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受气
和平: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我事业的关键时刻，家里可别给我乱了营，缺多少钱就说话
啊，我有，我花钱买个清静我……
志国:你看你又提钱，他我爸……都是你那钱闹的……
和平: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没钱，没钱还没行嘛？装穷咱谁不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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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客厅，傅老趴桌看报，和平上）
和平:（轻言细语，可怜兮兮）爸爸唉，您忙着吧，我走了……
傅老:你看你也没事先说一声，这晚饭还没做好嘛
和平:嗳，随便到街上买个煎饼就行了，爸爸吧，您有钱么？
傅老:你，怎么倒朝我要上钱了？你现在不是每场二百都----hi掷了么？
和平:嗳，哪儿真有那事儿啊，说出来让您高兴呗，演员得交税，团里得提成儿，交通
费场租费这么这交，剩下的，让志国都拿走了，说给圆圆攒着上中学时候交赞助，
今儿早晨赶上我妈也病了，又打针又吃药，您瞅瞅，我兜里就剩这点毛票儿了，
连买煎饼……都不准儿能够了……
傅老:哎呀，一个煎饼也吃不饱嘛，你再拿上些，再去买碗馄饨喝……（拿十块钱，欲
给，手又缩回），唉现在这年轻人呐，啊？有了钱就胡花，没了钱就干着急，啊？
该省则省该花则花，这个道理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手凑近像要给又收回），
啊，（理直气壮）就像今天，你要是提前说一声，让小张早点儿把饭做好，这个
煎饼钱也可以省了嘛（手近又收回），现在煎饼也很贵，一个就是一块多钱两块
钱，再加上馄饨，一顿饭就是三四块还吃不上什么，啊，以后像这种钱，能省就
省积少成多，十块钱，不算什么，一出手就没了，啊，可是要是十块十块地攒起
来，还是有大用处的嘛，今天你管我要十块，明天志新管我要十块，后天小凡又
管我要十块，怎么要下去我怎么受的了啊？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应该自立了，总
靠在我们这老一辈人身上，什么时候到个头啊？可以给你这十块钱（老动作），
但是我的话，你要听……
和平:我不听，您这钱呐，您留着，我倒找您一百，行了么？（拿一百块钱放茶几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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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集 潇洒走一回（上）完
第36集 潇洒走一回(下)
简介:和平不满待遇，自己当穴头去东北走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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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傅老）
傅老:（电话响，接）喂……和小姐，什么和小姐，噢，和平啊，她不在出去了……那
我哪知道她上哪去了……我呀，我是谁你管不着，你是谁……啊？你不告诉你是
谁我也不告诉你我是谁，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再告诉你我是谁……你是她的哥，
我是他爸爸……谁跟你开玩笑……什么？她爸爸早死了？你爸爸才早死了……我
是她爱人的爸爸，唉反正她得管我叫爸爸，你说吧什么事儿……嗯，嗯知道了
（挂，拿过旁边的记事本，记一通，放回）接电话记电话，行，她还找个局级干
部给她当秘书（电话又作），喂……和小姐她不在出去了，啊，把你们处长的指
标跟她传达一下？……让我给传达，我凭什么给你传达呀……处长？哼!连局长都
是老子当剩下的！（挂）岂有此理，（记）哼，她倒会享福，让我在这儿给她挡
架，（刚走到沙发欲坐，电话又作）喂，和小姐她出去了……啊谁和小姐出去了？
啊……噢，老郑啊，哎呀，开玩笑开玩笑，我能和小姐出去嘛？……唉，怎么样，
过来杀两盘……噢服了，哈哈，哎呀我现在过不去，家里这一摊子事儿，你看这
退了退了倒比上班儿还忙……啊好好好，改日吧，（门铃响，小张开门）再见
（拿过记事本），嗨，老郑的电话我记他干嘛……
小张:（跑上，后跟一东北汉）爷爷，找大姐地，告诉他不在，非要在这儿等……
东北汉：（茶色衬衫大红裤衩夹一皮包）老爷子，身体好哇?啊？（抓住傅老握手），
我是打东北来地，来找和小姐，我跟您说啊，这一趟我要是见不着和小姐我
回去就没法儿向父老乡亲交待，唉，老爷子，抽烟（递烟）
傅老:啊不抽谢谢，你就说你来找她干什么吧
东北汉：在俺们那旮的演两场杵头子自己定绝不还价……
傅老:噢演出啊
东北汉：唉……
傅老:这事儿你得通过她们组织上跟她谈
东北汉：咦这点儿小事儿还麻烦组织干啥呀，打听一下，您老是和小姐啥人呐？
傅老:我是她公公
东北汉：哎呀妈呀！老公公啊我说看着啥长得这像呢……哎呀一看您就是和小姐的经
济银吧……
傅老:经济银？
东北汉：噢我跟您说啊，我们这趟穴绝对是个火穴，唉，是杵（chu3）也尖油也尖，
一日三餐有干有扮，飞机去软卧还，又管水又有（？），您老要是愿意去，
就一块儿把锅儿搬……
傅老:我沾她的光儿干什么我，（门铃再响，小张开）我告诉你，她的事儿，我做不
了主，等她回来呀，你自己跟她谈吧，小张，送客……哎呀这叫你送客怎么又
送进来一个呀？
小张:（上，后跟一青年女子）她在咱家门口儿就是不肯走，非要见大姐一面
傅老:你什么事儿？
青年女子:（口齿不清）俺要跟和平大姐学唱大鼓……
傅老:你看你这个样子……你这话都说不利落，你还学唱大鼓呐……
青年女子:就因为话说不清楚，我才学唱嘛，我总不能一棵树上呆死啊……老爷爷，
你收下我，我给你交学费，要不，我给你当老妈子抵学费，总行了吧？
小张:唉，骂谁！
青年女子:没骂你，我说给你们家当老妈子……
小张:那不叫老妈子，那叫家庭服务员！（门铃响，去开）
青年女子:那不是换汤不换药么……大哥，你说，是不？
东北汉：没错儿，你看，就说现在这些词哈，你看什么小秘小情儿第三者，勒了巴嗦
的搁早些多简单呢，俩字儿，破鞋！
青年女子:哎呀大哥，这么说你对语言，还是真有研究啊，（坐）看来咱俩得探讨探
讨……
东北汉：啊探讨探讨……
傅老:我探讨你们俩到外面儿去探讨，这是我的家，二位，请请……
小张:（拦着几人上）他们说都是大姐的崇拜者，不见一面，不肯走……
傅老:快去把和平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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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在在客厅等候，傅老坐桌前抽烟，小张上，先护住躜动的众人，和平扇扇子从容上）
和平:爸爸唉，您老下午好啊……
傅老:下午？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和平:我又不是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明儿我睡觉，赶明儿我睡觉的时候请勿打
扰，啊
志国:（上）和平，你怎么这样儿跟爸说话啊
和平:爸，我不是冲您，我心里我烦，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又被吵醒
傅老:你看看这一屋子人，我能不把你叫醒嘛，你赶快，赶快该怎么着怎么着吧，噢对
了，（拿记录上）从早上到现在电话记录，一共23个
和平:（向众访客）对不住了，我这有几个重要的电话得回，啊
志国:和平你看这么多人都等着……
和平:让他们都等着吧，反正他们也没事儿，（转身向众人），你们是不是都没事儿啊？
众人：没事儿没事儿……
傅老：和平！他们没事儿我有事儿，和平啊，这个电话先不要回，你先把他们打发走，
我看着眼晕
和平：行行，志国
志国:唉
和平:上我那屋把我那签过名的照片拿上来一人儿发他们一张，回头你们把地址电话姓
名都留下咱通讯联络吧……
（众人抢上，志国小张拦，乱成一团）
小张:（大叫）哟嚯！请各位跟我到楼下来填表，将来我们成立“和平大鼓迷协会”的
时候，各位就将会是第一批会员，机会难得名额有限，报名从速……（跑下，众
人跟下）
傅老:你看这一天一天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和平:我也烦呐，我何尝不愿意过那种普通人、平常人、一般人的日子呢，就像您这样
儿……
傅老:我是普通人平常人一般人吗？----别说我现在够一般的了……
和平:志国
志国:啊？
和平:给我把外头那东北穴头儿找回来
志国:唉，不是好不容易刚对付出去怎么又往回请啊你
和平: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一场撑死了给二百呀，那帮歌星动不动就成千上万的，
我就不信这回我跟他一块儿出场穴，我当回穴头，我就不信我挣不来钱，你快去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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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家人看电视，和平打电话）
和平:喂，不是咱昨儿下午不是刚彖（tuan3）完么，你也甭跟我谈挡杵（chu3)的事儿，
这穴就算咱俩一块组的，好不好？北京的腕归我找，东北的地归你打，咱俩就二
一添作五是赔是赚咱俩共同承担了，好不好？唉，你说找谁我找谁我都熟啊，阿
敏阿玉阿英，阿东阿欢阿庆，尖杵（chu3)尖油儿还愁他们不来么？唉咱可得先说
下啊，我可得比他们多拿，哪怕多拿一块钱呢，我争这口气啊我……
傅老:和平你的电话打的快一点，都快一个小时了
和平:爸爸，我这是工作，啊，（向电话）啊去！谁管你叫爸爸了！你占我便宜是不是？
讨厌……得那你拉单子吧，唉，（找笔）好嘞，嘿----圆圆，圆圆！上你那屋给
我拿杆笔去，咱家这笔没一个出水儿的什么呀……喂，礼拜六是几号哇，礼拜……
你等会志新志新
志新:嗯
和平:上你那屋把你那光屁股大美人儿挂历拿来，我瞅瞅日子……我觉得做火车可以呀，
可以！火车，噢……小张小张，去给我拿张火车时刻表儿来
小张:噢
和平:我告诉你呀，阿欢绝对在北京，我一个电话准……嗨你这，好吧好吧，唉志国志
国，上咱那屋把我那通讯录拿来，在那桌儿上……我绝对一个电话，唉阿欢准到，
那我们都……对对……
傅老:（走上前）您看看我再给您干点儿什么……
和平:倒杯水一点眼力价儿都没……（傅老扭头走）爸爸唉，爸您歇着……（向电话）
啊去谁让你歇着了，你再占我便宜我跟你没完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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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志国和平屋，和平坐，志国收拾）
和平:衣服给我多带几件，啊
志国:唉
和平:到时候省了没的换，反正我呢往返都有车送，有人帮着提，带少了麻烦，我到时
候到那儿我也没工夫洗衣裳----西洋参，唉，西洋参回头给我放上头，万一路上
要吃呢，哎哟，洗漱用具就甭带了，反正我们都是住宾馆，唉，唉唉别折别折，
平放，演出服平放，哎哟回头从这像册里头找一张你和圆圆的照片我得带着，头
一回出去跑码头，那些歌星又都不肯捧场，万一……你们保佑我吧，啊……
志国:和平啊，你还是考虑一下吧，这次你不光走穴而且还当穴头，又没有一个大腕儿，
你说你自己挑大梁万一要演砸了……你可怎么办呐……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
士一去兮，不复还呐……
和平:怀疑，动摇，红旗到底能打多久----（欲哭）我也怀疑……唉，谁说没大腕呀，
我不就是大腕么！赶紧赶紧拿像册去我这好几个电话忙着打呢我，我是大腕儿我
怕谁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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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楼下有喊：202贾志国电报……）
傅老:（拿电报）不惜任何代价速寄一万元，和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志国:具体我也不清楚，和平肯定是遇上大麻烦了……
傅老:大麻烦？这个冉冉旭日朗朗乾坤，有政府有警察嘛，她能遇到什么大麻烦呐？
志新:唉，嫂子不是走穴去了么？这顶多不挣钱怎么还往里赔呀？
志国:这次不光是走穴，她还当穴头儿，就是组织演出，比方说吧，每场票房收入是三
万，场租交五千，演员分一万，那剩下一万五就是穴头儿的
志新:行啊，那嫂子不就更发了么？
志国:你是光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哪儿那么容易那么多票都卖出去了？万一一张卖不
出去呢？那穴头儿就得倒赔一万五
志新：既然这样儿嫂子光演出不就完了么，旱涝保收走哪门子穴呀
志国:她不是不甘心嘛，老觉着每场演出人家给她的少，想多要又没人给，干脆自己组
穴自己给自己开高价儿，可问题是谁肯花二十块钱买张票听她唱大鼓啊这不有病
么……
傅老: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去啊
志新:我拦得住么，只能让事实教育她了
志国:这回事实倒是教育她了，一万块钱没了，这怎么算呀这个
傅老:这一万块钱呀，还是便宜的呢，我估计这仅仅是欠人的场租钱，不交足这一万块
钱根本别想回来，至于欠演员多少钱，回来以后怎么还，那还难说呢……
志国:这个这个，能不能向有关领导反应一下呀……
傅老:爸，什么叫走穴呀，本来就是背着领导的事儿，只能自负赢亏，噢，你赔了钱了
知道找领导反应了，你赚了钱怎么不找领导反应呐你……
傅老：当初我就说嘛……
志新:唉唉唉，您就别当初说了，当初和平头一回挣回那一百块钱，您瞧您那叫一个兴
奋，哎哟，她那是正道儿吧我那是邪门儿呀，还让我（粗声）对照检查找差距……
这回差距找着了吧，就说我不挣钱可我没往外赔呀我
志国:志新，你那风凉话儿少说点儿吧，和平挣的钱你也没少花，现在的问题是，先把
人弄回来是真的（一阵安静），和平平常挣的钱，加上我们俩人儿的存款，大概
能凑个七八千吧，剩下的两三千，就只有向你们各们，暂借了……
志新:什么借不借的，救人要紧嘛，爸，您说呢（傅老不语）
小张:我每月，挣一百二十元钱，这一次，我拿出一百元，剩下二十做零花……
志新:唉，小张，这嫂子平时对你可不薄啊，这都生死关头还留什么零花儿啊，这不，
（掏兜）兜里的钱全拿走，一分我都不剩，这是二十一块……三毛……
傅老:算了算了算了算了！有整有零的还好意思往外拿？暂借暂借，向谁暂借呀？小张
一个保姆，志新一个穷鬼！还不是想着向我借呀……（起）我回屋去给你拿存折，
差多差少，你看着取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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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和平检讨，家人坐一旁）
和平:（语焉诚挚）其实，观众对我这样儿的大腕儿能够亲自来为他们演出还是非常地……
欢欣鼓舞的……男女老少，奔走向告，虽不说万人空巷……
志国: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吹呐，那一万块钱怎么赔进去的？
和平:主要是因为宣传不够，加上票价太高----十块钱一张，所以上座率不太理想……
志国:有几成儿观众啊？
和平:哎哟那就不好算了，反正是一千多人的场子，第一场卖出去四张票……
志国:才四……
和平:你可别小看这四张票，这就是革命的火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呐啊，说明我的大
鼓，在当地是有观众的，啊，第二场，就加强了宣传，调整了票价，上座率呼悠
一下子，增加了二十二倍……
傅老:这也很可观嘛
志国:那还不到一百来人儿呢，上座率不到一成儿！
和平:加上票价又偏底，两毛钱一张票……所以使得呢我们……
志国:才两毛钱，你这不是赔本赚吆喝么！
和平:所以第三场我们果断地……取消了演出，把损失，压到了最低限度……
志新:就赔了一万多块钱……
和平：也没都赔我这儿还有五六块钱儿呢（摸兜）……
志国:和平，你到现在还没有点儿自我批评精神，你知道一万块钱全家怎么给你凑上的
么？这里有爸爸的存款，有志新的钱，有圆圆的零花还有小张的工资，为了节约
咱们家这几天连一顿肉都没敢吃……
志新:哎呀给姆们饿得唉，真是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就回到了解放前……
傅老:这些都没有什么，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志新:唉嫂子你说的也挺累的了回屋歇着去吧
小张:大姐，别想不开，我的钱就不用还了
圆圆:我的钱当然也不还了，可是（支吾）妈妈你以后别出去给我惹事儿了……
和平:你怎么……（温顺）唉，妈妈以后再也不出去惹事儿，我算明白了，我算什么大
腕儿啊，完全是，癞蛤蟆上公路冒充中吉普……像我这种人，吃亏就吃亏在不老
实，在这个世界要想办成几件事儿没有老老实实的态度那是绝对不成，以后我一
定在台上，认认真真演戏，在台底下，老老实实做人……（电话响，接）喂？我
是和平……嗨，水穴，马前跷，念彖（tuan3)了……啊？官穴私穴？（兴奋）绝
对火就成啊，我告诉你，这穴头咱俩当了，好不好？北京的腕儿归我找东北的地
归你打，咱俩二一添做五，我都熟啊，阿敏阿玉阿英，阿东阿欢阿庆，绝对……
唉这样儿行不行，我现在马上找你去咱俩好面谈，好不好，我马上到啊你等着我
唉（挂，快步，向家人做手势要镇定，下）
（众人无话）
傅老:还是毛主席说的好啊，机会主义头子改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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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集 潇洒走一回（下） 完
第37集 死去活来(上)
(小灵通 提供)
简介: 和平身体不适,总觉得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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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启。傍晚。傅家客厅。）
（和平手捧医书刻苦攻读，长嘘短叹。志国下班回家。）
志国：怎么样?
和平：（吓一跳）啊！
志国：今天好点儿了吗?
和平：浑身没劲儿，胸口也堵得慌----你说我会不会是胸膜炎呐?
志国：你别乱想啊、去医院查好几回了，也没什么大毛病，头疼脑热的歇两天就好。
和平：头疼脑热?那我这右半边儿身子怎么直发麻呀?解着胳膊根儿，一直麻到胸口——
这是不是中风的先兆?我们家可有遗传病史，我爸爸就是得脑溢血死的，这医书上
说……
志国：行了行了你别再看那医书啦!越看毛病越多!
和平：你总得相信科学吧?----对了，我今天肚子也有点疼，和腹膜结核的症状差不多……
(翻书)
志国：你老这么疑神疑鬼的，我告诉你，你到更年期啦……
和平：你才更年期呢!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关心，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早点儿死……(委屈)
（圆圆放学跑上。）
圆圆：妈!妈!我要养狗，扣子家养了一只小狗!
和平：去!去! 人都养不活还养狗哪?
圆圆：我要养嘛!扣子家怎么就养了?
和平：这孩子真不懂事，你妈都要死了……
圆圆：谁要死了?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和平：志国你管管孩子——让我省点儿心行不行?
志国：(教训孩子)圆圆，城市不让养狗嘛!到时候传染上狂犬病是要死人的。知道什么叫
狂犬病吗?就是被疯狗咬了以后……当然不一定马上发病，有一段潜伏期，最多18
年……你妈插队的时候就让狗咬过，她现在还活着算她命大!
和平：(恐惧地)什么?当年咬我那狗是疯狗哇?
志国：我估计是吧?要不能随便咬人吗?……(对圆圆)狂犬病的死亡率差不多是百分之百，
先是怕光，怕声，最后就怕水，所以又叫“恐水症”……
和平：(突然大叫)我知道了——我得的就是这狂犬症!潜伏期马上就要到啦!
志国：你别听风就是雨好不好?
和平：没错儿，正好潜伏了18年——今天几号?
圆圆：9月16号。
和平：我就是9月18被咬的……没错儿，那天也是“918”事变纪念日，我去公社开会路
上……9月16，9月18日……完了，我就能再活两天了!
志国：你你你，你这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吗?
和平：你甭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说怎么医生查不出来呢，原来是……
得亏你今天提醒了我了……
志国：瞧我多这句嘴! ——都怪你圆圆，没事儿好好的养什么狗!
圆圆：唉怎么能怪我呢?我这狗还没养哪就咬着我妈了?（下）
和平：志国，你别冤枉孩子。我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一定要好好待圆圆，我也就放
心啦!
志国：这，这不都没有的事儿吗?(倒了杯水送上)和平啊，你冷静冷静，喝点儿水……
和平：(大叫)快把水拿走——我恐水症！(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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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傅家客厅。）
（傅老，志国在座）
傅老：……和平这一段儿身体不好是事实， 但总不至于—下子要死要活吧?我看毛病
还是在这里!(指脑袋)……志国，今天去医院大夫怎么说?
志国：从检查结果看也就是血压低点儿心跳快点儿没什么大毛病。
傅老：那个什么狂犬病……可以排除了吧?
志国：完全可以排除了。大夫说真要潜伏18年那简直是世界之最，一万个患者中也找不
出一个。
傅老：这下和平总该放心了吧?
志国：可她还是不信。非说我和大夫串通好了安慰她，还说她最多也活不过明天晚上啦!
志新：（上）嫂子这闹的又是哪一出啊——呆会儿我抽空儿跟她谈谈?
傅老：群策群力嘛，我们大家一起谈。志国啊，让和平过来坐坐，都躺一天啦!
（志国答应着下。）
小张：该做晚饭了。问问大姐想吃什么，我给她单做。
志新：唉唉别别，免了吧免了，听说过这句话吗一一凡是病人没救了大夫总爱说这句——
“他想吃点儿什么就给他做点儿什么吧！”这不咒人家吗?
（志国扶和平上，和平头裹毛巾手柱拐仗，病病歪歪）
圆圆：（正好进门儿）妈妈，您好点儿了吗?
和平：妈要不是舍不得你呀，妈也熬不到明儿个呀!
圆圆：妈您说什么哪?——真不吉利。（下）
傅老：（正襟危坐）和平啊，你这个情绪很不好，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是该和你好好谈一
谈了!唯物主义者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数革命先烈在我们前面英勇地牺牲了，
使我们每个活着的人想起他们就心里难过……
和平：您也别难过了爸爸，我这就找他们去，您有什么话儿我一定帮您带到了
志国：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和平离牺牲还早着哪，起码还可以为党工作40年，是不是和平?
和平：40年?连40个钟头都到不了啦!过来，我想提前把后事安排一下……
傅老：越说越不像话。简直是……疑心生暗鬼嘛！我这么大岁数都没有考虑后事，你年纪
轻轻的……哪儿就轮到你了嘛!
和平：爸，我可不是非要走您前头，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软绵绵地欲晕倒，众人忙上)哎哟
这谁掉一毛钱呐（捡起装兜）
众人：……
志国：你这又是何必呢?好端端的，弄得一家子都不得安生，你这也太过份了吧?
和平：过份?我过份?我怎么过份了我? 反正我也快断气了，我也不怕得罪谁，我干脆把心
里话都说出来吧!贾志国，你拍着心口说!自打我进了你们贾家门儿，十来多年了，
我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们老贾家的事儿没有?
志国：这………这倒没有吧?
和平：没有吧？----当然没有啦!我替你们家养老的，生小的，缝新的，补旧的，熬稀的，
煮干的，我容易吗我?
志国：(陪笑)那是，那是，要不咱居委会就给你评上“五好儿媳”啦?
和平：可你们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连圆圆都算上，有一个真正看得起我的没有?嫌
我们娘家穷，没文化，小市民，就跟我们图你们家什么似的，是不是?
志国：谁这么说你了?
和平：可你们谁没这么想呀?说实话，我在你们家这地位，也就是使唤丫头兼老妈子，谁
又把我当人看了——我混得还不如小张哪我!小张好歹还挣工资，我一分不挣还往
里倒贴呀!
志国：你这是怎么说话哪，咱们不是两口子吗?
和平：什么两口子?我顶多也就是个通房大丫头，白天里里外外忙了一天，到晚上还得陪
主人睡觉!我这一肚子委屈我找谁说去呀我!
志国：这，这……当着孩子，你这胡说什么呀……（领圆圆下）
傅老：和平啊，我说两句好不好?我知道，你一直是很尊敬我的，我的话你一定会听……
和平：爸爸唉，我反正就这一两天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背着您啦!——我挨您家这十多年，
从来就没有尊敬过您！顶多也就是哄着您玩儿!
傅老：什么?……这孩子一定是发烧了，满嘴的胡话。
和平：我这都是真心话。您有什么可值得我尊敬的?说您资格老——我受累打听一句，辛
亥革命您参加了吗?五四运动您挨哪儿呢?说您贡献大——我再问一句，没有您我们
劳动人民还不能翻身啦?中国革命还胜利不了啦?说您水平高能力强——您退下来以
后您那局里的工作不照常运转吗?不是也没瞅着谁特别怀念您啊?
博老：这，这，这……简直是太像话嘛!
和平：您工作上的事儿我就不说啦，您在家里表现得又怎么样?除了唱唱高调儿没见您做
过一件具体事儿——连个碗都没冼过。哪怕您真能帮着买买菜、扫扫地、辅导一
下圆圆的功课，也算您为我们分分忧，间接的也为四化出点儿力——可您连这儿
都没有。亏了您每月拿着国家好几百块退休金，您呐，还没个家庭妇女贡献大哪!
就这您每天进进出出的您还美哪您，觉得自个儿怪不错哪，自我感觉那叫一个良
好嘿!
傅老：你，你，你，简直是，我要不看在你生病的份儿上……岂有此理嘛!
小凡：(挺身而出)嫂子，这话可没这么说的啊，我爸招你惹你了?
和平：(冷笑)小凡妹妹，我过门儿的时候你还没圆圆大，是我一手把你拉扯大的!怎么，
你也想教训我吗?上个破大学有什么了不起呀，不知天高地厚的，将来有你哭的
时候!我死了以后也没别的，我见天的挨阴间天天烧高香，只保佑我们圆圆长大
了别像你这样儿我也就知足啦！（小凡气下）
志新：(劝解)啊，嫂子，按说呢，我不该说话……
和平：你本来就不该说话!你看看你那个样儿----你先把你袜子窟窿补补----功又不成，
名又不就，文不能测字，武不能卖拳，30来岁的人了天天挨家里赖着，不出去干
活儿不挣钱，也算个男子汉！也就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跟你哥哥心眼儿又软，
要不谁管你!
志新：好男不跟女斗，我惹不起我躲的起我（下）
小张：大姐你消消气啊，我给你做饭啊……
和平：我用你做什么饭!——明天就走!每月100块钱工资，再加上吃的用的，你比我挣得
都多——我在外头整天奔命似的我给谁奔哪?闹了半天我给你奔哪!我该你的我是
欠你的?就这还整天不知足，甭让我再看见你----走!
小张：走就走! 我还早就不想在你们家干了啰!（下）
圆圆：小张阿姨!----我妈都要死的人了，你跟她较什么真儿啊!（跟下）
傅老：(对和平爆发)你这是干什么嘛?!你就是死，也该给我们留个好印象嘛!（下）
（和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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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楼前绿地。）
（志国用轮椅推着和平上。）
志国：你看你，好好的在屋里躺着吧，非要出来!万一再受了风，见了光，不是找病吗?
和平：(虚弱)志国，我估计我熬不过今天。出来走走，也算是告别人生吧。算来我也活
了38岁，没享过什么大福，可也没受过什么大苦，我也就该知足啦。
志国：你别总这么说好不好，让别人听着笑话……
和平：志国，不怪我吧?昨天说了那么些个不该说的话……
志国：不怪你不怪你，我们全家都不怪你，知道你那是因为生病，等你病好以后……
和平：(微笑)再跟我算账?放心，没那一天了……我就是舍不得圆圆……（欲哭）
志国：你看你，又来了!
和平：真的志国，你才40出头，以后怎么也得往前走，可这后妈要找不好，圆圆将来就
成小白菜啦!我想趁我还有口气，把这事儿给你办了，我也就能闭眼啦。
志国：给我办事儿?办什么事儿?
和平：你就别甭好意思啦!今天上午燕红来看我，我瞅这孩子条件不错。知根知底儿的，
最难得呢她从小就喜欢圆圆。我想你干脆就把她娶过来。总比外人强。
志国：我把她娶讨来?一人娶俩，那不犯法吗?
和平：谁让你娶俩，那时候就没我啦!——你说句老实话，你以前想过燕红没有?
志国：她是志新的同学,我比她大着十二岁三个月零八天呢……
和平：瞅瞅，还是想过吧?其实这年头大个十来岁也不算什么，燕红早说啦，她和志新
那是根本没戏，她就想找个忠厚老实的，踏踏实实在一块儿过日子。我瞅你这条
件正合适。
志国：（暇想，露出期盼幸福地笑）我明白啦!你装了半天病敢情是为了考验我呀。这
你一百个放心，我对你那绝对是一百一，什么燕红燕绿的，让她见鬼去吧!
（燕红上。）
燕红：大哥我没招你呀，你让我见谁去呀?
志国：燕红来啦……(急对和平)我，我，我还是赶紧推你回去吧!
和平：行啦行啦，别藏着掖着啦。是我约燕红到这儿来的，你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把关系
明确一下，等我丧事一完就抓紧把喜事办了，也算对圆圆有个交代。
志国：这都什么事儿啊!
和平：你不为自己你也得为圆圆——你就眼看着我临死闭不上眼呐我?燕红妹妹来啦?快
坐这儿——大姐今儿上午跟你说的话你都想好了没有?
燕红：嫂子你别瞎想了，你好好养病是真的啊
和平：病也有养好的，也有养不好的，万一呢?万一大姐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能不能答应
我?
燕红：答应你什么呀?
和平：就那事儿——做圆圆的妈妈。
燕红：哎哟，嫂子你瞅你……到时候我们都会照顾圆圆的。
和平：那总得有个名分呐……你是不是……瞅不上你大哥?
燕红：没有，我……嫂子你不带这样儿的，我……人家不好意思嘛!
志国：燕红你该干嘛干嘛去——你嫂子这儿生病说胡话，你别理她。
和平：行，就算我说胡话，你们也先答应我成不成啊?万一我一高兴，心一宽，我病好了；
万一好不了，我也能闭眼啊!啊?你们答应我又怎么了？我一个快死的人了求你们
这么点事儿又怎么了?(急)
燕红：你要这么说……那成，我答应你!(对志国)你可别想歪了，我哄嫂子玩儿哪!
和平：(对志国)你呢?燕虹都答应了你还不答应?燕虹妹妹哪点儿配不上你?
志国：我不是那意思，我……成，我也答应!(对燕红)我也是哄她玩儿哪!
（志国、燕红两人目光对视，又迅速避开。静场。）
和平：都答应啦——心里早就乐不得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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