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少半个老杭州,同志们不少都把我当作“识途老马”来咨询,约我坐在一个面包车上。车到龙井,马路边上的茶农一拥而上,都抢着兜生意,下车的同志都分别被围住了。这时我便又成了买茶叶的顾问。尤其是一些小姑娘们,瞪着大眼睛,望着我赶紧给个答案,以便买一包天下闻名的龙井茶,又不吃亏上当。因为她们绝大多数根本不知“龙井茶”是个什么样儿,好坏新陈更分不出来了。在我的种种回答之后,她们各自买了一两盒茶叶。有从茶农手中买的,也有从商店中买的。这样,她们心满意足,可以带到山南海北送知亲好友去了。
当时正是立夏之际,新茶上市的时候。我是几十年惯知绿茶的人,茶的新旧粗细,一看便知,是可以担任“买茶顾问”的。至于说到价钱,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了。
龙井下来,去灵隐,车经“双峰插云”,我看到一辆小车,从一条叉路上开进去。忽然想起,那不是去“浙江宾馆”吗?记得1985年春来杭州采景时曾在那里住过。当时住在里面一号楼,那是二十多年前有名的“保密工程”。宫殿式大楼,电梯下到地下室,一层层钢门,可通“指挥中心”;坐电瓶车可以从地下通道直到 “双峰插云”的山洞口。整个建筑由楼上几大套卧室、楼下大厅、剧场、会议室、办公室等等再加地下工程部份组成;对面还有室内游泳池、跳舞厅、录像室等。可是它的‘生宰者”一分钟也未使用,便在沙漠上空爆炸消失了。现在则出售门票,供游人参观。记得一年前,我们住在楼下时,每日。大上千人参观。他们从山洞口进来,再循另一路线转到二楼,然后再出去。人事匆匆,又是一年了。本想下车再进去看看,但风驰电掣的豪华面包车转瞬就开了过去了……
多少年未到灵隐。灵隐外面,今天已成闹市,湖山也大变样了。在冷泉亭畔坐了一会,看着来往如蚁的游人,真感到自己象“马二先生”了。不过缺少一点“迂劲”,因为我看到紧身裤、蝙蝠衫的女郎们并不感到不舒服。正看的入神时,忽然一位风度翩翩的女士喊我,要给我和妻子蔡时言照张像。啊,原来化妆组的同志。盛情可感,自是欣然从命。灯光一闪,摄入镜头,湖山展痕,于是也入梦痕了──两个月后,我便拿到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九十四 湖光夜色记友情
在灵隐留下了一张珍贵的照片,友情是可贵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每遇到的照像的人太多了,尤其在外景现场,一天不知有多少人‘被照”。但不会拿到照片的,说笑话叫作“有照无影”。习惯于“有照无影”,偶然拿到一张,不是弥足可珍吗?
这张照片,有我妻子蔡时言在内。这里顺便提一句,怎么会有她呢?因为她是同我一起到杭州走亲戚来的,住在浙江大学著名“三体力学”专家汪家(言禾)教授家。顺便看看拍戏。又一同搭便车游游湖山。“三体力学”是专门研究地球、月亮、太阳之间力的关系的。家话是治学多年,在海内外均有声望,多年不见。这次我因《红楼梦》的关系,重到湖山,作了他家高斋的不速之客,自然十分欢畅。他让我写字,我报以小条幅:
力学尊“三体”,生涯在一湖。剪烛武林攸,春梦话“红楼”。
“湖”、“楼”非一的,上时怎么写的,记不确了,总之意思不错,诗不成诗,只当作顺口溜吧。家(言禾)兄毕业浙大,服务浙大,今已古稀,故第一、二句道及。而他虽是力学名家,却又是“红楼”爱好者,有此因缘,因而附笔写入,亦是梦忆之一端耳。
集体游览之后,我单独和扶林导演,耀宗同志去采了两次景。主要想顺便找一块奇特一点的大石,但一无所获。
临行前夜,剧组组织西湖游,放车到湖滨。一些天真的姑娘问我的湖夜游好不好,我笑着别她们说:“那是天上少有,人间全无的呀!”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然而,一定要在特定的环境气氛之下,才有所感受。这不单纯是风景,而且还更重要的是舒畅与欢乐,都包孕于波光、灯景、晚风、月色、花香、人语所造成的气氛。我也有两三年没有陶醉西湖之夜了。记得还是四、五年前,因开会,于4月末住在里西湖新新饭店,曾同舍弟邓云骐披着夜风,由里西湖马路出来,沿着断桥、西泠桥绕过一圈。而这次却和两位演员,由中山公园门口,沿湖滨在夜幕下散步。湖水几与岸平,似乎要涌到脚下面。湖水如油,波光辉映着灯光。湖面不知有多少游船。近处的偶然可见,远处的却都在黑黝黝的夜幕中
顿时增加了不少神秘感。耳鼓边传来阵阵桨声、涛声、笑声、歌声……如果说天上没有哀愁的话,那此时此刻的西湖之夜,真个就是天上了。
夜深了,大家乘原车回到住处。第二天。剧组除极少数几位留下办理善后事宜外,都乘车北上了。我则同车回上海。还有邓捷、袁玫、吴晓东几位同志都在上海下车。承她们热情,叫车把我送到家中。但正遇宿舍修房,未能款待她们,真是怪对不起的。
《红》剧剧组两次到杭州采景拍戏,我有幸参加,不仅亲身感受到杭州湖山的佳丽,而且记录下许多真挚的友情。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这个杭州的“女婿”,实在是十分幸运的啊!
九十五 蓬莱爽约小述
自杭州分别两个月不到,我又来到北京。一到驻地──白纸坊华园旅馆,遇到扮演邢夫人的夏明辉同志,一见面就问我,蓬莱为什么没有来?那里如何如何好……说了一大堆;而我只能两手一摊,有什么法子呢?没有分身术呀!实际说来话长。
自杭州分手之后,我回到上海,受扶林导演之托,仔细看了一遍分镜头本子的对话。再有宿舍改建房屋,工期一再拖延,住室中搞得几乎无法生活,更无法工作。 6月下旬,应苏州友人王西野兄代苏州园林局柏传儒副局长之约,去苏州忙了几天。主要是苏州建城二千五百周年纪念,园林局新修了“盘门三景”、“唐寅墓”、 “范成大祠堂”、“石湖虞庄”几处。特地约请上海图书馆名誉馆长顾起潜(廷龙)老先生来筹划一下这些景点的匾额对联之类。我不过是香陪末座,幸附级尾耳。大家到这几个景点参观游览后,拟了不少匾额对联。记得我给范成大树堂拟的是:
万里记吴船,蜀水巴山留胜迹;
千秋崇庙祀,行春串月仰前贤。
上联用“石湖三录”中《吴船录》的典故,下联用石湖行春(又名杏春)桥八月十五“串月”的掌故。此联由顾老写了,刻成木抱柱,大概现在已经挂起来了。顺便说一句,苏州园林十分重视这些匾额的拟写制作。近时老友陈从周教授修建豫园东园,也一样。建园的同时,已约人书写制作匾额。而上海大观园对此却不甚讲求,未兔遗憾。
在苏州住在乐乡饭店,正好史延芹同志也住在里面,催促赶制苏州戏装厂的定货。因同住四楼,常常见面。她告诉我蓬莱 “探春远嫁”的戏就要开始了,相约同去蓬莱。但她先要回北京,再赶回苏州,再去蓬莱。与此同时,扶林导演也有信寄到上海。而我人在苏州,没有及时见到他的信。
待我苏州完事之后,回到上海,读到信中相约的日期,已经过了一两天。再张罗买车票、换车,计算下来,即使赶到,也已没有几天;而凑巧上海单位又有特殊任务,非我参加不可,虽只一两天时间,而正巧在这个期限中。分身无术,只能爽约了。
遗憾的是,役有能亲身参加“探春远嫁”这场戏的大场面的实地拍摄。这一集在内部放播时,曾获得一致的赞赏,十分成功。原拍资料,还有好多海外民族舞蹈的镜头。最后剪辑时,这些都删去了。因此,更为简洁,确是十分巧妙的手法。
但是说到《红楼梦》整个电视,有的又令人感到不够舒展,不少地方缺少行云流水、回肠荡气、柳暗花明的艺术效果,而显得跳跃太大。如薛蟠挨打后一张烂泥的脸,本没有交待,突然又是香菱在亭子上的美丽的脸……不少人观看时感情接不上,便影响理解了。当然,我所写多为回忆拍摄过程,不欲作评论。在此偶然谈及,只是举个小例子罢了。
九十六 文字因缘
1985年7月末到北京,正好买到二十来本我写的《红楼识小录》,便带到北京送人。秀才人情,自然十分寒酸。人家以为是覆瓮之物,而自己又敝帚自珍,这种可掬的酸态,也正是知识份子的傻处。当然,我这只是说自己。隔了一年到北京,又正遇上我的《燕京乡土记》出版,便又带了三十本,来北京献宝。朋友们得到书,自然很高兴,给了我不少鼓励。可惜这两本书很快都售罄,无处购买了。而向我要书的朋友还很多,不能一一答谢朋友们的雅意,至今还感到遗憾。
也许有人问:在《红楼梦忆》的过程中,忽然插上这样一段,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在作自我吹嘘的广告吗?非也。这要从另一角度说,或者说的玄妙一点吧,要从“文字因缘”说起。
对于《红楼梦》的拍摄,我没有别的能力,只能勉强为它提供一些文字上的资料。说起来,也只是“纸上
谈兵”吧,不过是供有关同志们参考罢了。《红楼识小录》多少起了点这样的作用。再有从在圆明园讲课开始,三年多跟随剧组拍摄外景,在工作之余,也还总抓紧时间,写些东西。由在圆明园讲的“江南风俗”,接着写的长文“服饰”、夏天在八大处讲的“礼节”等等,这些都编成了另一部书:《红楼风俗谭》,即将由中华书局出版。实际这也可以说是因电视剧《红楼梦》的拍摄,才促使我写的这本书。因而这书的写作过程,也就是“梦忆”的过程。这就是我所说的“文字因缘”,也可以说是“红楼文字因缘”吧。
扶林导演拿到我送他的《燕京乡土记》,兴奋地对我说:这本书可以拍成“京华风土系列电视”。感谢他的热心,不过要成为事实,困难尚多。现在这本书在日本已引起重视,正在翻译。而有关单位,又在计划译为德文。设想有朝一日,如果拍成电视,那在海内外的影响,就要更广泛了。因为在今天,文字的影响面远远不及电视的影响面广泛。就以《红楼梦》说吧,虽然已被译成许多国文字在外国出版,但据著名国际作家韩素音女士说,在欧美人士中,知道的还是不多的。但如今拍成电视剧,在国外播放出去,那影响就完全两样了。
略述“红楼文字因缘”也还是值得珍视的。这次到北京,总剪辑师傅正义同志的剪辑工作已经开始了。根据电视剧制作中心阮若琳主任的指示,先剪了一部“简介”,让我急就章,写了一份解说词。这时剧组已经分批去正定新建的荣国府,作最后的会战了。我却留在北京看剪出来的“简介”和写解说词。这样,耽误了一个星期,完成了北京的任务,赶到正定,已是八月间了。
九十七 决定性战役
电视剧《红楼梦》上万个镜头,都是打乱了综合拍的。由1984年10月在黄山脚下太平湖拍黛玉北上第一个正式镜头开始,直到1986年了月底,足足拍了22个月。镜头的确拍了不少,一盒盒录好像的一寸 “索尼”带子──全是原始资料,都送回北京保存起来了。但是,北上的林姑娘,在路上已经过了两年了,还没有进“荣国府”呢!比当年真的“林姑娘北上”不知要慢多少呢!为什么?一句话,就是“荣国府”还没有盖起来。你让她如何进府?
因此,截至1986年了月底为止,凡与荣宁二府直接关连的戏,可以说,都还没有拍。这时,要想剪出完整的一辑来,都还不可能。著名剪辑师──被誉为全国第一把剪刀的傅正义同志已经开始工作了。实际这时还只是作初步的接辑,即是说,把凡是已拍好的资料,能连接成为片段的先连接起来。8月初剪辑了一部几十个镜头的《简介》,我在京参加了这一工作。但这个《简介》中,没有一个荣国府、宁国府的镜头。只是一些人物的
片段,不能进一步延展,自然还不能成为《红楼梦》。
没人大观园,不能成为《红楼梦》;
没有荣、宁二府,没有门前的石狮子,同样也没有《红楼梦》──作为形像艺术的电视,更要求要有大量的生活化的实景。
近两年来,在各地们摄的大量镜头,都必须和荣、宁二府的镜头联系起来,才能成为戏。因此在各地每拍完一组镜头,必然也要剩下不少镜头,等着在荣、宁二府、或荣宁街上来拍。因此,拍摄荣、宁二府的大批镜头,等于电视剧《红楼梦》的“淮海战役”,是决定性的大战役。
在《红楼梦》中,宁国府是大房,荣国府是二房,因此应该叫“宁、荣二府”。但处故事主要发生在荣国府,因此习惯上往往叫颠倒了。而在实景的建造中。只盖了一所“府邸”,挂上“敕造荣国府”的匾,就是“荣府”;挂上“敕造宁国府”的匾,就是“宁府”。
至于门前的一条街呢?那就叫“宁荣街”了。
剧组一直在等着河北正定建造的“荣国府”、“宁荣街”的完工。正定,这个著名的古城。也是饱经战争创伤的古城。直到今天,在南面残破的城墙,黄泥土路,还像刚刚打人仗一样,使人一见就想起“地道战”、“地雷战”的年代──她,距离河北省省会石家庄,只有十八公里。
在正定古雅芳名的大佛寺后面,新建的荣国府、宁荣街,直到1986年五、六月间,才全部完工。红剧组“先遣部队”──风雷同志带须的美工人员,7月初就来到现场。剧组大队人马,分批干7月底来到正定,开始了两个月的电视剧《红楼梦》决定性大战役。
九十八 正定“荣国府”
离开正定荣国府、宁荣街,虽然还不到一年,但是这两处摄入电视剧《红楼梦》荧屏的仿古建筑,已经天下闻名了。据说春节时,“红楼”电视试播6集之后,这里的游客剧增。几百里外从来不出门的农村老大娘,也成群结队坐了长途汽车未逛“荣国府”了。传闻春节假日几天,门票卖了7万元,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想不到为拍电视剧《红楼梦》盖起一座荣国府、一条宁荣街,地方上真正收到经济效益了。
正定荣国府是由著名红学家兼建筑师杨乃济先生设计建造的。杨公早岁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专攻古建筑,是已故著名建筑权威梁思成教授的高足。在经历了二十多年坎坷道路、饱经人世沧桑之后,欣逢盛世,仍是壮年。以饱满的精力,为“红楼梦”建造荣国府、宁荣街,这在他过去是沉于“红海”的非非之想,今天却变为现实了。
荣国府在建筑规格上,是大门三间,左右石狮子一对,比起北京旧时的大王府,如郑王府(现教育部)。醇王府(现卫生部)等略小些;比起过去北京的公府、贝子府等却毫不逊色。主要分中院、西院、东院三组建筑。
进了三间大府门,笔直一条中轴线,前厅、过厅,直对贾政正屋──荣禧堂;转过去后院,一大排后照房,两旁一律东西厢房,由钻山游廊连接。按格局上讲,是北京旧时府邵大宅门的规模。但是从大小多少上来说,剧组的目的是只要能拍摄“红楼梦”就可以了。所以院子的层数并不比真的府邻(王府或一般公府、贝子府)多些。
东院只是一所一般的一宅分为两院的大四合,北屋带廊子,东西厢房不带廊子,没有垂花门而有月亮门,将南房隔成外院。正院西面是一条长更道(预备打更上夜的人走的路线)。隔开更道,是贾母上房的大院落。这是由正房、四面厅、前厅、垂花门、外院临街南房组成的几进大院落。也都有东西厢房,四周钻山游廊衔接。因为四面厅四面有廊连接,所以更显得玲现有致。拍完戏之后,我曾在此院落留影纪念。贾母院后面,一所院落,是琏二奶奶的住处。从王夫人正房后面出来,走后院到贾母这面来,必然要经贾琏住的院落的门口,这正是按《红楼梦》所写设计的。我把这些院落方位大体说清楚,以后读者如去参观时也容易明白了。
当然“荣国府”的建筑,在木体规模上很像样子,而比起北京旧时真的府邸建筑,那就太粗糙了。没有一决“磨砖活”,镜头一推近,就显著粗糙不堪,大石灰投子很难看,这限于经济和时间,是没有法子的。也是遗憾啊!
九十九 宁荣街
宁荣街是在正定修建“荣国府”的同时,特地配合荣国府工程修建的一条古老的街道。1985年8月去正定看工程时,这条街还没有破土。隔了一年,到 1986年6月底,已经全部完成土建。到8月中我赶到正定时,不但土建早已完成,而且辅面装修、过街牌楼、府门前八字大影壁都全部建好,伊然是二百多年前北京某府邪外──类似于旧时北京旧鼓楼大街、或锦什坊街那样的一条街道了。
这条街应该是个什么样儿呢?在《红楼梦》原书中,写到黛玉进京,坐在轿子中,由轿窗向外观看,只见京师街道上的热闹情况。后来轿子向前走,黛玉又从桥窗中看到外面一座府哪,心里知道这是舅父家大房──宁国府。又走了一段,才到了荣国府。我在前一篇文章中已说过,原书中写的宁国府、荣国府是两座府职,而在电视连续剧中虽是“两座”,实际上则只盖了一座。这也是真真假假吧。
这条街是东西向的,荣国府在街的东头路北。出府门往西走,先是荣国府群房外墙;约五、六十米,一座高大的彩画过街牌楼,上嵌一匾,刻“宁荣街”三字;过去就是“繁华”的宁荣街了。两旁都是画栋雕梁的铺房,有的两层,飞檐朱栏;有的一层三开间、五开间,冲天大招牌;有的有围墙,有的没有围墙,都错落有致,一派京朝气氛,升平景象。有酒楼、绸缎庄、颜料铺、烟店、染坊、当铺、银楼、钱铺、药铺、香料辅、乾果子铺、鲜果局……各种幌子:如“南北海鲜、飞觞醉月”的酒楼幌子;“锦章庆云,杭纺贡缎”的绸缎庄幌子;“云贵川广、地道药材”的药铺幌子;“诚心大蜡,如意高香”的香蜡铺幌子……应有尽有。你走在街上,仿佛把你拉回一、二百年前的北京大栅栏一样。形象地说,这条街是《康熙南巡图》、《乾隆南巡图》中北京街市部份具体化了。
这街长九十多米,不算太长,但比较有深度。出现在镜头中,显著很长,很丰富。在这中间还有一些曲折。第一,这街向西迎面走不出去,顶头是一座前面有柜台,后面有高楼的铺子,挡住去路,也挡视线。西面的街口是向南、北两面拐过去,这样就形成一个过去北京常见的“丁字街”,在镜头上给人以想象。向南、北拐弯出去,似乎还很远很远。
在街的中间,一座两层飞檐的华丽酒楼转角处,向北一拐,是一条巷子,这就是着名的“花枝巷”。贾琏偷娶尤二姐的“外宅”,就在这条巷子中。路西一个乌油小砖门,从门外一看,里面肯定是一座精美的小院,应该还是两进院于。凤姐身穿蓝缎子素妆,“突然袭击”来找尤二姐,就是在这个小门口下的又
可是不能走进──这个谜不能拆穿,走进去什么也没有,因为尤二姐的房子却远在上海青浦淀山湖畔大观园中──电视上真真假假,这是镜头接起来的呀!
由“醉琼楼”酒楼转过去的“花枝巷”设计很好,乌油小砖门也很有意境。只是在小门把院中的房露了一间在门外──电视荧幕上可以明显看出──则完全不合规格,照北京说法是“不成格局”。记得当时我本想提出,但考虑到其时一段围墙、街门都已盖好,拆改太麻烦,也就算了。
黛玉进府,宝钗、薛蟠进府,元妃省亲、秦可卿出殡等等重要戏中;都展现过“宁荣街”的镜头。那高大的牌楼,不要说在荧屏上看上去是真的;有的人手扶着柱子,我问他是真是假?他还说是真的──实际是美工同志用杉槁、三合板、泡沫塑料搭建的──读者可以想见其逼真的程度了。
我选了一张和陈晓旭同志在牌楼前面拍的照片作为插画,附在书中,读者可以从照片中看到牌楼建筑之华瞻,想象‘宁荣街”之富丽。
有关荣国府和宁荣街的大体情况就是这些;若要更详细地了解,当然最好是身临其境了。
一百 “更道”琐话
“荣国府”也好、“宁荣街”也好,在建筑上,有优点,有成功之处;自然也有缺点,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缺点。
先举一个镜头作例子:凤姐过生日,喝多了酒,心扑扑乱跳,请尤氏在席上照顾,自己带平儿想回房歇一会儿。可是一出角门,还没有转“更道”,就看房中小丫头张望,经在门前审问小丫头,得知贾琏同鲍二家在房中搞鬼。凤姐气得斜坐在角门台阶上,手扶着角门“马头墙”发抖……拍摄时,为了表现凤姐内心的激动,对手部抓墙,给了一个大特写:雪白的手,鲜红的指甲,扶在墙上,似乎要抓进砖磨中去……十分遗憾,衬在手下的,不是磨砖对缝的府邱建筑的细墙;却是十分粗糙的青砖,和宽而曲的粗石灰缝──美的形像被破坏了。
“更道”是北京旧式府邵大宅门建筑的一种长通道。北京旧式合乎格局的宅邻,都是许多大的四合院组成。院子一进、一进、可以连接三个、四个,或者更多的院子,成为垂直一串,有一根轴线。但这只是纵向连接,应该还要横向关系的建筑。一般都是正院、东院、西院。
如正院四进、五进,那其它各院也是四进、五进,但建筑规模及使用,各不相同。大约正院前院是客厅、大厅等,正院后院是府邸主要人物的内宅。西部院落,一般前进可能是邻宅主人的书房等,后几进或是老母颐养之所,或是其他长辈所居,也可能是姬妾所居。东院后面可能是另房、或子、侄所居。而前面则是账房、马号,临街房屋佣人所住,另有门出入。一般三个门通向外面,正门、侧门(有的还有角门)、后门。正院不论几进,其东西房屋后面,与东、西院之间,各留一条 “走道”,谓之“更道”。不管几进院子,这条更道直通到底,笔直深长,两面都是正院东西屋,和东西院东西屋的后墙,十分高耸,因而这条更道象峡谷一样,把连接各个院落的角门关死,那就变成无路出入的“死胡同”了。
这种“更道”的规模,如在皇宫中,那就更宽、更长、更深,两边还要加上高高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就是人们说到宫廷建筑所谓的“长门永巷”。一般府邪宅门中,虽跟一般百姓家完全两样,但比起宫廷,那就要差远了。
“更道”,从名称上讲,是更夫打更巡查、上夜的路线。夜深人静,管家婆子带着人拿着钥匙,顺“更道”依次巡查一遍,该关的关上,该锁的锁上,夜间再由更夫打着灯笼、敲着梆子,顺更道巡逻。再有“更道”又称“火道”,带有防火的作用。这边院子着火了,顺“更道”来救火,而且隔着“更道”,火也不会烧到另
外的院落中去。
这“更道”的作用在于此,却想不到王熙凤利用这
个地方,又毒设相思局,狠狠地“整”了贾瑞一下子……贾瑞不禁“整”,一命呜呼了。
真的府邸,都是磨砖对缝的墙,分“干摆浮搁、糯米灌浆”、“磨砖对缝”、“磨砖勾缝”、“磨砖打掂缝”等等。细说起来,太复杂,在此就不多说去了。凤姐的手,如果扶在磨砖和缝的墙上,那在镜头中,就好看多了。可惜“荣国府”工程太粗糙,只能远看。镜头一推进,便粗劣不堪。当然,这也是时间、经费所限,是没有办法的啊!
一百零一 “元妃省亲”进府
“元妃省亲”是电视连续剧《红楼梦》播映后受到一致赞赏的一集戏,我也十分爱看这一集。唐诗中有不少“宫怨”的诗,这种感情、气氛、意境,在这一集中都表现出来了。
“元妃省亲”一大集戏,是分五个地方拍摄的:西山摄影棚“贾母上房”一堂景中拍的见贾母和王夫人;在上海大观园“体仁沐德”拍的“更衣”;在扬州瘦西湖抽的“登舟幸园”;在北京白云观拍的大观楼开宴。以上这些重要的场面都拍好了,但是还不能剪辑成“元妃省亲”,因为还缺少重要的东西呢,那就是“进府”。 “进府”一直拖着未拍,为什么,主要是等正定“荣国府”、“宁荣街”的工程。没有“荣国府”,又如何拍得成功“元妃亲省”呢?
说到这里,不兔要扯远来,说到整个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拍摄速度,那就是“前松后紧”,而且是后面十分紧。就是所有“荣国府”、“宁荣街”的镜头,都是在1986年
8月和 9月两个月拍完的,包括“元妃省亲”的“进府”。
为了拍好这场戏,准备工作,在7月份就开始了。一是外地的准备,如在苏州、镇江两个戏装场赶制服装。《红楼梦》原书写贾蓉、贾普到苏、杭为准备元妃省亲采买“女孩儿”动用甄家存的五万两银于,先提了三万两云云。而赶制服装的费用,若按数字说,多得多。二是现场准备,包括宁荣街装修、迎接元妃“銮驾”时的张灯结彩……都费了很大力气才准备好。准备什么呢?那项目很多。举几个例子吧:比如说牌楼,就搭了两座。一座是“真”牌楼,在“宁荣街”一文中,已经说过。而在这一牌楼的对面,也就是荣国府的东面,又搭了一座“六柱、五门”的彩牌楼。彩布起脊,彩绸绣球飘扬。两座牌楼,一“真”一彩,都是美工同志搭建的假的,分别起着不同的效果,却都花了大量的的人工物力。
而这“彩牌楼”,正代表了清代皇家重要喜庆的妆点物。搭彩牌楼,即所谓“张灯结彩”。几百年中,北京有手艺最高超的结彩、搭棚师傅。这一行道谓之“彩棚辅”。除去搭了高大的“六柱五门”的过街大彩牌楼外,在荣国府正门上也搭了彩牌楼,把平日的大门也挡住了。
“銮驾”经过的街道上,要张围幕、要悬灯,都布置的井井有序。只是参照《康熙南巡图》等比较,在围幕(主要是经过处各路口,不让人看见)张挂上,稍长了一些,出现在镜头上不够好看。另外元妃銮驾经过的当天,五城兵马司派兵驱赶闲杂人等,黄土填道、净水泼街……这些在镜头上都─一表现出来了。
贾母、王夫人……按品大妆,依次在门前排班,等待接驾,这场戏也是够辛苦的……既要等着拍“銮驾”的仪仗队、大太监、小太监、宫女、女官、凤辇……一队队过去;还要等着拍各人的面部表情,各种特写。当时天气还很热,穿的很多,站在那里,几个钟头,才全部完成。好在拍这场戏是晚上,不是在太阳中晒着,比较好些。
按照《红楼梦》原书所写,一队队太监,过了许多队。因在仪仗队中,太监的队伍很长,这都是临时演员,经过临时训练,能够走整齐的队伍。只是怕掌没有合乎规范──原来书中所写的“拍掌”是太监传暗号,只有“三下”就够了──现在较多,且配音较响,观众就误以为是现代的鼓掌了。
一百零二 “秦可卿之丧”出演
“秦可卿出殡”的大场面,是拍完“元妃省亲”后,隔了两三天拍的。为什么这样的大场面戏,都集中在一起拍呢?这里面也有一个窍门,就是省事,象变戏法一样,原地不动,一番花样,“红喜事”就变成“白喜事”,“荣国府”门前,元妃省亲的场面,就变成大出殡了。
“秦可卿出殡”也是分好几个地方拍摄的,前面我也曾经介绍过。“秦可卿灵堂”是在上海大观园“体仁沐德”那个院子中拍的,凤姐上祭、凤姐哭灵,都在那里;和尚、尼姑绕棺念经,也都是在那里拍的。“道土念经”、“按七作法事”是在北京白云观拍的。这些和尚、道士、尼姑念经,都是真的。但这些地方,都不能代替“出殡”。“出殡”,“压地银山一般”,那还要在“宁荣街”上来拍。这时“敕造荣国府”的匾,便换上“敕造宁国府”的匾了。
街面上的布置,两三天就够了,所以在拍“省亲”两三大之后就拍“出殡”。比如为省亲而搭的彩牌楼,出殡时照样需用,但是不用另搭,只把上面的红花、红彩球,换成素花,白的、蓝的、黄的,红彩球换成白布彩球就可以了。大门前石狮子后面搭的彩也换成素的,
这样气氛马上就变了。
秦可卿之丧,“出殡”(又叫“发引”)时大批的纸扎(北京旧时叫“烧活”),都是在现场制作的。几十名工人在“荣国府”后院群房中,制作了好几个月。有好几位老艺人,都是旧时北京“冥衣铺”学徒出身的,手里都有几样绝活儿。a冥衣辅”在旧时,是北京的特殊行业,它主要业务是两种:一是给办白事的人家糊 “纸人”、“纸马”、“金山”、“银山”、“阴宅”等纸扎,因为这些是出殡后都要烧掉的,所以借名“烧活儿”。二是擦糊房屋,这是绝技,在此不多说。不过说到“纸扎”,在北方几省中,最好的手艺,还不数北京,而是山西。现在当然这种迷信技艺已失传了。剧组美工组有位年纪最老的纸活艺人已八十多岁了,身体十分健康,还照样跟剧组到南北各地工作,“秦可卿出殡”的不少纸扎都是他糊的。他旧时在冥衣铺要手艺,解放后到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作美工,可以用纸糊出各种古董玩器。
“秦可卿大出殡”用的临时演员,都是当地找的,各单位支援的。没有这些群众的大力支援,也拍不好这样的大场面。
按照《红楼梦》原书所写,应该有不少“路祭”棚,但是场景限制,摆不开,所以只表现了最重要一个路祭棚,那就是北静王路祭,和宝玉见面。现在出现在荧屏上画面,似乎显得很远了;而实际在现场,那个路祭棚,只搭在宁荣街西头转角处,拍摄时,要整个出殡队伍都在这个“路祭棚”前经过,所以也用了很多时间。当然主要是拍贾赦、贾政、贾珍等人参见“王爷”,以及北静王同宝玉见面等中心近景及特写。
“出殡”的概念,就是“出去殡葬”,把死人棺材送到坟地落葬。落葬之后,一切该焚化的都要在坟地烧掉。那大批纸扎,因此都要烧掉。电视表现了这一场面,作一交待。但这个焚烧场地十分难找,因为第一“秦可卿出殡”是冬天,焚烧的坟地上不能有绿色树木、庄稼。而当时是八月中秋刚过,田野到处是青纱帐,不能用。第二火烧大量的“纸活儿”,还得要有安全措施,防止危险。最后找到大河滩上。本来北方不少河十分可怜,枯水时,水就很少,现在上游都有水库,河中更没有水了。宽阔的河床,一望什么也没有,全是油沙。于是,就在这沙滩上,作了秦可卿大出丧、火烧“纸活”的“坟地”。熊熊的火焰中,狰狞的“开路鬼”、“找路判”露着鬼脸,吐着火舌,也在荧屏上留下了形像。
“秦可卿大出丧”同“王熙凤协理宁国府”是分不开的。顺便说一句,凤姐协理宁国府,在议事厅上发号施令,大显才能,也是在正定“荣国府”──也可以说“宁国府”中拍的。
“元妃省亲”与“秦可卿大出丧”这两场戏拍摄成功,《红楼梦》电视剧的“大场面”就算完成了,全剧的成功也指日可待了。
一百零三 “大场面”拍成了
1986年9月20日前后,北京广播电影电视部不少客人来到正定电视剧《红楼梦》剧组驻地,前薛文清副部长,中央电视台王枫台长,电视剧制作中心阮若琳主任,总监制戴临风同志,红剧顾问、荣国府设计者杨乃济建筑师……真可以说是嘉宾云集。“红楼梦剧组”自拍外景以来,从没有这么热闹过。这是作什么呢── 来参加最后几个大场面的拍摄。
红剧实足拍了两年多了,但几个重要的大场面,都在等着荣国府、宁荣街的工程。没有“荣国府”的大门和石狮子,好多镜头都不能拍摄。“秦可卿大出殡”,只是其中之一。
“秦可卿大出殡”这场戏,从七、八月开始,已经足足忙了两个多月了。执事、纸扎、影亭、鼓乐、棺杠、棺罩、车轿……按大类分,就已经有不少了。如果再把每类的具体细目─一写出,那将是许多篇内容十分复杂的明细表。就说全套纸扎吧:什么“方相”、“方辟”、“开路鬼”、“打路判”、“四大金刚”。“十二美女”、“金童”、“玉女”、“来山”、”银山”……数也数不清那些怪名堂,都要一样样地用纸糊出来,才能表现规模和气氛。特地请来的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名美工师马强同志不辞辛苦,亲自指导具体工作同志制作,保证了拍摄的成功。
这次大场面,准备工作,不只是美工同。服装也作了大量的工作。上千名临时演员,打执事的、抬杠的、和尚、尼姑、道士、捧香的、赶车的……全部要服装。不仅如此,还有大量扮演群众看热闹的呢:也都要服装。主要演员的、次要演员的、群众的,上千套服装、帽子,不但都要作好充份准备,而且在现场也都要换,脱了穿,穿了换……把几个跟现场的服装同志,忙了个不亦乐乎。
不少群众演员,都是部队同志来帮忙的。但也预先分好队伍,演习了好几次。这种大场面,几位主要女演员,倒都没有戏,如林姑娘──陈晓旭,妙玉姑娘──姬培杰。她们却未闲着,临时调动,作了现场分队带队“官”,戴顶草帽,顶着大太阳,带着她们的队伍一遍又一遍地在电喇叭的号令下,操练着。
拍摄按原定日期,推迟了一天。因为原定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团圆节──如何能拍“大出殡”这种场面呢?所以,大夥儿一计议:顺延一天吧。
为了拍群众场面的乌瞰镜头,在荣国府大影壁后面,搭了一个十五、六米高的大架于。不少乌瞰镜头,如抄家时的“荣国府”全景,大出殡时“宁国府”全景,都是在这个大架子上拍摄的。
整个“大出殡”规模庞大,但只用了不到一天就全部拍好了。操练时全队走动不算,单拍摄时,全队就走动了三次。两部机器同时拍摄,大场面终于顺利地拿下来了。
这次大场面拍完,大家在“荣国府”门前拍了张照,电视剧《红楼梦》外景拍摄,也胜利完工了。
一百零四 黛王进府
“黛玉进府”,如果从真实的历史背景看,在《红楼梦》时代黛玉由扬州乘船去北京,沿大运河航行。正常情况,一般走一个来月。如搭运粮船,就要慢得多,据明末清初谈迁《北游录》记载,要走八、九十天。黛玉是坐府中的官船,那就完全两样。不过不管怎么说,当年这段水路,是全国最繁忙的水路,再慢也慢不过电视连续剧《红楼梦》“黛玉进府”了。自从1984年10月间在黄山脚下太平湖拍了“黛玉北上”的航船远帆镜头
后,她这条船足足航行了两年多,直到1986年9月末才下了“船”坐轿子走在宁荣街上。这还是正定“荣国府”及时完了工,不然,她还到不了荣国府。
拍电视、电影,都是把镜头分好,编好号打乱了,根据条件综合拍。一段情节,分成好几个时期,隔开很长时间拍。把两年前拍的,同两年后拍的镜头接在一起,这叫作“接戏”。两年前那个镜头梳什么头、戴什么首饰、穿什么衣服……一切的一切,在两年后都要按原样打扮好,不能错一点。所以“接戏”是十分细致的工作。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当然只靠人的记忆是不行的,必须靠细致认真的场记,文字和简图都要画明确,再有就是照片。
“黛王进府” 是先拍乘船北上,再拍见贾母、包括吃饭等等,这都是在摄影棚、贾母上房的场景中拍的。最后直到正定“荣国府”盖好,才拍“进府”。而“进府”还是先拍了在院子中的过场戏,如到贾政正院见王夫人,先到“荣德堂”,出来再到“东边的三间耳房内”:王夫人领黛玉从后房出去,进入后院,出小角门到贾母上房,而中间在过道中告诉黛玉,这就是凤姐的院子等等,这些细节,都是分开日程─一拍出的。
黛玉下轿也足足拍了半天,轿中幌动,由轿窗向外张望,掀起轿帘下轿,扶轿杆出来,手都特写……一连串细致的动作,都是在“荣国府”前院仪门前拍的。
按照《红楼梦》中所写,黛玉坐轿进入京师,走在街上,撩起轿窗小帘向外观看,看见京师街道,果然繁华……这一气氛,在宁莱街上,要尽量表现出来。各种店辅的市招、幌子,都─一入了镜头;各种摆摊的,卖艺的……应有尽有。还要有不少老百姓,男女老少,买东西的、说闲话的、在小摊上路踱的、看热闹的……这也都是由临时演员妆扮的。
在“元妃省亲”、“秦可卿出殡”两场戏中,虽然也都经过“宁荣街”,但一是“净了街的”,一是“出殡行列”,实际都没有展现宁荣街平时风貌。在“黛王进京”中是有意展现“宁荣街”风光,而目的是表现书中所写“黛玉所见”,是写黛玉内心世界。但书中可以一笔带过,在电视剧中却不能“一笔略过”,而要较真实地表现了。
除去“黛玉进府”展现宁荣街的风光外,在薛姨妈、宝饮、薛皤来京时,在小红带巧姐外出时也展现了宁荣街,但那只是作为背景处理,就未特地展现“京师街市风光”了。
一百零五 院落及其它
在《红楼梦》原书中,对宁、荣二府的房舍,都作了细致而具体的介绍。正院、偏院、前院、后院、大了、二门、仪门、角门、钻山走廊、抄手游廊、引路、月台等等,无一不是具体的营造学术语,任何小说中,都没有这样周详写房舍的。因而可以根据《红楼梦》中原文,按顺序设计、兴建正定“荣国府”。痕7b在这里成了重要游览区,据闻今年正月电视剧《红楼梦》播放了六集之后,这里游客大增,春节期间卖了好几万张门票。游客多了一个游览的地方,地方上多了财源,《红楼梦》电视在此拍了戏,据闻香港著名导演李翰祥先生也来过,对此也感兴趣,这真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但是如从府邻规模来说,这还是相当小的,也比较简陋,与《红楼梦》原著比较。那还是差的很远。不论从工程细度说,还是从平面布局说,以及从宏大规模说,都差着好大距离。如从“细度”说,我在另一文已说到,这些房屋连一段磨砖马头墙也没有。所有墙头都是青砖大石灰缝,而且现在泥瓦工的水平太差,连一般“清水墙”也砌不好,何况砌这样比较讲究的府邪了。举例说,有一个宝玉去见贾政的镜头,表现宝玉由正房廊于东头“钻山”门穿过去。拍摄时镜头跟得很紧,而游廊“钻山”的粗劣墙头大面积地展现在荧屏上,就十分难看。象这种“真实”的镜头,就反不如美工的布景了。如荣国府大门对面,高大的八字影留出现在镜头上,伊然是“磨砖对缝刻砖大影壁”,十分精美。我这样写,并不是说新建“荣国府”工程如何不好,不是这个意思。由于经费、时间、工艺水平种种限制,在很短的时间内,盖出这样水平的“府邻”,保证了电视剧《红楼梦》的拍摄,那真是不容易的。我说到这些建筑上的不足之处,目的是介绍一点前车之鉴。以后如有利用这一场景拍各种影、视时,远景自无问题,要出近景、特写时,最好在局部地区加一加工。
从平面布局上说,现在正定这个“府邻”。从名称上说,也只是“荣”、“宁”的一半,挂上那块匾就是那个“府”。而从实际上说,恐怕“一半”也还不够。因为从《红楼梦》前几回实际所写来看。这个院、那个院穿来穿去,比现在正定的“荣国府” 要大的多。但是出现在电视美屏上,那就要大多了,用各种手法一变换拍摄,就显著重门深院,不知有多少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