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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断桥月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不,我要侍候你,天天侍候你。”顾湘月笑道,

“成何体统!”周文宾笑道,“既做了千金小姐,便该有小姐的生活,哪有妹妹侍候兄长的?”

看周文宾的态度,顾湘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出当初他提出娶她,并不是非她不娶,而是同情她嫁不了文徵明,他应该自曹岚死后已经不在意娶谁了,娶谁都好。

她想了想道:“公子,临走时你与小书呆对联在说什么?好像在对暗语,什么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之类的。”

周文宾笑道:“衡山说,你既喜欢湘儿,为何却拱手相让于我?我回答说,你误会了,我对湘儿是妹妹一般看待,你却看作了儿女之情。”

顾湘月笑道:“你们文人连对话都要对联作诗,我怎么一点也听不出来?你们这样有默契?”她落实了心中所想,更是放心。

周文宾一笑,道:“去休息罢。”

顾湘月刚转身,周文宾又叫住了她,走过来将她留下的荷花簪子塞在她手中,温言道:“这是我送给你的,你走时为何不带?”

顾湘月低下头来,道:“公子,我本来已很对不住你了,哪能够再拿你的东西?”

“傻丫头!”周文宾摇头笑道,“你留下让我戴么?我既已送与你,是再不肯转赠其他女子。难不成你心中只有衡山,便不肯受别的男子赠礼么?我与你之间你也视作等闲么?太伤我心了罢?”

顾湘月忙道:“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周文宾睡下后,顾湘月也刚睡下,便听窗下有人轻轻道:“姐姐睡下了么?”听着是田琳儿的声音,顾湘月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过去看了一眼周文宾,他已然睡熟了。

她走到屋外,“琳儿,有什么急事么?你为何还不睡?”

“我只是想与姐姐说说话,半个多月没见姐姐了。”田琳儿笑道,顾湘月困得不行,听田琳儿说得动情,只得打起精神来,拉着田琳儿的手,笑道:“那咱们姐妹好好聊聊。”

田琳儿拉着顾湘月来到苑中树下石桌坐下,道:“姐姐,这段日子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长洲!”顾湘月放低了声音,笑道:“本来我是想回家的,我带着在周府存下来的月饷,结果公子又把我找回来了。”

田琳儿很意外,道:“姐姐为何要走?在周府不是很好么?难道还嫌公子待你不好?”

顾湘月道:“你哪里知道我的想法?咱们是亲姐妹,我是应该跟你说一声的,因为走得急,就给忘了,对不起。好妹妹,你我之间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喜欢长洲的一个书生,我跑去找他去了。”黑暗中看不到田琳儿的脸,只听她声音很是兴奋:“姐姐,这书生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顾湘月笑道:“你很为我高兴吧?他是公子的好朋友,人可好了,跟公子差不多。他叫文徵明,父亲是温州知府文大人。”

田琳儿吁了一口气,欢快地笑道:“是文大人的贤郎啊!文大人可是好官!温州百姓都说多亏有了文大人,他们才能安居乐业。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公子,还为你担心不已,毕竟公子这般身份,也不是咱们配得上的。姐姐你怎么认识文公子的?他喜欢你么?”

顾湘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黑暗中田琳儿根本看不到,便道:“琳儿,你还记得王氏死的那一晚我不住唉声叹气么?”

田琳儿笑道:“记得,我被你吵醒了,可我当时太困了,一转身又睡过去了,本说第二天问问你,谁知就遇上了王氏横死这件事。你为什么叹气?”

顾湘月道:“就是那天我遇到了他。白天王氏追着我打,是他阻止了王氏,那王氏向他要三十两银子才肯放了我,他说他回去取钱来赎我,谁知他有事没来。我寻思着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因此叹气不止,这才吵醒了你。这次我打算回家乡,去找他要件东西,谁知道他也是有些喜欢我的。公子这次去接我回来,连信物都帮我给他了,打算过些日子等老爷的信回来,公子收我做了妹妹,寻个时间把我配给小书呆。”

“小书呆?”田琳儿噗嗤一笑,“是你给文公子的称号么?姐姐,我一直觉着你非比寻常,不曾想果真如此。如此说来,不日姐姐便要做府中三小姐了?”

顾湘月笑道:“你想跟着我么?我把你要来陪着我。”

田琳儿拉住她手摇着笑道:“姐姐,你别怨我,我想呆在公子身边侍候他,盼姐姐理解我。”

顾湘月嘻嘻一笑,道:“我知道了,琳儿,你喜欢公子,是不是?”

田琳儿忸怩着不说话。

顾湘月说道:“琳儿,公子是个好人,是每个女子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是我妹妹,你喜欢公子,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他并没有对身份的苛求,因此你也不必失望,这些都是咱们姐妹的知心话。公子欣赏满腹诗书的女子,你跟我一样,没怎么读过书,但你比我漂亮多了,这是你的优势。公子是江南四子之一,才华是没得说,你没怎么读过书没关系,但多跟他讨教讨教,你身上的亮点他会发现的。否则他凭什么要咱们这样身份的女子做他的妻子呢,你说是不是?”

田琳儿道:“姐姐,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公子连这些也对你说么?”

顾湘月本想将周文宾与曹岚的往事说出来,想了想却又怕周文宾怪她,便笑道:“我观察出来的,不过公子是说过他不怎么看重身份,老爷跟老太太也是好人,你只管听我的,好好读书,你在公子身边侍候,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公子早晚会喜欢上你的。”

田琳儿点头道:“姐姐,我听你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一定努力读书,好好侍候公子。”

顾湘月摸摸她脸,笑道:“看你小手冰凉的,不早了,快去睡罢。熬夜变成大熊猫就不漂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府千金

半个月后,周上达的家信到了,他对此没有半点意见,只说一切由夫人做主就是,但对顾湘月与文徵明的亲事倒是表达了很是欢喜的心情。

文徵明恪守本分、忠厚老实,确实非常受长辈们的喜爱与赞赏。

信既到了,府上便开始准备事宜,顾湘月原本以为只需要向老太太敬杯茶就算礼成了,周文宾告诉她,因周府在杭州是大户人家,故这些事不可草率,不但要广派请柬邀请亲朋好友,还要报给地方官府,以便户部造册。

三日后就是吉日,周府从下午就开始迎接宾客。杭州的大小官员、知名富户等俱在受邀之列。

对顾湘月来说,这就仿佛是上流社会的酒会一般,个个衣着华丽、场上觥筹交错。

她还没看到这些,被安排在西苑楼上坐着。

这西苑楼在周上达的家书到的那一天就正式作为她的闺房了。设置齐全、珍宝古玩一应俱全,连家具全都是新的,不亏是尚书千金的规格。

她以前跟竹香处得好,竹香被安排做她的贴身丫鬟。竹香一边帮她整理头饰,一边笑道:“第一次看到姑娘,婢子就觉得姑娘是有福之人,婢子好生为姑娘高兴。”

“竹香,你不要自称婢子,你我就行了,我听不来。再说你们对公子……不是,对我哥不也是你呀我呀的,怎么到我就生分了?”顾湘月转来转去,她穿着一套衣料昂贵的袄裙,淡绿的底子提花为似有若无的云纹,这不比她当丫鬟时所穿的普通衣裙,穿在身上就感到分量很重。做丫鬟的时候所穿的,虽比普通人家妇人穿的精致些,却也比不得如今的待遇。

竹香打量着她,笑道:“姑娘这对耳坠太过素雅,换一副罢。”

顾湘月忙道:“别动!这是小书呆送我的,我要戴一辈子。它就是只值一个铜钱,我也喜欢。”

竹香奇道:“谁是小书呆?”

顾湘月笑道:“就是文徵明童鞋。”

竹香又道:“原来是文公子啊!童鞋又是什么?”

这问题哪里是解释得清楚的?顾湘月嘿然一笑,不再说话。

竹香道:“小姐,你可不能将那田琳儿留在公子身边啊!”

她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顾湘月笑道:“你为何厌恶她?你喜欢公子?”

竹香脸一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那田琳儿眼睛里透着贪婪,不是寻常之辈。”

顾湘月道:“可是公子……哥哥不是没有成亲么?琳儿或许有贪婪,也只是因为喜欢公子……哥哥,她对名利是没什么要求的。”

竹香笑道:“公子哥哥这个称谓好生奇怪!小姐,她若能嫁给公子,我半点也不嫉妒,我只怕她害了公子。”

“再看看吧!”顾湘月笑道,“倘若她真的有不轨之心,别说你,就是我也不会让她呆在哥哥身边的,你别看我喜欢的是……可是哥哥在我心中一样十分重要,我是肯为他舍弃性命的。”

竹香笑道:“咦?姑娘喜欢的是谁?唐公子?文公子?徐公子?不会吧?难不成是祝大爷?方才姑娘说耳坠是谁送的?我竟没有听清楚,是祝大爷么?”

顾湘月笑道:“是祝大伯又有什么奇怪了?他虽相貌不怎么样,才华是没话说,不然怎么能名列江南四大才子呢?他的草书江南闻名,寻常姑娘还嫁不上呢,竹香,难道你喜欢祝大伯?不如我替你去说说?”

竹香啐了一声,“姑娘怎地拿我取笑!”

顾湘月叹道:“我真纳了闷了,祝大伯也只三十岁,在我们那儿算得什么大伯?至多就是个熟男而已,正好!男人三十而立,正是好年华啊,堂堂一个才子竟找不到老婆……”

这时周文宾上了楼来,笑道:“妹子说谁找不到老婆?可是我么?准备妥当了么?宴席就要开始了,竹香,少时你陪小姐过去,我先去了。”

顾湘月一把扯住他,“公子,我不想见那些人……”

周文宾微笑道:“你还唤我公子?你怎能不出去?这只是走马观花,少时便可回来,你怕什么?另外你今做了尚书千金,须得有个闺字才好,你可有属意之名么?”

顾湘月一怔,道:“我还要取个名字?是不是像你们一样?”

周文宾道:“正是!”

顾湘月想了想,笑道:“我哪里想得出来?我想的不是翠花就是小红什么的,你帮我想一个。”

周文宾不觉莞尔,沉吟片刻道:“云弈如何?弈弈秋水傍,骎骎绿云蹄,取其意也。”

顾湘月喃喃道:“顾云弈顾云弈,就这个!”

周文宾道:“父亲说上报须得有个正式名字,我为你取周文月,你意下如何?这只是应付一下罢了,免得人家说我周家收女儿不合规矩,平日你还姓顾,断不能教你爹娘失了女儿。”

顾湘月心中说不清滋味,点头道:“全由父亲母亲哥哥做主。”

她寻思既然做了周府小姐,自然不能如往日一般随心所欲,大大咧咧的个性要收起来,怎么也不能给周氏丢脸,当下向竹香请教了许多的礼仪,才跟着竹香去了。

席间众人见她到来,顿时称赞不绝,什么“姿仪端丽”、“天生是大家闺秀,稳重贤淑”,顾湘月只作未闻,目不斜视,按礼给老太太奉茶,向老太太、大少奶奶和周文宾分别行礼,当她喊出“母亲”二字时,登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来,不禁眼眶红了。

老太太平日就很喜欢她,见她动情,也不禁鼻子一酸,自从女儿周文燕十二岁夭折后,多少年没听到娇滴滴的唤她“母亲”的声音了,怜惜之下,搂住顾湘月“心肝宝贝”地叫。

周文宾在旁感慨万千,心想:这一步阴差阳错也算走对了,自小妹病故后,母亲身边不曾有撒娇之人,少见笑颜,嫂嫂虽贤惠孝顺,只是为人端重,婆媳间未免客气生分。湘儿见人就熟,往后承欢膝下,岂不甚好?

顾湘月离开时,席间仍在吃喝,她让竹香先回西苑楼,独自在苑中散步。

白天气候炎热,夜里却甚是凉爽,拂面而过的清风中带着各种淡淡花香。

走到后门处,却听到一阵吵闹,走近一看,周清正往外赶一个女乞丐,那女乞丐哭道:“我只想要一些吃的,我腹中饥饿,只求施舍些剩饭剩菜足矣……”

周清道:“外面地上那些狗吃剩下的你去吃吧,同样可以填饱肚子,你一个乞丐还挑三拣四做什么?”

顾湘月一阵火大,上前一推周清,“我让哥哥叫你卷铺盖滚蛋,你怎么这么讨厌!你家没父母没姐妹兄弟?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周府这么良善的主人家,怎么有你这么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上次从苏州回来的时候讥笑我,如今又来赶人家?你给我等着!”

她拉起那女乞丐,“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将那女子拉到自己所住的西苑楼,让竹香准备食物和洗澡水,那女乞丐一直坐着,深深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这日周府因准备盛宴,大厨房中还有不少未曾上席的珍馐美味。竹香只是随意端了几样清淡可口的过来,那女子狼吞虎咽吃了,竹香带着她去沐浴。

“竹香,把我的衣裙给她一套吧。”顾湘月道。

“姑娘,这可不行!”竹香皱眉道,“你的衣裙都是府里让人定做的,衣料昂贵,只工费也是二两银子了,怎能拿给她穿?老太太与大少奶奶看到会不高兴的,我有套还没穿过,就给了她吧。”

“也行,以后做衣服的时候多做两套给你。”顾湘月笑道。

当竹香将那女子带出来时,顾湘月看呆了,这女子不过十六岁左右模样,长得柳眉凤目,十分姿色,一头黑黑的长发,只是手上脸上都有新伤。

顾湘月拉起这女子的手儿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做了乞丐?是家道中落吗?”

那女子沉默半晌,轻轻道:“我叫做李端端,父亲原是山西知府,因遭人诬陷,家里男子斩首,女子官卖。我被卖到了扬州善和坊,那里虽是个歌舞教坊,却不清白。只因来的客人看中,出得起高价,坊主心黑,逼我们接客。我曾经抵死不从,可在那种地方,想死又谈何容易?我也算认了命,三日前坊主让我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妾,我执意不肯,便将我一顿打,关在柴房中,我寻隙逃了出来。兴许小姐认为给人做妾实在好过卖笑为生,但在我们看来,清白既失,何必再辱?”

顾湘月叹息不已,心道:杜十娘存了那么多钱,她好姐妹还送她价值万金的东西,你怎么就混到这个份上了?

她也不懂那些欢场规矩,只道:“原来你曾经也是千金小姐,难怪你说话这样斯文,真是可惜。你愿留在府中做事么?只是委屈你了。”

李端端忙道:“我可以,我能吃苦,请小姐别说委屈我的话。”

顾湘月正想让竹香去请周文宾过来,只听楼梯响,以为是周文宾来了,迎上前去,却是个满身酒气的男子,喝得醉醺醺的,上来就动手动脚,顾湘月一脚将他踢得骨碌碌滚了下去,拍手大笑,李端端为她“粗鲁”的行为而目瞪口呆。

没一会,周文宾上楼来说道:“方才尚少芳上楼来了?”

“你说刚才那个醉醺醺的家伙?他是谁?”顾湘月笑道,“我把他一脚踢下去了。”

“简直放肆!我找他父亲理论去!”周文宾就要下楼,顾湘月一把拖住他,笑道:“你去找他理论什么?我将他一脚踢得滚了下去,万一摔伤摔弱智了,他爹还找我理论呢!”

周文宾皱眉道:“莫说堂堂尚书千金,便是寻常人家女子,闺楼岂是他想来便来的?我若不去找他,只道我尚书府好欺负!”

顾湘月又笑道:“你找他爹有什么用?这种纨绔子弟还不是他爹惯出来的?你去找了,人家最多给你客套两句‘哎哟,犬子失礼,都怪老夫平日管教不严,还望贤侄多多担待,不痛不痒的。算了,今日他滚了一滚,也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他便宜没占到,我还给了他一记断子绝孙脚……哎呦,干嘛打我?”她额头上挨了一下,虽不疼痛,却极大不满。

“什么话!姑娘家可不许说这样失礼之言!我当真不知衡山怎会喜欢你。”周文宾笑道,这才发现一旁还有个陌生女子,“这位姑娘是?”

李端端忙起身施礼,道:“周公子!”

“她是我刚捡来的,叫李端端,漂亮么?”顾湘月道,“周清太坏了,方才端端妹妹在后门求口饭吃,周清往外赶她,她父亲原也是个知府,她家出了事,就只剩下她了。”

周文宾想了想,道:“令尊莫不是李益李大人?”

“正是先父!”李端端眼圈一红,低下头来。

周文宾沉默不语,当年李家案谁不知晓?他虽然年轻,但父亲也曾经对他说过此事。

身为山西知府的李益,当年正遇上了黄河泛滥,朝廷拨给赈灾的二百万两银子到了受灾县,却只剩七十多万两了,因贪污数目巨大,而且如此明目张胆,不由天子震怒,下令一层层细查,平日老实忠厚的李益遭人诬陷,背了这个黑锅,李家一共三十多个男子全部斩首示众,女子官卖,有的沦落到了青楼,有的给富商买了做小妾做婢女。

如今时隔多年,收留李端端自然没什么,但李家女眷官卖,这李端端定是烟花柳巷出来的。他虽无偏见,只恐父亲知晓后勃然大怒,但此刻又能如何?

他微笑道:“李姑娘莫要伤怀,正巧我贴身丫鬟嫁了人,委屈姑娘到我房中侍候罢。至于往后倘有更好的去处,再说不迟。”

他有他的思量,李端端这样的身份放在他房中,往后若是暴露了,父亲至多骂他几句打他几下,但放在顾湘月这里便不同了。一个是青楼女子,一个是未曾出阁清清白白的千金小姐,到时父母嫂子都要怪他坏了妹妹的名誉。

事情倘若经人之口传扬出去,被文林听到了,顾湘月与文徵明的亲事便再也无望了,这才是糟糕至极。

他不了解李端端,不排除她可敬可怜,只是怕她来周府别有目的,没的带坏了顾湘月。他只想就近了解一下李端端的人品,倘若她品行端雅,那么便留在周府,否则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也罢。

李端端心中感激,道:“多谢公子,多谢小姐!”

顾湘月笑道:“哥哥你带去吧,可有一条,不许欺负她。”

周文宾笑道:“我是那等人么?”

顾湘月道:“哥,你把周清赶走吧!他到处狐假虎威,败坏周家名声。”

李端端忙道:“方才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不是这么一说,”顾湘月笑道,“端端你不了解周清这个人,平日他就这样,我父亲母亲哥哥人这么好,怎能被他连累了名声?你想,明明我家人都很善良,但周清常常这样,岂不是让外人觉得周府就是这样的?我就是看不惯他。”

周文宾想了想,道:“周清这脾性,我前后责备过他多次,料想真是本性难移。妹子有所不知,他原先也是苦命之人,他的父亲在他一岁时就过世了,他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拉扯大,十四岁时他母亲得了重病,为给母亲治病才卖身为奴来到家中,这些年也是瞧在他是个孝子的份上,不忍逐他。况且在京城家中的老管家周仁正是周清的舅舅,周仁忠厚老实,尽心尽力服侍爹爹。宽容周清,也有此原因。”

顾湘月瞪大眼睛,道:“不是吧?百善孝为先,我觉得孝子一般人品都不错啊,怎么出了他这么个奇葩?”

周文宾道:“罢了,我明日给他些银两,让他自谋营生去,如今他的母亲已然过世,也无甚牵挂,他有手有脚,若能改变些,倒是他的造化。不比在这里衣食无忧,养出这等坏处来。”

作者有话要说:  

☆、怒逐家仆

他将李端端带到淸湘居,并未多说,只让她早些休息。

到了翌日一早,他被吵闹声惊醒,听到外头田琳儿说道:“你是新来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理应心里清楚,断不可越俎代庖,当真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李端端解释道:“我只是见放得乱了些,这才……”

周文宾披了外衫转出屏风去,本来还待再骂的田琳儿顿时噤声低头,他走到书柜旁细细一看,以往顾湘月乱放的书籍都已分类重新整理过一遍,这需要了解每本书的内容才能如此,想必李端端原来为红楼千金时,也是喜欢读书之人。

周文宾心中感触,对田琳儿说道:“琳儿,这淸湘居之事该与不该是我说了算,你切莫越俎代庖。”

方才田琳儿说李端端越俎代庖,如今他拿来说田琳儿,田琳儿满腹委屈,忍着泪退了出去。

周文宾这才说道:“李姑娘,琳儿的话你切莫放在心里,她识字不多,往后整理书籍磨墨这些精细之事还要多多劳烦你了。”

李端端微笑道:“公子往后都要唤我姑娘么?未免失了规矩。”

“那我唤你端端可好?”周文宾笑道,

“谢公子成全!”李端端施礼道,

周文宾一愣,道:“为何说我成全你?”

李端端轻声道:“公子若客气唤我姑娘,教人看了,只说我不懂礼数,不知尊卑。公子若能将端端视作婢仆,上正下恭,方为礼也,这便是成全了端端。”

周文宾心中肃然起敬,一揖道:“端端乃文宾之师也。”

李端端抿嘴一笑,还礼道:“公子谬赞了。”

顾湘月一早起来,在房中看了一阵书,略觉安静,便去淸湘居找李端端与田琳儿说话。刚走到苑中,石山后头蹿出一人,跪在她面前,哀求道:“小姐不要赶我走,我还指着拿周府这份钱娶媳妇,我以后保证不再犯了,还请小姐在大少奶奶与二公子面前替我说说好话,求你了。”

顾湘月定睛一看,正是周清,她往后退了一步,“你还让我去说情?早些时候你怎么没有这番觉悟?这时知道后悔了?我哥说了,你在府中安逸了,给你些钱自己出去做些营生,也许还比在府中过得好,你何不换种生活呢?去做些买卖,能赚更多的钱不是好事?每个月拿这几两银子有什么意思?”

周清忿忿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当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做千金大小姐的命,哪知外面讨生活的艰辛?说得倒轻巧,那种吃了上顿还不知下顿在哪里的日子你喜欢过?”

他这样说话已是非分,只是顾湘月是个半路的千金小姐,也不觉有甚要紧,闻言道:“你又没老父老母妻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这么没出息?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挣点前程有什么要紧?当一辈子下人你就喜欢了?做买卖读书考科举,哪样不比现在好?这里每个月几两银子要存多久才够娶老婆?”

她话还没说完,周清已扑上来掐住了她脖子,“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掐死你!”他面目狰狞,双目通红,发疯也似的,顾湘月叫不出声来,拔出头上簪子在他手臂上身上扎了两下。

周清吃痛,手劲松了,顾湘月将他使劲一推,他倒退两步,跌入了荷池之中,这时周安与周义跑了过来,周安指着池中周清骂道:“你这小人!无端端怎地害小姐性命?”

原来竹香远远在西苑楼上看到,忙大声叫人救命,周安、周义听到,这才跑过来。

顾湘月被送回房中,没多时周文宾便带着李端端与田琳儿过来看她。见她脖子上有些淤青,周文宾忙道:“端端,快请郎中来看看。”

“不用!”顾湘月笑道,“只是掐了两下,用不着看郎中了。哥你别担心,我好好的。周清没淹死吧?”

周文宾气闷不已,又是心疼,道:“不曾想周清竟是这等丧心病狂之人,你说得不错,若不早早将他逐出府去,早晚出事。”

田琳儿忍不住道:“公子把那周茂也逐出府吧。”

周文宾与顾湘月都有些诧异,周文宾道:“这是为何?”

田琳儿眼圈一红,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支支吾吾道:“他……他曾经想欺负我,幸而那时有人走过,没让他得逞……”

周文宾道:“果然如此?”

顾湘月也急了,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田琳儿啜泣起来,说道:“周茂说了,他在府中做了十年,而我却是才来的,主人家定是信他不信我,说我遭他欺负,身子不干净了,主人家也容不得我。”

李端端在旁脸色突然苍白起来,却仍然站在那里。

顾湘月道:“怎么个欺负法?你已经被他……”

“那倒没有!”田琳儿忙道,“只出言轻薄,略动手动脚,倘若当时没人走过,之后还不知道怎么了呢,我再低贱,到底也是清白人家出身,这羞辱如何受得了?公子若不肯替我做主,反不如一头撞死了好!”她嚎啕大哭起来。

周文宾看一眼李端端,轻声道:“端端,你去嫂嫂处讨些衣料拿回淸湘居,要精致素雅些的。”

李端端点了点头去了。

周文宾说道:“琳儿,周茂当时果真这般说?”

田琳儿低着头道:“公子何不去质问周茂?”

周文宾道:“若有这桩事,倒不如将你许配给周茂如何?”

田琳儿大惊失色,道:“公子,我不嫁他,死也不嫁给他。”

周文宾道:“周茂年方二十三岁,相貌也还称得上端正,你与他同在府中做事,若可结为夫妇,何尝不美?”

顾湘月皱眉道:“哥,这不是太委屈琳儿了么?周茂这种见女人就动手动脚的流氓,该当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才是。以琳儿这样的姿色,好歹也要配个才子。”

周文宾弯腰去看她脖子上的伤痕,温言道:“湘儿,你好好休息,我先过去了。”

顾湘月道:“你打算怎么对待周清?”

周文宾道:“自然是告到官府,冠他个罪名,将他安排远些,以防他往后挟私报复。你喜欢偷跑出去玩,这一条不可不防。其实若要他死也只是举手之劳,只是他罪不至死,还是饶了他去,临走时送些银子给他,我们赏罚分明,也盼他能痛改前非,自此安分生活。”

顾湘月笑道:“这个方法不错,反正我也捅了他几下,也算扯平了。那周茂呢?”

周文宾道:“我先去问过他再说不迟。”

田琳儿行礼道:“多谢公子为婢子做主。”

周文宾自去周茂房中找他问话。正是晌午,推门进去,只见周茂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床头上,左手拿着酒壶,嘴里还哼着小调,要多安逸有多安逸。

平日里这些丫鬟家丁偷懒也不是没有,周文宾见到了,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今日见周茂如此夯懒,不由心头火起,上前用手指敲了敲床架,周茂睁眼一看,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了两魂,七魄飞走了六魄,滚下床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公子饶了小的罢。”

“我倒是想饶你。”周文宾道,“你且起来,我有话问你。”

周茂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来,道:“公子要问什么事,但凡小的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周文宾道:“知无不言最好!你欺负田琳儿了是么?”

他太了解周茂了,若是旁敲侧击,周茂定然又编些谎话来说,索性单刀直入,问个措手不及。

周茂果然脸色一变,端详着小主人的脸色,暗想大概田琳儿已经全盘托出了,隐瞒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又跪了下来,说道:“是……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公子千万别相信那小贱人说的话,那晚她自己灌了几口酒,本来想去淸湘居找公子,谁知碰巧遇到公子为表小姐欺负湘月小姐之事发火,她满心失望,才退而求其次来勾搭小的,公子知道,小的这年纪了也没妻子,哪里禁得住……”

周文宾一瞪眼道:“你玷污了她清白?”

周茂嘻嘻一笑,道:“公子,你也是男子,遇到这种事还消问小的么?那是肯定的,难不成到嘴边的肥肉不吃?”

“住口!休得嬉皮笑脸!”周文宾斥道,周茂噤若寒蝉,忙低下头来。周文宾细细一想田琳儿前后的所作所为,倒有几分符合,但又不相信田琳儿真会这般恬不知耻,略犹豫后说道:“既成事实,无论是她有心也好,你强行欺她也好,你自去账房拿回你的卖身契,再拿一百两银子走人。”

周茂这才慌了,道:“公子,小的在周府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千万别赶小的走,大不了小的娶那田琳儿就是了。”

周文宾冷笑道:“大不了?你倒是想得不错,玷污了人家身子还想白得个妻子,我告诉你听了,我问过田琳儿,她不愿嫁给你。我不报官抓你,一来,不愿将琳儿的事公诸于众,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二来,也正是念在你这些年的苦劳。我自会让人来看着你,若到傍晚你还不曾离开,便休怨我不念旧情。”

他转身要走,周茂忙道:“公子,还请看在小的妹妹紫萝的份上饶过小的这一遭。”

周文宾回过身道:“周茂,你兄妹二人为我周家做的事,我桩桩件件记得,但你奸淫琳儿,府中实在是留不得你,你欺她新来,料她不敢报我,我不知便罢,如今也只能如此,我若还留你在府中,如何向人家姑娘交待?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做兄长的做下这等事,紫萝便做得好,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来,让人怎么说她这个做妹妹的?拿着一百两银子出去另寻生计吧,你也不小了,赚点钱娶房妻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再惹出事来,这件事我会替你隐瞒,好教别人不会对紫萝说三道四。”

他说完走了,周茂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周文宾回到清湘居,见李端端默默地在擦地,他上前拉起她来,温言道:“端端,方才琳儿的话别往心里去,我想她并无所指。”

李端端点头,道:“多谢公子还顾着我的想法。”她一笑又道:“我没那么小心眼,以后她说什么我也都不会放在心上。”见周文宾又要出去,忙指着桌上她拿回来的那些衣料道:“公子,这些衣料要做什么?”

周文宾笑道:“你拿出去做几身衣裳罢,我是没什么用,若是工费不够,尽管去账房支取便是,说是我要做的。”

李端端看着周文宾的背影,红了眼圈。

作者有话要说:  

☆、只身涉险

这天早上,有一个人悄悄来府中找周文宾密谈了一番。这人刚走,顾湘月就过来找周文宾,见他正在写信,奇道:“哥,你写信给谁?”

周文宾抬起头来,犹豫片刻,走到门口四周看了看,将门关了起来,回过头来,脸上神色气愤,顾湘月吓了一跳,上前轻轻道:“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周文宾道:“今早有人来告诉我,刘瑾党打算弹劾大哥拥兵自重,意在与蒙古勾结,过些日便会上疏,一旦让他们成功,周家会被满门抄斩。我正想让人送急信与大哥。”

“天啦!”顾湘月失声道:“我听过刘瑾这个死太监,坏得很。难道是咱爹爹得罪了他?”

周文宾叹道:“爹爹自为官以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凡事隐忍不发,低调做人,更不敢结党营私,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刘瑾的陷害。这其中缘由你哪里知道?刘瑾党羽众多,他本想拉拢爹爹,谁知爹爹却委婉谢绝。爹爹只不过是想明哲保身,但在刘瑾看来,不是他的同道,则必然是他的对手。以往他只是针对明里与他作对的大臣,如今他一手遮天,再不用畏首畏尾,朝中大臣已被他整了不少,如今正要向爹爹下手了。爹爹在朝中谨小慎微,他抓不住任何把柄,只得先拿大哥开刀,只须皇上相信了大哥谋反,株连九族是板上钉钉的事。”

顾湘月呐呐说不出话来,来到明朝后除了被郭良义冤枉一事,一直生活在明媚阳光中,这是头一次亲身经历明争暗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周文宾又道:“大哥为宣府总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故而最易被人抓住致命的关键弹劾。为今之计,我只能尽快让人将信送到宣府,劝说大哥发兵,以堵众人悠悠之口。”

顾湘月道:“大哥在外带兵,自然有他的思量,打不打用得着别人来说?让我去送信吧!”

“胡闹!”周文宾又惊又急,一拍桌子,“我对你说这些,从不盼望你能与我分忧,只是你已身为周家小姐,此事我不能让爹爹母亲知晓,只能说与你听,你还嫌我不够烦么?你当是去游山玩水?宣府城外蒙古大军肆虐,稍失谨慎便会丢了性命。回西苑楼去!”

顾湘月一脸正色,道:“哥哥,我不是胡闹,我就是来分忧的,我也是周家一份子不是么?谁送信不是送呢?万一派了个不合意的人,指不定路上就叫刘瑾党的人发现杀掉或者收买了,到时候重新写封信去给大哥,不是误事么?这府中家仆我看都不怎么样,周清和周茂都赶走了,周禄唯唯诺诺,周义喜欢意气用事,也只有周安忠心可靠些,但若派他去,府中有事还能靠谁做?若是我去,信都不用写,你口授给我,我装在肚子里就行,况且我一个女人,装作寻常农家女,一点都不起眼,更容易进宣府城门不是么?你们男人都瞧不起老弱妇孺,绝不会怀疑我就是送信的人,偏偏让敌人失算。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除了爹爹妈妈大哥嫂子,我肯定是你最放心的人,这事你不用怀疑。”

周文宾转念一想,便明白她心中所想了。

下人毕竟是下人,难免有反目的心思,若说完全放心的,自然是自家人,因为只有自家人才休戚相关,生一同生,死一同死,但母亲年迈,自不必说,他去也不行,人人都认识他,只有顾湘月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进周府不久,就算是大张旗鼓地认作周家千金,也只是前些日之事,面熟的人也不多。

他仔细思忖一番,还是摇头,道:“湘儿,你哪知战事凶险?两军对峙,宣府城门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你若出了事,我……哎,我如何向衡山交待?何况你一个姑娘家,即使不丢性命,若是……”

“哥哥不用担心!因地制宜嘛,到了那儿我肯定会想出办法来的。”顾湘月嘻嘻一笑,“你快把要告诉大哥的话仔细告诉我。”

她不是不怕死,她只是记得秋荷对她说过的话。自从她来到周府以后,周文宾待她的好,她还没有机会报答。

她也不愿来明朝一趟,只记得江南的五光十色,却不知道历史中所避免不了的残酷。她一定要为周家做些什么,哪怕为此丢了性命。她也想以此证明,她并不是个只懂得顽皮胡闹的人。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也是周家一份子,倘若大哥叛国之罪坐实,被砍头的人里也会有她。她才不会指望被许漠抢去的那块玉佩会神奇地出现在法场上把她救走。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床了,把头发简简单单扎作马尾,换上周文宾让人帮她找来的一套又旧又破的深灰色衣裙,到厨房找了青辣椒用里头的一面往脸上涂,顿时辣得脸红肿起来,眼泪直流。

竹香起床后见到她这模样,几乎哭了出来,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为防消息传出来,顾湘月和周文宾约好,这事只能兄妹二人知晓,再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顾湘月一笑,道:“我打算回家乡一趟,我让哥哥不用派人护送了,只是哥哥担心我在路上受人欺负,我才弄成这样。我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但人的审美标准有时很难说。”

竹香咕哝道:“你也不怕容貌恢复不来,文公子不要你如何是好?”

顾湘月笑道:“不会,我这脸几天就能好,我这就走。”

周文宾上了楼来,看着顾湘月的脸,满面忧色,“我始终觉得不妥得很……”

顾湘月道:“哥,现在是非常时期,就别顾忌那么多了,我不会让刘瑾那死太监得逞的。”

周文宾摇头叹气,半晌道:“湘儿,一切只能靠你了。可恨我身为七尺男儿,却要自己的妹妹去以身涉险,真是惭愧之至!你需要准备些什么?”

顾湘月想了想,道:“只准备些紧销的草药给我,一些碎银子,一匹脚程快的马。”

周文宾道:“你会骑马?”

顾湘月不会骑马,她只是原来去公园游玩的时候骑过一圈,那还是养马的师父拉着缰绳,但眼下她哪能说出来?

为宽周文宾的心,她笑道:“我家就是养马的,你不知道我家养出的马耐力好脚程快,那都是官府征用的。后来是遭灾,草料短缺,才断了这个营生。”

当下周文宾将顾湘月送出府去,千叮咛万嘱咐,说的无非都是“路上千万小心!遇陌生人要多留意!”等等,顾湘月笑道:”哥,我头一次发现你这么啰嗦,帅哥都应该是惜字如金的,影响形象!”

周文宾哪有心思跟她开玩笑,道:“即使你有些小聪明,终究不过是个弱女子,我哪里放心得下?实在是不希望你去。”

顾湘月笑道:“放心吧,我还想去看看大哥长什么样子呢,我会一切小心。你快进去吧!“她将他往门里推,骑上马去,装作轻车熟路的模样,心却跳得厉害,催马缓缓朝前走了几步,谁知那马儿半点不解人意,蓦地就撒开了四蹄奔跑起来,为怕周文宾识破,顾湘月紧紧地抓住了马缰,努力不让自己从马上掉下来。

等出了杭州城,路渐渐地崎岖起来,她一连摔了几跤,摔得还不轻,好在那马这时又乖巧起来了,见她摔了便自行又折回来在她身旁等候。

如此摔了几次,顾湘月也摔会了,虽说浑身疼痛,骨头跟散架了也似,但这样灰头土脸,脸上手上又是红肿又是擦伤,看起来更加瘆人,倒也真像那么回事。

这不是出去旅游,而是救火,片刻也耽搁不得。她饿了啃点馒头,渴了喝点路边的河水,困了就在隐蔽处眯上一小会。

跑了三天,这匹马累得口吐白沫,她来到镇上找到贩马的人,用这匹马加钱又换马继续上路。

连着七天,边问边赶路,总算到了边关,将马送给一户农家,自己挎着装草药的篮子步行前往宣府。

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开阔的视野内一片风吹草低的景象,斜阳就在正前方,像一个高悬着的红色珠子,风一吹过,带着夕阳色的草尖就微微晃动。

如果说此次不是有事要办,顾湘月真会在这里纵马驰骋。只有她一个人,当然不适合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她也许会唱“ 给我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给我一片绿草,绵延向远方,给我一只雄鹰 ,一个威武的汉子,给我一个套马杆,攥在他手上……”

她实在是太累了,走到一棵树下坐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孤身在外,心里存着警惕,睡得并不是很熟,只觉脖子里头凉丝丝的,伸手一摸,摸到一条冰凉的蛇,顿时尖叫着跳了起来,那蛇掉了下来,钻入草丛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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