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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泽诺可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38

因着也有些饿,沉昔胃口大开,便不客气地尝了几块,迅速得让候在一旁的竹月都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时辰,期间有强力壮的仆妇往房中拎盛满热水的黄木大桶,也有名为阿笙的容长脸大丫鬟主动引沉昔在院中闲逛打发时间,待到返回收拾妥当的花厅时,发现早膳已上,而紫栀和池深都已候在案旁。

紫栀神情自若,樱唇水润,白中透红的肌肤更显一分娇艳;池深则眼神微飘,耳根略红,反应耐人寻味。沉昔扫了眼两人,心中了然,也不去问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神色自然地大方用膳。

她不清楚唐土风俗如何,但至少在彼境,这种事双方情愿便可,不需要太在意。想必紫栀也坦然接受,倒是池深有些尴尬,而紫栀的丫鬟亦替她在意。难道这就是人类和非人类在观念上的不同。

再一次遇到这种事,心中已少了很多排斥,又或者因为当事双方是紫栀与池深,所以潜意识觉得,若是相爱的两个人,便不会觉得恶心……

甚至……或者……会美好?

她想象不出是怎样的样子,想象不出是怎样的美好。越是灵力深厚的人,越能更强地控制情绪和欲念,越是类似于“清心寡欲”,放之四界皆准。她完全想象不出若对烨做这些事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是她自控地太好,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并非相爱?

她只是想抱着他,拥抱便已足够……十分厌烦承认,但是,真的,他不在,是如此寂寞的一件事。

想到这,沉昔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以至于,这种不好的心情一直持续了大半段路程。

所幸池深因尴尬而寡言,紫栀又一路瞌睡,虽然三人共乘一辆马车,她的情绪倒并未影响到整体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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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出发整整晚了一个时辰,所以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是午时一刻。

路上还有个小插曲。出城门不久后遇上了一伙打马而去的年轻人,似乎是认出了舒家的马车,因而隐约有牵涉舒家的调笑声。但起头的人似乎很快被劝走,紫栀和池深脸色不变,沉昔自然也没留心注意那伙人的去向,她那时心情还没恢复,懒得注意那么多事。

却不想却差点因此耽搁了下午回城的行程。

春水如烟,碧草似茵,山花胜火。

因着天气渐热,桃梨渐败,只在远山之上存着几株疏落落的莹白粉红,倒似珠花簪翠螺,别有一番风味。山脚下是久开不败的杜鹃,连绵成带,奔放热烈。唐土人好荡秋千,在粗大结实的树枝下挂了绳索,栓了木质或竹制的蹬板。他们唱着婉转优美的歌声,迎风而起,破风后落,裙裾飞扬,轻如雨燕,看上去飘逸又刺激。一路走过,沉昔便隐约听到好几处飘来细细歌声,声音里满载欢喜。

家仆已找好地方,规整一切。随行的琴师隐在林中,隔了距离拨出似有若无的远声,清雅闲适。一早准备好的糕点美酒与酪饮都一一摆上玲珑精致的花梨木小食案,甚至还置了现摘的新鲜杜鹃花,调了浅金的蜜,衬着白瓷浅碟,水灵灵的剔透又妖娆。

不过味道就让人避之不及了,至少完全不是沉昔的口味。

“阿姊是第一次踏青吧?”自那夜过去之后,紫栀也不再叫沉昔姐姐,而是依旧唤她唐土常用的阿姊,沉昔听着,却觉得有些生疏。她这个妹妹,自小在唐土生长,已经很好地融入了当地生活,不像自己那般格格不入。她甚至还带出了整套茶具,坐正了身一点一点碾着茶饼,嫩葱的指尖轻拨慢舀,一举一动极是优雅。然而沉昔完全不能体会煮茶的乐趣,但她自然也不会表现出不喜。

“嗯,天气很好,景色甚美。”

紫栀淡然一笑,手中不停,一人一碗地分好茶粥。

“阿姊见多识广,想必见过更美的景致才是。”

“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景色,没法相比。”

“不一样……那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各有所长,”沉昔含糊应过,抿一口茶粥,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过依我自己,还是更喜欢这里。”

“阿姊又卖关子,不与人细讲~”紫栀的话里带上了撒娇,软软的讨人喜欢。

沉昔无奈地笑:“我不知道怎样描述。但这里地域宽广、四季分明,你要真心想看,又有什么样的风景看不到。”

紫栀眼中微闪,不再追问,只转头问池深。

“怎的今日你如此话少?”

池深一直在捧着茶粥默默吞咽,似已神游天外。乍一被打断,微微一怔:“还不是这茶的味道太好,可还有一份?”

说着将已经空掉的茶碗放于案上,向前微微一推。

难得他竟然喝完了!沉昔心想。

“没见过吃茶也像你这般馋的!”紫栀语气娇嗔。

“谁让我是俗人。”

“俗,俗,就你俗,大俗人!”

……

沉昔饶有兴趣地看紫栀和池深玩笑,不再插话,眼中却有忧色一闪而逝。

又一次分歧颇大的谈话……

紫栀还是紧抓唐土之外的世界不放,一有机会便来套话。她不是瞒着她,只是至少现在还不能全部说出,至少,至少待解决掉仪式问题之后,如果,还能再见的话……

吃了怪味的茶,又笑闹了片刻,紫栀起身活动筋骨,拉着池深去远处草坡上放纸鸢。沉昔不太有兴趣,便折身往后,在树林边缘选了株视野不错的大树。竹月乖巧而迅速地铺好竹席软垫,置好小案,沉昔摆摆手示意她离远些,便开始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大体说来,沉昔喜静,说得不好听便是偏孤僻,她喜欢守着个安全地方静静地观察周围,当然说得难听一点,也可以说是一种窥视,是一种本能性的排斥,或者旁观。

漫不经心地旁观。

青天白日的唐土,有的只是毫无威胁力的人类,只要隐了气息和改了相貌就几乎算是万无一失,可以安心静气。春日的树林极是干净清新,充斥着让人心情舒缓的植物气息。这是自然的生命之力,亲近怡人,让沉昔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不舒爽,而树林也仿佛溢满了生命力,隐隐透出一片欢乐情绪,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身为维秩觉醒者的本能。她对那个词语着实陌生,也并不完全相信逑修的描述,但这般极其亲近自然的状态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早在晋中山谷里夜游的时候她便有类似的感觉,那时候理解为对自由的渴望,可现在却似乎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

她背靠在黝黑粗壮的树干上,闭上眼,静静地感受林间的静谧。那样舒适的气息,携带着善意,让心安宁。

但那安宁只闪了闪便迅速熄灭。沉昔缓缓抬眼,漫不经心般一点点打量四周,心中已暗自警觉。

她其实并未察觉到任何人的接近,只是隐约觉得林中的气息有了一丝波动,便依照一贯的谨慎睁开了眼。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却隐约有一种被窥伺感,让人不爽。

若无其事地再次闭眼,却已十分戒备。好在并未等待太久,便听到了刻意露出的脚步声。

沉昔这才面露诧异地睁开眼。

大袖束腰的古雅深衣,却是骚包的宝蓝色,随着来人步伐的迈动而划开水泽流光,亮得扎眼,飘得妖孽,衬得来人越发唇红齿白,恣意风流。这个人,好像每一次见面都会带来些许不同感受。

“这地方好,凉快又安静,你果真有眼力。”路青峰十分厚脸皮地跨步走近,极没形象地蹲在她身侧,带来一丝淡淡香味。

沉昔对上次的见面还心有余悸,几不可察微微挪了挪:“我好像与阁下不太熟?”

“一回生二回熟,”路青峰毫不介意沉昔语气中的生疏,抄起小案上的青饮大口灌下,随即猛然一呛,大咳不止。

“青桑饮,咳,咳咳,你竟然喝得下,咳……”

沉昔眼中微闪,不做回答,只等他咳得差不多了才问:“有事?”

“真生疏……”路青峰慢慢停止了咳嗽,低声抱怨,又毫不客气地捡过案上的点心,一口包进嘴里,“陪一群死老婆子踏青,烦死了,见你也在,便来看看。对了那日的答复,你……”

他突然止住了话转而向草坡那边望去,脸色骤然一沉。

“晦气,哪个不长眼的。你稍等,我去去就来。”话音未落人已站起,向着林外急速奔去。

沉昔静静看着他离开,眼中有幽光掠过。

刚才那一瞬间,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不属于紫栀,但波动的来源,却是紫栀和池深所在的山坡。

谁……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

紫栀和池深在干嘛 不用详细说了吧。。

其实这两个是比较没三观的人

写这个梗 是想表明沉昔心态的慢慢变化 为未来的H做准备。。(你够了!

说起来 这种事。。不清楚现在早熟的孩纸们怎么想

但菇凉还是萝莉一枚的时候 是真的觉得恶心 无法想象

每每回想起 再对比怪阿姨状态的现在 都无限唏嘘。。

路少出来打酱油

☆、争执

沉昔自然不会乖乖地稍等。

她疾速潜出,却照旧做了掩饰,在接近事件中心后假扮普通人,改为快步而行。一路上压根儿没察觉到路青峰的身影,让她更加戒备。

放风筝的小草坡上,数十名身着短打的黑衣人站成一圈人墙,围出数丈见方的小片空地,空地中又是一小群人呈两方对峙。一方衣着光鲜人数众多,更有五六人骑于高大骏马上,气势逼人;而另一方仅有两人,便是 “势力单薄”的紫栀与池深。

因着暗自用了术法,因此即便一开始隔得远,对峙双方的话却是一个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很快推测出事件大概。

十有八|九是那名调笑舒家的官宦子弟性命堪忧,而对方怀疑到紫栀和池深头上。其实按紫栀一贯的脾气与名声,倒确实很有嫌疑,只是近年来已少有人敢真正找上门来评理,就如一个多月前的守城门将暴毙一案也是不了了之,可今天这群人偏是态度倨傲地打上门来,也不知道是受了谁怂恿。

紫栀这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向普通人低头,想都不用想,几句不到双方已是剑拔弩张。

高灵力者在场,不少人都不同程度出现了面色发白呼吸困难的状况。弱肉强食,沉昔不关心那几个陌生人的死活,她在意的是两名身形瘦长、面色冰冷的中年人。两人位置靠后,却明显受着周围人的敬畏,衣饰简单,却比在场衣着华贵的诸人更有气势。他俩坐在马上,神情倨傲,用一种极为轻蔑的眼神俯视着紫栀与池深;身形不动,浑身上下却涌出源源不断的杀意与威压,专对着紫栀而去,极是张狂。

这挑衅紫栀怎么可能受得了!就在沉昔奔至外围武士面前时,紫栀已是满眼杀意,戾气环身,像沉到极处的乌云,爆发只在一瞬间。

“住手!!”

突然间一声暴喝横出,竟瞬间压住了环绕紫栀的戾气,亦将那两个中年人的气息死死压住。众人神色大变,外围的武士也被这喝声震得一瞬失神,让沉昔得以借机错身掠过,奔到了场中,立在紫栀身后。

“来了?”紫栀察觉沉昔的接近,却并未回头,只低声问了一句,疏离又冰冷。突然窜出的第三方威压将她的气势压死,她的脸已沉到极处,心中想必不是滋味。

沉昔瞥了眼刚刚出现的路青峰,脸色微沉,当下气氛也不便出声,便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不知是不是幻觉,似乎看见路青峰眼神微闪,但面上依旧温文,淡定有礼地下马,与在场几人行礼。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举手投足自是风流,衬得原本仪表堂堂的青年们都逊色许多。

原来除那两名中年人之外,剩下的青年皆与他相识,并且显然对他敬畏有加。果然来者都是家世优厚的官宦子弟,而挑事者正是早前坠马那位的兄弟。倒是两名中年人只自报了排名称号,并未说出家中营生,然而看他们的穿着又明显不是一般庶民。

“……欧阳?”

一直沉默的池深似有所思,口中低低重复两人的姓氏。沉昔诧异看去,见他靠过来附在耳边低声解释:“有名的文士家族,旁支中有一族多术师。”

这姿势让耳朵发痒,沉昔不适地微微侧了头。

术师?人类的术师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当神族是死人么!

沉昔心中狐疑,暗中打量两人,但他们的气息都被路青峰压了下去,竟再也查不出什么信息。不过既然池深也曾以一人之力催动大范围气流,也许其他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大约只是她过于小看人界了。

“十七郎的事在下兴许帮得上忙。眼下正是风光明媚,气候宜人的好时节,还请诸位卖在下一个薄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切莫伤了和气。”

路青峰显然是想做和事老,因着似乎颇受尊重,话一出便立刻得到了不少响应。两位复姓欧阳的中年人虽面有不愉,却也未吭一声算是默认了。

事情就此定论,只从头到尾没半点与紫栀这方交流的意思,彻彻底底的无视!沉昔对路青峰颇为忌惮,当下顺势而为,向池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言撤离。然而就在此时,却见紫栀突然先他一步踏出,冲着路青峰冷声道:“我说了可以这般算了吗!”

话音刚落,众人脸色俱是一变,路青峰停下正要迈开的步伐,侧头凉凉瞥来,刚才还气势冷傲的紫栀霎时一僵!

那一眼并非针对沉昔,因而她感受不到太多不适,却能清晰感觉到从紫栀身上散发的恐惧!她的脸上血色尽褪,漂亮的眼瞳瞬间涣散,像是搅起了凌乱浑浊的漩涡;身体微微颤抖,汗珠迅速渗出,布满额头……

沉昔按捺住心头怒火,一把抓住紫栀冰凉湿黏的手,手心热流缓缓注入,将她唤醒。紫栀微僵,眼神渐聚,而后略红了眼角,委屈又希冀地侧头看了回来,但是碍于路青峰在场,沉昔只能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紫栀脸色微变。

但沉昔并未注意,她只是戒备着路青峰,看见他不悦地抿紧了嘴角,而后缓缓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今日到此为止。”

闻言对方诸人各自上马,大多数人连话都不敢多说,只在他明显冷了几分的目光下略一抱拳,然后火速撤离。两位复姓欧阳的术师相对镇定点,临走前回头深凝片刻,也不知看的是紫栀还是沉昔。等在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路青峰这才又转回头来,让紫栀和池深瞬间僵直了身体。

“我还在等你的答复。”

这话自然是对着沉昔说的,但语气僵硬,完全不似刚才在林中那般轻松,让她觉得这个人着实有些阴晴不定。

“我拒绝。”沉昔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状态。她虽忌惮路青峰,却也没忌惮到不敢说实话的程度,或者说,她有种直觉,直觉他会容忍她的回答。而至于什么当面扫脸不给人面子之类的,她完全没相关概念。

果然,路青峰的面色霎时一黑,狠狠瞪着她,却终究并未做什么。

“你还有时间。”他冷冷地挤出一句话,顿了顿,又继续道:“下一次,我希望能听到想要的答案。”

说完,他骑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诺大的草坡上只剩下神色各异的沉昔三人,仿佛之前的对峙与紧张只是一场幻觉。

紫栀忽然一挥手肘扯开沉昔,狠瞪了她一眼,甩袖就走,眼中尽是失望之色。沉昔一愣,晚了几步才迈腿跟上。紫栀推开跟来劝说的池深,气冲冲走向马车,奔了几步,见沉昔仍旧茫然,脸色不由越加难看。

“有你这样的姐姐吗,那么晚才来就不说了,看我遇险也不替我出头!让我被那一群凡民羞辱!呵!”

沉昔霎时涨红了脸,一时无法辩驳。

因为紫栀的指责都在点子上。

她确实有意减了速度,确实没有替紫栀出头,确实由着自家妹妹受委屈。因为对方是早一步行动却晚一步现身的路青峰,悄无声息深不可测的路青峰。她一回想到那道谷中清光,就忍不住背上生寒。可以的话,她希望尽量低调,尽量避免与对方直接对上。

但她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样谨小慎微的戒备,显然不适合风光多年的紫栀,更何况她一直就把握不好对这个得而复失的唯一亲人的态度。

沉昔心中懊恼,嘴动了动滤过些话,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不能惹。”

却没想到这话竟捅了个马蜂。紫栀勃然大怒,噼里啪啦甩出一阵尖吼:“他?哪个他?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这么个他?这么多日子里你说过吗?你可有说过关于他的一个半字?你若提前知会一声又怎会多出这般事端?你全身都是秘密!你还有多少秘密没告诉我?”

这话竟是把两方人马的争执也算到了沉昔身上。这样大火的状态惊得池深也目瞪口呆,他似乎想要劝说,却被紫栀迁怒地推到一边,挨了她的眼刀,再不敢搀和,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莫名其妙被歪了起因,沉昔心中也生出郁气,但知道紫栀情绪激动,也不欲跟她多吵,只耐了性子解释:“我见过他几次,却不知道他来历背景。这个人,不像是人,恐怕不是妖类,就是神族。如果是前者还好,后者的话,实在不能招惹。”

只一个眼神便让人心生欲死,这样的人自然是惹不得。紫栀似是又陷入了回想,霎时脸色一白,而后恨恨地瞪眼,梗直了脖子,嘴上更是不饶:“既是认识又怎会一点不知他的背景?相认这么久,你却从未提过这样一个人,现在又说了这么一堆,叫我如何信你?如何值得我信?你自活在自己世界里,根本就不把我当妹妹!你根本就把我当个外人!”

这话说得重了,饶是淡然如沉昔,心中也止不住一阵火起。

很久以后,当她再回想这个时刻,她会问自己,如果她当时能冷静一些,如果她能观察地更仔细一些,如果她能注意到紫栀突然发白的脸色,如果她能察觉到她刁蛮外表下的一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如果她能发现她用嚣张与进攻掩饰的敏感脆弱……如果,如果她哪怕稍微有注意到其中一点,那么其后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她并不知道,对于某些人而言,条理清晰的利害分析,其实完全比不上一个拥抱,一声道歉,甚至一个眼神来得重要。

她只是徒劳而被动地试图劝说,从而更加惹恼对方,进而被条条狠话炸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那些细枝末节的异样。她只是烦躁又委屈地阵阵憋闷,渐渐地接不上话。

“我……”

“我什么我,我就不信你我联手还能怕了他去!你说这话根本就有其他原因,我压根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力量,确实在我之上!”

“哈,看吧,刚才一副不熟的样子,现在又连人力量深浅都摸出来了,根本自相矛盾!你叫我怎么信你!还是姐姐呢,什么破姐姐!哈!你什么都瞒着我,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我姐姐!”

沉昔心中苦涩,争吵已渐渐由一开始的救援缓到、路青峰身份转向自己的隐瞒。在这一方面,她确实是心虚,确实是无话可说。她确实瞒了她很多事,远到在彼境的过去,近到路青峰的存在,可那是……

“为你好”,这样的理由,她自己说着都嫌臊地慌。

她也会烦她这样一次次地拿问题去试探她,询问她,逼迫她去讲那些当前阶段下根本就不想讲的事!

她想要忍耐,想要用包容去调和她们之间的矛盾。

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她不是要永远瞒着,只是当下不在计划时间内,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妹妹,便必须要自己不分时间地无条件坦白一切?

她讨厌被人要挟逼迫!

沉昔此时也有些失了理智,越是腹诽,心中越发气闷,被刻意压制的不满在心头突突冒芽,一个接着一个,这一刻她真的有些心烦!

大约是她来不及隐藏的表情刺激到了紫栀,争吵越发升级,紫栀的语言也越来越尖锐难听。她向来是个横的,自然不管什么礼法规则,也毫不顾忌是否会失了脸面,竹筒倒豆般突突突发泄出针对沉昔的各种埋怨不满。池深深知她独断专横、越劝越反的脾气,亦僵了脸色根本插不上一句话。

然而即便这样,紫栀也始终得理不饶,步步紧逼,一副非要逼她表示点什么的姿态。到最后,竟吼得沉昔头晕脑胀,十指竟微微发麻——她还从未与人冲突到这个份上,偏偏对方还是她十分重视的妹妹!

“你,总给我些时间……”

沉昔失望之极,最终微哑了声音,将争吵结束于这样一句无奈的妥协。

紫栀不再撒泼。她怔了怔,像是疲倦不堪一般微微闭了闭眼,然后深深地沉默下去,一言不发地拉着池深回了马车,徒留沉昔一人呆立在原地。

那时候沉昔还不懂得,有时候失去理智的争吵其实比清晰控制下的交流更赤|裸也更直接。她与紫栀间唯一一次真正坦诚沟通的机会已经在这场看似无理取闹实则积怨已久的争吵中迅速地失去了。虽然后来她们也有和好,甚至相处更为融洽,但某种意义上,越是融洽,却越是疏远。她们各自设立的心防愈渐厚实,她们已选择了不同的路,永远失去了同行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路少的情绪变化是很快 其实就是不高兴了。。

他是个很多面的人

而至于紫栀

这个人怎么说 有隐忍的一面 但也有骄纵的一面 大约有种越是亲近越是无理取闹的感觉 若非对方是沉昔 直接连吵都不会吵 杀上就是

相应的沉昔也是 近情情怯

其实双方都有磨合时间太短 迫切想要表达 却不知如何表达的感觉

我果然是在写GL。。捂脸。。

池深一直在打酱油 有紫栀他多半就会打酱油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其实设定里也比较复杂

只是笔力不够 写不出来

后面具体剧情时再仔细剖析

☆、路青峰

自那日踏青以后,沉昔和紫栀陷入了短暂的冷战期。

沉昔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去有效解决。以前认识的人里,古板谨慎如城主,严厉冷漠如咒医,高傲不屑如城主之女,卑躬屈膝如彼境城民,都不需要她去主动调节关系。她此生真正用心接近过的人唯有她的护者,即便这样,他们之间的交流也算不得多,更因契约而渐生默契,不需要做太多操心。所以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清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唯一的妹妹。

因为唯一所以弥足珍贵,所以畏手畏脚,所以不知道该怎样相处。她和她血脉相连,却又如此不同。过往经历的不同造成了两人之间的巨大差异,根本不是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可以轻易抹平的。

尤其以沉昔一贯被动的性格,已经彻底习惯了紫栀的主动示好,而现在对方不闻不问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待到尝试着主动关心对方,却只得到事忙不见的回应,让她怔然而立,再叹息而回。

好在有池深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调解。踏青之后池深正式搬入了紫栀的院落,甚至有传言说待家主大寿之后,两人便会正式成婚,因而颇有些双喜临门的味道。许是这事顺了紫栀的心意,这才让渐渐缓和了别院之中的僵持气息,让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的家仆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转眼已近立夏,雨水渐多,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而彼境仪式也近在眼前。胸口的契约一日比一日灼热,让体内生出越渐强烈的急迫感,时时刻刻召唤着沉昔回去,犹如本能。

这是她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的。

与烨分开已近三月,她其实早已想清楚,知道自己不可能真会脱离他的追踪,只是越来越倾向于享受最后的自由。而事实上,如今看来,即便他真的不能及时出现,恐怕她也会自己先回彼境。

所以他们即将重逢。三月不过匆匆,却长到她都快开始担心他的安危。她担心见不到他,却又不甘心真的见到他,期待见他,却又害怕见他,更知道无论她如何打算,事实上他终究会来。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停滞此刻更不是。这样蛮横的受制感让她厌恨,却又无力,让她不能准确形容心中的复杂情绪,只觉得烦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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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是十分明朗的夜。庭院中碧草蔓蔓,草木清香混杂在微凉水汽中,虫鸣阵阵,清新宜人。银河如一条碎光玉带,横天而过,映得一池碧水里也是银屑四溢,星光生澜。

这样星空浩瀚的夜,沉昔也舍不得早眠,一早打发了值夜的小丫鬟,在院中一直闲坐,仰看繁星。直到月上中天,才堪堪回屋。

唐土的星空和彼境是不同的。彼境的星空虽也高远深邃,甚至有暗月白月两个月亮,却远不如唐土这般璀璨清晰,仿佛触手可及。彼境的四季因气候时常骤变而不甚分明,植被都被训练得几乎能适应各种突发天气,像被榨去了水分的怪异果实,皮厚肉干,保质期长,却一点也不肥美。

那样的世界,那样的气候,坚韧,却也无趣。那里几乎见不到这般从北到南一路更替,苏醒、生长,到繁盛的奇观,那里几乎没有这般变化多姿、生生不息的活力。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想,一直在唐土生活下去。看着紫栀和池深成婚生子,看着四季花开花落,看着热闹鲜活的人群,就在此,一直活下去。

但是呵……

夜色渐深,沉昔终究未能彻底化去心中的烦乱情绪,索性关门休息。才刚伸出手,一只劲瘦有力的大手便突然冒出,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稍带似有若无的温雅熏香与淡淡酒味。她猜出那是路青峰,却也直觉性地一惊,颇有些恼怒地看他从门侧转了出来。

难得的,他换上了收臂束腰的黑色劲装。衣领与袍角用墨线暗绣小片缠藤,四指宽的黑色束腰锦带上亦勾勒密密暗纹,沉雅如墨,贵气天成。月色如清霜覆下,在转身的瞬间,照出他清雅俊秀的脸,与不辨喜怒的神情。

这样的路青峰她从未见过,让她倍感压力。

路青峰还是路青峰,但那静默深沉的眼神却是从未出现过的。他薄唇微抿,静静看着她,眼波深深流转,却无法解读。

沉昔顿觉不安,手中不停要关上房门,与此同时路青峰的另一只手也用力挥出,哐当一声大力挡住门板,任沉昔怎么使力也动不了分毫。门板发裂的声音在深夜中格外清晰,让人心房一颤。

“怎么着,这一次干脆要躲我了?”路青峰的语气疏冷,仿佛回到了热泉外的那一夜,带着那种让人不悦的蔑视与不耐。

沉昔眼中微闪,不看他的神情,低下头依旧固执地去拉门。但显然阻力不会减少,门扇纹丝不动。

“放手。”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淡,心中却已开始忐忑。这个男人,果然从头到尾,都让她不能不生出戒备。

“如果我不同意呢。”那冷淡不善的语气竟甚至有些像烨生气的时候。沉昔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被他眼中隐约闪现的火焰惊住。

那是,男人看见女人而燃起的火焰。

来唐土这么久,也见过不少人。这样的火焰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向来毫不在意,因为半点不将陌生人类看在眼里。可当浑身散发着陌生冷气的路青峰也用这种神色看着她的时候,她竟有些发慌。

她强作镇定,可发僵的手脚真实地告诉她身体的排斥反应。没有异常灵力波动,亦没有异常气息,但身体却本能地绷紧戒备,仿佛危险近在眼前。与烨身上的生人勿近气息不同,今夜的路青峰,气息深冷压迫,眼神却幽深炽热,这诡异的矛盾让她不敢妄动。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子是这样的深不可测,或许他比她还善于伪装,他平日所展现的一切,包括她自以为所察觉所推测的一切,也许根本就从未脱离他的掌控。

沉昔抽不出手,只能后退了半步,表情冷凝。

此时他曾说过的话,曾做过的示好,都被本能而生的警惕给统统踢到了脑后。

这戒备刺激到了路青峰,让他眉心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神色,那种压迫性却气息更狂更胜,逼得沉昔体内的灵力也跟着暗暗流转。

“你怕我?”

“我们不熟。”

“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

“我已经做了拒绝。”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我已没有其他的答案。”

“沉昔,我说过,不要以为我真的查不出你来!”路青峰一个大步跨入门内,紧跟着她的后退接连前进三步,同时另一只手握上她的纤腰猛地往回一捞,终于将她紧紧箍在了怀里。

沉昔大惊!慌乱中竟想不出半点攻击对策,只如一个平常女子般下意识用力去推,可路青峰看似劲瘦,宽阔胸口却坚硬如玉,双臂环紧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你……”沉昔恼羞成怒,终于回神,差点动用灵力挣脱,却听路青峰在耳边低低轻喝:“别动!求你,一下就好……”

耳边微热而略痒。这轻喝到最后竟是低哑到近乎乞求的,那一身的森然之气也突然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清冷的薰香与酒香,以及淡淡的怅然。沉昔一愣,片刻失神的时间里,路青峰已重新放开了她。

夜风拂来,竟有些冷。

沉昔心中恼恨,耳根却烧灼地厉害,路青峰似乎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温和,只是一直皱着眉,眼中隐约多了一丝不明成分。

“对不起,我逾越了。”

沉昔不语,又羞又怒,更是极度鄙恨自己的反应!她就该一个招雷把他劈成一堆焦炭,而不是刚才那般无计可施。她确实不能轻易出手,所以无计可施是不得已,可为何还要困窘羞愤?!在唐土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作为灵力者所独有的“气”,可是刚才却差一点就被路青峰激出,他甚至什么都没多做,只抱了抱她!抱了抱她!她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人占了便宜!

混帐,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可是她脑中纷乱,一时竟始终抓不住重点。

重点,重点应该是,她早就看出,他不是人类!

那么,他便是敌人。

路青峰不出声,看着沉昔的神情由恼羞尴尬变为气急败坏,变为疑惑,变为沉思,最终逐渐暗沉,嘴角便抿出了细微苦笑。

“你竟还是这样戒备……”

沉昔微愣,却见路青峰目光微怔,神色有如呓梦。

“这世上没有我要不起的女子,可我却觉得,我要不起你……你究竟是谁,沉昔?真名?假号?”

“沉昔是本名。”沉昔神色肃然,语气郑重。

“是么,”路青峰不置可否,继续道:“我不查,是因为我在意的只是你本人,不是你背后的身份。也是害怕,怕若是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将不得不杀了你。”他的语气浅淡,带着夜的凉意,让人手脚生寒。

话至此,沉昔已隐约确定他的身份,不由面色微白,心跳亦越发清晰,却迟迟不见他有所动作。良久,只得一声低低叹息。

“什么样的背景,让你防备我到这个地步……”路青峰上前一步,惊得沉昔神色微乱,却在看到他眼中的无奈与痛色时转化为震惊。

“动不了手呵……动不了手。以前还嘲笑那些人愚笨至极,却没想自己也……弹指瞬间的光阴,谁想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路青峰嘴角微勾,颇有些自嘲味道。

他曾以为,时间的拖延会为她的拒绝带来转机。到头来,其实她从头到尾从未放下过戒备。然而时间等不起,这已是时间的极限。

他静静注视着沉昔,看她因紧张和震动而退了血色的脸。目光幽深而专注,仿佛能将命运看透。眼瞳深处,隐约有一缕金色火焰朦胧跳跃。

“我喜欢你,沉昔。”

他说我喜欢你,沉昔,语气平缓安然,仿佛轻述一件往事,却态度坚决,不容置喙。沉昔的脑子瞬间僵掉,整个人也完全呆住。

她已经大致推测出他的身份,却不明白他为何怀疑她却又放任她;她察觉不到他的恶意,却也摸不清他的意思,因而一直不敢放松警惕。却不想到头来他就说出这么句话!

这世上,怕她的,敬畏她的,利用她的人太多,想要她死的人太多,却根本不想还会有人喜欢她,并且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沉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震动,只觉得手心发麻,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路青峰微摇头,苦涩而笑,眼中忧色却更深了。

“可是,你已有心仪之人,是么。”

沉昔颤了颤,眼前似骤然滑过锋利白光。喉中像被堵住,让她无法辩驳,胸中却涌起越来越清晰的疼痛。

有这样明显么?她表现地有这样明显么?!

她也曾仔细思考,却不敢真正承认。她曾努力地将那放不下的委屈与思念归纳为过分的习惯,归纳为习惯后的依赖,最多不得已归纳为那么一小点点的欣赏与好感,却始终去回避最深层次的缘由。因为她的理智太过强大,她知道那个人只是因契约而被迫留在自己身边,那个人终会将自己送上祭坛,那个人与她立场相悖……

最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命运与使命,所以她不应该爱上他。可是,若真是不爱,那为什么她会如此痛苦,又为什么会如此思念?

是的她在痛苦,在思念,每一日每一日,在呼吸之间,在出神刹那,在睡梦之中,从未停止。她已将那抹清瘦身影深入骨髓血液,可有人能够离得开自己的骨与血?

但回应只是奢望。

沉昔眼中有水气微聚,不得不垂眸,久久,久久不敢抬起。路青峰欲伸手拉住她,却被她一退避开。他眼中微黯,只得收回伸在半空中的手。

“只是路某尚能直面自己的感情,不知道你能做的又是什么?”

闻言,沉昔才缓缓抬头,惊异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未去,看得他刺刺的难受。他很想抱抱她,但只是很想。

他知道这亦是奢望。

“我回去处理我自己的事,若成功,便可不再受制于人,便有赦免一切的权利。那时候来见你,是否能比现在多出一分机会?”

沉昔心中再次震动,却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也无法回应。沉默半晌,终于一字一句道:“那时你只是路青峰,而我只是沉昔。”

路青峰闻言,浓愁凝聚的眼中终于化开一丝释然。他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只如以前一般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沉昔追出,偌大庭院中只有竹风萧畅,却再没半点人影。

还会再见面的。

沉昔靠在门上,想起路青峰曾说过的这句话,心中默念,思绪万千。

可是这却成了一句空话。

第二天,路青峰不再出现。

又等了几天,路青峰亦没有出现。从此,他便如蒸发在了世间,就这么失去了踪影。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沉昔才知道,这一去,竟成为了永别。

此生此世,乃至今后千生万世,他们再不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路少的单节章

嗯……其实按理说应该在前面再插点其他的 然后再推出这个结尾

但为了精简故事 删了一章约会 直接上了

写到这里 关于路青峰的身份已经可以基本确认

首先肯定不是人 那不是人就只能来自妖界 神界 畏界

而能在人界那么嚣张清妖 一旦身份确认势必要站到沉昔对立面 那说明他必然是来自于神界 而且是位高权重的神族

顺便说热泉梗其实就已经暗示过他不是人了 不知道能看出否?(答案在关于沉昔外貌的评价上 也算是本世界观体系下的一个基本设定

因为一直试图精简 所以在最后修文的时候 删去了大量的配角心理活动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对手戏了 所以就稍稍加了两句 不知道读起来会不会有太大违和感

路少是个十分重要的配角 但这个重要配角与沉昔之间的对手戏到此为止

我的想法是 后勤人员也是很重要的。。或者说 爱上半途领便当(对手指

他对沉昔的感情 其实也比较复杂 几面之缘能有多挂念一个人 如果不是一见钟情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注意到她?

这是温泉梗的伏笔

嗯。。其实有一个外传 算是路少的后续 也是我自己很喜欢的一个梗

只是外传之所以是外传 必然改变了侧重点 到我这里 也许更改了更多东西

有些承诺 虽然美好 但必然不能实现

☆、冲突

终于,舒氏家主的五十大寿即将在数日后举行,府里上上下下人仰马翻,唯有紫栀临到阵前却做了甩手掌柜,忙得各路管事叫苦不迭,极是委屈。

紫栀却很是愉悦。她和池深情意正浓,又与沉昔重新和好,自觉无一不美。或许是相由心生,紫栀的美越发撩人魂魄,整个人仿佛是抹上了一层明媚珠光色,妩媚更胜从前。雪肤冰肌,丰乳细腰,便是沉昔看了也忍不住失神。

只是苦了工作量剧增的池深。紫栀一甩手,家丁们便像串通好了一般,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极度疲劳、萎靡不振的样子,让池深罚无可罚,很是无奈,最终不得不从人牙子处多找了些短工,勉强维持寿宴前的最后准备。

沉昔照旧去桃林里转悠,甚至一呆就是一整天,倒是紫栀生了倦意,有时候干脆直接跑不见人影。桃花终于谢去,仿佛盛宴落幕,满载而归,开始酝酿青涩如豆的茸茸果实。三两场雨后花瓣纷纷零碎至地,余香尚驻却早已遍地落红,如同破碎的梦。

偶尔,沉昔也会一直步行到桃林后的湖岸边,在万物繁盛的张力中,平复因路青峰而生出的复杂思绪。湖畔芳草萋萋,绿柳垂帘,一湖碧水如玉如翡,如空如镜,极为雅丽动人。细雨时常纷飞,如花针,如密绵凉雾,将天地万物滋润地鲜嫩水灵。她沉溺于这样的湖光美色之中,来不及察觉时间的消逝,往往一晃傍晚也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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