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半跪地上,浑身是伤,而白发银眼浑身黑气的苏钰,正一剑向他刺去!
这一瞬,阮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动起来,只是心中骇到极处,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魅影技能激发到极点!她几乎是以瞬闪的速度瞬间奔近,硬接下那几乎要将她切成两半的一剑!剑刃上骤然喷发的烧灼热风直逼苏钰门面,叫原本受伤的他骇然而退!
与此同时背后一阵风涌,伴随着铿锵有力的念咒声:“驱邪缚魅,乾坤封灵……吾令既下,万邪归藏。定封!”
法阵急旋,银光刺眼,两人甚至已来不及确认封印效果,火速招上丹墨,雷影一般朝着西北方疾速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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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急啸,眼前只剩瞬然切换的光影,丹墨的速度已经提到极限,可就这样,依旧跑不过头上翻江倒海的浓云。毛发炸起,头皮被撕扯地生疼,那种仿佛已入深渊,仿佛下一刻便会被碾碎成渣的濒死感觉,如尖锐冰刃,直刺入阮音骨中,叫她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第一次离死亡如此接近……
腰上骤然一紧,长臂横在腰间。背后传来的温软的触感,稍微唤醒了一点神智。然后她听到了谢衣虚弱发干的声音,叫她心痛如绞。
“这一片地域都被封在结界中……无法传送。恐怕从一开始进入巫山,我们就已经被困入阵中。然魔气无法久居人界,如此大范围的魔气动荡也定会引起各方警惕,故而并非全无逃脱之法。大江之中有龙江,龙江上游为忘川,因而大江之中自有幽冥地府之地气,那将是整块魔阵中唯一松动的地方……”
行进速度太快,她甚至无法回头去看他,只能下意识后靠,仿佛靠近一点,便能少一些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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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间不过须臾,魅影已瞬行数十里,却已尽显不善长跑的劣势。好在不到一炷香,便隐约可见奔流大江,纵然在魔阵作用下它显示出诡异的黑紫,却已是两人唯一的出路。
“吾为天地师,驱逐如风雨,秒法似浮云,变动上应天!”
“含天地炁咒,咒神神自缚,咒鬼鬼自杀,咒祷祷自断,咒痈痈自决,咒毒毒自散,咒诅诅自灭!”
“百解去,如律令——破!”
咒令即下,但见空中浓云一颤,竟如石落污池,缓缓荡出幽幽水痕,而清晰明朗的蓝天,赫然在水涡之外!
那便是出口了!两人大喜,正要奔近,却忽闻一声瞬至身后的刺耳剑鸣!电光火石间,阮音只觉得风声骤烈,身上霎时一轻!
再一次,她再一次,被谢衣直抛入空中,由一股气流席卷着,直奔抛向水纹淡淡的空中!
“不要——!”
她惊惶骇叫,却只能眼看着寒光如斧,将扑身而上的丹墨拦腰截断!
兽影霎时消融,腰上传来啪的一声珠玉碎裂声,而谢衣的阵纹光盾亦被生生击碎,人也被重重击落在地!
她蓦地握紧短剑,眼中一片血红,竟不知哪里生出的戾气,一剑将围绕身侧的狂暴疾风刺了个豁口,人也向着那豁口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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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坠落,阮音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却被自下而起的冷风一缓,并未直接摔死,可两腿痛到极处,怕是已然摔断。苏钰银白冷厉的眼中终于带了丝淡淡激赏,竟还饶有兴趣地冒了一句:
“你不错,我意欲收你为徒。”
说着他一拂袖,怀中的古老陶镜自动飞出,照出魔气汹涌的黑色旋涡,那是通往魔域的通|道。
阮音直疼地脸色煞白,便是再异常的通道也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她只是按死了短剑,心中恨极——
她恨!恨苏钰!恨自己!恨自己竟无能为力!她恨极!
“他也不错,竟能伤我,可惜与你过密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你敢动他!”
阮音已经不能注意到那句“与你过密的人”究竟暗含了怎样可怕的范围,只一提谢衣,便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不动,留着他去给女娲伏羲告密,说魔域暗涌只因为找到了乱数之女?”
“呵,不过是神农的千年封印,便把脑子也封坏了?”
千年……封印……?
阮音只觉得这些字拆开还能听入,组合到一起,却是一个都听不懂。什么叫封印千年,她被神农封印了数千年,这——怎么可能!
“若非如此,你以为为何巫山会屡遭雷劈,神农特设的封印,会现在就松动?”
“巫山神女……我可是找了你数千年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淡到冷凉。阮音只觉得脑中嗡地炸开,化作层层黑暗光晕。
蓦地想起与黛绿闲聊时听到的谣传——
天界不平,魔域暗动,人界多处灾祸,荒山小派被灭满门,司幽,司幽一次次被神农派出……
到最后,也许都与她相关吗……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底像飙出巨大旋转的黑洞,将她冷森森地吞噬。
不该是这样的,她想象中不该是这样的,便是穿越,也不该是穿过去的灾星,这不该是她,为什么是她,她——
“你做什么!”
失魂落魄中瞥到苏钰的剑气一聚,她本能性地尖叫质问,同时一剑挥出,却被对方轻巧接下。
原本苏钰的话让她心智大乱,脑中亦一片惊惶,各种声音与画面纠缠撕扯。可当那剑光一起,却唯有一个名字逐渐突破了黑暗,像破夜的晨曦,被反反复复地提起。
谢衣。谢衣。谢衣。谢衣——
至少,至少要让他活着,什么剧情什么回家都被她统统抛到了脑后,此时此刻,她只想让他活着!
她蓦地将短剑横在颈旁,血红的眼中尽是冷光。
“你敢杀他,便等着尸体!”
苏钰冷笑:“尽管动手。”
阮音大急,危急之时脑中却有光影急闪,让她默默反握短剑,将剑尖直指额心……
眉间霎时一凉,额心被剑上寒气所刺,疼痛入脑,但有脚下剧痛所比,倒不显分明。
苏钰果然眼神微动,便叫阮音的手上越发用力。
她其实不知道额心里到底有什么,她以为是神识,或者气海一类的东西,但她记得刚见谢衣时,轻触额心的那股隐约牵引力——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连天道都奈何不了的异世之魂,害怕你小小一剑?尽管刺!”
“……那是你们的天道。”也许是额上的冷气,也许是生死危急,脑中的混乱奇迹般地疾速褪去,意识里一片清明。
从前看文,只嫌大战之前废话多,可到此时,她却恨不得苏钰能再多说一点,让她再拖一点,拖到结界散去,拖到神祗救援,拖到能为那人挣得哪怕一丝生机。
“天道奈何不得,我却能奈何。天道不能毁我,我却能自灭!”
这是赌,因为除此之外她已经想不出其他借口!
所幸……苏钰犹豫了。
阮音握得更紧。她本是握在了剑刃处,原已割伤手指,此刻更是血如滚珠。眉心里一线森冷的疼,有热辣的液体流入眼角,或许是汗,或许是血,她已无心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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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时对峙,半分不让,可就在此时,空中蓦地爆出狂风,而原本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得以小块消融的浓云结界,却像是搅起的稠糖,几个来回便被撕扯得干净!
……只是乌云外已不再是蓝天,而是穿梭着雷霆闪电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墨色云海!
“该死!”苏钰大骂,阮音却想笑,她终于是等到了!那遍布天空的雷云,其中威力恐怕堪比神罚……她倒看这嚣张的魔物还躲到哪儿去!
然而大抵这世间最忌讳人高兴的太早,头顶上骤然光芒大盛,水桶粗的紫色巨雷竟然在瞬间当空而下,将她与谢衣笼罩在内,一起劈入那破天雷光!
死亡就此降临!阮音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已完全生不起躲闪之心,直到骤然而出的一明一暗两道光盾瞬放眼前,狠狠拦下那攻击!
白光轰然炸裂,直刺得天地失色。三道法术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排山倒海的震耳轰鸣,叫阮音耳中爆出尖锐的疼,然后归为一片静寂!她已经听不到声音,自然也听不到自己在那一瞬间嘶喊出的字句,只凭着最后的力气吼出的仙居图速返咒——
她被人拧着衣领,无法传送,但是谢衣,哪怕她已被强光刺得再看不到,却依旧能凭着额心的牵扯力,感知出他已然不在原地!
“蠢货!”惯来冷淡的苏钰被气得铁青了脸色,但是阮音毫无所觉。第二波滚雷再次聚集空中,她却只是失控地大笑。最想做的事情已经达到,她竟没了挣扎的心思,只是止不住狂喜乱舞。
一己凡人,她不过一己凡人,竟然拉下一位魔族垫背,这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大喜事!
于是带着狂喜之情,她的头被苏钰利落拧下,提着发没入魔气漫溢的森森旋涡。
没了头的身体委顿倒地,腰间坠着的裂纹珠子却疯了一般狂扯,旋出暗色利风划破腰带,缠绕着菩提配饰直追神情疯狂的头颅。
前一刻进入通道,后一刻合抱粗壮的滚雷就轰然砸下,如江海倾倒,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碾碎旋涡,削下山峰,湮没一切。
至于那没了头的躯体,也彻底被,摧毁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时的压抑是为了更好的爆发嘛。。。还有什么地方比魔域更适宜黑化呢??而且也可以狂攒武力值。
其实妹子潜意识早不想活了 只是努力地找活下去的动力。
真正顺其自然的人,哪天天把活下去挂在嘴上
借用一点苏苏的咒语
古剑里魔就是个大bug 不死不灭 立竭而退 那叫什么话!
放个初七小天使视频
卧槽!!骚得我鼻血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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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又贴了次还是看不到那可能哪里不对了。。。之前我刚贴是能看的 后来确实不能了 我还以为是没用电脑的关系呢。。如果还是看不到就只能麻烦有兴趣的大家去搜 【初七MMD】威风堂堂 了。
但是排斥耽美的慎入,因为额 蒙眼大腿舞太多好禁欲好受可能看着比较冲击。。
☆、番外 偃师谢衣的隐居生活
偃师谢衣在一处桃源秘境中苏醒,发现自己身负重伤,体内魔气暴涨。若非他原本携带着魔契石,好歹能抵挡一二,怕是根本撑不到苏醒。
也大约是魔气侵袭的缘故,一旦回想前事便会头痛欲裂、心浮气躁,以至于他甚至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入了这秘境,自然更记不起为何会携带着自离开流月城后就甚少触碰的魔契石。
最诡异的是,待身体稍好后他一番查探,竟发现清溪对岸的那栋偃甲楼是自己修建的!
可他根本不记得!
事到如今,魔气侵蚀的后果也一目了然。且不说他怎样出了秘境发现桃园仙居图,又借着图内,也就是秘境内的珍惜药材治好内外伤,待他终于压制□内魔气,得以重新整理思绪时,才发现自出了代州五台山之后,他的记忆便变得混乱模糊。
一时间他也不确定是否是那些除魔之法与体内魔气起了冲突。好在随着身体的修养,脑中也渐渐能回想起些许片段,想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究是能慢慢想起。
也因为这样,待他回到纪山,看见完全不同的山居小院时,已经十分淡定了。
出武陵山一问年月,才知道距五台山之行,已是一年以后。而最近两月却是发生了不少事,引得各方势力动荡。比如谣传伏羲女娲显灵,各地多现异象;又有百草谷戒严,一片神秘;就连惯来清净的纪山也因西面儿的古墓群而惹了些祸患,凭添不少死伤。
谢衣既是隐居纪山,少不得再次出手,驱了邪祟,却隐约觉得似乎有一两村民看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他以为是他们受了惊吓,因而除了略加安抚之外,也没太在意。
可是很快他就不能不在意了。因为探过房中各处后,他惊讶地发现在他遗忘的时间里,竟是有人和自己同住的,而且更加惊悚的是,那很可能是个姑娘!
之前在桃园仙居图里也曾发现了些女子用品,可那时他还以为是图的原主人所留。现在看见山居中的女子闺房,谢衣简只觉得凭空一道炸雷,将他劈得目瞪口呆!
这般重任,这般身份下,他竟然拐了个姑娘和自己住一起,委实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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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不常在村民前露面的他,破天荒进村旁敲侧击了一番,得知确实似乎有个姑娘也住在山上,只是他们都不甚熟悉。而那一两个目光有异的村民更是见他就跑,被追问得急了,才哭诉是见他行为非常人,怕他给村中招祸。竟是这般理由,谢衣无奈,只琢磨着以后少出现在他们面前。
直待他走了,那两村民才相互看看——两人的眼中的都是漆黑的惊恐。
“恩公还是好的……”
“你闭嘴,”另一个赶紧捂住了说话那个人的嘴,自己的声音也颤得像自冰中捞出。
“你作死别拉着我,看看死的都是些什么人……还不是和……”
话到这里没再说下去,被捂嘴的那个也打了个寒颤。
谢衣回家后,心中一时无比烦闷。总总迹象都表示他当真拐带了个姑娘,可偏偏现在人失踪了,他却完全想不起来。到目前为止,他回忆起的片段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想起了刚在桃源仙居中醒来时的一身重伤,和莫名消失的数台战斗型偃甲……
会不会与那有关系?
若当真如此……他心中一个咯噔。那便意味着那位无名姑娘,很可能凶多吉少。
当下便打了个寒颤,心脏像是受了一记狠扎,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之难受至极。
虽然这样想,到底还是存了一分期待。他一边整理陌生的偃甲心得,一边多方打听,更希望某一天能突然出现名来客,带来那无名姑娘的消息。
可是……打听无效,而最终一年又一年过去,却依旧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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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少了些记忆,但因着谢衣惯来有记录整理的习惯,于偃术一道上倒不算太大损失。
但是,每当他在书房熬夜绘图又略有疲惫时,总会习惯性地伸手往桌角右侧的空处一摸——自然是摸不出什么来的。久而久之,他也知道这必是这一年来养成的习惯,之后少不得费了不少劲儿才改了。
他又发现自己蓦地多了些古怪的想法。
比如某天突然想着吃葱花饼,于是趁着进城的时候买了一张,可是吃起来,却总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味儿,但要什么味儿,他又说不出来,倒气得卖饼的大汉拿眼睛瞪他。
又比如,他记得自己原本是最喜欢桃花的,可不知为何,却看院里那一排鸭掌颇为顺眼,反而对旁边那棵桃树无甚兴趣。也不知他当时是哪抽了才把这几棵树种成这样丑怪的一排,可若说要挪挪,却又莫名觉得舍不得。
他便知道这些恐怕都与那消失掉的姑娘有关。吃食是不再强求了,却从此养成个在一排树旁晒太阳或者晒月亮的习惯。其实他只是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想去看一眼,久而久之,便看成了定点运动。
这番作为下,便是再迟钝,谢衣也知道,那姑娘对于自己来说,定然是十分特别的。
可是他想不起,哪怕他已逐渐回忆起不少东西,却始终就是想不起她。他也曾出门多番打听,可不知为何就是找不出任何有用线索。偶有传言一二,也不过说似有此人,让他简直想不通,难道她就那么深居简出?
没有记忆,便也没那么多牵扯,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像荒原上的一阵风,吹得他手足无措。
他心中生出越来越多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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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仙居里四处是花,可他却独爱偃甲楼外的那一圈儿茉莉与忍冬……大约与他曾在房中翻出过收好的干忍冬有关。他用它们泡了水,清凉解渴,却不甚好喝,可他依旧喝得十分珍惜。
——只这么一罐,喝一点就少一点啊。
然后,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暮色闭合,夜风清凉,他似乎正准备要去哪儿。
他听到有人哑着声喊了什么,却并未在意。可是传送光阵刚起,他便又听到了一声十分……高亢刺耳的尖叫。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便正好看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一头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这般情况下,他不得不赶紧停了法阵而去看她的状况。可他才只是蹲下|身,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觉得手臂一沉——袖口被人掐住了。
他哭笑不得,几次开口都没把人唤醒,也扯不开,又见她一身是伤灰头土脸,便只好将她带走。
……
梦醒谢衣便知道自己是梦到初见场景了。
虽然梦里她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可他回想起来,却一点都不嫌弃,反倒是有种会心一笑的喜悦。不过也正因如此,心中越发空落后悔。
不知是不是他不擅长此道,关于消息的打探,依旧毫无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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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有谢衣的道路,便是心中挂念,却也不可能搁下流月城不管。因而一边打探并试图继续回忆的同时,他也重新着手克制心魔之事。依着各般线索,谢衣去了一趟岭南越秀山,知晓了不少关于神医“葛夫人”治病救人的事迹。只可惜她所传的针灸术虽能祛除一般浊气,却依旧对至浊之气的魔气束手无策。
谢衣倒是不灰心,依旧准备下一个出行地,然后很偶然地发现,不过半月,他的记忆竟然再次模糊!
严格说来模糊的只是那个关于初见的梦境。可是谢衣自小聪慧至极,过目难忘,尤其一旦入心,更是记忆深刻。然而不过半月,他竟然连那姑娘的身形相貌都模糊了,不过有个“面黄肌瘦、不甚美貌”的概念!
谢衣一时羞愧万分,无地自容,可冷静下来一分析,却总觉得这事里有些蹊跷,至少他心中清楚,他是真的在意,不该是这种情况。
心中闪过某种猜想,他整理了数月收集的传言,按着上面的消息再次一一核对。而核对的结果让他陡然心惊。
如他所料,那些曾经有过一点印象里的,已经基本上在短短数月中将她遗忘得一干二净。虽说对他们而言,这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但这般诡异的巧合,着实让他惊骇——
那简直,就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刻意将她隔离,刻意让她消失于时间洪流似的。
她被迅速地遗忘,也许再过不久,能记得她的只有他,而他已然开始忘记她了。
他不敢多想,一想便觉得心里刺得慌。他开始用笔细细地记录打听到的、和偶尔能想起的关于她的一切,他开始思索着设计偃甲,以期能将记忆永久保存。
然而,每一次对旁事的用心都会独独削减对她的记忆。于是到最后还未等到偃甲完工,他果然还是弄丢了好不容易浮现的梦境,只剩一种大致概念,隐约直觉,暗示着似乎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却偏偏想不起任何音容笑貌。
若非他一早发现异常,好歹仔细存了些记录,恐怕也会如常人一般,将她彻底丢弃在旧日时光
这种时候,已经不是简单的愧疚所能形容的了。
他知道这不正常,但是他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于关注这件事,所以哪怕是不正常……他也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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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数年而过,谢衣的足迹已然踏遍大半个天朝。他学习过多派法术,结识了不少朋友,性格亦愈见沉稳内敛。
唯有那一纸癔症般的文字,化作了一粒埋藏心底、暗暗蓄力的种子。
可这粒种子尚未发芽,却终于还是彻底地沉睡了下去。
——偶然的机会,他从巫山一座废弃古祠的残简中,读到了关于神剑昭明的传说。那么多年的搜寻,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可能解决流月城危机的办法。
他不能再一心二用,他不能再被牵扯精力。
所以从此,什么直觉,什么癔症,都将被彻底放置一边。
回纪山之前,他去了白帝城,参观了百闻不如一见的龙河。
龙河之上,是忘川。
--------------------------我是此版本阿谢精分了的分割线----------------------------
他舍弃了纪山院落,带着桃源图四处为家。又制造了通天之器,四处探寻神农遗迹,读取木石记忆,以期能获得昭明线索。
他开始更细范围的搜寻和游历。
转眼又是三年,他因着新读到的线索而再返巫山。虽然未能如愿找到期望的新线索,却意外地在绿树清溪旁,遇到了一位外貌柔美、莫名熟悉的少女。
少女带着一豹一狸独自居住山中,听不懂他的问话,只拿明澈如水的大眼睛看他。
谢衣自然不可能生出什么坏心思,只是心生怜意。他沉吟片刻,想起自己在月下漫生的莫名空落,最终决定将她带走。
“名字就叫,就叫阿……”他微微一愣,垂眸瞥了瞥少女手中的巴乌,而后温和一笑。
“……就叫阿阮吧。”
少女阿阮转了转耳发,虽然没听懂,却看出了他眼中的关切,因而回了个灿然甜美的笑容。
只是谢衣心中却略有恍惚。
那时候,他想叫的,那个似乎浮现在舌尖却又被瞬间吞没的词,是什么呢。
阿……阿一?阿……音……?
--------------------------我是阮妹终于粗来了的分割线-------------------------------
阿阮性情聪慧,天真活泼,与谢衣相处甚好。
但偶尔两人也会有点儿矛盾。譬如阿阮实在不耐烦练字,便在书房中一通好翻,最后竟翻出一卷上了多层大锁的卷轴。
这不同于以往翻出的枯燥典籍,那神神秘秘的样子一下就引起了她的主意。锁解不开,阿阮一时心急用了些力,却不知撞倒哪里,甩出火花,竟见那卷轴诡异地无故自燃,在她甚至来不及呼喊的目光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烬成灰!
谢衣知道后,脸色一时黑沉。阿阮心中忐忑,低垂了头讷讷无语。
半晌,谢衣终于长叹一声。
他设的偃甲锁他自己清楚,怎么可能因为阿阮的失手一碰就自动引燃。
唯一的客观证据已毁。
所以果真是……天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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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自此愈发专注于昭明之事。
只可惜,他的行踪似乎已经暴露,偏偏这个时候,捐毒之行避无可避。于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他搬入南疆净水湖,开始做一系列准备。
设置幻术屏障,安抚阿阮,拆分通天之器,梳理修整自己的记忆,以及偷偷地制造能代替他活下去的偃甲人。
他憋了一口气要超越那所谓的天道,可惜最后却是失败告终。
七情六欲皆备摒弃,爱恨情仇不过虚妄,他能保留的唯有不带感情的偃甲心得。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那些似是而非的记忆,便终究,只是属于他一人。
而对阿阮的不得已封印,亦是杜绝再一次错误。
他终是独自一人奔赴捐毒,在星夜沙漠中重遇沈夜。
濒死之际,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喊,来在于极远之处的沙丘。
“谢衣——”
不知道为何,有些熟悉。
让他蓦地想起一句似乎是自己说过的话。
执吾之道,不怨,亦不悔。
而此时,三界之外的魔域,传来一声欣喜的喟叹。
“魔气,终于入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我还是让偃甲伯伯来打了个酱油的嘛。。啊哈哈就真是酱油啊囧 因为真不在计划内。本来想在下一章番外内的,结果还是莫名其妙被我写丢了。。- -
解释下谢衣的遭遇,就是战后创伤,魔气侵袭,记忆受到影响。
但是本来,靠他自己调养,一定时间后,他还是会慢慢想起来的。
但是妹子不是一般人啊。她不惧天道,难道天道就惧她吗?天道是排斥她的,虽说不至于直接抹杀,但是却会用各种方式将她掩盖于历史洪流中啊。。
谢衣的记忆慢慢的就变成那种很遥远的,像梦一样不真实的直觉。而他早有怀疑所以做了记录,但是因为记忆都被自动抹掉了,看记录也像魔怔了一样。而即使是这样的记录,最后也因为一个完全不算意外的意外,莫名其妙就没了。这就是天道,是天意。
其实说那么多,总结一句话就是,没有狗血失忆梗,怎么好下手走剧情嘛???!!!!
☆、番外 阮音妹子的魔域副本
任谁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死不瞑目的头颅,想必都不会觉得好受。阮音妹子就是在一黑一醒之后,在尚未散去疯狂之时,又立马看到自家狰狞扭曲的脑袋,直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然后,继续惊悚地发现自己下身竟然多长了个东西——她竟然换了副男人的身体!!!!!!!
而当最后再发现这身体竟然是属于苏钰时,她已经完全叫不出来了。
不过,大抵是以毒攻毒,让她终于不再疯魔癫狂,不再生死无意。
这时候,便有为银白眼瞳的冷面青年,拿着森寒尖利的目光,暴雨梨花针似的一波接一波往她身上扎窟窿。
直扎得阮音心神俱颤,魂不附体。
可来人只有一句:“拿剑!”
然后寒霜倾倒。
阮音瞬间出剑抵挡,目龇欲裂:“苏·钰!”
对方面无表情地纠正:“地伏殿涿光部魔将陆合。”
所以这就是魔域副本的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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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为群魔聚集之地,是空间相反的地方,分散三界。最早的一批魔乃是沾染了伏羲神血的安邑百姓,其后的都是各种渠道入魔的追随者,不论力量还是地位都要比上古魔低微很多。
据闻魔无形无体,附于人心,不死不灭,力竭而退,因而除了其bug体质之外,魔本身不需要实体。所以这副原名苏钰的躯体就落在了阮音身上,只因一旦脱离躯体,她就是一团动也不动、毫无意识的焰状魂魄。
纵然千方百计将她抢到魔域就是为了控制她以冲破天道禁制,可面对魔气环绕却始终纯白如光的魂魄,祭司们束手无策,最终只得将她重新装入躯体,意图让其自动入魔。
可是即便有了意识,却依旧无比棘手啊……
陆合看着情绪激动的阮音,眼神微微一黯。
“拿上你的剑,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弟子。”
“你滚蛋!”
这么容易挑拨,倒不算没有切入点。
“蝼蚁没有复仇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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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的弑师支线就此开启。
没什么比被陷入魔窟又遭遇变态师父更苦逼的事了。那其实不是教学,那根本就是单方面虐杀。
陆合从来不会教一招一式,他所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将阮音丢入群魔之中,冷冷看着她挣扎,不挣扎就一次又一次被分食,然后赶走魔物,取出灵魂,找躯体安进去,再丢入魔群,如此反复。
虽然每一次都可以经由换身体而重生,但是每一次死亡的经历都是真实的。那些被撕下肉,被嚼碎骨,被喝掉血的绝望都是真实的。
几次三番,不消陆合说明,阮音就已几乎要崩溃。
魔域的尸体本就不多,就这么个恐怖消耗法,没多久陆合就被怒气冲冲赶来的地伏殿大祭司痛骂了一顿。
“我要的是她入魔,不是她疯!蠢货!”
陆合微垂了眼,掩住眸中冷光:“知道了,地伏大祭司大人。”
自此阮音的待遇稍微有了改善。依旧厮杀,但对方被要求压制实力,且禁止虐杀行为。又将覆了裂纹的丹墨珠子和温润如玉的月亮子菩提还给她,让她在厮杀之外,心中到底保持个念想安慰。
但效果不大,或许是所受打击太过,妹子已完全没有了求生意志,每次就站着给对方啃,痛狠了也挣扎一二,却完全没有求胜心思。
直到陆合偶然透露,她是被地伏殿大祭司依照上古残卷之法,失败无数次后好不容易割裂空间罅隙,自异世招魂而来。这般折腾,只为了立下大功,拉下早看不顺眼的地煞宫大祭司。
话毕,阮音死寂已久的目光中,终于点出了一簇火焰。
招魂……么……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她手舞足蹈,笑得癫狂。
既然找到了穿越真相,那么她,一定要杀死他!!!!!!!!!!!!!
至此,阮音的绞灭祭司支线开启。
而陆合也若有所思,或许复仇会是入魔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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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阮音终于开始振作,投身厮杀,而陆合也满意地看她被激发潜能,一次次地生死突破,力量迅速增长。但唯一不满的是,换身体时他发现她的魂魄竟然依旧是纯白的原状,便是焰尖的那一点炽热的黑,也不过是一早便有,却始终没有受魔气侵入的迹象。
那般明亮干净的样子,忒地让人扎眼。
于是他很快加大了魔物等级,也不再抑止手段,甚至好几次令她越级挑战,或惨胜,或被虐杀。但几次三番换壳子时,依旧是纯白如雪的魂魄,引来地伏大祭司的再一次痛骂,亦让他心中清醒。
他一名千年不变,静如死水的魔将,竟然急躁了。
可阮音的厮杀依旧在继续。
力量几乎都被聚集入魂魄里,这就是为什么当初被苏钰说资质好的原因。虽然每一次都会在换壳子时损失掉部分灵力,却依旧有更多的灵力被储存在了魂魄里,而那魂魄,也越发明亮耀人。她逐渐适应了那些杀戮,她的性格也逐渐改变,唯一不变的是那依旧纯净如初的灵魂,叫地伏大祭司气急败坏,也叫陆合心底,第一次生出莫名滋味。
虽然贵为魔将,却受制于肤浅钻营的地伏大祭司,只因为此祭司是安邑上古魔族,而他陆合——
虽被划为涿光部,可他其实,只是个堕入魔道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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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对峙之下,一晃数年,除了依旧稳步增长的力量,其他都一切如初。杀戮太频繁,换壳时的空置反而成了短暂的休息,每日都是生死之局,阮音也根本没那心思去记挂其他的事。
直到某一天,惯来无梦的阮音竟然破天荒地发了梦……
那是星野苍穹,漫漫黄沙。她看到了那个穿白衣的人,被一掌击碎胸口。血呈飙射状喷出,滚湿一片黄沙。
那是,那是——
谢衣……
她一直觉得,生存第一,生死难料之时,哪会有那心思挂念其他的事,所以她理所应当地将他遗忘。可是数年的杀戮,数年的遗忘,为什么当梦境袭来,她依旧忍不住情绪大动,心痛如绞。
或者在生存之上,其实还有另一种本能,为某一个人倾身奔赴的本能,让她一旦刻入心中,便无法摆脱。
她的额心痛得厉害,她现在知道了那里是置着灵魂的地方。这一瞬间魔气终于入侵,她隐约听到了祭司得意忘形的笑声,可是她却不想醒来。
醒来,便意味着,她仍在牢笼,而他在自己根本无法触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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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魔气感染让地伏殿上下欢喜,甚至引来了魔帝蚩尤的赏赐。蚩尤虽为魔帝,却也算是个英雄,在他看来地伏殿之事不入流之极,只是既有人已然先自作主张招来了魂魄,那便睁一眼闭一眼,且看发展。如今得知这魂魄当真被魔气侵蚀,蚩尤不过赏赐一二,而后冷笑。
“自作聪明!”
同样反应不似常人的还有陆合。他一惯冷厉的目光中竟隐约带了丝失望。阮音不知道他脑子里何时进的水,也不想知道。她已经重新投身等级提升业务,没那么多其他心思。
魔都是小强体质,又附带复活bug,可真让她没有成就感。
她竟然开始去追寻成就感。
陆合拦下她冷笑。
“啧,你以为,你不惧天道,天道就会惧你?”
“你怎会以为,尽处天道束缚下的凡人,能有那能力将你深记?”
阮音一个眼神也没给,当他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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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魔气的感染,在那次见效之后就又陷入了停滞。地伏大祭司看着那一团灰一点就再不动的魂魄,气得差点散了灵体。
结果自然是陆合被迁怒,在大祭司的告状下被涿光部长老狠狠责罚了一番。
带着一身伤陆合回了地伏殿,看着手握佩饰怔怔发神的阮音,眼中暗色汹涌。
阮音开始陆续接到一些关于谢衣的消息。
巫山之事损失了大部分魔域暗棋,谢衣的消息自然更难打听。
但再难也被有意打听到了。
从他没事人似的到处游走,完全将她忘在脑后,到他钟情于一绿衣女子,到后来绿衣女子也没了消息,两人一起隐居了。
“你在魔域受苦,他却红颜相伴,也许孩儿都生了。你不恨吗?”地伏大祭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阮音一剑刺去,刺破那茧一般紧裹着她的、饱含着各种负面情绪的黑浓魔气。
被陆合拦下也不恼,挑挑眉一脸鄙视:“试了这么久也没试出个有效的法子,你个怂货。”
说完转身就走,气得地伏祭司跳脚骂娘。
恨吗,她知道剧情快开始了,那应该就是阿阮了吧。什么隐居生孩子,骗谁呢。她刚来时睡了太久,损失了好几年,这时候阿阮怕是已被封印了吧!
可是不恨吗,她一个人被丢弃在魔域,她刚醒时被一次次虐杀,一次次分食,到现在她依旧不得不每天以命换命。
她真的不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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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挑拨,魔气似乎有变动趋势,却又最终静止下来,恰逢地煞宫魔侍经过,狠狠刺激了几句,让地伏殿大祭司难堪至极。
他不顾陆合阻止,狂点了数个中级魔族围攻阮音,反正壳子还有,死了换了就是。哪知因着是偷袭,正赶上阮音又在把玩佩饰,结果就是在阮音的凄喊之中,丹墨珠子被碾碎成渣,拼死拼活才留得一点,连驱魔菩提也差点没了灵气。
魔气再度侵蚀,并持续侵蚀下去。在地伏大祭司狂喜的目光中,阮音直越级灭掉了大半魔物,才被同样杀红眼的魔物围杀。
关键时候,陆合欲出手,却又很快发现已不需他插手。因为她和所有入魔之人一样,魂魄在魔气浸透后发生质变。力量爆发,灵力化作魔力,仅凭瞬时爆发的热风,就烤得魔物们鬼哭狼嚎。
而热风过去,隐约有透明身影渐渐浮现。
就如三界之物皆可能因吸收天地精华而化灵一般,魂魄中的力量因魔化而狂窜、暴涨,直撑至浓若精华的程度。
便最终化灵。
她竟然,仅凭魂魄,修出了自己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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