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拍电视,修建大观园,得到北京陈希同市长的大力支持。作为电视实景的建筑,不属于基建范围工程分三期进行。为了配合电视剧《红楼梦》的拍摄,第一期工程十分快速:1984年7月开工:到1985年6月底已全部竣工了。
竣工的项目是大门(包括前面围墙、停车场)、大假山、沁芳亭、滴翠亭、怡红院、潇湘馆、秋爽斋、稻香村等处。剧组于7月间进大观园拍摄,驻地就设在大观园斜对门的一家小旅馆里,走来走去拍戏十分方便。我在上海,接到王扶林导演的电报,于1985年7月中旬来到北京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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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大观园建筑小谈
一年多了,总想写一篇题为《南北两“大观”》的文章,从园林艺术、古建筑等学术角度,谈谈我对北京、上海两个大观园的感想。但一直未写出。时间忙乱是主要原因。去年深秋陪几位开会代表去上海大观园,巧遇宣武区正副区长二位同志,正在上海大观园主任陪同下参观。原来南北大观园已结为“姊妹园林”了,这真是十分有趣的事情。
北京大观园在工程进度上是非常快的,在布置上,是忠实于《红楼梦。原作的。如怡红院与潇湘馆的距离,稻香村的位置,沁芳桥、沁芳亭的位置等等,都深得原作的意境。在建筑风格上,北京大观园完全是皇家苑围的规模、京朝派的风格──,要特别注意到:大观园是皇家苑圃,供贵妃省亲凤舆驻辞之所,而不是荣国府贾家的花园呀!
北京大观园的大门,修得十分漂亮,象王府的门,象颐和园的门,超过了《红楼梦》中所写的华丽程度。原文“那门栏窗境,俱是细雕时新花样,并无朱粉涂饰”,现在则是朱漆大门了。值得赞赏的是大门黑地金字匾上“大观园”三字,是集唐人碑的正楷,在严而挺秀,配得上这个园子。如让时下俗手一涂,那就糟了!西番莲花样的石刻,限于现在工艺水平和时间,比较粗糙,那是可以原谅的。
进门大假山,不够高,也无大树,不能体现原文“一带翠蟑挡在面前”、“好山、好山”的气势,自是十分遗憾。但也无更好的法子。更有引人发笑的是“曲径通幽处”的匾额,因原书中“莫如直书古人‘曲径通幽’这旧旬在上”一句,便刻了“曲径通幽处”五字。加一“处”字,便不含古代园林惯例,露怯了。书中清清楚楚只写四字,为什么加个“处”字呢?
沁芳亭十分精美,只可惜低了些。感觉上似乎不是“桥上有事”,而只是水边敞轩。
潇湘馆在沁芳桥边,这里设计很好,体现了原文的构思。院中布局也好。遗憾的是北京种竹不能很快成林,没有“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千百竿翠竹遮映”,如何能成为潇湘妃子的潇湘馆呢?但这限于自然条件,一时无法可想。要稍待岁月,北京是可以种竹成林的。附带说一句潇湘馆柱子、门窗油漆成浅绿,又画上竹叶,弄成文明戏布景的样子,太怯了。这哪里象皇家贵妃的省亲别墅,又哪里象黛玉吟咏的高雅“书房”呢?
恰红院比《红楼梦》中写的要阔气多了。是北京大观园最华丽的处所,以后文中多提到,在此先不多说。总结一句话:北京大观园好处是符合原书设想,交通便利,参观方便。困难是缺少活水,四周高楼烟囱太多,风景被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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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潇湘馆秋雨
我到达北京的当天下午,道具组的一位同志,手里拿了一双“木拖板”,进来问我“行不行”。我无思想准备,一时不知是什么意思。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要拍第四十五回“风雨夕闷制风雨词”,宝玉秋雨中夜探潇湘馆,看望黛玉的戏。这场戏宝玉要披蓑衣、戴斗笠、脚登木屐。这三样照书中所写,都是北静王送的,是特制之物,并非市上买的。这屐叫“棠木屐”。
穿木屐,在我国是晋朝人提倡的。《世说新语》中“登山屐”、“蜡屐”都是很有名的故事。曹雪芹把“棠木屐”写在宝玉身上,是十分高雅的。拍电视如何表现,就特别注意了。这本是特殊道具,要事先研究设计的。一时之间,随便弄一个,总不够理想。“红剧”因前总美工设计师不幸逝世,后来刘宝俊同志匆促担负重任,没有容他有较长的案头准备时间,是十分可惜的。
“棠木屐”解决了。斗笠,蓑衣也都有了,虽然不甚精美,但按日程拍戏,没有问题了。
《红楼梦》这回书,写黛玉制乐府诗《秋窗风雨夕》,整回书都是充满了秋情,充满了诗意的。季节是秋天,时间是晚上,正在黛玉与宝钗说了肺腑之话后,不胜飘零孤苦之感的时候。其气氛是;“浙浙沥沥下起雨来,秋霖脉脉,阴晴不定。那天渐渐的黄昏时候了,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知宝权不能来了……吟罢搁笔,方欲安寝,丫环报说:宝二爷来了……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心情,“最难风雨故人来”。在秋雨中孤寂凄凉况味里,知己来了……在电视中如何表现?
这场戏是在大观园潇湘馆拍的。拍夜间外景的戏,不能真在夜里拍,那样没有光线。只能在黄昏时,光线稍暗,有一定密度时拍,所以那天大部份镜头都是在晚七点来钟拍的。
北京大观园潇湘馆新种的竹子,只有三五根,实在可怜,如何办呢?作假的。真的竹子与假的竹子在一起,假的插在真的中间;竹叶是塑料片剪的,颜色差不多。在日光下,近处仔细分辨,可知真假;夜间,在镜头照着时,就真假难分。潇湘馆中,真是“凤尾森森”了。
雨滴竹梢的“雨”呢?拍戏没有呼风唤雨的本领。面积不大,好办,几条水龙带,一场人工雨便从天而降。竹叶下渐渐沥沥,望着廊子上雨中的灯笼,潇湘馆秋窗夜雨的境界显现出来了──听,门外是谁敲门,紫娟打着灯笼开门,啊,原来是宝二爷,镜头远远地拍摄下来了。一会工夫,摄像机又搬到潇湘馆门外──看,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宝王出来了,紫娟相送、关门……镜头一转:宝玉又走到沁芳桥,两个婆子撑伞,给黛玉送燕窝来了……
三十九 “大观园”中怡红院
剧组进入北京大观园拍戏是七月初,我去时已是七月中旬之后了。进入大观园,集中先拍滚湘馆的戏,我只赶上尾声,就是“秋雨夜探”的那场戏。接下来就要换到怡红院。
当时因为第一期工程,只完成了“潇湘”、“怡红”、“秋爽”、“稻香”四处,所以在这个大观园中,也只能拍这四处的戏。其它蘅芜院、拢翠庵、芦雪亭、暖香坞……等处的戏,就得另想办法了。前文说过,拢翠庵是在无锡寄畅园拍的;滴翠亭宝钗拍蝶,是在海盐绮园拍的,其它各处,也都是在外地拍的。在后文我将一一说到,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在此就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宝玉“大观园试方题对额”那场戏怎么拍的呢?那不明明是在北京大观园吗?这里回答又是又不是──说是也的确是。贾政、宝玉以及众清客进的正是北京大观园的正门;进门之后,过假山,曲径通幽,也还在北京──如果说不是呢?一转身,便到了上海青浦淀山湖畔大观园了。贾政领众人沿走廓穿过一条走廊,从一个宝瓶式磨砖小门中迎面走来,便是上海大观园──如此这般,刹那之间,忽在北京、忽在上海,这都是剪辑师傅正义同志的本事。上海大观园,留待后来再说,这里仍先说北京的。
剧组在北京大观园拍戏期间,园子照样出售门票,接待游人。只是在潇湘馆拍时,潇湘馆内谢绝参观。潇湘馆拍完,换到怡红院,那就“潇湘”开放,怡红院谢绝参观了。
怡红院在园的西面,门前对着一泓池水,水边都是假山石。滴翠亭建在这一水池的西南隅。不过在电视红剧中未入镜头,而在前年中央电视台气象报告中,却连续出现过,读者可能还记得。怡红院门口隔开沁芳桥,与潇湘馆遥遥相望,距离最近。
怡红院按照《红楼梦》第十七回所写和第二十六回贾芸眼中所见:“一溜回廊上吊着各色笼子,笼着仙禽异鸟,上面小小五间抱厦……题道是:怡红快绿。”
这“小小五间抱厦”,在今天真实的怡红院中,却还要大些。而且是前三、后五,“勾连搭连”在一起。院内两边都是抄手穿山游廊相接,朱红垂花门,小三间,也完全是华丽的宫苑气派。
这个恰红院与原书中比较,少什么呢?一少门前“绕着碧桃花,穿过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俄见粉墙环护,绿柳低垂……”;二少院中“一边种几本芭蕉,一边是一树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金缕,葩吐丹砂……”花木无法突击生长,拍戏时十分遗憾,今后,则有待于培植了。
四十 晴雯诸戏
晴雯的戏大都集中在怡红院拍的。先说晴雯补裘这场戏吧,这是在宝玉房中拍的。怡红院宝玉房中,按照原书所写,那是美仑美美,扑朔迷离,连贾政进去都迷失方向。而新盖的怡红院,只有房屋。室中的陈设和那些“雕空玲珑木板”等等,怎么办呢?这便都是美工总设计师刘宝俊、设计师风雷等同志的杰作了。宝玉卧房,暖阁、熏笼、锦帐、兽炉……不但─一具备,而且富丽堂皇──当然,不少都是假的.仿制的。
第五十一回晴雯冲寒夜起,吓唬麝月,冷风透骨,宝玉叫她“快进被来渥渥罢”。这是晴雯生病补裘的起因前奏,在宝玉床上拍摄。当时是大暑天,现场的人都吃冰棒消暑,而她却要作出寒冷的感觉,因而效果不够真切。再加书中说是“也不披衣,只穿着小袄”,而戏中的服装却感觉过新、过飘,缺少寒冬贴身小袄的真实感、生活感,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严冬的戏在盛暑拍,夏天的戏也在盛暑拍,自然后者更感真切。那便是晴雯撕扇,这是同一时期在怡红院前院拍的。院中设一卧榻,晴雯躺在上面乘凉,宝玉来了,误以为袭人,坐在旁边,结果是晴雯……这就一连串的戏发生了。
晴雯撕扇,拍摄时我在现场。遗憾的是,准备的扇子,不够精美,出现在荧屏上的大特写,又感到美中不足了。从高要求评价,便感到不胜遗憾。而在当时,一切都准备好了,也不便因一扇之微,所有工作都停下来。这也就是影视导演们常说的“遗憾的艺术”了。
撕扇时怡红院中的夏景表现也欠充份,如有几丛高大的芭蕉,该多么好呢?可惜新落成的房舍,花木均未成荫;潇湘馆竹子可以作假的,而大叶子芭蕉,纵然作了假的,在摄像机前,也难有宜人的真实感。只能委屈晴雯姑娘──自然,也可以说是张静林女士,在夏景气氛不够浓郁的恰红院中表演“千金一笑”了。
笑──能值千金;那哭呢?也值得观赏。“撕扇”的前因,是早上跌断扇子,在宝玉房中与袭人拌嘴时晴雯的哭;“撕扇”当场,麝月被宝玉抢过扇子,又给晴雯撕了。在红剧中晴雯那含酸的哭和开怀的笑,都得到充分的表演。
怡红院除去房中、前院不少戏外,后院也有不少场戏:刘姥姥从后院边门进来,踉踉跄跄,一路醉态……黛玉从后门进来,立在后面廊子上,听房中说话……这些“红楼”中极为传神的情节,都在后院拍摄下来,展现在荧屏上了。
后院建筑,游廓高下,曲折清幽,山石点缀。还有一角小池,白石栏杆,可借水不活,不清……前景历历,两年了,不知有无改变?
四十一 花鸭子和仙鹤
在怡红院门前,朱门金环,雕梁焕彩,双扉紧闭……摄像机已对好了,监视器也接好了,录像也都准备好了;几条水龙带,同时开始射水,一场人工雨从天而降……出现在监视器荧屏上的是:大雨中的怡红院门,雨注从鸳鸯瓦扰中哗哗流下;忽然,镜头一转,宝玉从沁芳桥方向跑过来,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冒雨跑到门前,敲起门来。
这样的场景,熟悉《红楼梦》的人,自然知道是拍摄什么。
与此同时:恰红院中一群女孩子笑语喧天,正在把阴沟堵住,把水聚在院中,把花鸭子、鸳鸯等水禽,绑住翅膀,放在雨水中凫水;玩得正高兴,嘻嘻哈哈,哪里听得清楚门声……好不容易听见,袭人出来开门,玉宝抬腿一脚,“怡红院中第一人”当着众人,哎哟一声,被爷踢倒了──一个特写:袭人──也就是袁玫同志,安徽省黄梅剧团的青年演员──又惊、又羞、又痛的泪眼显现在荧屏上了。这场戏演得正是火候,颇见功夫。
自然,这同时发生的故事,显现在荧屏上也是同一时间,而在拍摄时却是好几天的事。记得,门外那场或摄制十分顺利;而门里院子中的戏,拍摄时却相当费劲。
因为恰红院中,当时只有砖铺的引路。未铺砖的地方,也无草皮,只是黄土,夏天十分乾燥。那天选择西南角廊子下阴凉处,用土垒一小堤,用水龙带往里面浇水,然后放花鸭子和鸳鸯等。但是下面干土,水份渗透很快,虽然浇了不少水,但仍然很浅;那花鸭子浮不起来,只是站在泥浆中。姑娘们在廊子上拍手又叫又笑,赶着这些花鸭子浮水,可它们还是不肯浮。水太浅,让它们如何浮得起来呢……急得美工、道具同志们满头大汗,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把这场戏才拍好……让花鸭子、鸳鸯等水禽作戏,比人要难摆弄多了。
花鸭子难弄,但也有好弄的,那就是仙鹤。《红楼梦》第二十六回写贾会见信红院中“那边有两只仙鹤,在松树下剔翎”。因而拍贾会来到恰红院时,必须有两只仙鹤。那天从北京动物园请了两只仙鹤来,代价是“聘金”八百元,参加演出半天。自然,这 “薪金”比林妹妹、宝姐姐大多了。仙鹤是管接管送,用笼子装来的,自然还跟着动物园养鹤的师傅。开始担心它放出来不听指挥,吃惊乱跑。不想到底是有“仙意”的飞禽,放出来在院中悠闲散步,十分自然,顺利地完成了表演任务。
四十二 准备大场面
剧组曾经几度进入北京大观园拍戏,而晴斐诸戏,是第一次在园中拍。当时虽然开机已将近一年多了,但拍好的镜头并不多,进度还比较慢。尤其是一些重头戏,场景不齐备1一些大场面戏,也因准备不充份,都还没有拍。《红楼梦》原著中,本来绚丽的大场面就非常多;改编为电视,虽不能全部表现,但也必须表痕7b其中极为重要的几场,不然又如何能表现《红楼梦》呢?
“红楼电视”要拍三场重戏、大戏,那就是“元妃省亲”、“秦可卿出殡”、“清虚观打醮”三场重头戏。仅次于此者,还有“元宵夜宴”、“探春远嫁”、“中秋夜宴”、“红香圃寿诞”等等。第一次进入北京大观园拍摄时,这些大场面基本上一个都还没有拍呢。王扶林导演早在年前就写信来,约会我协助把这些戏拍好,我也愿尽自己的力量,贡献一得之愚。美工总设计刘宝俊同志虽然接手较晚,但日以继夜地研究,作这些大场面的准备工作。同时各处选景,确定拍摄大场面的地点。
在初进大观园拍摄的同时,关于大场面的整套图纸,刘宝俊和风雷二位同志都已─一绘制好了。王扶林导演打电报约我来京,首先是一同研究这套图纸。
一天,在恰红院“宝玉”的房中,开了研究图纸的工作会。剧组职能部门的人都参加了。图纸包括清虚观打醮场景、元妃省亲大观楼场景、中秋拜月、夜宴等场景……刘宝俊同志介绍了设计思想,各张图纸的意图,临时演员的人数,灯光来源、角度、照度、摄像机的位置,如何变化等等。大家反复研究,提了意见,确定了方案。……后来各个大场面的拍摄,都是按照这些套图纸进行的。
按照拍摄计划,初进大观园的摄制期限到这年8月底完成。9月初去四川,拍摄期限是两个月。大场面原定是清虚观、“大观楼”、中秋夜宴、贾敬灵堂等等。因为南、北大观园工程都把大观楼放在后期工程,所以拍摄“红楼电视”不能充份利用,“远水不解近渴”,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各处去找了。
总体图纸设计、艺术才华、历史学识,均于此中见功夫,是难能可贵的。但还远远不是到此为止,更重要是大量的道具制作。这不但要花很多的钱,而且要有材料,不少都是特殊的材料;还要有工艺水平,这在《红楼梦》时代、或退回半个世纪,也都不成问题。但今天该有多么难呢?一顶大轿,活络轿框子,如何装配?有弹性的轿杆哪里去找料?镶边的轿围子单的、夹的、棉的、呢的如何缝制?轿杆铜什件多么精美,哪里去找?一轿之微,以现有水平,就作不出。拍《红楼梦》,真要讲究,那就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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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沁芳”拾趣
常想当前各旅游处所,有一个矛盾,就是在开放的日子里。处处都有人满之患。北京大观园第一期工程完了后,门前一清,即出售门票,接待游人了。虽然门票卖一元钱,比颐和国贵得多,慕“大观园”之名来者。却大有人在。多的时候,要卖到上万张门票。有人这完之后,感到失望,但接履而来者,仍络绎不绝……说句笑话:这不能不感谢曹雪芹了。要不是有《红楼梦》这部书,“大观园”三宇如何召来这许多游客呢?
但我这位“红楼”中人,因为胸前挂了一块剧组发的小牌子,自然不用买票,可以自由出入。开机时,自然要进去,到工作现场。但那是工作,一往无暇他顾。值得回忆的是:工作之外的时间里,在园中闲适怡情的感受。
我们住的小旅馆,就在大观园对门,隔着一条马路。我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可以安静地望见对面大观园的白墙、绿树。这里马路偏僻,时当盛夏,傍晚在房中静静地望着斜阳中的大观园围墙,听着绿树上的蝉声,颇得红尘幽趣。我的“纪事诗”中有一首道:
幽窗日日傍国居,鸳瓦粉墙画不如。我爱浮云绿树好,暮蝉声里梦回扣。
诗无深意,只是一时兴会之句,但也可见北京大观园安静时的情趣了。每天一大早的光阴最可贵。小旅馆的房间不带卫生设备,因而我每日早6时就去对门大观园 “如厕”。──二字似乎不雅,但却是太史公在《项不本纪》中用过的词语,不妨借来一用──早上6时的大观园,那真是静到极点。我每天这时进来,办完“公事”之后,便在园中散步。除去二、三位打扫园子的中年女同志而外,没有任何人。这时园子似乎为我个人所有了。我安静地仔细观赏园中各处,感到这个园子布置的确不错。站在西南角滴翠亭望沁芳桥,或在激湘馆门前望情红院一带,都有亭台如画之感。如果若干年后,树木、竹林都长成了,那自然就更好了。
我一大早散完步,便在沁芳亭栏杆边坐下来领略一番。如芳桥、沁芳亭虽然低了些,但工程很细。一色汉白玉石栏,精工细凿。栏外池水映照,虽不旷渺,但也能显示水趣。新池子,还未能种荷花。而园中花儿匠,十分巧妙,把几大盆小红莲,连盆放在水中。这样看不见盆,花叶伸出水面,也如种在池中一样。我每天清晨,坐在沁芳亭畔欣赏。红花带露开放,楚楚宜人,真有“红楼”风韵。时正旧历七月初,我曾有小诗记之云:
沁芳亭子细安排,七月红莲并蒂开。巧日最怜微雨后,断虹影里出楼台。
四十四 “后四十回”讨论会
怡红院第一阶段的戏拍完之后,摄像机移到稻香村拍摄,主要拍小红传话的戏,事见原书第二十七回。稻香村按照曹雪芹描写:应该是“忽见青山斜阻”、“一带黄泥墙”、“几百枝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分畦列亩,佳疏菜花,一望无际”等等。但北京大观园的稻香村,以上这些,都未体现,显得太单薄了。而且设计构思不明显,未到院门,先在角上一个亭子,绿柱茅草顶,便有些不伦不类,莫明其妙。如在此建一井台,装上谁护,茅亭低些,用带树皮的圆木作柱子,可能会好些。
这个“亭子”在电视“试才题对额”时,也出现了。按书中所写,贾政在此还发了两句议论。景物不能烘托剧情,似乎为作戏而说话,影响演员表演,太遗憾了。北京大观园第一期工程中,以稻香村建筑最不够理想。过两年,树木长起来,风光可能好些,但僻处一隅,恐怕总难展现曹雪芹所描绘的意境。
剧组集中在稻香村拍戏时。我却因另外的任务,离开了两三天。一是连着开了两天会,研究后四十回的剧本im是接待了几位专家,参观了拍戏的现场和大观园;三是去了一天正定,看了“荣国府”的工程,回来还参加了一次来今雨轩招待日本客人的“红楼宴”。
这里先说几句研究后四十口剧本会议情况。后四十回改编为电视剧本,是周岭同志执笔的。没有按照高鸡所续四十回改编;而是根据前八十四种种暗示、“脂砚斋”批语、以及长期红学研究的成果,另起炉灶,作了种种设想改编的。其突出的意图,就是使“红楼”故事的结局,成为一个彻底“好了”的悲剧。这当然是一个非常大胆而危险的尝试,是要冒很大危险的。
早在半个多世纪前,俞平伯先生在《论续书底不可能》一文中就说过:“虽明知八十回是未完的书,高氏所续有些是错了的,但决不希望取高鹊而代之。因为我如有‘与君代兴’的野心,就不兔自蹈前人底覆辙,我宁可刊行一部《红楼梦辨》,决不敢草一页《续红楼》”。从俞先生的文章中,可知此事之难了。
但是续书是续书,改编电视是改编电视,二者自不能等同。周岭兄在改编的红楼电视中,显示了他的艺术才华,是大胆的,但又是有根据的、严肃认真的。当然是不是所有观众都能接受,那是另外的问题。报上讨论文章很多,是必然的。百家争鸣嘛!
这次会议由总监制戴临风同志、电视制作中心阮若琳主任主持,胡文彬、周雷、周岭和我都参加了讨论,对修改稿提了意见,争论也不少。两天会对剧组后来工作起了重要的巩固作用。
四十五 冀中之行
1985年 9月初,北京大观国第一期拍摄工作已近尾声。回沪前夕,应制片主任任大惠同志之邀,去了一趟石家庄正定,看荣国府、宁荣街的工程。
这天早上3点多钟,面包车便直放正定。这时夜色仍浓,车过芦沟新桥时,除陇中望见禁止机动车辆通行的旧桥和那古老的石栏杆、石狮子。
11点多钟,到达正定。先到荣国府工地,工程完成了十分之六、七,而宁荣街工程,则一间房也没有盖呢。看完工程,又参观了著名的龙兴寺,俗名“大佛寺”。然后一行在正定县府招待所内吃了一顿真正的北方水饺,就开车回京了。
季节是旧历七月中,时间是下午两三点钟。雨后初晴,天空蓝得透亮,四野禾黍离离,西望太行山脉,明洁淡远,如数抹阔云。我隔车窗,贪婪地看着,胸怀极为舒畅。我的故乡就在这隐隐的远山后面,但别来已半个多世纪,旧梦比远山还要遥远了。车中微吟,得诗二首,抄一首在下面:
青山一派展容光,绿树如齐秋数行。燕冀天高云变幻,渡沦流急势飞扬。征人淡作银河月,客鬓新沾玉露凉。禾黍离离情几许,故园回首是他乡。
下午6时左右,车开到中山公园后门,出席“红楼梦”晚宴,宴请日本外宾。我与袭人姑娘──袁玫同志同席。关于这次晚宴,我给《人民日报》(海外版)写了一篇《稷园夜宴有感》,给《中国烹铁》写了一篇《茄鲞试释》。以上二文,前者收在本书后面的《红楼零简》中,后者收在《红楼风俗谭》。旧文均在,至此不再赘述了。
前面说过,按照拍摄计划,剧组决定9月初去四川,拍摄“清虚观打醮”的大场面。所以,自河北正定之行后,大家便开始准备四川之行。
剧组的同志是八月底、九月初陆续去四川的。我因上海学院开学,于九月初先回到上海,安排好学院中教研室开学上课的事之后,才去四川的。
四十六 沪成列车所见
杜甫诗说:“锦江秀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想不到《红楼梦》会同锦江、玉垒发生了关系。因而使我也留下了一些雪泥鸿爪般的梦痕。
《红楼梦》电视连续剧在成都附近各县拍外景,我应王扶林导演之约,有四川之行。
上海去成都,坐火车,我原以为走西安、经宝成路入川,还想在西安小作逗留。不料临行前夕,才了解到火车不经西安,而是经过洛阳之后,便折而南,经襄阳再折向西北,由汉中、勉县,到阳平关才连上宝成路,南下广元入川。
这条路线对我来说,太有吸引力了,马上把我的记忆勾回到半世纪前。小学四、五年级时,在北国山村中,在枕边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听着窗外呼呼的西北风,我曾贪婪地阅读过《三国演义》。南阳、襄阳、汉阴、汉中、南郑、阳平关……等等地名,以及诸葛亮、姜维、魏廷……等人故事,曾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然而,不料于五十年后,我竟要经过这些地方,重温儿时的梦境。
我携带着童年的梦,在上海北站登上了直开成都的快车。
在车上睡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上午火车奔弛在豫中大平原。车进洛阳站,又退回到洛阳东站,折而南,便进入了山区了。晚上九点,到了一个我极兴趣的地方──南阳。
火车进站,停车八、九分钟。我下车站在月台,先呼吸了一口凉爽的南阳秋夜的新鲜空气。车站上人很少,望过去新建的候车大厅,灯火雪亮,却静悄悄的……我凝思着,这就是“卧龙”隐居的地方吗?
驿前灯火静迷檬,谁识当年起卧龙。异代情怀难想象,秋星遥夜入长空。
回到车厢,躺在铺上,思考着这样的小诗,迷迷股股地进入了梦境。
一觉醒来,车已奔驰在陕南的万山中了。一条隧道又一条隧道,这个山洞出来,接着又钻入了另一个山洞。在两个山洞之间,闪现着山乡村落,层层梯田、人家木屋、婉蜒的带状公路。忽然,一点新奇的景物映入我的眼帘。在那转瞬即逝的山村人家梯田边,几乎家家屋边都有一小片荷塘。秋荷留有残叶,亭亭盖盖,为高山晨光点缀着。其间偶有白鹭蓦地飞起……
这是在江浙皖南等地山乡中没有见过的景致,想是汉中一带山乡人家所特有的生活环境了。朱自清先生当年写过清华园的“荷塘月色”,不知他见过这万山中的小小荷塘没有?如果在月下,在黑黝黝的山影中,站在这山沟人家的小荷塘边,应当别有一番情趣吧?是诗?是画?时光流驶,我可曾能够作片刻的停留?
车过阳平关,进入四川省界。在高山峡谷中,沿着嘉陵江上游的高岸走,这就是有名的剑门地带了。“细雨骑驴出剑门”。我在不算太快的电气机车牵引的火车上,闲想着八百年前放翁骑驴走在剑门山路上的情景……还好,我没有坐飞机来四川;不然,就没有这样脚踏实地的诗思了。
车沿江岸驶向广元,对岸是公路。忽然看到沿山一派亭台楼阁,隐隐约约,似乎整修的簇然一新。我忽然想起,广元是武则天的故乡,这可能就是她的词庙古迹了。经问同车川人,果然不错,是著名的皇泽寺。武里为尼的地方。
路实在太远。由上海坐火车到成都,足足走了近五十个小时。到成都车站,已经是夜间9时40分了。
有人来接。跟他出站,钻进一辆簇新的银灰皇冠汽车。转瞬之间,开到驻地。第一次来到这憧憬已久的锦江城,站在旅舍楼窗口,望了望外面的车灯,不久,便入睡。一倒黑甜,第二天早7时便驱车去灌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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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二王庙现场
成都去灌县,一条公路,要经过郫县地界。灌县在宋代是“永康军”。范成大《吴船录》记由成都至永康军离堆,要走三天。而我则两小时不到就到了。
一部丰田皇冠车,由犀角河街开出成都市,直上成灌公路,一路大小车辆不断。
车过郫县农村,见稻谷已收,沃野四连,处处流水环绕,翠竹林中,掩映着人家,正如《吴船录》中所写。石湖诗云:“流渠汤汤声满野,今年醉饱鸡豚社。”四川近年农村形势极好,五花好猪肉只卖了一元三、四毛一斤。沿途景物,大似石湖诗中所咏唱者,只是时代已进入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了。
车到灌县,在住处东方宾馆放下简单的行囊,让车直开拍摄现场──都江堰二王庙。为了拍好“清虚观打醮”.的大场面,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座有戏楼的道观。但也并不十分理想,因为建筑物的风格不是京朝派的。
二王庙是一座大庙。后门在山顶,正山门却在山脚下都江边。出了正山门,前行几步,就是横跨岷江的铁索桥;举世闻名的水利工程、秦太守李冰父子所修的都江堰就在眼前。
这举世闻名的古迹,剧组看景人员,已来过多次了,而我还是第一次来。后来在这里工作了两周。天天听着那激荡着历史的雪浪声。
这里的景观实际上包括了三个部份:即都江堰、二王庙、离堆和伏龙观。
四川西北,阳山连绵数千里,山上积雪万古不化。嫩江发源于服山深处,其上游与迷人的九寨沟毗邻,汇汶川江直泄灌县。到了灌县,流出万山峡谷,直注成都大平原。流势之急,几乎象钱塘江潮一样,其冲击力是无穷的。枯水季节还好,山洪暴发时,就要造成严重的水患了。两千年前秦太守李冰父子,以超人的智慧和力量,为民造福,修下了著名的水利工程“都江堰”。于是,化水患为水利,灌溉了成都大平原数十县的沃土良田,使之成为天府之国。千秋万代,直至今天,上千万的人还享受着他的“余荫”。从“竭天下而奉一人”、或“尽一己之力以奉天下”的历史意义上讲,这同阿房宫、兵马俑等等比较,自不可同日而语了。我景仰前者,对后者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所以我不大想到去参观秦兵马俑。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剧组大队人马住在灌县养鹿场招待所,每天坐大客车到二王庙拍戏。有时早上五、六点钟就来了,夜间九、十点钟才回去。有一天甚至干了个通宵,真是日日夜夜,饱览胜迹了。可惜姑娘们对于历史古迹、江山壮丽,并不太感兴趣,感受不那么探。细细想来,未免辜负此行了。
四十八 都江堰
所谓“都江堰”,就是在水枯季节,于江水流出万山、直泄平原的出口处,于江心修一巨型分水坝。水坝前低而锐,后宽而高。山洪暴发时,水头被坝一分为二。从现代科技的眼光来看,这工程是用力学分力原理以减少水势,从而把眼江水份为内江、外江两股;然后再引为沟渠,以收灌溉之利。
当然,在两千年前科学不发达的时代,修建这样大工程,是极为困难的;其修建手段,无疑也是较为原始的。但前人运用自己的智慧,观察分析了自然,洞察了物理之关键,便总结出了符合科学原理的施工办法,因而取得了成功。
在祀奉李冰父子的二王庙的影壁上,有六个擘窠大字:“深淘滩,低作堰”。这就是李冰修筑都江堰的原则。又有两行石刻云:“过弯截角,逢正抽心”。这也是治理都江水利的原则。
据范成大《吴船录》云。“四十里至永康军(指由郸县安德镇来),一路江水份流,入诸渠皆雷鸣雪卷,美田弥望。所谓峨山之下沃野者正在此。崇德庙在军城西门外山上,秦太守李冰父子庙食处也。”现在的二王庙,就是范成大说的“崇德庙”。自然建筑物几经兴废,早已不是宋代的了。
现在的庙门大匾,是四十三年前冯玉祥将军所题。庙中匾额不少,但大多是清代的。明清以来,成都府知府或二府同知有专管水利者,日“署水利同知”,每年有专款维修都江堰水利工程。庙中现有清光绪丙午(1906)知成都府事兼署水利向知文焕的一块石刻。其词云:
深挖滩,低作堰。六字旨,千秋鉴。挖河沙,堆堤岸。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阔,留雷罐。笼编密,石装健。分四六,平潦获(即旱字)。水画符,铁桩见。岁勤修,预防患。遵旧制,毋擅变。
从这块石刻的词句中,可以较为具体地了解到都江堰的旧时水利工程情况。
二王庙是道士庙,保存了历代奉把纪念李冰父子的传统。庙产一度为园林部门管理。近年落实宗教政策,庙中诸事又由道士负责。除了有道士之外,还有几位青年女冠,在庙中修炼。
二王庙的当家道长,今年九十三岁了。身着毛料花呢道服,风度极好。在我们拍戏时,他老人家常常在一旁看热闹,似乎真是庙里“打醮”一样。据范成大《吴船录》记载,当年的“崇德庙”,“柯祭甚盛,岁到羊五万。民买一羊将以祭,而偶产羔者亦不敢留,并驱以享。庙前屠户数十、百家,永康郡计至专仰羊税。”由此可以想见宋代潮崇德庙盛况。今天的二郎庙,则已成为游览胜地,每天来此的中外游客极多。加上剧组在此拍摄“贾府庙中打醮”,就更热闹了。
当然,《红》剧为何选中在这里拍摄“打醮”的大场面,则容我在下节慢慢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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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拍摄“打醮”
选取二王庙,是为拍摄“享福人福深还祷福”回目中贾母带领荣、宁二府的人,清虚观还愿打酷的戏。这出戏场面很多,镜头要以百来计算。其中最大的两个场景,一是在正院大殿拍贾母看戏,包括戏楼唱戏;二是在庙外小街上拍荣府打酸时的执事队伍及车轿马匹。
二王庙由正山门拾级而登,一直进入正殿前院。重檐两层楼的巍峨大殿,连石阶少说也有20米高。正殿对着是戏楼,左右两侧是廉殿,也是楼房。《红楼梦》中凤姐的话道:
他们那里凉快,两边又有楼。咱们要去,我头几天先打发人去,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把楼上打扫了,挂起帘子来,一个闲人不许放进庙去,才是好呢?
这在北京白云观。东岳庙都找不到的环境。却被剧组的选景人员在四川灌县二王庙找到了。在这里拍摄的戏中,摄像机录下了这样的场景:贾母、宝、黛等人坐在正殿面对戏台看戏,凤姐等人则坐边楼侧身看戏。这场戏道具极为精美,院中摆满了灯笼、旗锣伞扇、执事牌、金瓜、锁斧、朝天授等“金八对”、“银八对”全份执事,大小食盒、猪羊三牲、香蜡供桌,房檐上挂满了神幡……完全是《红楼梦》所写的“一片锦绣香烟” 的气象。
凤姐的目的是看戏。这时对面戏台上一台花团锦绣的戏正在演唱《白蛇记》、《满床笏》、《南柯梦》……北昆著名演员顾凤莉女士,二十多年前主演王昆仑老先生新编昆剧《晴受》,饰晴要。如今虽已“人到中年”,而仍戏中串戏,粉墨登场,演出了《满床办的“拜堂”。她的表演都被─ 一收入镜头,把曹公雪芹描绘的故事用现代的科学技术予以形像化了。这场戏双机开拍,随时调动机位,一直拍到深夜二时才完成。这一天,凤莉同志大过戏路但又要负责找临时演员,又要自己申戏,也是十分辛苦的了。
全部“打酿”过程,按照原作,还有这样的戏:贾母等人下轿时,小道士剪烛花,没有能躲出去,一头撞到凤姐怀中,被风姐打了耳光。拍摄时,小道士是临时找的一位小演员。凤姐的扮演者邓捷扬手打时,心软下不了手,打得不狠,戏开始没有拍成功,只好重来。结果反复拍了几次才通过,那位小演员的脸也就被打红肿了。事后想起来,也真令人感到抱歉。可惜这个小演员的名字我未记住,不能在此明确写出向他表示感谢了。
此外,张道士接待贾母及众姐妹,凤姐与张道士说笑,张道士请宝玉的玉给道友们看等这些细腻的戏中,还有不少特写镜头。这些镜头都是在大殿旁边的一座鹤轩中拍的,而且也拍得相当不易。只是为免词费,我这里不再细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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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打醮队伍
“荣国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不多时,已到了清虚观门口”。《红楼梦》第二十九回所写的这些场面,这些过程,该如何表现呢?
在二王庙的左面,有一条古老的小街。现在电视电影拍摄外景,要找一条没有电线杆、没有西式建筑的街道是相当难的了。这条古老的小街连着二王庙的左山门,改装一下,正好显示这样的场面:荣国府、“前头的全副执事摆开,一位青年公子,骑着银鞍白马,彩辔朱缨,在那八人轿前领着那些车轿人马,浩浩荡荡,一片锦绣香烟,遮天压地而来……”
但是这条小街虽然古老,而房屋却是西南风格的,地方色彩很浓,怎么办呢?感谢布景师、美工师的辛劳,他们昼夜赶工,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把一条岷江畔的古老小街,改装成一处二百年前十足京华风格的关厢街道了。南货店、饭庄子、绸缎庄、金店、香蜡铺、点心铺……匾额肆招,都是北京味儿的;飘着红布条的幌子,什么“南北细点,大小八件”,“诚意高香,通心大蜡”等等,应有尽有。
荣府打酷队伍过来了。净街大锣、回避肃静牌、金八对、银八对执事,抬着食盒、供桌、猪羊牲的队伍,骑白马的公子,八抬大轿亮轿、绿呢、蓝呢四人官轿,翠幄骡车、蓝围子红呢骡车……浩浩荡荡,摆满了一条街。
这些大道具都是在北京加工,装车皮运到现场来的,花团锦绣,好不鲜明。这天邀请了四、五百位临时演员,庙门前摆了许多摊子:卖要货的、卖香蜡的、卖花的、卖糖的……尽量表现《红楼梦》中所写的场面;“那街上的人见是贾府去烧香,都站在两边观看……就象看那过会的一般”。再有,《红楼梦》中写的是端午时节,初夏风光,而拍摄时则是中秋之后。但由于川西气候温暖湿润,二王庙古木葱宠,所以逆光拍摄,夏季的气候感觉仍甚强烈。
二王庙的匾额,临时换了“清虚观”三字,蓝地金字,远远在望。摄制下来,有很强的表现力,使人一看就知道荣国府打酸队伍“已到了清虚观门口”了……
可是,这样一个大场面,在荧屏上却只出现几分钟。而为了表现这几分钟的戏,在拍摄前,单是排练的队伍如何走的整齐、严肃,就花了好几天!抬轿、抬执事、抬供品的临时演员,都是从灌县一家工厂中邀请来的。拉车的马和宝玉骑的马,则是从一百多里以外的部队中借来的。这次“打醒队伍”计有八抬大轿一顶、四人官轿四顶,骡车五辆,还有大量抬供品、举机事的人。不预先把队伍训练好,临时乱哄哄地,就无法拍摄。我和北影名美工师马强同志充了临时“训练官”,一二 ─……地训练了两天,才基本完成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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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索桥情思
在二王庙拍摄十来天,工作是紧张的。早的时候,清晨6时就赶到现场;晚的时候,夜间十来点钟还在现场。早晨游人未到,晚间游客已散,玉垒山下的二王庙静揽到极点。走出庙门,都江边日间熙熙攘攘的小摊贩──卖凉粉的、卖抄手的、卖弥猴桃的、卖小玩艺的…… 都已带着一天辛苦所获收拾摊子回家休息去了;停车场上大客车、豪华旅游车、雪亮的小轿车一辆也没有了;那些南来北往的中外旅游者都不知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