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的山石旁,还拍了个特殊的镜头,也可以说是补前面的吧。在宁国府中赴宴,凤姐看望完秦可卿的病,急急忙忙到席上去。刚转过山石畔,一个人突然出来道:“请嫂子安!”原来是贾瑞──这个重要的一刹那,正是在克庄的山石畔拍的。
关于八十回后的情节,在五亭桥下还拍了不少,而且都是十分重要的。
五亭桥下来,转过小白塔──注意,这里“白塔晴云”,是扬州二十景之一,这在镜头中也未出现过,不必多说它。──又有一座桥,也很宽敞高大,适宜于拍戏。狱神庙之后,贾宝玉从狱中放出来,形容推惭
落魄途中。上桥时,正遇到大官鸣锣喊道过桥。他冲撞了官轿,被衙役用皮鞭一鞭子抽倒,从桥上直滚下来……而官轿,却是北静王的大轿。在桥上,他又遇到奇事,昔日的贾雨村,已经枷锁柳裆;而昔日那个“门子”,却是猩袍官帽,一品大员了。宦海浮沉,沧桑巨变,世态炎凉,封建社会的种种残酷无情,在此桥边,宝玉─一经历了,认识了……
入夜了,玻璃绣球灯──宝玉仅存的唯一有繁华梦痕的灯火,被一个画船上姑娘望见了,突然大喊“宝哥哥”。原来技船上沦落风尘的史湘云,正在人生的苦海中作最后的呼叫,宝玉闻声,拍入水中,拍向船头,二人抱头痛哭了……
七十九 柳堤“悲喜剧”
老友从周教授《园林丛谈》的《瘦西湖漫话》文中道:“扬州旧称绿杨廓,瘦西湖上又有绿杨树,不用说瘦西湖的绿化是应以杨柳为主了……在瘦西湖的春日,我最爱‘长堤春柳’一带……”
他的文章,我拍戏时,有充份的感受。
由虹桥过来,进入瘦西湖大门,沿着一条柳堤前行。右面是湖水,但无西子湖之浩渺,只是五、六丈宽吧。隔水又是一带洲诸,上面长着一排高大的树,有林莽之势。左面则是斜土坡,杂花丛树,联绵不断。一路行来,中间有个亭于,临水而建,可以远望虹桥水中倒影,也可以望远处湖水烟波。
杨柳与春花是相结合的。杨柳无桃李而不“媚”,桃李无杨柳而不“韵”。这段柳堤,兼而有之,既韵且媚,又多春草,而且花柳杂植,更添不少野趣。不象杭州西湖边“一株杨柳一株桃”和整齐的水泥砖路面那样太讲究,太感到人工化。
剧组拍戏期间,正是春花次第开放的时候。玉兰、迎春、桃花、海棠……再加上杨柳依依,回黄转绿。翠堤一脉,真是春光锦绣,气象万千。“柳叶清边镇葱叱燕”,这反映大观园天真丫头的一场戏,在北京、上海大观园中,均未找到理想的拍摄场景,在此找到了。这环境正如书中五十九回所写;“二人你言我语,一面行走,一面说笑,不觉到了柳叶渚。顺着柳堤走来,因见叶才点碧,丝若垂金……径顺着柳堤走来。鸳儿便又采些柳条,索性坐在山石编起来……”
镜头在瘦西湖岸,对准这些小演员,营儿、蕊官、春燕……气氛出来了。戏也出来了。婆于的柱杖、春燕娘的耳刮子,似焚琴煮鹤一般,打破了美丽的画面。这是大观园鼎盛时期的闹剧。
如果说“嗔莺叱燕”是闹剧、喜剧;那在同样的春柳堤畔,桃花树下,又拍了悲剧、惨剧。那就是尤三姐自刎的场面。
要拍好尤三姐这场税 让她在一个什么特定的关成
环境下自刎才好?几经研究,大家以为最好是花下。什么“花”呢?最先研究是玉兰。后来才决定桃花。“桃花薄命”,有一定象征意义,一也;当时桃花盛开,气氛正好,二也;所以就在这柳堤的左侧桃花林中,拍了尤三姐自刎的场面。现在放映出来,效果是非常好的。
在瘦西湖拍戏,几乎天天要走这条柳堤。有一奇怪景观,很值得一说。有一天大早散步时,我无意向右一望,只见隔水高大的树林上,立着一排奇怪的“庞然大物”。别人说是猫头鹰,我仔细一看,果然是。我忽然想起林风眠、黄永玉的画来──原来真是这样!
八十 妆点瘦西湖
“元妃省亲”中的元妃登舟一场戏,也是在扬州瘦西湖拍的,很值得一说。
《红楼梦》所写大观园,没有类似湖泊的大水面,但有引来的一股活水,因而有沁芳闸、有柳堤、河流池沼,有船,有姑苏请来的驾娘……这样在元妃省亲时,在刘姥姥逛大观园时,都有了乘船的描写。在拍摄“红楼”电视时,必须要选择能表现这一场景的水面。这水面既不能过大,也不能过小;还必须在园林中,不能用野外的水面。也不能用过大的水面,如杭州西湖就不能用。上海大观园“体仁沐德”后面;本来有码头,有水面,但一因隔岸建筑物尚未完工,二来也没有放水,因而不能用。为此,选景时选中了扬州瘦西湖。
瘦西湖五亭桥北岸,有几十米开阔地带,高处有两组古建筑。右边是五亭桥,斜对克庄。左面是有名的“望台”,是一座建在水中的突起方亭。四面四个月亮门,是当年迎接御舟、借水音演奏丝竹的场所。正对面则是一带柳堤。在这样借景陪衬之下,中间是瘦西湖的纤腰,其水面相距约成三十米的三角形。如把“她”妆扮成大观园中水区,用来行走元妃所乘凤舟,大小正好。
元妃省亲,更衣之后登舟,是在晚间。火树银花,皇家富丽,在《红楼梦》原书中有细致的描写。拍电视时,如果妆扮实景,要因地制宜加以改造。瘦西湖河岸,是土岸,颇有野趣。但作为皇家贵妃省亲苑圃,如何能成呢?因此先要岸边搭出码头。北京颐和园和北海的码头都是细石料,汉白玉栏杆。这里临时搭建,自然不能用石料,只用木头、泡沫塑料。泡沫塑料雕刻装置的汉白玉栏杆,不要说在月光下、电灯光下远望,即在白天看上去,也几乎可以乱真了。此外,还有用同样材料,按比例尺寸搭建的汉白玉牌坊,也就是《红楼梦》中多次写到的“玉石牌坊”(按有的版本中写作“琉璃牌坊”,那是绿琉璃的。这两种牌坊,清b在北京名胜古迹中仍然都能找到)。
最五彩缤纷、构成梦幻境界的是湖上的灯、桥上的
灯、岸上的灯和那彩灯照耀的凤舟。岸上的灯好办,只要吊在灯杆上、灯柱上、树上,挂上彩灯,接上电线,入夜一开电门,便灿若繁星了。桥上、牌楼上,也好办,按照书中所写,作成灯匾,一写“寥汀花椒”,一写“天仙宝境”。拍摄“奉元妃命”时,一个改为“花淑”,一个改为“省亲别墅”就可以了。灯中都可装电灯,光源都好解决。
困难是水面上和凤舟上的彩灯,以及其它灯船上的灯、水中漂浮的花灯,光源如何解决呢?解决的办法是全部用大蓄电瓶。记得那天单电瓶钱,就用了好儿千元。这样,一入夜,瘦西湖就被妆点得象一片五彩灯海了。波光闪耀,凤舟在华灯辉影里,在萧鼓声中,缓缓前进──有人笑道:自乾隆下江南之后,瘦西湖从来没有这样繁华过了。
作者:剪刀浆糊 回复日期:2005-3-7 21:54:31
八十一 元妃登舟幸园
《红楼梦》第十八回“皇恩重元妃省父母”一节中,写元妃入苑,在 “体仁沐德”更衣后,复出,上舆进国。“忽又见太监跪请登舟。贾妃下舆登舟,只见清流一带,势若游龙。两边石栏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点的如银光雪浪……真是玻璃世界,珠宝乾坤”。小说写元妃登舟,只一笔带过。但电视要表现的却是一个“说不尽太平景象,富资风流”的大画面。而且。前而说过,拍更衣是在上海。拍登舟则在扬扛7b了。这场面,小说只用几个宇,拍成电视,就不那么简单。它所跨越的时空和花费的劳动,是观众很难想象的。
如果说在上海大观园“体仁沐德”更衣之后,走出殿门,走上码头便是“登舟幸园”;那么这一“出”一“登”之间,便已由上海青浦淀山湖,飞越长江,来到瘦西湖了。而且不只元妃一个人,还带了庞大的銮驾仪仗、内监宫娥──每到一处,必须有大批的群众演员。
元妃登舟时,舟上、岸上大批执事仪仗,都是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同学们担任的。掌伞的、掌扇的内监,捧炉的、掌灯的宫娥──男同学、女同学一行行,几百名,在“汉白玉石牌”坊下,鸦雀无声,肃然敬立。远远两条用彩灯妆饰的船,一大一小,缓缓行来,渐渐听到仙乐鼓吹声。凤舟抛岸,搭好跳板,由南京演员成梅女士扮演的元春宫袍凤冠,由宫娥、女官扶着,在鼓吹声中,款步走下船,迎面走来,在汉白玉牌坊前立定,仰面细看,说道:换作“省亲别墅”吧!……这时在指挥台指挥的孙桂珍导演用话筒高喊着调动队伍,在现场的执行导演马加奇同志忙碌地指挥着,总导演王扶林同志在监视器的荧屏上注视着每一个画面,而轨道车上的摄像机,和站在轨道车上的摄像李耀宗同志被推过来,推过去,不停地转换着镜头──元妃省亲登舟时的场景、形像,通过这样复杂的艰巨的劳动,展现在观众面前了。
八十二 扬州“红楼”友谊
在瘦西湖拍摄“元妃登舟”的前两天,总监制戴临风、副总监制胡文彬、作曲王立平、音乐编辑郭融融等一行四人,在烟花三月之际来到扬州和拍制组的同志见面,算是“红楼”剧组在外景驻地的一次小聚。
由于在他们来到之前,扬州方面已知道这一消息,所以,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黄进德教授代表师院约我和王扶林导演,加上胡文彬兄去给同学们讲一次“红楼”电视。导演拍戏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来,这样就只有我和文彬兄二人应进德教授之邀,去师院讲课了。同学们十分热情,都争着来听。有二百来个座位的阶梯教室满了,又开了一个教室,拉线过去,装了扩音器。我介绍了一下拍摄“红楼”电视的过程和难度;文彬兄讲了一下为什么要拍《红楼梦》。因为时间有限,不能多举例子,只不过讲大概而已。所讲实际是很浮浅的,而同学们认真听讲的态度,却很使我感动。他们专注的神情,至今似乎还浮现在我眼前。从听讲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们的兴趣和热情。这也可以说是建立在《红楼梦》基础上的友谊吧。
因为应进德教授之邀,去师院讲课,就又认识了该院中文系主任曾华鹏教授、副主任张泽民教授,相谈十分投机,颇有倾盖如故之感。承他们盛情,相邀到富春茶社吃点心。扬州富春茶社,海内外久负盛名。原是卖茶、卖花、卖点心的茶社,已有一百多年历史。因为杨州早在《红梦楼》时代之前,就是“十里栽花当种田”的繁华之地,卖茶、卖花、卖点心是传统的行业。三者结合在一起,就更富有文化生活的情趣,集中起来说,就是一个“雅”。品茶、品花之际,肚子饿了,也要吃,如何使其与“雅”相配呢?自不宜于酒池肉林的酗酒饮宴,而是吃些 “点心”。大概这样原因吧,“富春”的精美点心便应运而生了。
三丁大饱、五丁大饱,是上好白切肉丁、笋丁、豆腐干丁等制成的。翡翠烧卖,是透明的皮子包碧绿的菜心泥。千层糕是生腊油、白糖、发面蒸的透明的又松、又软、又甜、层数又多的糕……品名众多,无法─一介绍了。自然还有闻名海内外的各种乾丝,这都是“富春”的名点。
“品茶”、“品花”、“品尝名点”,三者结合为富春的传统特色,颇有“红楼雅意”,殊足代表东方文化的神韵。可惜的是,近年渐失雅趣。装上茶色玻璃的楼窗,密不透气,没有“卷上湘帘画不如”的风韵了。食客又太多,地方较小,点心桌的玻璃板下面,台布又油又脏,看了让人不快。自然,也无花可看了。不过,点心确是好的。应富春经理之嘱,为店中题了一首小诗:
多谢富春滋味长,维扬名点有余芳。
噙香未记画肪录,宜入红楼说梦乡。
诗后跋云:“一九八六年四月随中央电视台红楼剧组来扬州拍戏,吃乾丝饱子后,书小诗为富春茶社补壁”。
说来,这也是雪泥鸿爪。但扬州人对“红楼”的情谊,还是令人难忘的啊!
八十三 何园贾政书房
美工总监制刘宝俊同志早就向我说,要找个适当的地方,为贾政布置一间书房。当然也可以在棚里搭景,但是不如找几间合适的房子,这样更方便些。这个房舍,在扬州的何园找到了。
何园,原名“寄啸山庄”,在花园巷,为清光绪时做道台的何在助所筑,是清代扬州园林最后一部作品。园中以池和假山为主。假山堆的不俗,且山上有一株大白皮松。陈从周教授《园林谈丛》说到“何园”时道:“园中为大池。池北楼宽七槛,因主楼三间稍突,两侧楼平舒展伸,屋角又都起翘,有些象蝴蝶的形态,当地人叫做‘蝴蝶厅’”。
宝俊同志就在这“蝴蝶厅”中,为贾政布置了一座书房──“梦坡斋”。
贾政的书房名 “梦坡斋”,这在《红楼梦》几处写到,是大观园外有斋馆题名的房舍。其格局自然也应该是“京朝派的”。这场景主要是拍室内。少数镜头在门前,没有室外全景。所以,只用楼下正面三大间就可以了。房门外正对大池,如出现在荧屏上,似乎不合“梦坡斋”庭院意境,怎么办呢?很简单,院中池边,正对房门处,立一个老北京式的锦格木影壁,如国木屏风,这样就把池水的景挡住了。在房中,正当挂在门上的竹帘,向外望去,只见本影壁,似乎转过木影壁,就是通向外院的月亮门了。就这简单的造景,就可引出人们不少的想象……
室中充“梦坡斋”的横匾,又挂了《前赤壁赋》的横技。《前赤壁赋》现有传世苏东坡手迹影印本,模拟复制并不难,只是字太小,在荧屏上显示不出来,失去了它的效果。室中几案书架等,布置也都不俗。当然,这里有个小小的漏洞,就是有一套盒装《二十四史》。严格地说,在《红楼梦》时代,还没有《二十四史》这个名称呢!定《二十四史》为“正史”是乾隆后期的事。不过在电视剧中作为妆点,那也就不能严格要求了。
贾政书房中的戏很多,主要一场是“宝玉挨打”的戏。这“不肖种种,大受鞭笞”,可不是好演的。打必须真打,所用的板子也必须的真的。怎么办呢?先在板子上想点主意,毛竹板子,一面塑料海绵垫了,包起来刷上颜色,一面硬,、一面软,打时用软的一面,稍减轻一些疼痛。但打时又很又快,虽然一次拍摄成功了,但欧阳奋强同志为这场戏,臀部真让打肿了。
在一个场景中,镜头是综合拍摄的。“宝玉挨打”是夏天的戏,而“宝玉上学”是冬天的戏,都是在贾政书房中拍。门帘换成冬天的,门前做上人工雪等等,稍微变换一下季节感,这样给人的印象就不同了。
八十四 平山堂花圃
扬州平山堂,是天下闻名的地方,早在《红楼梦》时代,已经是扬州胜迹的中心。据钱泳《履园丛话》说:“扬州之平山堂,余于乾隆五十二年秋始到,其时九峰园卜倚虹园、西园曲水、小金山、尺五楼诸处,自天宁门起,直到淮南第一观,楼舌掩映,朱碧新鲜,宛入赵千里仙山楼阁。今隔三十余年,几成瓦砾场,非复旧时光景矣。”乾隆五十二年是公元1787年,所记在《红楼梦》程伟元乾隆辛亥活字本之前四年,在《红楼梦》“脂砚斋”庚辰“四阅评过”本之后二十七年。这正说明,扬州风华最繁华的时代,也正是《红楼梦》写作诞生的同时。电视剧《红楼梦》在扬州拍戏,把“小金山”诸景─一收入镜头,是有其历史意义的。
当年的平山堂;不只是一处建筑,是一大组景。一手风景线。现在由瘦西湖到平山堂一带,虽不能如钱泳所说:“楼台掩映,朱碧新鲜,宛人赵千里仙山楼阁。” 但风景线仍然连接着,《红楼梦》时代的盛况,仍可依稀想见之。剧组也想在扬州多拍些镜头,但几次到平山堂选景,总未选到适当的足以表现红楼故事某处的理想景点。
在平山堂下面植物园,有一大片桃林着花正好。在几株大的落英缤纷的大桃树下,略加布置,作了一个假的石凳,起了一个小小的“花家”,便布置成为“大观园”中沁芳桥旁幽僻小山的境界了。
时当春暮,黛玉葬花时所起的花家,也不知经历了几个寒暑,又是碧草如菌、落红成阵的时节了。大观园人事凋零,去者去、死者死、嫁者嫁……连宝玉也外出了。久病缠绵的黛玉,趁身体稍好之际,出来散散。走到这个“伤心地”,突然听到宝玉在外遇险、元妃赐婚等等不幸的消息。如闻晴天霹雳,昏倒过去,就此不起了。当然这些都是八十回后新编的电视故事情节,当作《红梦楼》八十后的情节来研究,那是学术问题,在此不多作讨论;如作电视剧的情节发展,则我感到也未为不可。它有一定的情趣,在情理之内。
这些且不多说,只说说具体拍摄时的情况吧。
那天在花下拍,全是外景,没有电源,都用自然光,但因有不少特写镜头,所以灯光组带了大的反光板,在多云天气下,拍得十分成功。现在播映在荧屏上,这一镜头,接上北京大观园紫鹃找姑娘的镜头,在境界上还能连得起来。只是“花家”周围景观不够雅,如当时再稍加加工,就更好了。
这天戴临风、胡文彬、王立平、郭融融等同志都来了,也是一次小小的胜会。今年春天,去北京见到摄像耀宗同志,送我一张大照片,正是当天拍完戏大家的合影,把扬州平山堂下花圃中的春色长期地保留在照片中了。
八十五 镇江半日
镇江的工作日程,一共是两天。第一天是拍“瓜洲古渡”的戏,第二天是在焦山寺院一小巷中,拍贾芸遇倪二的戏。但这组戏镜头很少,剩下的时间,还要拍一些镇江戏装厂的纪录镜头。待全部工作结束后,剧组第二天就转点杭州了。
剧组由青浦去扬州、由扬州去杭州,都是包了长途大汽车,由这一驻地直接开到那一驻地的。因此,便省去了不少转车、搬东西等麻烦。由青浦坐长途车去扬州,是走苏州、无锡、江阴,过长江,经靖江到扬州。由扬州去杭州,则是由瓜洲渡口过长江到镇江,然后经常州、宜兴、长兴、湖州等地到杭州。后一条路。是由太湖西面、南面、再经莫干山而到杭州。这是长江三角洲水网地区一条鱼米蚕桑的锦绣之路,自六朝以来,就是江南经济文化的心腹地带。剧组小演员,能够坐汽车走一趟,这机会也是难得。它可以增长人不少见闻,丰富不少感性知识。
很遗憾,我因为回上海有事,没有和演员同志们同行,失去了这样一次美好的学习与旅游机会。
这天和大家一早乘游艇过江,在焦山寺现场看了看,便和服装设计史延芹同志同车到镇江戏装厂,参观了几个钟头。这是一家专门制造戏剧服装的厂,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中部份服装是这家厂商制作的。
说到这里,我仍然感到当前古装(包括远古、近古、近代,甚至三、四十年前的现代)戏剧和电影、电视的差别没有明显地分开。过去戏剧服装,明、清谓之
“梨园眼色”,宜于戏剧舞蹈,讲鲜明飘逸,不能讲生活真实感。但也据明代服色,讲究历史的“真实”,行话叫“宁穿破、不穿错。”这种服饰,穿着在电影、电视中表演生活中的古人和古人的生活,就不行了。比如,戏剧服装过去是钉飘带,现在不少都钉暗钮。镜头一推近,稍不注意,就要“穿绷”。而且都是新衣,如
何显示“半旧”、“家常”等等。总之,不少问题,都未能很好解决,因而总感不够理想。史延芹同志在正定拍全剧外景结束,与我同车回京,在车厢中感慨地说:“如果让我再搞一部《红楼梦》,我会更好。”又说;
“我最近才发现北京一家绣品厂,真正能作出又华丽、又富有生活感的服装,就是价钱贵些。”这些话我非常同意,就是她设计出的东西,在制作时如按戏装制作,总不会达到她的要求。但工艺水平,只是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但愿将来能有足以表现她设计水平的生活化的精美服装出现。
镇江半日,只是在戏装厂逗留。中午饭也只是匆匆扒拉了半碗,便急急忙忙赶下午的火车回沪了。
八十六 “瓜州古渡”
电视剧《红楼梦》在八十回后,未按高鹦续书改编,因而在故事情节上有了较大的改动。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自然未必十分成功;引起争议,也是必然的。在此我不作评论。因为我的“梦忆”,大多只限于具体拍摄情况,或道及得失,也是个人一己之见,不能当作评论。
情节上有所改动,那人物上使也有所改动了。其中刘姥姥的戏,在结尾几集中加强了。出现了刘姥姥羁候所探风姐、刘姥姥去瓜洲寻访巧姐的戏。刘姥姥到技院赎巧姐的戏,在上海大观园和瘦西湖岛庄都已经拍过了。为了表现刘姥姥长途风波的旅况,还要拍一些野外行旅、落日古渡的场景。
“京口瓜洲一水间”。在扬州拍戏,拍瓜洲渡口太方便了。扬州南面不远就是三汉河,再过去就是瓜洲渡口,大运河进入长江的必经之路。导演约我和风雷同志特地到真的瓜洲渡看了一回景,但是很难使用。为此便过江去找。在焦山脚下,找到一片水滩,空旷而浩渺。因为焦山在长江中,等于一个岛。这片水滩在里侧,没有船只过往,远处有一片浮沙,上面长了些芦苇,很有些野渡的意思──当然古代真的瓜洲渡,那是十分繁忙的渡口──便把景选在这里。
这里正在焦山脚下。焦山是石头山。除去一小片滩外,还有一些露出水面的礁石,两处景都好派用处。那片小滩边,略事布置,坚了一块用泡沫塑料作的“石码”,上刻 “瓜洲古渡”。刘姥姥由船上下来之后,上得岸来,要在这个石褐前端相一下,这就表示到了“瓜洲”了。象不象,三分样。电视艺术虽说要尽量反映生活真实、历史真实,但毕竟是有着很大差距的。有这样景物出现在荧屏上,也就古意盎然了。
“刘姥姥到瓜洲”主要是船上的戏。那天租了两艘木船,一艘改装作古代的蓬船──按说刘姥姥当年的经济能力,到瓜洲来,官船是坐不起的,最普通是搭回南的运粮船。一小蓬船一般不走长路,为表演便利,也只能如此──刘姥姥带板儿坐在船头。舶公摇船,自然也要他装成古人。另一艘船是工作船,摄像机在工作船上。导演看监视器,自然也在工作船上。工作船尾,对着刘姥姥座船的船头,拍摄下古代烟波风浪、坐蓬船行旅的苦况。
因为在水面上拍摄,工作船要指挥表演船,靠对讲器联系。距离稍远,传话困难,拍摄起来很费时间。镜头不多,却足足拍了多半天才完成。
在此除拍了刘姥姥去瓜洲的镜头外,还拍了一些零星镜头。如宝玉落难在礁石上行走的镜头,也是在此拍摄的。此外,在焦山寺庙院一个弄堂中,还拍了贾云遇倪二的镜头……
八十七 再到杭州
三十年前,我岳母住在杭州,因此,我在杭州等于有半个家。假期中回到杭州,住上一个时期,稍解上海尘嚣之苦。那时收入虽不多,但生活日用更便宜,孤山脚下楼外楼、太和园都还开着,一条最好的活鱼烧成“五柳鱼”,只卖一元二角五分(去年问一名五十多岁的该店的招待员,结果连“五柳鱼”三字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一般一条醋鱼,也不过七、八角钱;两个人吃不了,剩下的还可以回锅烧豆腐。至于小菜,那就更不用说了。什么虾儿、活鲫鱼,更是十分便宜。每次总要买不少带回上海。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上海家中吃菜粥的日于里,有一次夜间回杭,在离家不远的柴木巷口外一家小店里,广然吃到“春卷”,真是喜出望外。深感杭州物力之丰,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还对付得过去,较他处为好.
而“再到杭州”──就是说随“红楼”剧组再到杭州拍戏,并不是指我个人──却感到真不知说什么好了。过去说“长安居,大不易”。现则真感到“杭州游,大不易”了。
不妨说几样小事吧:剧组这次在杭州住的地方是一家新造的饭店,名叫“花园饭店”。房间一般,只是正值不冷不热的暮春,居处倒也干乾净净,住住完全可以。饭店是五层楼。我住在三楼。楼梯宽大,很好走。又有电梯,开电梯的小同志,十分客气,每见我进来,总要用电梯送我上楼。只是饭店餐厅的菜却奇贵、奇坏。一元几角小盆排骨,只有几块骨头,一丝肉也没有;同样价钱的红烧肉,肉皮上却连着不少猪毛,真是
“奇迹”。收拾房间的服务员小姑娘却和图可亲,笑着说:这里的菜、饭怎能吃呀?你到马路对面的服务餐厅去吧。我一问,知道她是服务学校毕业的。马路对面,果然有一家服务学校办的小饭店。老实说,那饭店里,桌上油腻,地上满是肉骨头,也很脏,但菜烧的总还象样,价钱同花园饭店的差不多。这样,我就在那里对付吃了几天。
别的地方未多去,不便乱说。但看到有个馄饨摊,菜馄饨六角一碗。吃的人大多是北方游客,而且排队买。想来生意不错。杭州生意历来有“一春顶三冬”的说法,而且“泡黄瓜儿”──即外地所说“敲竹杠”──之风,似乎又卷土重来,十分凶猛呢。
著名的“楼外楼”,内部高级如何高贵不得而知,而下面的大厅也满地是肉骨头。我曾同小演员古彤、李曼在那里吃了餐便饭,菜都是半冷的大锅菜。李曼同志还多买了一个菜,里面有蘑菇,结果大上其当。可能是变质的,三个人吃了都闭腹泻。而且我最严重,又泻又吐,闹了个不亦乐乎。
八十八 阮公墩之晨
“西子”晨光是美不胜收的。我不知领略过多少回,而每次收获都不一样。三十多年前,我曾经几次早5时起床,从羊坝头的家中出发,沿南山路步行,经苏堤到孤山脚下,绕行西湖大半圈,感受西湖晨略、晨风、晨露……
不过,在我记忆中,都是从岸上看湖上,而没有过从湖上看岸上的体验。即没有在晨光嘉微中泛过湖。因为过去游湖,往往是黄昏漫步,月下泛舟。早上五、六时,那湖边几百条船,都静静地缆在那里,构成一大片静止的图案一舟子、驾娘还未来呢。
为了“红楼”,却无意中得到在晨光中乘船游湖的机会。到了杭州当天晚上,就看到公告工作日程的黑板上写着“明天早6时阮公墩拍戏”的通知。这是探春理家的一大段过场戏,展现的是大观园中的花圃柳陌,竹桥敞轩……探春要大力经营、运筹帷幄一番:在敞轩上把婆子们叫来,分别“承包”,兴利除弊。
场景就选在静寂的阮公墩上。“阮公墩”实际是西湖中心一个小岛,是清代阮元在杭州作官疏浚西湖时用挖出的湖泥堆成的。和“三潭印月”一样,四周是水,不连湖岸。西湖水涨时,这几处都象浮在水上一般,绿水荡漾,波痕激油,远看只是绿色小岛,必须坐船过去,才能领略她的情趣。近年湖上旅游事业兴旺,“阮公墩”被装点成宋代茶肆酒楼的风貌:卖茶全用紫泥茶具,而且排上“望子”,挂上灯笼,“茶博士”都穿古代衣服,以招引游人。自然,门票是便宜不了的。
剧组拍戏,要在大批游客到来之前,因此须赶在早晨6时开机。五点半钟,大家就来到湖边。孤山中山公园码头前,有包好的汽艇等着。大家上船后,几分钟就开到阮公墩了。但就在这几分钟里,真令人感受到湖水晨光之美。水在浮动,船在浮动,小岛湖岸似乎都在荡漾。太阳还未出来,但是橙色的光、白色的气、绿色的水……光彩水气杂揉在一起,一船人都包孕在里面了。我忽然想到法国印象派画家的水彩画,他们的感情所追求、所表现的似乎就是这一种境界。
这场戏主要是探春、李纨、宝钦、平儿几位,其他婆子,都是在杭州请的临时演员。因为西湖难得来,不少同志都是第一次,因而没有戏的人也都跟到现场来了,大家在水边拍了不少照。
湖上水气渐渐散了。这时四周湖山明媚,尽收眼底。望孤山,楼台高下;望苏堤,一派绿痕。树下骑车人,如芥如蚁,瞬息而过。望湖滨公园一带,烟痕淡秀之中,隐隐高楼矗起。日影渐高。10时许,完成拍摄任务。于是,大家重新登船,回住处吃中饭了。
八十九 植物园池畔石榴裙
“还道昨宵春梦好,原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提到“斗草”的风俗,不由人想起宋人的著名词句,这正是杭州的故事。拍香菱姑娘“斗草”,选择在杭州植物园水池边,原是可以充份显示诗情画意的场景。
杭州植物园,在“曲院荷花”西面,是培养各种花木的地方,里面没有什么亭台楼阁,只是各种树木。花卉,品种很多。湖上游客虽多,但很少来这里。因此,在杭州,这植物园倒是一个拍戏的理想环境。
场景安排在一片斜坡草地上,临近水池边。芳草如烟,池水涵碧,配上“石榴裙”,风景自然很好。但是表演起来,却十分为难香菱姑娘──陈剑月女士了。为什么呢?且听我细细说来。
按照《红楼梦》原文“情解石榴裙”所描绘,斗草的地方,自然是一片草地,或草地边石板上都可以。而弄湿石榴裙的是什么呢,应是一小汪积水,是平坦的草地上四处的积水,而似乎不是池水。因而斗草打闹起来,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片污水,忽然把裙子弄湿弄脏了。这样站起来,一边拧裙子上的水,,一边埋怨、骂蕊官等人,才合情理,易手表现。
现在场景选在小池边,斜坡上,在表演上,分寸就比较难掌握。第一,打闹时,香菱要滚到池边,让裙子沾上水;第二,又不能滚得太靠下,以免把裤子及衣服也沾湿。而且那天配戏的几个临时演员,都是小学生,年龄很小,身材不高,于是就显得香菱特别大。作起戏来,就十分困难了。
这场戏,拍了好几次遗才通过,而裙了倒弄湿好几条。第一次拍,打闹从斜坡上滚下,不好:入水太多,拖泥带水,湿淡淡的,不能用。只好换裙子。重拍。管服装的同志,带来两三条同样的裙子。但是一次、两次拍不成功,带来的裙子都不够替换了。可戏还没有拍成功。还要换干裙子,只好临时坐车回到住处去取。好在小车就停在旁边,随时待命,说走就走;不然,那全组的人只好等这条裙子,或因为裙子没有,就拍不成戏了。电视机前的观众,是否会想到这些困难呢?
所以拍电视、电影,“选景”是一个很不容易的工作。在选票时,就要综合考虑实际拍摄时种种关系,有的很小的场景,考虑时忽略了某一方面,就会给具体拍摄时带来不少困难。尤其是要考虑好演员表演的实际可能性和位置,如何在刹那之间显现出最美好的角度。当然,静止的位置另作别论。
陈剑月同志拍这场戏时是克服了困难,才获得一定成功的。虽然戏并不多,但“事非经过不知难”。这或许是剑月同志拍完这场戏后的收获吧。
九十 设计”红香圃”
在杭州拍戏,主要是掌握花期。拍宝玉过生日,红香圃开宴、史湘云醉眠芍药圃等花团锦簇的戏,是表现大观园史册上最繁华的时期。因此,在场景布置和表演上都要求较高。
“红香圃”的场景选在西岸印社下面的那座四面厅中。这里是孤山要路,游人最多的地方。但又闹中取静,易于控制。临马路有围墙,又有几个玲挑剔透的假窗,可透视湖景,路人也可向里窥视。另一个小院门一挡住,马路上游人就进不来了。通向上面西岸印社及四照阁的山石路口,也可拦断。游人走其它路,并不受影响。现场厅轩游廊、山石树木,十分幽雅,是理想的大观园环境──当然,说到“大观园”,现在似应份三处:一是《红楼梦》中的大观园,也是曹雪芹笔下、曹雪芹心口中的大观园,这是“文学艺术的真实”;二是北京、上海淀山湖新建的“大观园”,这是今天建筑专家设计修建的大观园,是“现实生活园林艺术的真实”;三是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大观园”,这是今天各地园林的集锦,自然也包括南北新建大观园,这是“电视艺术展现的真实”。
“电视艺术的真实”所展现的大观园,自然有其便利处。它能瞬息千里,不受限制,把全国名园最好的风光美景都集中在这座“大观园”中,充满奇情幻彩。但也有时难免给人跳跃过份的感觉。“西冷”下面“红香圃”建筑是江南淡雅的四面厅,一色荸荠漆;而一跳到“寿怡红开夜宴”的“怡红院”,便是朱红粉彩,描金细画的北京宫庭建筑风格了。跳跃太大,令人眼花缘乱,风格自然也不统一了。也许有人说;不会都在北京大观园拍吗?但是不行呀!第一工程跟不上拍摄进度,因为就是到现在南北大观园都还没有完全完工呢!第二花草树木也一时长不起来,又如何展现“文学艺术”大观园的种种花草树木景致呢?为了北京大观园游湘馆的竹子,美工同志不知伤了多少脑筋,而出现在荧屏上的画面仍没有“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阴凉感觉。说明想象容易,而实际拍摄是何等困难。
“红香圃”
的场景选的是非常理想的。但并不能因此就可拍戏了。第二步是如何按要求设计改造。考虑到它的是四周大玻璃窗隔扇,全是现代的,自然不行。于是全部拆下,在四周挂上大竹帘正面用大屏风,红缎子假金线堆花牡丹,十分华丽。再有是家俱,原来这里是书画展销的地方,玻璃柜台,自然不能用,只能全部搬空。我介绍美术设计师风雷同志找老友、西泠金石名家王京莆兄,承他不弃,派其三世兄王一天同志帮助联系。西泠印社负责同志大力帮助,把半山的家俱库打开,将合用的花梨、紫檀等红木家俱全部搬出来,大力支持了“红香圃”的设计布置。
作者:剪刀浆糊 回复日期:2005-3-7 21:56:00
九十一 “仕女行乐图卷”
“卷上珠廉画不如”。西传印社下面平时展销书画的门市部,拆去玻璃隔扇,挂上床子,正中悬一块“红香圃”小匾,居然境界大变,伊然是大观园中一处赏芍药花的宴乐所在了。为了拍摄,在这里摆了几桌酒席。除席上必须的菜肴外,寿桃、寿面等之类点缀寿筵风光的“俗品”也是不可少的。
按照《红楼梦》原书中描写,宝玉过生日,可以分四个步骤.一是拜寿行礼;二是红香圃开宴。三是大观园姊妹们行乐,这中间也包括醉眠、斗草等等;四是怡红院夜宴。在这个新设计的“红香圃”中,要拍好两部份戏。一是室内开宴部份,二是室外行乐部份;室外部份要拍成一个仕女行乐图画卷的样子。室内部份容易掌握,室外部份就颇费心思了。这幅仕女行乐图,究竟应该如何安排,都作些什么呢?
这场戏出场的人很多,“十二金机”正、副册的主要人物都有:宝玉、黛玉、宝钗、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香菱……鸳鸯燕燕一大批,组织在一个画面中,都作些什么呢?拍摄时,决定让惜春作画,探春和人对奕,其余的或刺绣、或钓鱼,或穿茉莉花、或观画、观书……总之,要求有情趣、有神态,要错落有致,能展现一幅仕女行乐图卷。
执导在处理现场画面的设想上,要求把黛玉表现的格调更高雅些,想让她弹琴。但是道具组没有带古琴来,找我商量如何解决。我当晚打电话给上海友人胡绣枫老师,请她帮助联系上海民族乐团古琴专家龚一先生,很快就联系上了。过了不到一小时,打来了回电,龚先生答应给予大力支持。这样,不但解决了琴,而且还帮助请到了教弹琴的老师。原来只是想到上海借一张琴来,结果古琴专家、上海民族乐团龚一团长热心帮助。他在电话中告知,杭州就有他两位学生,都是弹琴名家,并都详细介绍了地址,说明如何去找这二位,向她们借琴,并请二位教授指法。这样演黛玉的陈晓旭同志无意中得到一位教弹琴的老师。自然,先是登门拜访求教。杭州一位女古琴专家,对于陈晓旭同志十分热情。剧组让晓旭同志到家中求教,又用车把老师接到饭店中指导。直到拍摄那天早上,这位热心的古琴女教师还亲临现场指导呢!
记得那天,围着院中的曲折水池,布置各位 “画中人”的位置:黛玉弹琴在西北角亭子下,亭子前面是探春对奕的地方,对手好像是宝饮,在四面厅台阶下,设着画案,惜春在作画,别人在观看。扮演惜春的胡泽红是杭州人,那天把她妹妹也拉来作临时演员了。这天我六点钟就来到现场,不巧的是,我因头天晚间吃了楼外楼不乾净的菜,七点多钟突然发病了,又要呕、又要泻,十分狼狈。人家给我介绍古琴老师,结果未及寒暄,便匆匆乘车口饭店了。
九十二 湘云醉卧“芍药圃”
“湘云醉卧”是一场大戏,早就要拍。可是一直没有选到适当的外景,因为这场戏,不只要求要高些,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有芍药花、芍药圃。原书描绘道:
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雕子上,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蜜蜂、蝴蝶闹嚷嚷地围着:又用统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
曹公的笔力,其绚丽处,真是光彩摄人。这段文字都能使读《红楼梦》者神魂颠倒。但仔细一研究,却感到这是浪漫手法的描绘,在事实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也正象“白雪红梅”的描写一样,在文字上十分美丽;而在生活中却很难遇到、办到。
第一芍药是低丛草本花,史湘云卧在石凳子上,高度几乎超过芍药丛尺许,花如何落的她满脸、满身?第二芍药不象桃花那样,一树繁花,微风一过,乱落如红雨。一丛芍药,开上几十朵,大朵大瓣,即使开谢,花瓣落地,也很难被风卷起,落满湘云姑娘一身,除非人为地把花瓣洒在她身上……
早就选择好,要在杭州西山公园芍药圃拍摄,等扬州拍摄完成之后,来到杭州,等待花期。当时正是谷雨过后,牡丹方开。但是花期因春寒、春暖的关系,实际上却也有早有晚。剧组在杭等待花期之际,却芳讯迟迟。几次到西山公园探望,却是花蕾多而大放的少。而且这还是牡丹,至于芍药,还在牡丹之后。剧组虽一再加码,拍了不少其它的戏,但日程也不能拖的太久,怎么办呢?找美工设计师风雷同志商量,细算花期,最少要等两周才能大放,不能再等。只好用假花和真花相结合的办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来完成“湘云醉卧”的拍摄任务。
先到塑料花厂买来假芍药花比较,肉眼看了,自然容易识别是假,但插在真花丛中,在摄像机面前,便真假难辨了。就这样,突击了一天,上千朵“鲜花”,插在真花丛中,把“湘云醉卧”的芍药圃布置成功了。
拍摄的那天,天气很好。时值旅游旺季,西予湖畔、花港观鱼、西山公园一带,游人真是举袂如云,挥汗如雨。拍摄现场,被游客团团围住。自然四周都拉了绳子,杭州公安局的同志不少人都到现场协助维持秩序──因为大观园的姑娘们都花枝招展地来了,都来看湘云姑娘醉眠呀!
这场戏,一般说,是拍成功了。但是细看,不免有小小漏洞:假花有大红的,真芍药哪有大红花呀!湘云姑娘近处象花海一样,而镜头扫到远处,花就稀少了,多奇怪!再有大家围着看的镜头也不够好,稍感遗憾了.
九十三 湖山屐痕人梦痕
剧组全体同仁,自从三月初、即旧历正月十一、二离京到青浦开拍以来,再转战扬州、杭州,已经两个多月。由初春到初夏,转眼就快过五一劳动节了。这一时期,不少天都是夜以继日,加速拍摄。尤其是工作同志,都十分辛劳,离家日久,也有不少人思归了。剧组至杭州拍摄,日程安排的不算太紧,容出时间,给大家安排了两次旅游。一是游龙井、灵隐等处,一是西湖夜游。调剂一下同志们的情绪,也是有劳有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