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水还是很冷的。阮音不会凫水,又见不着谢衣,心中大急,一时惊慌失措。刺骨寒凉的溪水自口鼻处疯狂涌入,抢夺了她的氧气,挤占了她的呼吸,禁锢四肢,穿刺心肺,叫她在痛苦惊惶中瞪大了眼,抽搐着挣扎晃动……
却只能饱胀着不甘与恐惧,渐渐断了呼吸,失了力气,缓缓沉向深处。
沉入一片黑暗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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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却是凄冷清寒的夜,月朗星稀,苍穹无际,叫她躺在冰凉细软的漫漫黄沙上,无措地润湿了眼。
鼻尖尽是陌生的气息。
寒风直窜发根与脖颈,指缝里被填满细碎隔人的砂砾。
背心里凉意涩骨。
眼中酸痛,难受。
心底空茫,难受。
呼吸困难,极是难受呵……
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又是这样,将她从好不容易熟悉的世界里硬生生剥离。毫无预兆地被带走,独自一人苏醒。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里,让她重回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次,她又要寻找什么支撑来活下去……?
哈……哈……要真有穿越大神,要真有让她穿越的那个人……
那她一定,一定要弄死他!
远方的沙丘下似乎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刀箭的叩击声在月下沙漠里传得极远。可是阮音一点都不想看,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闭眼。闭上眼,再陌生再空茫的景色,她都看不见。
可是那般打斗,自然不会因为她的无视而消失,反而越发激烈。随之而来的地震、罡风与沙暴闹得她不得安宁,那是存了心要毁了她的清净!她心中骤然窜出一股邪火,只想骂贼老天,既然不叫她好过,她也不要人好死,因而猛地起身就冲着那打斗之处狂奔。她要去捣乱,要去发泄,便是被击伤,被误杀,那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好活了!
可是她才跑了几步,脑中就霎时嗡地炸开,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
那是谁,那身形踉跄一身是血的人是谁……
那是……
“谢衣——”
隔那样远,她不确认他有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可是她分明看到他微顿一下,而后,胸口被一掌贯穿!血液在后背呈喷射状爆开,直溅了丈远,染红了一整片黄沙。
“啊啊啊啊——”
阮音只觉得自己已经听不到其他,看不见其他。她站不住,动不了,想不起……漫天漫地的黑暗里,只有谢衣委顿而倒的身影。
脚已经不是她的脚,手也不是她的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动起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迈步的,她只是尖叫着被砂砾与罡风拖拽着向前,或者那风就是她自己,那沙也全化成了自己,无数个散布四处的自己,拖拽着自己的肉|体,疾跑狂奔。
奔往远方,奔下沙丘,奔向谢衣的所在之处,半路步伐混乱,一步踏空直滚而下,摔出一头鲜血涔涔不断。
却依旧跑不近,追不上,抓不住。
离得那么远,她赶不上,赶不上啊!
她好恨……恨绊路的沙丘,恨照明的冷月,恨穿越,恨沈夜,最恨自己……
她为什么要惫懒,为什么要沮丧,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会窝在沙丘上不起。
如果,如果她哪怕能早发现一点,哪怕能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赶到他身边,就能与他站在一起,便是、便是她救不了他,也不能叫他死在自己前面!
她害怕这样孤单的穿越,害怕一次次的分离,害怕一个人在陌生世界生活……
但最怕最怕的,却是……
失去谢衣啊……
心脏像被榨成了汁,被碾成了渣,无法再跳动,叫她困顿在地,痛苦地缩成一团。带着血气的风沙直往她耳鼻里钻,刺入气管,摩擦肺叶,叫她无法再呼吸,只绝望地捂住头,惨声大叫,大叫,直叫得声嘶力竭,理智尽失,直叫得星空与月夜都塌陷成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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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阿音!阿音——”
不知什么时候,有熟悉温厚的声音,像温软的风,在沙漠之中吹入绿洲。她睁开因幻境而浸满狰狞鲜红的眼,看见那个眼睁睁地死在自己面前的白衣青年,正焦急地唤着自己。
就像雪化后的新芽,就像雨停处的阳光,这般真实心动,将黑暗与痛苦祛散。
真好啊……他还活着……
真好……他就在自己面前……
她不能说话,不用说话,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猛然扑到谢衣身上,将他狠狠、狠狠地抱住!
“阿、阿音……”
谢衣僵了一僵,手上也微顿。怀中的姑娘实在抖得厉害,分外可怜,可那双看似细瘦的胳膊,却将他勒得快喘不过气,显然是用尽了力气。这种时候,按他惯来的性格,应该会哭笑不得,或者还带一点尴尬。
可是以上那般情绪,他却一点儿都没有,只是觉得异常地,异常地心软,带着一丝心疼。
所以他只是愣了愣,便开始一下接一下地轻拍阮音的背脊。这个往日里爱耍横爱逞强的活力妹子,此刻却分外柔弱。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幻境叫她激动成这样,他能做的,只是尽力让她平静下来。
“我看到你死了……”很快妹子便瓮声瓮气地自述了他的怀疑。若是惯来反应,谢衣应该失笑,然后温和淡然地安慰妹子那不过是幻境。可是此刻,他发现自己竟完全没有任何调侃的想法,因为阮音的惊恐太过真实,情绪太过激烈,仿佛她已化作了一团烟云,哪怕是一点儿轻笑,都会将她抖散。
她抬起了头,眼中残红未退,双手依旧拽紧他的衣袍。
“我不会让你死,我绝不允许那种事发生!谁想来插手,我便先……”
“那只是幻境。这林中设了阵法,叫入阵人皆生心中所惧的幻觉……”眼看阮音的眼中重现血色,谢衣赶紧放轻了声音出声打断,同时轻拍她的后背试图将她安抚。
他亦醒得不轻松。他的幻觉里有心魔肆虐流月城坠亡,有与师尊的横刀相向痛苦厮杀,除此之外,竟然还有……
渐渐消散、神魂俱灭的阮音。
让他在苏醒之后一时怔忪。
“幻境吗……”
阮音喃喃,眼中戾气散逸了些许,但心中其实一点没受劝慰,不过是情绪稍微冷却。
因为她知道那不仅仅是幻境,她就是玩过捐毒篇看过谢衣被沈夜斩下头颅之后才穿越的。有一瞬间她甚至想直言关于捐毒之夜的未来,但只是一瞬的冲动,便又止住了想法。
她是要告诉他,与其他的事情一起告诉他,但不是以幻境的方式,因为她担心谢衣因此而对捐毒生出兴趣,从而弄巧成拙。可以的话,她甚至不愿他与主角四人团接触。可是谢衣有谢衣的路,她不可能替他决定。若那是他的选择,她无法阻止,但至少在此之前,她想要尽可能地多做准备,尽可能地将他带离危险。
所以这般想着,阮音激动的情绪终于慢慢平静。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没有那么多时间失神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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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折腾,两个人都有些狼狈。在溪边略做清洗后,阮音这才环视四周,却发现竟是身处一片茂密桃林中。因着季节不适,林中只是一片青翠,但桃树虬枝繁茂,看起来也别有意味。
谢衣往桃林里多走了一段路,待到回时,手中却多了一幅画卷。阮音眼中微动,这就是传说中的《桃源仙居图》了?可似乎跟她印象里的不太一样……她虽然不太记得具体获得的过程,但绝对是一片平顺,根本没这么纠结!
“桃林内有一处久无人住的旧房舍,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个。”说着谢衣展开了画卷,内里桃花似锦,竹林如屏,清溪田舍,栩栩如生。
“似乎是某位上仙所留,算是个法器。嗯……之前的幻境,应该便是护宝的灵兽。我们通过了幻境,算是得到承认了。”
阮音诧异,什么时候还钻出灵兽了?还是那么恶意的灵兽,竟让她、让她看到谢衣身死!她正是愤愤不平,却听谢衣突然疾呼“小心!”,可是已经来不及,便只觉得肩上一重,眼前一暗!
一只身长三四米的、黑红相间的巨兽竟然凑了上来,两只粗壮前爪颇为委屈地挤挤挨挨搭到她肩膀上,虽然意外地并不沉,但那湿润阴寒的口气,还是像墓地的阴风,大咧咧扑面而来……
面上发间都被吹都一片冷湿,几乎挂上水珠……阮音好想躲……可是灵兽锋利闪亮的尖牙就在颈旁,她实在担心一不小心就把头给躲没了……
因而只能僵立装死。
谢衣也很意外,按理说已得承认,护宝灵兽也自由了,却不想它似乎对阮音颇有兴趣。
灵兽对阮音的态度十分不满,又拿湿漉漉的鼻尖凑近阮音的脸,一番倒腾。过了好一会儿,看她依旧僵如树干,半点不动,才无比失望地缩回身子,以一人多高的高度,期期艾艾地挤到一棵小桃树下蜷着,直把桃树都给压歪了去……
阮音还在石化恢复中,谢衣则是一头黑线,没见过这么个性的灵兽。见它似乎重新淡定了,才解释道:“这是守护桃源仙居图的魅影兽。按理说成年魅影的性格比较清冷,谁知……如此奇特。”
阮音一愣,仔细看了看桃树下那只明显在沮丧的大型灵兽。
尖嘴大耳,细腿蓬尾。似狐非狐,似狼非狼。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红纹似火,黑绒如墨。整体看起来威猛妖异又……二呆。
记得司幽说世间魅影极少,这么数千年过去了,怕是更少了吧。传言说魅影生于黑暗,善疾速,喜隐匿,喜暗中窥测,幼年习性古怪,成年后更是极少主动与人接近,除非是自小相熟的人。
自小相熟……这个……
“……丹墨?”
阮音试探着叫了句,便见那魅影兽两耳一抖,呼地转过头盯着阮音,而后噌地站起身,一头向阮音扑来!
“哎哎哎你这么大了不能用头啊啊啊——”
阻止也没法儿,在谢衣黑线无语的目光中,阮音被魅影巨兽直接一头挑上桃树,直直嵌进了繁茂树枝间……
所幸因着树枝缓冲,倒并未受什么大伤。
然而阮音嗞着牙咧着嘴无比痛苦地自树上滑下时,目光瞥过魅影,正好发现那货的白眼。
……故意的吧它一定是故意的吧小时候都那么聪明长大了怎么会不知道她不经撞!丫一定是在故意报复的吧!
掀桌!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家断网,文是请闺蜜发上来的,先谢谢PANPAN
下午跑去单位蹭网结果发现所有论坛都被屏蔽了悲那个催
本想拿手机连GPRS上电脑晋江更 无奈发出来都是乱码。。真是想死
妹子现在心态不太对劲,把谢衣看得太重,其实无形中就是把自己看得比较轻,力量不足却又想面面俱到,所以不利于健康发展,容易黑化。
其实已经黑化一点了,如果真被她发现哪位造成了她穿越,她肯定一有机会就把他捅了!
桃源仙居是被妹子蝴蝶了,但是没关系只要妹子不在它就重回那种一夜醒来恍然如梦的状态。。
我终于让妹子在情绪激动下把谢衣抱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后期希望她黑化了各种调戏阿七哟。。先打个招呼 有个心理准备 嗯。
☆、百草之谷 剑术之道(捉虫)
阮音与谢衣的山居生活中就此插入一只成年魅影兽。此货到来之后,阮音又犯了老毛病,去山中撬了几棵银杏和一棵桃树,在院中栽成颇为丑怪的一排,以告慰老友重逢。然而丹墨已经长大,不再好吃桃,于是新种的桃树,在尚未确认成活之时便已然被它抛弃了。
倒是对桃源仙居图的温泉十分感兴趣,大半时间都在里面折腾。
不知是不是阮音带来的蝴蝶,或者只是原作并未明确提起,这幅仙居图除使用咒之外,还多了一道速返咒——直接原地传送,重回武陵山中的旧屋。若非测试咒语时丹墨就在图中,事后带着无比鄙视的眼神哼哧哧地重新从武陵山跑了回来,阮音还要惊忧,误以为到底是剧情道具,不该由自己发现!
成年后的丹墨脾气越发古怪,自那日撞飞阮音后,又趁她不注意在她肩上狠咬了个牙印,疼得她脸色发青,以为自家灵兽发了狂犬病!最后还是谢衣解释这大约是魅影成年后的血契,好叫阮音与丹墨正式订立契约。
于是,自这一日后,阮音猛然发现自个儿的夜间视力越发好了,闪避速度也显著提升,最大的收获大约在于气息的收敛——这些都是魅影兽的技能。可是她还来不及高兴,噩梦便接踵而来!她发现丹墨重拾旧日铁头功,且角度越发刁钻,时间也毫无规律,动作自然更是全无声息!
于是往往是前一刻还在与谢衣说话来着,后一瞬便直接被pia上屋顶,明明是想往院外走的,可是走着走着就飞了起来……
这可不是当年那只肥滚滚圆嘟嘟的小狼崽,这可是一颗头都快赶上半个阮音的成年魅影!因而阮音除了修习法术与剑术之外,不得不在丹墨泡澡以外的时间里都绷紧了神经,意图躲避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铁头攻击。她蓦得意识到这货其实根本就把她当做玩具吧?血契什么的也不过是嫌她动作太慢闪躲不给力,看看自从血契后它撞得有多欢快就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因着丹墨的出手,阮音的感知力度、闪避速度与隐匿程度,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进步,虽然攻击力依旧是废柴,但逃跑力那已经在向高手进发……呃,高手的逃跑力。
按说三人住一起也十分开心,不过慢慢的一些疑问也摆上面来。比如丹墨的名字是阮音为幼年魅影所取,可是她一介凡人,又如何在数千年前为幼年魅影取名?
因而阮音慢慢坐直,认真看着谢衣,缓缓道:“嗯,这里是有些原因,我早说要告诉你,却一直找不着好机会。正好丹墨也回来了,这便一起说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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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没法儿说游戏不游戏,阮音只言自己的记忆颇为庞杂,不仅包括了上古的记忆,还有上古之前的那一世,自然亦有竟陵村落的记忆。
“这样说来,关于神农的失踪,阿音知道多少?”
谢衣果然最在意神农的消息,可惜阮音所知对他的帮助着实不大。自换了身体后,很多属于原神女的记忆也在渐渐模糊,从根本上来说,她记得最清楚的还是与自己有关的事。因而虽然她绞尽脑汁想出了几条关于神农的线索,但对于流月城一事,却着实没什么直接帮助。毕竟直到她莫名其妙再次“穿越”前,她依旧并未从司幽处获得任何关于流月城的信息。
“如此说来,初见时,阿音所说的‘司幽’,便是指、去世千年、的司幽上仙了……?”
……为什么觉得“去世千年”四个字被强调了呢……一定是她的错觉。
阮音看着谢衣,心中颇有些复杂,却也咬牙点了点头。
谢衣目光微动,但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
“……那么阿音想要回巫山吗?”
巫山有阮妹,真不想去啊……可是,却也无法理直气壮地阻拦。巫山有阮妹,却亦有谢衣一定要探得的神农足迹……而阮音的内心深处,也依旧潜藏着那么一小丝期望,想着是否走完剧情会有可能是回家的条件?
此时的阮音,并未意识到她其实一直缺乏一个明确的目标。回家,喜欢司幽,这两件事本来就是矛盾的,所幸因为莫名其妙的时间跳跃,避开了其中冲突。而后救谢衣,走剧情,回家,这三件事,依旧是存在矛盾的。她却下意识拒绝去思考其中问题,只想着全部兼顾,可是鱼和熊掌的事,又哪里能真的兼顾?
所以到最后,她只是沉默半晌,才勉强道:“暂时不必……我只是有些古怪记忆,却并非神女本人。”
谢衣微愣,些微沉吟后道:“如此……那便搁置一段时间,放在百草谷之行后吧。”
……早几月晚几月有区别么。
虽然在心中小声腹诽,但阮音到底没有反对。
该来的总会来,走一步算一步。
------------------------我是百草谷跳剧情的分界线---------------------------
百草谷之行被放在两月后,至于原因,倒不是谢衣已然准备妥当,而是苏钰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多次热情相邀,便是两人原本有避开他的打算,却也不好再做推辞。好在一番调查之下得知此人确实为来历清白的年轻侠士,最多行事多有不羁,倒叫两人有些惭愧自己的多疑。
已是冬日,百草谷内依旧绿意不断,草木不凋。墨者、天罡与斩风虽然共居谷中,但大体上仍有各自聚集的区域,天罡有天罡的训练营,墨者有墨者的机关楼,至于斩风,亦有自己比武台。
此时不过是谢衣叛离流月城的第三年,他所做的影响最大的一件事便是中原大旱中的偃甲机关,虽在民间广为流传,但传言到底神话,真正知之详细的人并不多,倒是引出了不少调查者。因而此时的谢衣还远没有一百年后的大名气,加之邀请者是斩风,谢衣便是以斩风客人的身份进入百草谷的。
而谢衣亦有意低调,虽然对墨家机关术十分好奇,但并不会因此失了分寸。正好亦有不少斩风因常年与墨者接触而对偃术略有研究,故而与谢衣聊得十分投机。倒是阮音到底半路子换壳,底蕴不厚,稍显无话可说。因而被苏钰等人一怂恿,便隐约生出了些比试兴趣……
当然,这也与好奇灵兽血契的实战效果有关。
百草谷中不论墨者、天罡还是斩风,都是些男多女少的职业。墨者中有墨侠一脉,天罡与斩风更有大群武力值爆表的糙爷们,因而一听说有外来的妹子要挑场,不少人都大为感兴趣,让阮音一头黑线。
好歹清了场,围观者几乎都是与苏钰交好的斩风。阮音倒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可惜甫一动手便被全面压制。
——苏钰的剑,太冷,太疾,一出手便只看到一片清光,仿佛月色倾覆,便是阮音有再快的速度,再灵敏的反应,若从一开始就被笼罩全身,被算尽退路,那根本不管怎么蹦跶,都是死路一条。
因而不出四招,阮音便已被一剑挑了兵器。
这结果大出阮音意料,金手指大开却连闪避偷袭也做不到,这不科学!
因而十分不忿,火速拾起剑,重摆姿势:“再来!”
这次更惨,才第三招便已武器离手。
“再来!”
第五招被指脖颈。
“再来!”
第四招耳发割落。
“再来!”
…………
日渐中天,一开始插科打诨的斩风们也都渐渐肃了神情,而妹子已然受挫无数次。虽然败得多了,也能逐渐触到一丝对抗的毛皮,但到底十招以内,依旧敌不过苏钰的一缕剑光。
阮音的身体已经疲惫至极,浑身汗透,气喘如牛,手臂僵化到连剑都快拿不稳,唯有眼中始终有一抹锐意的光亮,仿佛纤细的星火,几经打压,却到底不曾熄灭,反而越发鲜明刺眼。
她的剑法依旧缭乱,但偶尔也能显出一两丝随心所欲。渐渐地,凭着暴涨到近乎残影的速度,锋刃所过之处竟然隐隐带出一缕热意,那是终于生成的剑气,却并非如一般剑客那般清寒如霜,而是走上了完全诡异的另一个极端——
暴虐之气!
这般发展叫不少人都隐隐有些担心,就怕妹子一个不稳入了魔道,甚至已然有原本叫好的人改了立场劝停。然而台上两人哪里听得进。
阮音是浑然忘我,拼着狠劲儿不管不顾只有那句执拗无比的“再来!”而苏钰……也不知这位百年少有的剑术天才发了什么疯,完全不听劝告,只顾顺着阮音的呼喝出招,间或一两招踢下挤上台来的调停者。
“有剑无意,有形无实!投机取巧,难成大器!”
苏钰可算是将阮音的剑术批判得一文不值。可是此刻的阮音连听力都快失真,耳朵里响得最清晰的是各种剑啸与剑鸣,此番鄙薄自然直接无视。她已经累极,仅凭着一股不屈而勉强支撑,若连这不屈都被动摇,那她将崩溃坍塌。
“你为何学剑?”
为谁……她也不知道为谁。一开始学剑是为了自保,为了不被谢衣丢下,可这副身体并不是好苗子。于是攻击逐渐转为闪避,自从血契,更是潜意识将逃跑当做第一技能。剑术,剑术那不过是逃跑之外的点缀。
可若当真只是点缀,她为何不肯屈服!
“你是为谁而挥剑!”
头昏脑胀,混混沌沌,阮音已经几乎不能思考。然而苏钰的喝问里带了剑意,就好似一把利刃,直割她陷入一片混乱的灵魂,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对,不得不去搜寻。
隐隐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痛哭,还有惨叫,还有寒冷至极的漠上夜风,风里尽是浓烈恶心的血气……
那是——
“谢衣!”
“胡闹!剑之一道,怎容你儿女私情!”
“那,又怎样……只要能保护谢衣!”
“混账!私情入道,就不怕入魔?!”
“若能达到目的,入魔又怎样!”
“可笑至极!”
“剑之所至,心之所向!就这么个答案,你能耐我何?!”
阮音大怒。她不明白,为什么因一个人而挥的剑就不是剑了!为什么把动力放一个人身上就是儿女私情!什么为苍生为天下为心中公正的剑道她不知道,她就是为了谢衣她碍着谁了!
可是她确实碍着人了,苏钰的剑光骤然大涨,杀气席卷,仿佛山崩海啸,直压得台下的观众都白了脸色,阮音自然也根本无法阻挡!眼见寒光瞬至,只听“嗡——”地一声长响,已然切至脖颈处的长剑被斜里来的横刀稳稳架住,而握着横刀的,却是明显带了怒色的谢衣。
阮音已经晕过去,被谢衣接住搂在怀里。他其实已经心情复杂地在树下看了许久,只是一直不便露面。直到最后一招苏钰明显动了杀机,他才不得不出手拦截。
苏钰转动着一双浅色的眼,凉凉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才缓缓地道:“我收势极好,不用担心。”
又对谢衣道:“她其实资质上佳,你已经误了她。”
最后才又对鸦雀无声的围观者一抱拳:“得罪了!”
而后飘然而去,一如传言所说不羁。
谢衣抱着昏迷的阮音跳下台,眉心微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也有试图说些什么的,他却到底连回个眼神的心情也没有。
---------------------------我是妹子第一次被说有资质的分割线-----------------------
因为妹子的昏迷,谢衣与阮音不得不在百草谷住下。谷中有承自神农一脉的医者替阮音查看了身体,道她只是剑术突破而脱力,睡一觉就好,至此谢衣才稍微放下心。
医者所居地正在百草谷神树“冠月”的西南方,这里的气候最为温润,也最适宜开辟药田。因而阮音自醒来起,就闻到一片浓郁的药香味。不同于谢衣所熬的超浓缩苦黑药汁,这是一种由无数草木清香所混合而成的清苦气息,饱含灵力,光是闻着,便觉得心神宁和,气息安平。
身体十分舒畅,阮音也猜出自己该是突破了,因而心情甚好。此时已是夜晚,她才一推开门,便立刻听到远处飘来的隐隐笑闹声,似乎是在聚会。
——潇洒不拘的斩风侠士们搭起了篝火,邀请了包括谢衣在内的好几位谷外来客,在露天旷野里围着火堆坐成一圈,喝酒烤肉,笑谈人生,间或有人唱歌跳舞,亦有人吹笛舞剑,席间一派欢乐,好不热闹。
阮音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那么多人围坐一团,可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堆不远处的谢衣。按说场中所坐,随便抓一个都是独具风姿的侠士侠客,但大抵是心中所悦,阮音就是觉得说话的谢衣比别人亲切,倾听的谢衣比别人内敛,哪怕是喝个酒,都要比别人优雅几分。这大抵是一种十分无礼的偏爱,但便是这种偏爱,阮音也是喜欢的。
是的,下午的问剑,好叫阮音清楚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在意。其实在武陵源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了。纵然她会害怕许多东西,可最害怕的,却还是失去谢衣。
她不会让它发生!
想到这里,妹子下意识握紧了拳,暗自决意!
也因着问剑,此刻的阮音竟有些不敢出现在谢衣面前。那般执着的回答,想必他心中也猜到几分了……想到这里,阮音心中又多了几分纠结。本质上她是个喜欢春风化雨、细水长流的妹子,若非被逼问得狠了,哪会那样不管不顾,因而现下颇有几分忐忑。
其实如现在这般站在远处,看他在人群里淡淡浅笑不就好么,进可攻退可守,又安全又幸福,还可以在心里偷偷乐呵这男人与她关系匪浅,哪用得着那么张狂。
她还自以为自己是在矜持来着,其实就没想想这般行为和偷窥有啥区别?
因而当暗中偷窥的妹子发现竟然有人和自己一起偷窥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又没有苏钰哥哥,一群糙汉子到底有啥好看的,看你这流口水的怂样儿!”梳两个包包头的药童棠梨表示十分不理解。
阮音大惊!赶紧将她拖至一旁,顺便眯着眼偷窥了下篝火处……唔,谢衣还在,无异常。
棠梨拿开捂着自己的手,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我说,即是偷窥,咱能选个暗点儿的地方么?没见这儿有这么大个火把笼子我都还借着光打络子呢你以为自己还能躲个啥?!”
阮音:“…………”
清咳了两声,才好容易找出理由强辩:“你、你懂什么,这叫视线的盲点,盲点!”
“嘁~”小丫头不以为然。仔细看了眼阮音,又道:“哦,你就是白日里那个为了男人死不认输的姑娘了吧。不错,够韧性,我看好你哟~下一步就该是扑倒了吧?下手要快哦!不要给他犹豫的时间!先吃到嘴里,再怎么折腾还不是你说的算!”
阮音:“…………”其实这货才是穿越的吧!
因而颇有些尴尬地微偏了目光,正好看到她手中的线绳和珠子,才问:“这是什么?”
那是一颗十分奇特的珠子,大约有眼珠大小,并不算得圆润,倒像是植物种子。然其表皮光滑如玉,却隐隐有浅浅冰裂纹,泛着月色一般的温润微光,着实漂亮。
“这个?月亮子,月亮子菩提,不知道吧?”小丫头得意地扬了扬手,“据闻生在天竺,由月光凝聚而成,温和凝神,辟邪驱魔,比两百年分的帝屋还好用呢!整个百草谷只有两颗。我好不容易才求得师父赏一颗给我,正打算做成佩饰,送给苏钰哥哥。”
阮音听司幽说过帝屋,那是一种正气之树,可以辟凶邪之气。
这么稀奇的东西送男人,真没出息。阮音暗自唾弃,却又转了转眼睛,很没出息地问:“呃……既然还有一颗,能不能,呃,把这颗卖给我?”
一说到驱魔,她就想到了谢衣。虽然谢衣没明说,但阮音也隐约觉察到谢衣对魔气特别在意。魔气这个东西天下至浊,一听就觉得麻烦。如果能替他做个辟邪佩饰,是不是会相对安全些……
“别逗了……”小丫头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再说,这么稀少的东西,你要出多少钱才买得起?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没把人追到手,脑子不好使!”
阮音:“…………”
不卖就不卖不带人身攻击的啊!这年头熊孩子都这么讨厌么!
“或者……”熊孩子顿了顿,目光落在阮音的腰间,“用这个换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那里系了一颗拇指大的墨色珠子,用灰色与墨色的丝线编织缠绕着,非石非玉,浓得像夜色的精魄,非常漂亮。
然而阮音坚决拒绝。
那是丹墨的本体。魅影虽被称为灵兽,但先是灵,才是兽。所有的灵都不能离本体太远,而丹墨的本体,便是那无处不在的黑影。黑影怎能化灵,因而世间魅影极少。待与阮音血契后,丹墨便将这颗浓聚成珠的本体交到阮音手里,自己也可以沉睡其中,随时现身。因此这颗珠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送人的。
“那便是没法儿了……”熊孩子似乎也颇为遗憾,却是再不同意用其他的东西换,因而阮音也只能失望地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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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打岔,待阮音再看向篝火时,已经没了谢衣的身影,一时焦急,被棠梨甩了个大大的白眼。正想去找,却发现附近小路上来了人,可惜不是谢衣,却是叫阮音颇有些情绪复杂的苏钰。
与苏钰交换个眼神后,棠梨乖巧退下,全没刚才的彪悍毒舌之态。苏钰身姿秀拔,礼节方面无可挑剔,一举一动颇有上古遗风,可就是除了那双眼,一个轻瞥便叫阮音知道自己又被鄙视了。
“凭借外物,终非正道。”
他看的是阮音的腰间,想必也对那珠子有些想法。阮音干笑一声,这就是她心情复杂的原因。感谢苏钰助她突破,又着实不忿他那种态度。若非碍着谢衣,还真不想理他。
不过话虽如此,她依旧道了谢,毕竟她受益良多。
“不用谢我。你的剑不清,不明,不正。一时义愤,不堪一击。”
又来了又来了……好想戳死他!阮音暗自翻了个白眼。
然而不知是不是夜已近深,忽觉微风略起,薄雾渐生,而苏钰的声音里,也带了丝如烟似水的凉意。
“若想成大道,弃你所想,或者……”话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似乎在一瞬间浸入了某种陌生的、极为尖锐的清光,仿佛能侵入神魂。
“……跟着我,替你达成心中所愿。”
“她不需要!”阮音尚在迷糊中,便听见谢衣掷地有声的回答,而后腰上突生一股外力,将她拢作一旁。那种烟霭朦胧的气氛瞬然消散,而谢衣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紧盯着苏钰,目光中带了丝警惕。
后者不发话,依旧用那双泛着淡淡珠灰色的眸子缓缓扫了眼两人,而后微微勾了勾唇角,也不告辞,就这么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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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离他远些,知道了吗?”谢衣也不等苏钰走远便这么直直嘱咐阮音。原还以为是他多想了,可刚才那种诱人失魂的状态,分明给他莫大的危机感。可惜苏钰在谷中小有威望,仅凭他的直觉,着实不能成为怀疑他的理由。因而谢衣无法正大光明地警告众人,仅能暗中寻找破绽,同时护着明显被他盯上的阮音。
阮音略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目光微有怔然,心思全不在话上。谢衣一时激动没注意,可是她不可能没发现……别看她面上还算淡定,心中早已一片大喜红刷屏!!!
谢衣的手在她的腰上在她的腰上在腰上在腰上在腰上……
谢衣搂着她搂着她搂着她搂着她……
被无意吃豆腐的妹子高兴得跟吃了豆腐似的,其中猥琐,一言难尽。
“阿音?阿音?阿,呃……”
腰间的力度一松,显然谢衣也注意到了妹子不正常的来源,因而立马烫手般松了手。妹子心中就像突然断了电般刷屏变黑屏,一片不满的沉寂。大约是棠梨所给的刺激余波来袭了,或者只是被谢衣身上的淡淡酒香所惑,阮音破天荒地不像往常一般害羞发窘,而是睁大了黑沉的眼控诉地盯着他,看一贯冷静的某人破天荒发窘。
“咳,呃……”谢衣清咳了两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说出来,倒是耳朵慢慢红了。
妹子趁机进攻:“你在害羞。”
“…………”
“事到如今,我的心思,你大约也算是知道了……”
“咳咳……”
“有什么想要说的?”
“…………”
一阵沉默。
凉风渐起,聚拢了轻云,让月色逐渐暗褪。树海轻摇,化作涛声几许,仿佛梦中的低喃,又或者幽泉的水声,让夜风吹入发间,让凉意浸入体内,也让阮音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这样的结果,她其实……能想到。
谢衣这个人,虽然好相处,却不会轻易被人左右。
他所背负的东西,很可能比她猜测的还要更为沉重,更为困难。
他一看就不是个会沉浸于风花雪月的人。
只是还是忍不住……
大约……真是奢望。
“咳,阿音——”
“不用说了。”阮音打断了谢衣的话。其实从他的表情里就可以得出答案。他不再羞窘,他耳尖的红色已经退去,他的目光清明而微凉,他是真的准备很认真地拒绝。
但是她——不想听到。
她拢了拢被夜风侵扰的衣领,转身便走。没关系,只要没说出来,就不至于挑破到无法继续的程度。她其实有点懊恼,果然是受了棠梨的挑拨不冷静了,这其实根本不该是她会做出的事。
可是心里还是很难受,她需要静一静。
独留谢衣站在原地,手上下意识要伸出,却又立刻一僵而止,良久,握成了拳。
作者有话要说: 额。。我真的觉得谢衣刚出流月城的时候 虽然可能性格还没后来那么淡定 但是也没那个心态去把妹啊。。
他其实比较适合细水长流慢慢来 妹子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一脑抽就不冷静了 于是就成了这种状态……
不过没关系妹子是没那么容易被击败的,毕竟本来打的就是温水煮青蛙的主意,只不过一时歪了点
而且没答应有失望然后才适合黑化嘛 啊哈哈。。╮(╯_╰)╭
本来开始写了个版本是谢衣又下意识拉着她来着,但是感觉太不稳重了不像是身负重任的人能干出的事 又不是司幽那种明知对方要被封印的状态
但是阿谢肯定是动心了的 嗯
看网上分析说谢衣用的其实应该是横刀我好想剁手。。。= =
话说谢衣驱逐纪山妖孽的时候,词条里说他是用偃甲。但是我感觉那会不会是因为对手太弱根本没必要用横刀。
片头动画和捐毒章的时候,用内个剑(横刀?)实在是太帅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尤其是片头动画啊啊啊啊啊超级帅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七的瞬移也好帅!!!!!!!!!!!
就是用刀的姿势感觉好日本??
苏钰是个阶段性小配角对妹子影响很大很大的人
谢衣篇已入完结倒计时 额。。不能再拖剧情了啊啊啊啊啊作者安排不好啊请原谅我其实有努力的嘤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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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我错了忘了那是唐朝 受日漫影响多了
搜图了 果然很漂亮
不过确实还是比较习惯看片头里面单手执刀啊 还以为是剑呢 T T
谢谢各位
☆、菩提佩饰 新年愿望
第二日便要返回纪山。新友棠梨一早起来便对阮音挤眉弄眼,看得阮音不得不多次自检装束,直到偶然发现对方没来得及收回的贼笑,才意识到自个儿被个小丫头玩儿了。这姑娘年纪不大,性格却颇为魔星,直到阮音和谢衣告辞的时候,还试图与阮音叽咕几招一听起来就全不靠谱的追男秘诀,看得谢衣青筋微跳,笑容都僵了几分。
斩风的汉子们无力扶额,显然一点不意外,阮音则是一脑门子黑线,唯一淡定的,大约只有沉默不语的苏钰。学者服,四尺剑,面相温和,眼神锐利,这般矛盾的印象,直在阮音心中留了很久。
不过也正因着这个插曲,倒正好缓和了与谢衣之间的气氛。其实睡一觉后妹子的情绪已经稳定很多,至少看起来依旧元气满满,倒是某偃师似乎……略显忐忑。
因而在两人默默无言地乘上偃甲飞鸾后,后者微咳了一声,却立刻引来妹子毫无阻拦的注目礼……
“…………”虽然想说点什么但就这么猛盯着叫他能说出什么来!!
“不必觉着不妥,”眼看效果达到,妹子转回头不再看他,“谢衣的事情,我大约也能猜出个方向,所以早就有了准备。只不过,我可是说过不论如何都跟着你的,所以你同意与否,重要吗?”
“…………”他怎么有一种被强了的错觉……
“因而你也不用烦忧着怎么不伤人心地撇开我,因为没有用!”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至于谢衣,径去做你的事罢,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若非遇上谢衣,我还是个竟陵孤女,便是只为着收留之恩,也……”
“阿音!”
听妹子越说越不像话,谢衣赶紧出口打断。扳过她肩膀一看,果然妹子的脸色微白,眼角却是湿润的红。早上的那些轻松与笑意,果然都只是强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