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第一次领黛玉从后房走后角门过来,指给黛玉看,说“这是你的屋子”。这个院子的位置设计很好,在这院中拍了不少戏,如秋桐指着尤二姐的窗户骂人的镜头,就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只是这个院落外院也过于简陋了、廊子、垂花门一样也没有,那里有当家链二奶奶院落的气派呢?
凤姐院子而外,其它院落,也谈不上“规模宏大”。如《红楼梦》原书写贾珍看乌庄头交租来,一个大狼皮褥子,要铺在“月台上”。按理这种“府邵”的正院正屋、西院正屋,地基还应起高几尺,要有月台,而现在出现在镜头上,月台太乎,院子中又未全部馒砖,花木又少,院子大,房子就显得很低,没有能显出应有的规模和气派。总之,这也是些遗憾吧。
一百零六 古熟、古寺
正走过去在清代是府治,府城很大。当年通向太原的火车路,也由此作起点,叫“正太路”。那时的石家庄,还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呢!
多少年的战争,使这个要路之冲的古郡饱受创伤;直到现在,还留有不少战痕。新的建设似乎还很缓慢,似乎还未展现它应有的风貌。我们到南河滩去拍“秦可卿出殡”的“火烧纸扎”的戏,来回所坐是漂亮的进口日本小汽车。车过南门一带上路,只见半截残破的城墙。路上也高低不平,黄土飞扬,象是刚打完仗一样。记得有两面破旧人家的墙上,画着“仁丹胡子”的广告画赫然入目。当时就吓了我一跳。后来一了解,原来是刚拍完抗日战争题材的电影。我真觉得那位导演善于采景,在这样的残破城墙下拍抗日题材的影片是太逼真了。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和“四姑娘惜春”──胡泽红同志畅游了正定古郡名刹龙兴寺,俗名“大佛寿”。这一名胜保存十分完好,游人很多、有名的《龙藏寺碑》就在这里。
早在十几年前,我得到一本梁思成先生影印的《梁任公先生诗稿》。这些诗稿都是任公在日本时所写,用的是小楷格子纸,一律工笔小楷,并经康南海氏批过改过。在有一页上,康南海氏的大字“眉批”道:“何不学龙藏寺碑?”隔开若干页,又有“眉批”道:“学龙藏寺碑,果然笔法大进。”我因此而对《龙藏寺碑》发生了兴趣。后来买到影印旧拓本,拿来和《圣教序》比较,感到其楷法中“瘦、劲、秀、润”四者,确是源出一脉。我也很临了一阵子,但真不容易。笔笔中锋,一竖一画,都有千钧之力,即使学到一点皮毛,也要花很大气力……我有幸到正定来,在古槐阴下,细细赏玩原碑,真感到莫大的欣慰。
我和胡泽红同志在秋风古寺中漫游了半日,仰望了几丈高的大佛,也欣赏了明代的壁画,又在辽代建造的“法轮殿”中,看了那巨大的法轮──佛语道:“法轮常转”──唯愿它常转吧!这天大家都带了照像机,互相拍摄了不少照片,玩得十分尽兴。
大佛寺建自隋、唐,经过辽、金。悠悠千余年,历史漫长。正定也正是一个古老的城市,城里古塔很多。有一天一早,我外出漫游,向一个古塔方向弯进去,只见一条陋巷口上,一株古槐。在朝阳中,老态可掬,大有生意。知了在树上叫着,大有“古槐深巷暮蝉愁”的感觉。我走了进去,看到在一个水池边,一个高大古老的方形砖塔,边上的碑已倒了。破旧的钟楼,看上去也已快倒塌了。这原是“开元寺”的残址,只有塔还完好。
一百零七 别了正定
由北京南来的火车,在正定站不停,所以每次都是坐到石家庄,再转车来到正定,路程不过36华里。而北去的快车,在正定停,所以口北京,只要在正定上车就行了。
在微微下了几点秋雨的早晨,我和史延芹同志由招待所乘汽车到正定火车站。临时买票,上车再补了软席票。一上车坐下来,车就开了──别了!正定。
我和史延芹同志自从在苏州角直认识之后,共事已近三年了。这次正定工作结束,她又要参加新的工作;车中无事,不兔谈话多了些,既是思旧,又是话别;既是话别,又是怀旧。而话题的中心,还在《红楼梦》,还在三年来的拍摄甘苦……”
她意味深长地说:“如果让我再搞一次《红楼梦》,我会搞得更好……”
我深深感到这话包含着多少艺术的苦心!现在“红楼服装”在香港、在北京几次展出,写此文四周前,即6月26日下午,在北京故宫前朝房中“红楼服装展览会开幕式”,上,我还和她见面,大家还为已取得的成绩而欢忻。但从艺术的追求上讲,我相信她不会满足的。在离开正定时火车上的话,我感到是她发自内心的艺术心愿。
车到了北京站,剧务李军如同志已来接待。他告诉我,他已为我买好了第二天回上海的火车票。我十分感激他,也十分感激剧组的全体同志们。虽然行色匆匆。不能跟大家一起庆贺外景拍摄工作的完满结束,但我们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电视连续剧《红楼梦》播映之后,轰动了海内外,获得了很大的赞赏。也引起了极大的争论,其影响之强烈,出乎人的意料。对于这许多争论的问题,见仁见智,各有不同,大的方面,小的方面,都很难一下于取得一致的意见。我未能深入地写什么讨论的文章,只是把拍摄的经过,当作旧事来回忆,陆陆续续写了些片段。今年七月间,有机会来四川峨眉成都军区疗养院小休,回忆在四川灌县、崇庆等地拍戏,不觉便已两年,一自然难兔感慨系之。
小休期间,除去各处游览外,剩下时间,在安静的小房间中,望着窗外老树茂密的浓绿,回忆前尘,伏案书写,每天两三篇,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终于把全书写完了。奉献给爱看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热情观众们,或者能给您增加一点荧屏之外的文化兴趣吧?
一九八七年七月甘七日完稿于峨眉军区疗养院居室北窗下,时窗外夏雨初罪,绿树如洗。
红楼零简
“沁芳”晨思──大观园小记
早上六点不到,我一个人来到新建的大观园中,几位负责照看的老阿姨,已在晨光中辛勤地打扫了。而游人还未来,园中极静,空气极为新鲜。
散步到沁芳亭上,在栏杆边坐下来。破晓时落了几点雨。西南角上在滴翠亭外绿树蓝天间,挂着一痕断虹。这个方向望断虹,是很少见到的,我凝神眺望,感到意境份外美好。
沁芳亭压水连桥,栏外便是池水,红莲、白莲、睡莲正在作花,昨晚离园时看见的那个大红莲花苞,一大早已经有两三个花瓣展开了。有透明感的娇红;似乎象露水,正要摘下来。边上两朵白莲,已经开始谢了,另外的花艺还小,只有这朵红莲,开得实在喜人。
左面望着游湘馆门外,静静的,地上湿溅满的。这不是破晓时微雨注湿的,而是昨晚拍红楼电视“风雨夕宝玉访黛”时用人工雨浇湿的。那热闹的场面仿佛还在眼前。今日,贝该换场景拍恰红院了。我不由得又向右面金碧辉煌的治红院门望去。一派粉墙,围着一座青砖大院落,游廊连接,选通而起。
人们喜爱《红楼梦》,人们便执著地憧憬着大观园。记得不知有多少人,认真地问起我:大观园在哪里?当年袁子才曾说他的随园就是大观园,近三十年前,报上又说什刹海恭王府是大观园。人们对此兴趣太浓了。曹雪芹笔下的大观园对人的娃力远远超过了皇家的颐和园,但那究竟是艺术家笔下的“乌托国”呀!
是的,京华今天真地盖起了大观园了。而且是按曹雪芹所叙述的方位格局盖的,按《红楼梦》所描绘的风景境界盖的。难道这就是真的大观园吗?我坐在沁芳亭上呆想着。
凡是看《红楼梦》的人,人人心中有个林黛玉,人人心中也有座大观园,有的股陇些,有的清晰些。新建的这座大观园,是否就是人们心目中的大观园呢?我回忆我多年来的种种憧憬,与眼前的园子比较着。眼前新落成的部分:园门、“曲径通幽”大假山、沁芳亭、‘冶红、清湘、秋爽斋、稻香村等处,在位置上,格局上,情调上,似乎也把我多年的憧憬和想象变为现实了。曲折游廊,石子南路,“小小三间房舍”,“得泉一派”的滞湘馆,很有情趣。四周游廊,清凉院落的秋爽斋, “后廊檐下的梧桐”虽是泡桐,也颇能体现三姑娘房中的意境。
忠实于《红楼梦》原著所修建的大观园,其气氛基本上是符合红楼意境的。二十多夭,因拍红楼电视,我朝夕徘徊于沁芳亭畔,留连风景,寄情梦幻。想起老问题,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了:大观园在京华南菜园。说起京华掌故,地通南西门,那里历史上都是著名的游赏胜地呢。
稷园红楼夜宴偶感
坐在稷园来今雨轩的圆桌边,面前擦得雪亮的玻璃杯里,插着一方似乎折成马蹄莲形的白餐巾,美丽阻烟的姑娘们在等待着宴会的开始,我旁边坐的就是袭人姑娘──袁玫女士。
请原谅我,一上来就用了一个“稷园”的词语,不是说外地,可能北京不少青年朋友也不知这是哪里了。还得要作个说明:稷园者,古老的社稷坛所改建的中山公园也。因为想着这个“根”,便无意中用了这么个老掉牙的“词儿”,真是太抱歉了。
宴会尚未开始,我的目光和思绪浮动着:
对面一个大铁立柜,正在眯着眼嚷嚷地冒着冷气,还哼着“嗡嗡歌”,上面放着一盆绿得泛黄、黄绿刺眼的一大团带刺的类似天冬草而又完全不像的塑料制品的怪玩艺……
这正是农历七月中旬,中元节的前一两天,天刚擦黑。哎呀。这不正是北京旧时点莲花灯的节令吗?
“莲花灯,莲花灯,今儿个点了明几个扔……”谁还记得那檬俄梦境般的儿歌,粉红小灯笼和美丽的童年呢?
在这金风送爽的如水之夜,如果推开密封的门窗,把餐桌摆在室外罩棚下,吹着那柏树林中宜人的夜风,从端门的雕梁凤阀间。望着那晶蓝的夜空,淡淡的银汉双星,闪耀在浮云间。柏树的馨香随时飘拂着,石栏边不妨再摆上几盆大叶玉管、楚楚的晚香玉……让稷园的秋爽、夜凉、花气、柏香沾染在席边红楼少女的衣袖间,吹拂起那缕缕柔发,那该多么好呢……
在“银汉无声转玉盘”、“轻罗小扇拍流萤”的中元夜,在古柏森森的稷园中,却关紧门窗吹铁箱子的冷风;在以花事名闻世界、享誉半个多世纪的稷园,在培育奇花异卉著称京华的唐花坞近旁,却对着丑绿刺目的粗俗塑料玩艺儿……再好的盛宴,也感到不是味儿了!
奇怪、不安,如芒在背,如针刺股……我沉重地思索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似乎感到就少一样最最……重要的东西──文化!文化气氛!文化修养!
熟悉京华掌故的人,大概都知道,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早从“五四”以前,半个世纪中,就是北京的文化中心。其义化气氛之浓,当年不但足以称作北京的文化沙龙,几乎可以够得上称为中国一个时代的文化沙龙。如果把当年文化人在来今雨轩的形影言谈─一加以勾勒,足可写成一部洋洋大观的《来今雨轩志》或《来今雨轩文化史》。鲁迅先生当年经常和朋友们在来今雨轩茶桌上快谈终日。文学研究会开创之时还曾在这里聚会留影。这些韵事,不是人们今天还常常讲说吗?多多少少远在世界各处、天涯海角的来今雨轩的“旧雨”,几十年中,都在思念着来今雨轩的意境,,那浓郁的京华风味的文化气氛……
这一点:难道不能恢复吗?
俞平伯先生与“红楼”电视
红楼电视播出了,看着黛玉在船舱中穿着素雅装束,坐着垂泪的镜头,我忽然想起俞平伯老师明信片中的几句话:
“只闻潇湘俭妆上船,未免被作者瞒过。盐务是最阔之差,屡见记载,兄必知之。比北京之破落侯门为远胜矣。如此用笔,一洗俗套。以豪富骄人,尚得为潇湘女耶!偶发狂言,聊博一笑。”
这是我在无锡寄畅园拍完妙玉品茗拢翠庵的戏之后,写信给平伯老师所奉到回信中的话。当时我信中先谈了在寄畅园拍戏,于晚间五时左右,游人去后,园中极静,而幽禽突然飞来,鸣叫不已。我想起了欧阳修《醉翁亭记》的话,觉得十分有趣。说完这些,我又谈到在安徽太平湖拍“黛玉北上”的情况,并把刊有太平湖杂诗的刊物寄给先生,先生回信,很感兴趣。信中还写道:
“于客散静境闻鸟啼,可谓佳趣。我亦有一次。五六年返里,宿德清县署,邻城墙晨兴百鸟争喧,如聆仙乐,始知吾乡之趣,胜软红尘多矣。又知各地风光,并入‘红楼’镜头,可谓大观。太平湖风景致佳,又得雅吟,信美。”
平伯夫子此信,前后两段,都与“红楼”电视有关,写得极有情趣,文章虽短,读来却十分有味。我因偶然想到,行文随意,引用夫子原信时,把谈黛玉俭妆上船的一段抄在前面,把前面的一段反而抄在后面。至此特作说明,使爱读先生散文的读者可以了解顺序。
我是平伯夫子四十年前的老学生,先生桃李满天下,而我却是最不中用的。三中全会之后,我多少写了一些东西,勉强不再是交白卷了。这样虽然远落江乡,而京华却时有信来,夫子不弃朽木,时赐教诲。自从一九八四年春间,参加《红楼梦》电视连续剧拍摄找以来,与先生来往信中,也偶然谈到这件事,我深知夫子对此也是很感兴趣的。前面所引一些风趣的话,便是明证。
先生信中说的非常对,林黛玉父亲林如海,是扬州“盐政”,正名应该是“两淮盐运使”,或叫“都转两淮盐运使”。这在清代同河道总督、粤海关等一样,是最阔气的衙门、最阔气的官。林黛玉是盐政千金,自应十分豪华。而《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在曹雪芹笔下,除伶订孤苦之外,又有寒素之感。电视剧演员造型,自然也比较寒俭,所以先生信中说:“被作者瞒过。”而又赞赏“一洗俗套”。这样现在电视播出,先生看了,或者亦可首肯了。
平伯夫子信中有两次还谈及北静王的装束。因曹雪芹在《红楼软中把北静王写成“净白管缨银翅王帽……”等戏装,我曾记得在先生某文中谈到这是梨园装束。一时记忆不清,去信向夫子请教。便前后有两封回信论及此事。第一封云:
“前询一节在笔记中所习见,惜未记书名。阮胡誓师江上,白蟒袍、碧玉带,梨园装束,却未点出戏名,宜兄之想不出。又柳如是冠括雉尾招摇过市,言本兵大礼之可笑。“红楼”中北静王装束固与阮有关,如上电影镜头。当有可观,一笑。”
第二封云:
“……又前谈阮大械装束,顷在中华新本王应奎《柳南续笔》见之。卷一、一五三页,服御类优条。惟不点钱牧斋、柳如是之名耳。此条我前曾见,却非此书,已记不得了,黄传流频广也。或可以之装扮北静王,仿佛有据,一笑。”
我不避文抄之嫌,摘引了平伯夫子信中几则关于谈及“红楼”电视的几段话,亦足见先生对此事的关心。旦是先生因为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我在京时,几次想请老人家来剧组所在地看看,都未能如愿。一九八四年四、五月间,剧组在圆明园旧址一招待所办演员训练班,天气很好,地点也好,先生本来答应想来看看,但临时又打消了来的念头。先生心情我是理解的,正象先生抄给我的陈子进词《江城子》后三句所说:“不是甘抛年少乐,才发兴,已萧然!”真是无可如何的了。那次我回沪后,先生有一次来信,还提到这家招待所食物中毒的新闻。可见先生记着这个地方十分注意了。
这年八月我和周雷同志带了演员的照像簿去看望先生,先生对像册很感兴趣,一张张地翻阅了,还详细询问了都演什么角色。周雷尼拍了一张先生翻阅演员像册的照片,曾挂在南菜园大观园展出过。
一九八五年夏,我在京,剧组在南菜园大观园拍戏,我本想要部车接先生来看看新建的大观园,也因健康情况,寄来明信片说“患病久未能出……虽有嘉招,迄未能应,非常抱歉”等等。也是非常遗憾了。
去年一月,中国社科院为先生召开了“从事学术活动六十五周年纪念会”,先生非常欣慰。十一月间,又飞香港讲学。这都是安定团结的局面下祖国学术界的大喜事。海内外报刊k介绍很多,我不必多说了。先生关心“红楼”电视的情况,社会知者甚少,我略作些介绍。现在《红楼梦》电视连续剧已经试播,想先生也都已看到了。我还是元旦奉寄的贺年片上的那句老话:遥祝电视机旁观看红楼电视的平伯夭子期颐康乐吧!
红楼电视的爱情突破
《红楼梦》电视连续剧快要播出了。在此之前,《红楼梦》被现代化艺术手段改编的有电影《红楼梦》和越剧电影《红楼梦》。不过,以上两种改编的《红楼梦》,都因为时间、艺术手段的限制,无法将这洋洋大规的百二十回小说的主要人物和情节,全部包容进去,只能以宝、黛、钦的爱情悲剧作为故事梗概,这实际上是对《红楼梦》一书的无法避兔的篡改。而且就以《红楼梦》所谈的爱情关系来说吧,也不只是宝、黛、权的爱情关系。再扩大一点说,也不单纯是以宝玉为中心的男女爱慕关系。《红楼梦》所写的爱情关系,还有尤三姐和柳湘莲、司棋和潘又安、小红和贾芙、龄官和贾蔷、智能儿和秦钟、甚至茗烟和万儿……尽管故事有长短,着墨有多少,而人物的形像都是鲜明的,故事也是动人的。从这些少男、少女的纯真感情讲,与宝玉、黛玉等人,并没有多少差异。
《红楼梦》不是庸俗的源于《西厢记》的才子佳人小说,也不是《十美图》式的以一个文武全才的美男子为核心,吸引许多女性围着它转的“多妻主义”的小说。社会上看《红楼梦》,谈《红楼梦》,以及用戏剧、电影等等艺术手段表现《红楼梦》,总是局限於宝玉、黛玉、宝钦的爱情、婚姻悲剧,是“掉包计”呢?还是其它呢?这似乎始终没有突破长期来世俗观念的藩篱,难道曹雪芹只局限於这点吗?
把《红楼梦》改编为电视连续剧,不再受舞台剧、电影本数等时间限制,它的容量大些,尽可能包容曹雪芹所写到的爱情情节,表现那些不同于宝玉、黛玉、宝铁等形像的少男、少女们的纯真的爱,从而使观众看到,在《红楼梦》中,除贾宝玉被人爱而外,还有别的女孩子,她们纯真的爱情之火,初恋的萌芽,各有她们的钟情者,并不都是围着贾宝玉转的。曹雪芹也曾大声疾呼,借了尤三姐的口道:“难道除了你家,天下就没有好男人不成?”这是对贸涟说的,也是对读者、观众说的。如果把《红楼梦》这部书,作为一部完整的文学巨著来处理,任何移植、改编,都不能仅限於宝、黛。《红楼梦》电视连续剧初步突破了这一点。这自然也还不够,还没有能把曹雪芹用少量文字所显现的耀眼的爱情火花充分表现出来。限於容量,有的还不能不割爱。可是,我们毕竟看到一部比较接近原著的形像化的《红楼梦》了。
红楼春意──电视剧《红楼梦》拍摄侧记
题目本来是《红楼春汛》,后来一想,不好,便改作《红楼春意》了。因为《红楼梦》电视连续剧,在我写文章时,只放了“简介”,似乎只是给大家报告一个消息,因而先想到了“讯”。当然,用个“信息”二字可能更摩登些。──这且不谈,且说为什么要改为“意”字。因为考虑,这篇短文刊出时,这部电视剧的前六集,已经播放,和大家见面了。值此新春佳节,红楼梦电视剧剧组向广大观众献上一分心意,因此把题目改为──《红楼春意》!
历程艰辛,谈何容易
把《红楼梦》拍摄成电视连续剧,在四、五年前,是想也没有敢想的事;现在居然拍摄成功,而且播放了,自己又参加了这一工作,是感到非常欣慰的。可是在以前几年,那又该多么艰难,也可说是一个艰辛的历程吧。
由头到尾五年时间,一百二十回的大书改编成文学剧本,再改编成分镜头剧本,服装、道具,找演员、找景点,时代的差距、条件的限制,要表现曹雪芹二百多年前所写成的巨著、所叙述的故事、所创造的形像、所显现的艺术气氛,谈何容易?林黛玉到那里去找?贾宝玉到那里去找?薛宝权到那里去找……在当初这都是难题。
“贾宝玉”究竟是男是女?
就说贾宝玉吧,过去不少以《红楼梦》改编的戏剧电影等等,除去梅兰芳先生演黛玉、姜妙香先生配宝玉,他们二老是男性外,其他宝玉都是女性扮演。贾宝玉究竟是男是女呢?自然是男的,这似乎不成问题。
《红楼梦》电视连续剧筹建拍摄之初,就决定要突破戏剧化的程式,力求生活化。宝玉就一定要找男性来扮演。要男宝玉,不要女宝玉。
不过说来容易,找来却很困难。现在一般青年男演员,从体型上、从性格上、从戏路上找个宝玉型的的确不多,况且还要在一群小姑娘──那些女孩子,正是混饨世界、天真烂漫之时,坐卧不避,嘻笑无心──中做戏,如何表演得正是“火候”,这个人选是不容易的。但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找到了四川峨嵋电影制片厂的欧阳备强,是700多应徵者进选到最后20名,他又是在20名中夺魁的。试装小品,十分神似(自然谁也没有见过真贾宝上),这的确是“男宝”。但上了装,在镜头前,却有几分“女相”。在拍摄现场,围观的群众,却常把他当成“姑娘”。但也有例外,他因为上装时戴头套方便,化装师要求他平时剃光头,所以他两三年来,一直是“光葫芦”。有一次在现场,老乡们看到便装的他,不认识,指指点点说:“这是那个演小和尚的演员……”他学习很勤奋,拍戏空隙还写文章,所写《“宝玉”日记》,已编入《宝黛话红楼》一书中,由花山文艺社出版。
“林妹妹”善吟“凤辣子”吃辣
“金陵十二钦”在《红梦梦》中是金陵人,在《红楼梦》电视连续剧中却是来自五湖四海。“凤辣子”邓捷是四川人,的确能吃辣的。宝铁姑娘张莉则也是四川人,自然也能吃辣的。荧屏上的“金陵十二钦”,是不是真有金陵人呢?当然要有,那高贵的元春妃子──成梅是南京人,那苦命的香菱姑娘──陈剑月也是南京人。有“榴花开处照宫闲”和“根并荷花一茎香”,不足以代表“太虚尔境”的“册子”了吗?
人们最感兴趣的是林妹妹,电视剧里的“林黛玉”陈晓旭。自从她参加拍摄以来,各种影视刊物对她的报导很多,照片也登了不少,有个时期,有七八家刊物用她的照片作封面,社会上对她很熟悉了。现在她在屏幕上,以林黛玉的形像出现,是不是就是各位心目中的“林妹妹”呢?──这且不说,不过可以告诉读者一点新的信息,就是这位家住鞍山的“林妹妹”的确也是一位女诗人。据说她的抒情长诗《梦里三年》,在诗中倾诉了她的理想、追求、友谊与爱情,真挚、感伤之处,有似台湾女作家三毛,剧组中不少人叫这位“林妹妹”为 “大陆上的三毛”.
妙添一场戏──“建由於香楼”
《红楼梦》电视剧的改编,前八十回均按原作,但是在秦可卿情节上,按照“脂批”所能考证的材料,加了“淫丧天香楼”一场戏,使剧情发展,更为合理和富于戏剧性。八十回后的情节则未按高鹊续书,而是根据现有文献,以“脂批”及历来红学家研究成果为依据,加改编者想象而成,不是“再创作”,而等於新创作。这部分内容显示了编剧周岭的艺术才华。将来全部播完之后,可能会引起文艺界的争议,但这是好事:“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么!
150多个演员和9600多个镜头
《红楼梦》电视连续剧,不算筹备阶段、演员训练班等所用时间,单说拍摄,共两年零一个月,拿下了9600多个镜头:基本演员及工作部门人员150多人S大场面戏,临时演员最多用到上千人。为拍摄在北京盖了大观园,在正定盖了宁、荣府,荣宁街。剧组对这些建筑都
有部分投资。《红楼梦》电视剧拍完了,这些建筑物作为旅游点,都取得了经济效益。拍摄这样一部大戏是要花不少钱的,当然不能说没有一点浪费。但从要求上讲,那不少地方还是因为受到经济限制,不得不勉强些。
《红楼梦》电视剧,对於祖国这部伟大巨著的普及,将起到很大的作用。全部编完,共40集。突破了过去《红楼梦》电影、戏剧的限制,把洋洋大观的一百二十回书,象一幅漫长的仕女图卷、二百多年前豪门生活图卷、十八世纪社会生活图卷展现在观众面前了。它不只是“爱情悲剧”,它反映的是一个历史时代的社会横切面,它把《红楼梦》原有的社会意义展现给观众了。
古城秋情
在股俄的梦境中,突然被一阵马嘶声惊醒了──说醒,也还是似醒非醒──睁眼望望,房间中黑呼呼地,只有窗帘缝隙中,有一丝蓝黑色的光痕……
忽然想起,这是睡在正定古城招待所中。
苍凉的马嘶声,在夜空中回荡着,似乎并不太远,我在枕上静静地听着。
黑夜中听远处的声音,是很有情趣的,尤其是听马嘶声。这苍凉的似乎是呼唤远方伴侣的嘶叫,似乎也在呼唤着我童年的家乡梦……在嘈杂的江南大都市中,困顿 I几十年,各种无情的嘶叫撞击着耳鼓,耳膜也似乎早已麻木了。忽然听到这马嘶声,好像用清泉洗过耳鼓一样,不禁神往起来……
心想 -- 这是谁家槽头的马呢?
不过,我没有失眠的毛病,听着……听着……便又呼呼睡着了。
说到这点,不禁想起一件可笑的事──十年内乱初期,一个扯大旗作虎皮的家伙,斥责我这个牛鬼,让我睡不着觉时多想想问题。而我没有吭声,心想我夜里又没有琢磨着去害人,干吗睡不着觉呢?直到今天,我还感到有些歉意──因为我晚上睡的还很香。
多么甜美,在古城客舍中听着马嘶又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起来,漱洗完,站在窗前一望:燕冀秋高,古城气爽。高及三四层楼窗的泡桐叶子碧绿,天空蓝的那样远、那样高、那样透……
我想在我的视线中,找到昨夜马嘶的地方,但是看出去,有新盖的楼房,也有灰黄的砖房和土坯泥墙……却不知马嘶的地方在何处?
正沉思间,忽听到敲门声。忙请进来,原来是住在对面房间的青年演员A女士,昨天说好,一早带我去买豆腐浆,据她介绍说,有一个卖豆浆的摊子,特别好。我十分感激她的热情,便拿了一个大搪瓷杯,随她去了。
出了招待所,一转弯,进了一条巷子,却是泥土路,走惯江南水乡小城石板小巷的人,走进这种黄士路、黄泥墙的北方城镇巷子,是会有特殊感觉的。我也几十年没有走这种巷子了。还好,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地上湿润而不泥泞,不起灰,走起来,很好走。
两旁有一些新盖的红砖小院,只有一两家是楼房,其它都是平房。院门大多都掩着。偶然经过一家,门正敞开着,看见院中的风光:三间红砖北房,窗户、窗纱都绿的,挂着竹帘子,十分安静。窗下的杂色草花。似乎是草荣莉、指甲草之类的,在朝阳中,闪着露珠,开的正好。这古城陋巷、初阳小院的秋情,不禁使我神思起来……巷中没有行人,院中也没有人声,在这静溢的生活气氛中,我立定脚,注视赞赏了短暂的片刻──美好的、宁静的一瞬间;而不是丑恶的、残酷的一瞬间── 多么值得珍惜的生活的海洋中,历史的长河中的一滴啊……
我怀着虔诚的心向主人祝愿……A女士在旁边似乎也理解这生活的刹那感受,也随着定了一下脚步……
二在一条柏油马路便道上,有一个卖豆浆的老人,和一个卖油炸果子的朴实汉子及一个胖胖的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吧。时间很早,人不多,摊子及周围都很干净。我们坐在小板凳上吃了一顿简单而可口的早点,黄豆磨的比较浓的豆浆,新出锅:烫手。焦黄、喷香的热果子──最可贵的是不要排队。
闲谈中,朴实汉于说他一早要卖六十斤面,收入自然很可观了。
吃完豆浆,我们饱览这古城初秋之晨的景色,慢慢地兜了一个圈子,从另外一条路回到招待所。
招待所在古城的西头,门前一条笔直的马路,走不远就是田野了。路两边都是笔直的高大的钻天杨,一有风,叶子哗哗乱响。树外面,都是玉米地,墨绿的密密的玉米,十分葱茂,秋收在望了。
我们又走过招待所门前,慢慢踱到地边。在玉米地的一侧,有短围墙圈着的,似乎是场院吧!棚子下面,一排马槽,槽上挂着几匹牲口,有马,也有骡子……
啊!原来是你们,昨夜的嘶叫声──原来就在招待所斜对门。
天色还早,这些牲口还没有出工。有一头枣红骡子,毛色很亮,仰着头,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也在望着我们……
后来几天,我夜间再没有听到马嘶声,是它们没有叫呢?还是我睡的太熟?我不知道了。
贾雨村坐大轿──电视红楼花絮
在苏州用直除去拍十里街、葫芦庙、甄士隐家门前诸场景外,还拍了一场贾雨村升了县太爷,“乌帽猩他”坐着大轿上任的戏。这场戏是至用直东南面河道口,一座古老的大桥上拍的。让执事、轿子缓缓地由桥上下来,镜头推近,现出纱帽红袍、端坐在轿中的贾雨村的上半身。贾雨村一出来作官,《红楼梦》”第二回写道:
“原来雨村因那年士隐赠银之后……大比之脱 十分得意,中了进士,选入外班,今已升了本县太爷。”
“大比”是在京城举行的“会试”,春天举行,先在贡院(即国家考场)考,取中的发一榜。再到皇宫考,分出等级。三等的泛称“进士”,分配工作。“内班” 至京中各部报到,分配当差。“外班”到各省的县中作县丞(相当于副县长)、教谕(如教育局的职责)、以及小县知县(全称“知某某县事”。官场中客气称呼 “大令”。百姓称“县太爷”、“大老爷”等)。然后再升知县或大县知县。所以原文叫“今已升了本县太爷”。知县是七品官,下面还有八品、九品的小宜。到 “九品”为止。下面极小官吏均叫作“未人流”了。孙悟空的“迅马温”,就是“未入流”。贾雨村戴明代的官帽,乌纱帽,大红圆领,七品补子。但《红楼梦》作者预先声明他的书无朝代可考。所以不明写明代或清代官服,只写“乌帽猩袍”四字。猩是“猩猩红”。据说染红色加“猩猩血”之后,可以永不掉色。
顺便说个笑话,演贾雨村的刘宗枯同志人很高大,美工同志把他坐的那顶轿制得很结实,都是好木头,分量很重。用直中学的同学作临时演员抬轿子,十分吃力。而拍摄时,一遍两遍拍不好,坐轿的“官’很舒服,而把抬轿的同学给累坏了,现在想想,还感过意不去。
拍这场戏时,作为整个《红楼梦》电视剧拍摄的开机典礼。总监制戴临风、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阮若琳、副总监制胡文彬等几位同志,都由北京赶来参加。在大桥下面,摆了一排椅子,面对拍摄现场。地方领导和《大众电视》等报刊的记者也都来了,看热闹的群众也很多,场面十分热闹。
这天天气很好,但过了一天,寒潮来了,春寒料峭,“二月春风似剪刀”。江南水乡农村中春天十分寒冷,是会结冰的。北京的客人,以为南方比北方暖和,换上春装,衣冠楚楚地到用直来了,而用直是小地方,没有有取暖设备的高级旅馆,只有江南式的客栈、招待所,住在上下飓飓透着冷风的小客栈中,虽然是单间,在北京暖气房间住惯的人,也如置身于雪柜中,实在受不了。所以几位北京同志,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了。最后闹元宵、火烧葫芦庙等大场面,他们都.未参力回。
用直最后大场面,直拍到午夜三点多钟才结束。完成了《红楼梦》电视剧最早序集的摄制任务,实际等於“练兵”。这时宝、黛、铁是谁还不知道呢。
完成了这一次任务的第二天上午,我和导演王扶林兄,以及苏州老友画家王西鲜见在保圣茶座上安安静静地饮了两个钟头茶。正如古人诗中说的:“偶过竹院逢俗话,偷得浮生半日闲。”偷闲片刻,在友谊上也足以快慰平生了。
凤姐为何叫“奶奶”?
春节期间,看试播的《红楼梦》电视剧,荧屏上的凤姐,婆子、丫头都叫“二奶奶”。家中读小学六年级的外孙天真地问我道:“这么年青,怎么叫‘奶奶’呢?”
他一问,把我给问乐了。深感到,《红楼梦》中的种种称谓。是要加注解的,不然不要说小学生不明白,恐怕大学生也不见得明白。
人际之间的种种称谓,往往因时代而异,因地区而异。《红楼梦》中所写的种种称谓,是清代康熙、乾隆以后,北京官场中仕宦人家的称谓,时代年限,是十八、九世纪,社会阶层是五公、贝勒以下的官吏宗族;地区限制,以北京为中心,江南一带,稍有不同,岭南广东一带如何,则不知道。
先取个“中心点”,即“老爷”,一家之主,本人为官,上有父母,下有子女,旁有兄弟姐妹。女的随男的,男的称“老爷”,其妻即称“太太”。兄弟排行: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三老爷、三太太
这“大老爷”的概念是“行大”,不同于泛称知县的大老爷。二太太、三太太线
也因其夫排行为二、为三,不同于本世纪前期官场中称姨太太为“二太太”、“三太太”等等。
这一基层延展到他们的亲戚,便有“姑老爷”、“舅老爷”、“姨老爷”、“姑太太”、“舅太太”、“姨太太”等称谓。此“姨太太”又不同于称妾之为“姨太太”。
“老爷”的官品不严格讲究,但一般也至七品之上。到三品、二品也可泛称“老爷”。但官再大,也有特殊称呼。如贾珍称太监戴权为’’内相”。戴权所说户
部“堂官”,一般尊称便是“中堂”了。
女的随男的官品请了“浩命”,才能称一品、二品夫人,三品淑人,四品恭人,五品宜人,六品安人,七品孺人。但“夫人”,又能泛称,所以叫“王夫人”、“刑夫人”,但家人对话只叫“大太太”、“二太太”。
“老爷”的父母,称“老太爷”、“老太太”,老爷的儿子、媳妇,称“爷”、“奶奶”;按兄弟排行,称“大爷”、“大奶奶”,“二爷”、“二奶奶”,“三爷”、“三奶奶”……这是称凤姐为·’二奶奶”或’’瑶二奶奶”的习惯。这同称祖母为“奶奶”,是两个概念。
“老爷”的孙子辈,再如“小”宇,如“小蓉大爷”、“小蓉大奶奶”等。
旁及“姑”、“舅”、“姨”等表亲,亦以此类推。《红楼梦》时北京似乎不太习惯用“少爷”的称呼。“少爷”、“大少”等叫法,是江南一带兴起的。
“红楼”风俗琐话
二百年差距
《红楼梦》是二百多年前的小说,书中作者故意不写明时代,所谓“无朝代年纪可考”,这就是既不明写是清代的故事,也不说是明朝的故事。曹雪芹是清代雍正、乾隆之际的人,他为什么不把故事的年代写明呢?我们从历史的角度去分析,大概不外两点:一是他写书时,他们曹家是犯了罪,抄了家的,他从种种方面都避免把故事写得太实,使人一看就明白,招来种种麻烦,所以“甄士隐”(真事隐),“贾雨村育”(假语村言),把故事写得十分虚幻。M是当他写《红楼梦》时,正是清代文字狱十分严重的时候,当时社会上,知识阶层不把通俗小说当书,清代文字狱大多以诗文集或其它文史书获罪,不少人因此被杀害。但是没有因小说被构成文字狱的,他写小说比较安全些。写没有朝代年代的小说更安全些。但他毕竟是雍正、乾隆年间的人,他书中所写的生活风俗习惯,也都是二百多年以前的时尚。
在这二百多年间,尤其是近半个世纪中,变化太大了。人们对读《红楼梦》的理解,距离越来越远了。《红楼梦》改编为电视连续剧,把二百多年前的贵族生活图卷,展现在观众面前缩短了这种历史的距离,使大家能理解它.
一灯之微
《红楼梦》里的人用什么灯呢?一是油灯盏,二是蜡,三是灯笼,四是玻璃绣球灯……
油灯盏的形状、点法、亮度等,现代人是很难想象了。“一灯如豆”、“青灯有味是儿时”,这便是点油灯盏的趣味。灯盏用菜油、胡麻油、棉籽油等等,小的叫 “盏”,大的叫“海”,第二十五回马道婆说的什么a一天是四十八斤油。一斤灯草,那海灯也只比缸略小些”等,就是指“油灯”。
家用油灯,下面灯台,铜或锡作。圆底座,一铜盘,上圆柱,又一小钢盘,上一浅碟,如酱油碟,即灯盏。注入清油,放一根灯草作灯蕊,灯草中空,有虹吸作用,大部浸入油中,只留一小端在外面,点燃,就是油灯盏了。
第二是蜡。第二十五回贾环在王夫人房中抄《金刚经咒》,“命人点了蜡烛,拿腔做势的抄写”。蜡烛光度比油灯盏要强,有白色的,叫“银烛”。红色的,叫“红烛”、“绎烛”。“高烧银烛照红妆”就是被视为很有诗意的事。
蜡烛要使用时,要把它插到“蜡杆”上,也叫蜡台、烛台。最上端是尖的,蜡的下端有洞,插进去正好。不过这种蜡烛是老式土蜡。作蜡的油很多,熬成糊状,用麦杆等细管物去蘸,蘸一遍,冷却再蘸,越蘸越粗,便成各种大大小小的蜡了。
蜡点一个时间,顶端燃烧部份,胶着成炭,吸不上油,光度便暗了,要随时剪去。第二十五回“一时又叫玉刚剪蜡花”,第二十九回“清虚观”可巧有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儿,拿着个剪筒,照管各处剪蜡花儿,撞在凤姐怀里,挨了凤姐一嘴巴。电视中有这一镜头,演风姐的邓捷舍不得打小演员,几次才拍成功。小演员反而多挨了好几次打。
蜡烛要结“蜡花”,油灯盏要结“灯花”,过去人说这是喜讯。叫作“喜结灯花”。第四十九回宝琴、啊烟等来到荣国府,贾母笑道:“怪道昨日晚上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日。”就是这个意思。而且知道,贾母房中平日是点的油灯盏,不是点蜡,不然应叫烛花了。
灯笼的种类太多了,限于篇幅不多说了。灯笼不管是纸的、纱的、羊角的、玻璃的……一般都是点蜡的。
一灯之微,《红楼梦》时代与今天差异已经很大。
贾雨村做官
落魄的贾雨村在荧屏上,于蒙蒙细雨中,沿着一条小巷越走越远,消失了……
贾雨村坐在轿中,穿着红袖,回来了,前呼后拥,鸣锣开道,好不神气……
书中写道:贾雨村大比之年,中了进士,选人外班,就任知县,因贪污丢官之后,又走贸政门路。不但起复,而且升了应天府。从此步步高升,直到协理“军机”。
县太爷即知县,应天府是知府,这两种官,明、清两代,名称一样。而第五十三回写“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等等,这就是“脂砚斋”评语中说的官名“亦今亦古”。这“军机”二字,便是清代官名。而“大司马”又是古名,清代“军机大臣”领的则是“大学士”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