:东瓯一别,忽忽月余,前父见背,后友不测,余无他忖,唯期子畏冤白返吴,故典仿、桃二图,藉以疏可言之人。呜呼,虽痛而不能代也,孝身而不敢复哀,目北泣下,悲亦甚矣!今从母训,奉玉鸳为聘,恐三载久远,间生变而文氏无理以对人论。而相隔两地,俱为一体,近远亲思,不尽相同,后愿为描黛,愿为卸钗,朝暮不厌。月无长圆,唯天可鉴也,奉吾妹察之。
写完他将信放好,又去翻了那对玉鸳鸯出来,不想却看到姚婆婆在啃光馒头,见了他,忙藏于身后,笑道:“文公子。”
文徵明上前道:“姚婆婆,请唤我徴明便可。婆婆为何只是用些馒头?午饭无人送来么?水生哥何在?”
他不停追问,姚婆婆才道:“文家也不富裕,我知道你忙唐公子事,便叫水生出外找些活计,我们祖孙二人蒙你收留已是感恩,不能给你添负担啊!”
文徵明心下难过,坐在她跟前拉着她手温言道:“姚婆婆,是我不好,这些日子忽略了您与水生哥,倒似湘儿托我我才勉为其难一般。既到了寒舍,便是一家人了,而且家中并未捉襟见肘,只是无暇作画,不敢说锦衣玉食,三餐鱼肉御寒之衣是绰绰有余。您将水生哥唤回来照顾您,老人家年纪大了,切莫委屈了自己。”
他让英嫂做了饭菜来,陪着姚婆婆吃过,才放心走了。
这一来却将放玉鸳鸯的匣子落在姚婆婆屋里,少时水生回来见了,偷偷藏匿在床底下。
文徵明折回来看时,没看到他也没问,只怕让祖孙俩多心。
他在苑中想了一阵,会不会自己放在了别的地方,但他拿了玉鸳鸯出来就遇到姚婆婆,之后并没有在别的地方逗留,可见那匣子大概是在姚婆婆房中,他并不想去追问,想必姚婆婆见到自会拿过来给他的。
一抬眼看到文庆带着一位秀丽的少女进来,便迎了上去,笑道:“文庆,可将湘儿送回去了?这位便是田琳儿妹妹吧?”
田琳儿看着文徵明,心中一股嫉妒涌了上来,她自与顾湘月相识以来,就觉得顾湘月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如今顾湘月做了周文宾的妹妹,文徵明的未婚妻,她还是什么也不是。
面前的文徵明,温润如玉,又是这样一个男子,眼里心里都没有她。
她毫不见外地过来扯住文徵明的袖子,笑道:“姐夫,原来你长得也这般好看。我知道你是文大人的公子,温州百姓很喜欢文大人的,我也一直在温州……”
文庆没好气道:“你能不提老爷么?你不知道老爷刚刚过世不久?存心让我家公子难受呢?”
“文庆,别这样说,”文徵明忙道,“琳儿妹妹没有这个意思,她也是好意宽慰于我。”他轻轻扯出袖子来,“文庆,你去将湘儿住的房间隔壁收拾出来,让妹妹住。”
他温言对田琳儿说道:“琳儿,你是湘儿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了,往后只须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便可,切莫拘谨,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来对我说。”
翌日一早,水生拿着玉鸳鸯去当了五十两银子,乐颠颠地买了许多好吃的,还有一件棉衣拿了回来。
进屋便见奶奶翻箱倒柜地找,说道:“奶奶,看我买什么好吃的了?”
姚婆婆一看,道:“哪儿来的?”
水生道:“昨日给人家抗包挣的,他文家亏了我们,我们可不能亏了自己,有您喜欢的松子糕。”
姚婆婆道:“这件棉衣至少要二两吧?抗包能给二两?”
水生嗫道:“那主顾阔绰,衣服是他送的!”
姚婆婆伸手就翻了他身上,找出当票和剩下的银子来,她不识字,也不看当票,顿时恼了,一耳光打了过去,哭骂道:“你爹娘去得早,我辛辛苦苦养大你,倒养了个偷出来!文家哪里亏了我们?接纳我们给我们吃穿,不过就是文公子忙了些,没把你当菩萨供着,你便恩将仇报。人家丢了东西也不问,是怕我们多心,是文庆帮着他找才来问我了一声,那是他给小月的聘礼啊!文大人刚走,他娘身体不好,朋友又遭了难,你还黑心昧他东西,你不念他收留,也要念文大人对温州一方百姓的好啊!我打死你算了!”
她抓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朝水生身上乱打过去,打得水生嗷嗷直叫。
这边吵闹引了文庆过来,听了半晌过来捡起地上银票一看,跳脚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将我家公子的玉鸳鸯拿去当了五百两,作死了你!”
五百两!水生懵了,任奶奶打他,呐呐道:“是五十两啊!是五十两!怎么会是五百两?”
“见你的鬼!”文庆怒道:“上面明明白白写的是五百两!叫人揭了,你还敢匿钱!打量我文家好欺负?打量我家公子善良老实?快快还来!苏州知府温景葵温大人是我家老爷朋友,若不交出钱来,把你扭送去打死!”
他上前便扯,三人骂的骂,哭的哭,乱作一团,姚婆婆哭天抢地,“不活了!你这白眼狼,丢人现眼不知羞耻的东西!”
文徵明走了过来,愣了片刻,道:“发生何事?有话好说!”
文庆道:“公子,这没良心的偷了玉鸳鸯去当了五百两,只搜了四十余两出来,我们的东西都教他拿出去胡吃海喝养□去了。”
文徵明皱眉道:“休要口不择言!”
水生哭丧着脸,道:“那朝奉欺我不识字,确确实实只给了我五十两,却写五百两,坑死我了。”
文庆冷笑道:“没你偷东西,坑不了你!你就说怎么办吧!”
文徵明制止了他,道:“水生哥,可是东街口那家?”
水生道:“是他家!”
文徵明道:“这四十余两你们留着用,其余不必管了!”又对不停抹泪的姚婆婆笑道:“姚婆婆,不要骂水生哥了,他也是一心孝敬您,百善孝为先,只是方法错了。东西便贵重,毕竟也是死物,老人家莫往心里去。况且这些日确实是我疏忽了,是我有错在先,怨不得水生哥。”
文庆忿忿不平,道:“公子,你又犯傻!”
换了是别人,或可压一压当铺,还五十两去东西便拿回来了,文徵明却不谙此道,当票上白纸黑字写着五百两,他就老实去徐祯卿府上借了五百两送去给当铺。
当铺朝奉原见水生是外地人才欺骗他,苏州人平日对文徵明父子的为人多有敬重,仍只拿了他五十两,将玉鸳鸯还给了他,他又将剩余的四百五十两银子还回了徐府,遣文庆将信和物送去周府。
父亲的过世,让文徵明对唐寅接连失去家人的那种痛不欲生感同身受,而今,刚刚才稍微走出悲痛的唐寅又经受科场舞弊如此致命的打击,文徵明恨不得自己能分担一些。
他自父亲亡故后就没怎么睡好,唐寅出事之后他更睡不着了。每晚总要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到很晚才回到房间。
这晚,他仍然在书房作画,画得很专注,突觉有人将一件衣服披在他的身上,他笔尖一颤,转过头去看到是田琳儿,道:“琳儿妹妹,还不曾睡下么?”
田琳儿调皮地一笑,道:“徴明哥哥为何还没睡?是在担心唐公子?”
文徵明道:“这些日确实有些心乱,难以入眠,妹妹先去休息罢。”
田琳儿抬着头道:“我陪你好么?”
文徵明摇头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还请妹妹快去安歇为是。”
田琳儿却不走,笑道:“难道你平时对姐姐也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么?你一个人作画,我陪你说说话,帮你剪烛不好么?我去温些酒来,陪你一醉解千愁怎么样?”
文徵明道:“不敢劳烦妹妹!我与湘儿是未婚夫妻,自然不同。此时已然夜深,不是饮酒之时,况且我有孝在身,不敢饮酒,请妹妹自去歇息。”
他神色郑重,毫无通融余地,田琳儿只得讪讪离开。
文徵明在书房中呆到半夜才回到卧房休息,他睡下后仍然辗转反侧,累得筋疲力尽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时突然感觉有个人钻进了被窝,他一碰到那人的身体,马上坐起来就要下床,一双滑腻的臂膀紧紧搂住了他,柔软温热的嘴唇也贴了上来在他脸上唇上乱亲,呢喃着:“徴明哥哥,要了我罢!”
文徵明一听这声音,不是田琳儿么?
他猛地推开了她,跳下床来点了灯,见田琳儿斜靠床上,身上只有一件粉红色抹胸与薄薄亵裤,眼儿发媚,娇颜似晕,他忙转开目光,又是窘然又是恼怒,扶着桌缘的手微微发抖,道:“枉湘儿待你如妹妹,这就是你报答她的行为么?你真是……真是恬不知耻!”
“我有什么不好?她有什么好?”田琳儿用被子裹住身子,语调激昂:“为什么你与周公子都喜欢她?论相貌,难道我不比她美?论学识,我与她都一样,只不过她有周公子教罢了,你们若肯教我,他日我一样可以出口成章;论出身,我与她也都是出身寒门,你们都是瞎了眼!”
文徵明道:“两情相悦,岂止相貌、学识、出身?今夜闻你这番言语,我便知周府赶你出来实是理所应当。你哪知我与逸卿喜欢湘儿为何?况且我正在守孝,你这番作为,便是陷我于不孝之地,你若真心待我,岂能如此?田姑娘,你出身贫寒,想以嫁人来改变命运,实在是无可厚非。只是你太操之过急,滥用心计,倘若你能似湘儿一般安心读书做事,他日逸卿与我虽不能娶你,但我朋友之中不乏才貌双全的官宦子弟。如今我只能请你出去!我不会赶你走,但请你往后休再踏进我书房卧房半步!”
田琳儿哭着裹着他的被子跑了出去。
自此往后,文徵明每见到田琳儿便退避三舍,田琳儿虽然仍住在文府,却完全如一个外人一般。
她知道自己如果离开这里,再也没有好的去处了,她几次主动向文徵明诚惶诚恐地示好,但文徵明已对她形成了固定的不良印象,对她始终冷漠如冰,不给她半点机会。只要她走进他所在的房间,他必定会离开,她坐一天,他就一整天都不回来。
她寻思良久,写了封信让人捎去给顾湘月。
作者有话要说:
☆、鸿雁来往
水生经偷玉鸳鸯这番事,心中郁闷无比,身上装了几两银子就出去喝酒去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留在文府,即使在这里衣食无忧,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原来虽说家里条件差,但好歹是自己的家。在文府虽没人管,就是浑身不自在。他只是为了奶奶才留下来的,他不愿让年迈的奶奶再过居无定所的生活。
他闷着头喝了两杯,一个男子走过来坐在他对面,道:“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我陪你一起喝如何?”
水生道:“你爱喝不喝!这地方又不是我的。”
这个男子也不生气,坐了下来,又点了几个下酒菜来。微笑道:“水生哥,我知道你,你由一个在田里劳作的农夫变成文府的座上宾,却为何这般愁眉不展?”
水生瞪着眼,“你怎么认识我?你想做什么?你是谁?”
这男子笑道:“何必呢?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水生哥交个朋友!我叫许漠,是顾湘月的未婚夫。”
原来许漠拿了那玉佩,一心想回自己的时代去。他与顾湘月想法一样,觉得必须在特定的环境和地点才能成功,这段时间一直在苏州各处河堤旁实验,甚至跳下河去,然而这块玉佩却像失灵一般,他甚至以为这块绝不是那块神奇玉佩。
这日,一不小心竟将玉佩失手摔碎了,这下急了。他觉得这种玉佩一般都是一对的,肯定还有一块。得知顾湘月已许配了文家,猜想那玉佩定是文徵明送顾湘月的,但他谋害过顾湘月,相信她不会帮他。在文府外观察了几天,见水生在文府随意进出,找邻里打听了,便想诓水生去帮他翻找相同的玉佩,因此寻隙搭讪水生。
水生一听他是顾湘月的未婚夫,一愣道:“你既然是湘月妹妹的未婚夫,为什么她还跟文公子订亲?”
许漠叹了一口气,道:“天下女子哪有不爱慕虚荣的?我家跟你家一样,也是务农的,怎比得上人家官宦公子?算了,不提了!来喝一杯!”
他跟水生干了两杯闷酒,水生叹道:“其实这次我是真正看明白了文公子。他是个好人,要我是湘月妹妹,我也选他。”
许漠道:“其实我今日是对水生哥有事相求的。是这样,当时我与湘月订亲时曾交换了信物,我有块玉佩是祖传之物,交给了她。谁知她与文徵明相识后便借花献佛给了文徵明,我想将玉佩拿回来,否则我如何向祖上交待?还求水生哥帮我个忙。”
水生不上当,道:“你要拿回玉佩,去京城找湘月妹妹拿啊,找我有什么用?”
许漠急了,道:“她送给了文公子了啊!”
水生道:“那你大大方方去找文公子要啊!有什么关系?你说清楚了文公子自然会还给你的,他又不是那种人,会贪你的玉佩?”
“不好!”许漠道:“我想文公子必定不知道我与湘月订过亲的事,若是说出来,我只怕影响他对湘月的印象,我只想偷偷进府找上一找,若是找不着也就算了。还求水生哥帮我个忙,只须晚上偷偷给我留个小门就行,我进去找不着就走,绝不惹事。”
谁知水生因偷玉鸳鸯被奶奶骂了以后,再不肯干这些事,站起身来道:“我跟你又不熟,我为什么帮你?”
他拔腿就要走,许漠一急之下,扯住他的裤腿跪了下来,“水生哥,你就帮帮我吧,我奶奶要我一定拿回这玉佩,我拿不回玉佩如何向她老人家交待?我是再没脸回家了啊!”
他本来是想翻墙进文府,观察了几天,文府背面是河,而且晚上来往都有夜里收摊回家的小贩,左墙边还有彻夜卖夜宵的摊子,实在不好行事,只好行此下策。
说起奶奶来,水生心里有些松动,道:“你保证不惹事?我给你留门可以,但你不能给我弄出麻烦来。”
许漠道:“我发誓我绝不惹事!”
只说文庆将玉鸳鸯与信送到京城,一见顾湘月便告状,说水生如何可恨,道:“幸好没到周府来,周二公子府上贵重东西多,教他匿了也不知。”
周文宾在旁一笑,道:“文庆,世人俱如衡山,世道大公矣!得饶人处且饶人,说来容易,你当为你家公子高兴才是!”他让人取三百两交与文庆,道:“五十两奉还昌谷府,余下权留作家用。”
徐祯卿在旁不悦了:“你们都是至交,唯我是外人!只区区五十两也与我这般泾渭分明?”
“昌谷此言差矣,”周文宾笑道:“倘这五十两是你亲手交与衡山便罢了,如今你不在家中,衡山向府中所借,这不是至交之间,是徐文两家之间,你自然无他,旁人却有言语!”
徐祯卿一笑,点头称是。
文庆跟着竹香去享用茶点,顾湘月取出信和玉鸳鸯来,那玉鸳鸯小巧精致,只有小指长短,两只鸳鸯头挨着头,胖乎乎的,色泽温润、毫无瑕疵。
看周文宾和徐祯卿都看着她,脸一红跑去旁边看信,又看不太懂文言文,只好拿来给周文宾看,周文宾看得直皱眉头,道:“衡山糊涂!怎地将两幅长卷贱卖于人?不是还有我么?那可是他一年才绘出来的啊!他一向处事冷静,在此时拿钱去打点关系,也不怕担上贿赂之罪,哎,糊涂,糊涂!”叹了口气,将信还给顾湘月,径自走了。
顾湘月发愣,又交给徐祯卿道:“昌谷哥哥,你帮我看看!”
徐祯卿看过,道:“衡山说自温州一别,已有月余,先是父亲过世,又是子畏下狱。他也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子畏能平安归来,因此当了两幅画用来打点可以帮得上忙的人。他很是挂念你,盼着将来结成连理,每日为你卸钗画眉,一生不厌。月虽有圆缺,但他的心天日可表,如此如此。”
顾湘月脸一红,一把将信抢了过去,徐祯卿笑道:“方才让我看,这时又来抢,湘月妹妹好没道理!”
这是文徵明写给顾湘月的第二封信,内容除提到唐寅外,后面一半甚是温馨,尽表相思之情,顾湘月如何不喜?这是自唐寅出事以来她头一次高兴起来。
她回房间去写回信,但对文言文还没到随手而就的地步,偏偏情书又不能假手于人,仔细一想,反正只要他看得懂就行了。
便写道:“亲爱的小书呆:你没有看错,这是我们家乡的写信方式,哥哥看到你说当了两幅长卷,说你糊涂,我虽不知是何长卷,想来也是很珍贵的,以后可不许这么做。有事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子畏哥哥的事就是大家的事,你可不能自作主张。另有,水生哥的事文庆都告诉了我,他本性不坏,也许他不懂物品的价值,或者是一时荒唐,看在救过我命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祖孙俩无依无靠,很可怜的,你就当是为我照顾我家亲戚了,先谢谢你啦。你说以后肯为我画眉卸钗,我也愿意每日为你烹茶研墨洗衣做饭,想想那样的日子倍感幸福,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三年不长,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她夹七夹八地写了一通,拿去交给文庆。
文庆正在苑中享用茶点,顾湘月过去的时候,竹香也在旁,正与文庆窃窃私语。
顾湘月咳嗽了两声,两人忙分开距离,脸像红布一般,顾湘月嘻嘻一笑,上前把信给文庆,“劳烦把信交给你家公子吧。”
文庆小心地装起来,笑道:“姑娘可还有话要带到么?”
顾湘月想了想,道:“没有了!信中都写了的。文庆,你待竹香可是真心?我家竹香是一心一意待你,你呢?”
“姑娘!”竹香忸怩起来,文庆红着脸道:“小的亦如公子待姑娘一般看待竹香,此心此情,天地可鉴,只是没甚物件可作信物,待我回去想想吧。”
“那不用了,只要你一句话就行了!”顾湘月笑道。“其他的我帮你做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入文府
顾湘月的回信,令文徵明心生向往,“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这两句是清代文人所作,文徵明自然不知,只道是顾湘月想出来的,这封不伦不类的信看得他啼笑皆非,却也心头温暖异常。
这天夜里,因心绪纷乱,他睡得并不熟,到半夜便听到异常响动,跟着只听一个女子大呼:“来人啊——”
惨呼之后归于平静,他急急披衣出去,才到苑中便被人扯住,一把冰凉的匕首横在颈间,“别动!文公子!”
这时文庆与姚婆婆都提着灯笼过来,但见田琳儿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胸前都是血。
文徵明又惊又痛,他虽对田琳儿不再亲近,然而她毕竟是顾湘月的结拜妹妹,一条人命何等贵重?他斥道:“你这恶人,求财却为何杀人?端的可恨!”
“不!不!你一点也不可恨!”文庆脸都吓白了,“求求你放了我家公子,要什么都好说,小的给你跪下了。”
文徵明道:“文庆,快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你怎能跪这等歹人?”
“放心,我倒不想杀文公子,”这人笑道,“否则我的破鞋谁来穿?”
“你……你说什么?”文徵明颤声道:“你怎能含血喷人?我知你定是与湘儿有过婚约的许漠!你不该怀恨在心如此污蔑湘儿,枉为堂堂七尺男子!你抢湘儿财物将她推下河中在先,如今又私闯民宅杀害无辜之人,当真是寡廉鲜耻穷凶极恶!”
许漠哈哈一笑,“少来说教!我只要玉佩,与上次你交给顾湘月那块一样,快点拿来。”他本意只是想趁着夜里人都睡了偷偷进文府找了玉佩就走,也是田琳儿时运不济,刚巧睡不着想到苑中走走,见到一条黑影摸过来,惊恐地大叫道:“你是谁?”许漠一时慌张,便将她杀了。
文徵明道:“你已将湘儿那块抢了去,为何还要?只有那一块,再想要也没有了。”
许漠这时听说玉佩就只有那一块,傻眼了,又气又急之下,道:“那块我失手摔碎了,没有玉佩我怎么回家?”
文徵明道:“你若缺盘缠,上门来要便是,如何半夜偷偷潜入别人家中,还动手杀人?”
许漠气急败坏,道:“文公子,我好心劝你一句,你贵为官宦子弟,千万别娶顾湘月,她不知检点,见了长得漂亮又有钱的公子哥就往上贴,在我们老家已是声名烂了的……”
“非礼勿言!请你免开尊口!”文徵明打断了他。
“公子,别……别激怒他,”文庆一头是汗,只见水生悄悄往后头上前,忙大声道:“这位大哥,你究竟要多少才肯放了公子?我们好商量!”
水生扑了上去,一把扯倒了许漠,反手一扭,下了匕首,他是庄稼汉,有的是气力,压着许漠骂道:“亏我信你,你怎么杀了田姑娘?”
“文庆,快快报官!”文徵明道,文庆撒腿就跑。
许漠气急败坏,道:“姚水生,你开门放我进来,等官差来了,你也跑不掉!”
姚婆婆诧道:“水生你……”
水生大声道:“奶奶,他骗我!他说他奶奶传给他的玉佩他送给了湘月,湘月又给了文公子,他要拿回去,否则没脸见他奶奶,我才心软答应给他留小门,他说过不惹事的。该受罚我认了,他杀了田姑娘就该偿命!”
文徵明叹道:“那玉佩一直是我随身佩戴的,认识湘儿后,她喜欢便要了去。前次这许漠为抢玉佩,将湘儿推落河中险些淹死。”
许漠大声道:“你去问问顾湘月,是不是她喜欢?我跟她要想回家,必须有那块玉佩才行,她也只是利用你。”
水生将他手臂使劲一扭,“你还污蔑人,你这恶人。”
“你糊涂啊!水生。”姚婆婆老泪纵横,
没多阵文庆便带着官差来,官差将许漠押了,许漠大叫道:“姚水生也有份!他是同谋!”
官差询问地看着文徵明,姚婆婆一阵紧张,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知道,只要文徵明一点头,孙儿也就完了。
只听文徵明道:“此事与水生无关,这凶手与水生初识,要水生与他联手偷盗水生没有答允,他便怀恨在心,此事水生早已向我说过,是我未曾放在心上,还请差官莫要抓错好人。”
官差押着许漠,抬着田琳儿尸体去了,文徵明怔怔看着地上一淌血发呆,甚至有些后悔这些日子对田琳儿的态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