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绵绵数日细雨之后,初夏的清风终于抚开层层灰云,绷开干净清新的阳光。这一日沉昔按例出门转了一圈,心情疏朗不少。
然而回别院时,尚未走到门口,便隐约听到有一男一女争执的声音,她并未在意,只依旧慢行,待到入门,已听不见什么杂响,只剩多日不见的池深立在紫薇门廊下,仰头怔怔看着天边卷云,一言不发。
“在做什么?”沉昔也望向天上,只见西边一片淡淡的橘红,仿佛花瓣散落。因着路青峰的事,她一时心中烦扰,早把分|身乏术的池深忘到了一边。此刻骤然见到,下意识有些尴尬。
“等你。”池深微一愣,转过头来笑着说道。他的笑容柔和,脸色却略显苍白,仿佛很是疲累。沉昔心中一顿,有种不好的感觉,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今日还未见到紫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紫栀”这两个字从口中说出,池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神色微变,细看时却依旧是温柔平和的微笑。
“无妨,她刚走。倒是多日不见你……有些想念。”他的语气轻柔,眼神温润得让沉昔心中微惊;左手则一直垂在体侧,握拳,似乎还微微颤动。他伸出右手来,抖抖的指尖缓缓地触碰到沉昔的脸颊,带起微微的热度,让她怔然一愣。
“我……”尚未等他说出下个字,便见院中水池里突然跳出一个鲜红之物,在铺满小白石的道路上扭曲几下便不动了。细看却是一条养了很久的锦鲤,整个肚肠都破了,粉色的血肉溅得到处都是,很是可怜。
池深猝然僵住,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几滴鲜血自他紧握的左手指缝中跌落,坠于弯弯折折的白石小径上,让沉昔不由得微皱眉头。
夜里从梦中惊醒,警觉地发现庭院里又出现了不明来由的诡异氛围,一如那个吸血夜晚般感觉不到一丝生气。强烈的不祥感漫上心头,沉昔急忙下床,推门步入前庭。
极静的夜。空气冷而潮湿,微酸微涩,像是墓土的味道。
急速奔至屋后,但见光影幢幢,鬼气森森,水流一般的淡影在百竿墨竹之间列队而行,绰约如烟,静默无声。
满月,百鬼夜行。
沉昔大惊,不过是一个夜晚,怎么集聚了如此多的死灵?彼境没什么轮回转世之说,只知道人死如灯灭,死后的灵魂将很快消亡,难以自然留存,更别说肆意飘荡!虽然确实可能受到月相影响,但这样明目张胆地成群游荡,未免过太嚣张。
一定有什么不对……
盈月诡红,犹如尚未长壳的新鲜卵黄,犹带一层湿润红膜,浸得月光也透了血色。沉昔寻着那粼粼鬼火,一路跟出院门,沿路只见溪流池水皆是明晃晃的醉红,光影碎裂,仿佛血涌。夜风如蛇皮上身,寒气深入脖颈,让人背上发毛,却吹不乱那些列队抖动,如御驾开道的苍白火焰。
沉昔隐了气息,咬牙跟上,眼看那长长细细的抖动微光几经周折,最终流向最西边的一群假山洞里。
那假山石群是紫栀耗费数年时间,托人特意从各地收罗来形状各异的太湖石,精心设计搭建而成。沉昔虽然到过附近,却嫌太过阴湿而从未真正深入探寻过。
怪石造型繁多,千奇百怪,每一个角度皆能找出不同的形状。如鬼怪,如猛兽,如美人回眸,如老者捶膝……纵横拱立,奇巧多姿,月下则更是诡异多变,难辨真假,犹如寒烟漫涌的妖魔巢穴。藤蔓在这里纠集缠绕,像条条长蛇,或蜿蜒盘转,或没入石隙,而后消失不见。阳光无法触及的地方,黑色潮土散发出淡淡霉味,石壁湿滑,苔藓成斑。
沉昔按下心中厌恶,俯身跟入。山内有几条弯曲潮湿的羊肠小径,刚好容得一人勉强通过,窄细之处仍需收腹垂臂。些许喜阴植物生长于岩间洞口,在磷火微光下,绒绒而聚,丛丛密集,像青蛙的脚蹼,蜗牛的触角,纤弱得近乎透明,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痒。
沉昔静静跟在死灵之后,只觉心跳声逐渐清晰,胸中不安与不信益发逡聚。越是走向深处,身体便越是本能性地生出防备与警觉,到最后,浑身皮肤都扎紧起来,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路不算长,却曲折多变,走走停停之下,竟整整费了一盏茶功夫。寒风迎面而来,微微吹散洞口的阴郁泥土味。沉昔微微整理心绪,警惕着跨出小径,发现似乎到了假山群的中心之处。
这竟是个吟风赏月的好去处。占地约两三间厢房大小的柔软草地,被环绕在瘦骨嶙峋的假山之中,若是白天看来,肯定如同嵌石璞玉。草地中心竟有一小汪泉眼,水中正倒映着橘红圆月,像跳动的火焰。水旁斜植桃树一棵,花开时花月相映,想必很是美丽,可这会儿桃花谢去,只剩满树残房蓬头垢面,以及密密麻麻、利齿歪斜般的尖尖树叶。
树下有一张石桌与一对石凳,应该可以做点对弈品茶之类的雅事。如果不是这漫天星光般的死灵,如果不是那轮血月,如果不是再次看到月下惨剧,也许,沉昔真的会希望有机会再来造访。
然而没有如果。
紫栀慢条斯理地仔细整理好微皱的领口,右手轻轻一抬,手中的家丁便如小鸡般被扔了出去。脆弱的身体砸在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身体才刚落地,便有无数死灵从半空中迅速飘下,摇摆着半透明的灵体密密麻麻聚集在家丁脸旁,争先恐后地吸食他嘴里残留的生气。不过是瞬间,家丁的脸周围便形成了一片翻如沸水的诡异白雾,隐约发出吱吱尖叫,像是在大笑,又或者是在痛哭。
“吸太多了会死的哦……”紫栀声音甜糯,虽是警告的话,却半点没有阻止的意思。橘红月色下,死灵们旋转翩跹,如粉蝶飞舞,映得她一张脸脸越发雪玉玲脸,在淡淡荧辉中时隐时现。似笑似嗔,妩媚而妖异。
“他们会折寿。”沉昔并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只强作镇定,调整呼吸以掩饰心中的不愉。怎么会是她,怎么真的会是她。夜里醒来察觉到气氛异常便隐约有所怀疑,进入洞中后,更是隐约察觉到熟悉气息……越是靠近越是肯定。但当真的见到紫栀时,还是止不住一阵……发凉。
她虽惯来倾向于旁观,却并不愿旁观自己唯一的妹妹,不说行为放肆招惹麻烦,本身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就让人心寒。
紫栀闻言,不屑地瞥了瞥嘴道:“姐姐可真好心,还替他们着想。这世上什么都不多,最多的就是人,呆若蠢猪,贱若蝼蚁,让他们帮我提升灵力,那是便宜了他们。”
“提升灵力!?”沉昔脸色更沉,有些不可置信。按彼境的说法,灵力的多寡由先天决定,非要违背规则,强制提升,则只能通过极度危险的禁术,同时承担损人不利己的风险。她不知道身处唐土的紫栀是怎样学到这样邪恶的咒法,靠掠夺普通人的灵魂和生命力来提升自身灵力,但很显然,这样的做法不仅对被掠夺者造成巨大伤害,对掠夺者而言也不见得就有益无害。
至少她身上这股妖异扭曲的气息让人感觉极其危险和恶心。
见她惊怒,紫栀讥讽一笑:“怎么着,阿姊不愿看到紫栀变强?”
沉昔却避开问题,冷声质问:“灵力的多寡生来就已经决定,与其浪费时间于强制提升,不如专注于如何全效使用。是谁教你这样的邪法?”
紫栀一愣,眼中溜过一丝诡异微光:“这么说,阿姊是知道其他办法了?”
“那是禁术!”见她仍旧未抓住关键,沉昔不由更冷了脸:“我不会教给你那些,你也不要再执迷不悟。真没想到,你竟然……”
不待她说完,紫栀已经笑得花枝乱颤,满身珠玉翡翠叮叮咚咚,甚至连那些死灵也因此而停滞了片刻才又继续疯抢生气。
“姐姐啊……你可……你可实在是……太有趣啦……哈哈哈……”被沉昔取悦到了的紫栀彻底舍了唐土称谓,笑得直不起腰,纤纤十指捂在肚子上一阵乱揉,撞得腕上玉镯叮咚作响。好半晌才稍微能控制点情绪,捂住肚子颤着声音继续:“……你怎么……怎么能,这样好笑……难道还真以为是那些所谓的,孤单寂寥之类的……可笑理由,理由才去吸血的吗……哈哈,哈哈哈……”刚说完便又是一阵倾珠泄玉般的笑声,甚至比刚才还要严重,让她几乎无法站稳。
“你还真的……还真的以为……哈哈,我是找到你了……所以,所以就……停止……”
“难道不是?”沉昔并未恼怒,倒是问得认真。
紫栀顿觉无趣,笑容抽空。她不耐烦地一挥手,便有纤细水流从池中跃出,冲散了围拢在家丁脸旁的死灵。然而那人的面容已呈暗青,眼下发黑,眼窝深陷,怕是活不过半年。
沉昔眼中微闪,并不言语,由着紫栀拍拍手,继续得意介绍:“都是术者,想必姐姐也很清楚以血为咒的刺激作用。而在此之上,还有更为纯粹的灵魂。姐姐放心,我早就戒了血瘾,最多偶尔解馋。”
“可你竟又吸食他们的灵魂和生气!”沉昔的眼中生出愤怒和怜悯,“那是直接掠夺他们的生命,而你也不见得就……”
“那是他们的荣幸!”紫栀不耐烦地将话打断,“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虚伪,自私,欺软怕硬,自以为是,无病呻|吟!不过是些能生的蝼蚁罢了,连百年都活不过去!强者生存,这是法则!被我选择,那是他们三生有幸……”
“池深也是这样的吗?”沉昔突然插话,语气平淡,却让紫栀紫栀瞬间哑口,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他也是人,也是这样的吗?他……”
“你不许叫他!!”紫栀尖声打断,一瞬间空气默然,仿佛凝固了时间。小池里翻出串串水泡,在一片静寂里咕噜噜翻腾,像是一颗又一颗破裂到心脏上。
沉昔索性闭口,眼神晦暗不明。
“你没有资格叫他!自从你来了以后他居然都敢和我顶嘴了!以前他从来不会干涉我……”紫栀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谁!他是我的!我的!他看到的只有我!只是我!我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过 池深的诸多做法 其实很不妥 以前都比较隐晦 现在终于明显一次了
无轮回转世说也是本文世界观的基本梗之一
不是没有生命延续的方式
但是因为没有死神 没有阴司阎王六道十八层地狱之类的东西
所以即便延续生命 也不是以转世方式延续
啊啊
进入护者大人回归倒计时
另 今天是5.12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 但我还记得这场灾难 记得你们
一开始我很烦小说里写到地震了穿越 不想把这个灾难跟任何YY东西扯到一起 觉得痛心不舒服
但是后来又想 如果真有穿越 也许他们都穿走了 在另一个世界生存了吧。。
也许那些作者也是抱这种想法
逝者已逝 安息
那天雅安地震 我错了断网了压根儿就没太焦心。。果然。。只有涉及到自己身边的悲伤才会真的感同身受 而别人的痛苦与不幸 都不过是旁观 唉。。惭愧 希望逝者安息 生者坚强
☆、摊牌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怒火攻心,一点即炸,实在毫无理智可言。可沉昔看在眼里,竟隐约生出丝怅然。不过这情绪也不过是瞬间所为,眸光一转她便已经清醒,进而生出一股子无力感。
她其实已经料到可能会有互相对立的一天。
自从和逑修谈话之后,她仔细回想分析了一番,竟发现自记忆起,从未有人真正与她站在一起。他们和她始终有着这样那样的利益冲突,终有一天会因着某些理由分化对立。所以即便是与紫栀关系最融洽时,她心中也因着各种理由,没有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而现在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就像假想了许久的鱼刺终于真正卡上了喉咙,她不知道该是说松一口气,还是说讽刺。
但不管怎样,人心肉长,她确实觉得心中沉重,窒闷发苦。
似是察觉出了她的情绪波动,紫栀转了转眼睛,迅速收拾了表情,换做撒娇乞求:“看我,一时激动,吓坏了姐姐,可别跟我生气啊……”
沉昔骤然一怔,直视紫栀,心中竟生出些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希冀,却很快又随着紫栀的絮叨而块块散去。
“妹妹这么多年一个人孤苦无依,却无时无刻不想念着姐姐的到来,就是为了要……请姐姐帮个小忙……”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可以做到,我就会做。”
“看姐姐说得,这样谦虚。我知道姐姐温柔善良,又一贯疼我,肯定不会拒绝,对吧?反正姐姐圣女也当过了,各地风光也都见识到了,这剩下的微不足道的继任者资格,就让给妹妹我吧?”
沉昔的脸色悠地一沉:“谁告诉你这些的?”
“你果然瞒着我,呵,”紫栀一直紧盯着沉昔的表情,此刻也终于褪去了虚伪的讨好,冷了眼神,“你只需要回答我,给还是不给,就够了。”
“瞒着你自然是有原因。你真想听,我现在就告诉你。”
“不要转移话题,给还是不给?”
“这不是给不给的问题……”
“给,还是不给?”紫栀瞪大了眼,握拳于袖中的双手,竟微微地抖。
看着她眼中带恨、咄咄紧逼的样子,沉昔一时怔忪,下一刻,却见紫栀蓦地一笑,像是松了口气。
可那笑容却让她不安。
“呵……是我想多了。”
话音刚落咕嘟翻滚的池水突然炸开,化作漫天飞雨急扫!霎时飞花四溅,颗颗水珠在殷红月下绚如玛瑙,却硬如碎石!沉昔本能性地划开结界,瞬间飘离到了水池的另一端。一阵狂躁暴雨过去,水边桃树被砸得稀烂,石桌石凳亦被剥除了一层蜂窝表皮,眨眼之间便已满地狼藉!
“有趣!不愧是一万多年才出一个的维秩,果然有两手。”紫栀冷笑,右臂一挥,便有更多的水珠从池中窜出,星河玉海一般向四面八方砸开。沉昔一面闪躲,一面试图喊停,可哪里停得下来。
“别学老鼠乱窜!”眼见始终沾不着沉昔一片衣角,紫栀怒集大吼,右手掐指结出怪异手印,将砸入岩中地下的水珠纷纷唤起,裹着岩石碎片与泥土尘埃,形成了漩涡状的怪异暴雨!
暴雨携带着狂暴戾气,在空中内急速地旋转撞击,像猛兽的利齿,破坏所经过的一切东西。尖利刺耳的消磨之声持续不断,不消片刻,桃树便在这密若蝗虫的啃噬下化成了烂泥,石桌椅亦被逐渐砸瘫砸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缩小,退做碎片与泥灰!而新的泥屑又加入了急速飞旋的漫天急雨中,让那泥水漩涡急速膨胀,越发坚不可摧!
沉昔已不敢轻易说话,体力渐渐不支。脚下只是稍一滞,脖颈便轻微刺痛,却是几粒水珠险险擦着皮肤切过,扫下了小绰头发,击碎了挂在领口处的墨色珠子!
黑瞳黑发的人类模样渐渐淡去,还原为微光潋滟的蓝紫双瞳,绢帛一般的柔顺长发淡如轻纱。这是一张与卸去妆容后的紫栀有三分相似的脸,却更胜一筹的殊色,惊得紫栀微微一愣。沉昔霎时借机后退,又层层加固了结界,胸口已是喘息不停。
“姐姐可是不屑与我交手?”沉昔的动作让紫栀迅速回神,也让她的脸色越发难堪。她银牙紧咬,双眼荧红,眼中带了恨意与狂躁,看得沉昔心中发紧。
这一刻,她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烨最后瞪她的那一眼,让她手脚发凉,耳边仿佛已生出失败的嘲笑与讽刺。
此生的前十七年中,她没有一个亲人,便不知道如何与亲人相处。但血浓于水,她以为总归不会有太多艰难。
她是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而她也是喜欢着这个妹妹的。她有尝试着去纠正自己孤僻的坏习惯,去主动亲近她,包容她,便以为这样就已经足够。
她一直以为仗着高灵力者的长寿,即使再缺失十几年也算不得大事,毕竟有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就算是再大的矛盾也能化解。
她以为误会不过是误会,需要的只是时间。
解释试探的时间,磨合适应的时间,足够坦陈的时间。
她已经预想过冲突,却没想到冲突得这样轻易。没想到会这样轻易地反目!
紫栀什么都知道,那么池深自然也是知情者。一场相认竟是早有预谋,池深千方百计的追寻,究竟孰真孰假?她早已做好打算,根本不接受任何解释,一旦不允便是杀招。所谓的血缘,所谓的亲情,竟然如此脆弱!
沉昔被紫栀逼得无法遁走,却又不忍出手,场面一时僵持。但这忍让显然让紫栀觉得耻辱,只换得她更加猛烈的攻击。沉昔努力撑着结界,体内灵力被激得乱冲乱撞,胸口越发憋闷苦涩。来唐土不过数月,便已心神大乱,各路情绪接连苏醒,却没带来半点好处。顾忌得越多便错失地越多,她究竟为什么要来,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紫栀耐心耗尽,不再发问,唇中默念,两手以极快速度变化结印。她的眉头渐渐紧皱,发丝因灵力群聚而缓缓上浮,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一股无形气流自她的脚下升起,让她的衣衫翩跹旋舞,犹如盛放芍药。飞旋半空的泥屑混流逐渐减速,悬浮半空,片刻停顿后又开始狂速聚集,旋转着搅拌在一起,转眼之间便形成了粗如梁柱却硬如精钢的巨大锥形固体!怪异的椎体在空中旋转嘶叫着,如一把巨型枪头,狠狠地砸在了沉昔的结界上!
结界霎时狠受重锤!随着冲击,表面微微震荡,电流一般的光束扭蛇般急速流窜,遍布整个半球形结界,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与抵御后,沉昔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化,土石被逐渐撞松,推开,不多时便已掏出一圈圆坑,而外界攻势却越来越猛烈!
术者往往以部□体作为结界依托,沉淅亦不例外。于是不久之后,体内便逐渐出现负担过重的负面效果,胃中翻腾,头晕脑胀,两耳生鸣,甚至连视线也开始发浑旋转!
而另一边的紫栀也并不轻松,额上点点渗汗,手中结印却丝毫不敢放松。操纵这样的重击术法是件极为耗神的事,虽然自以为已将沉昔逼得难以还手,却终究还是无法动她分毫。紫栀心念飞转,思索其中利害,转瞬间又咬牙加上了一层力,只为能逼得沉昔放手,从而凭借血脉传承,自动获得资格转移!
然而要逼她到极处则必须要破掉结界,可是虽然攻击愈盛,沉昔也开始出现不适反应,却终究还是无法将其砸碎!其余的更无从谈起!
紫栀心中渐生不安,但转瞬又觉得根本不用担忧。恰逢满月,自己又新获力量,实在占尽了天时地利,正好趁着对方孤身无援,下手到底。因而心急之外,更生出一丝窃喜,于是更加卖力输出灵力,意图一鼓作气拿下沉昔,获得力量,改变命运,什么亲情血缘,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然而这注定并非真正的人和。
不知是由于灵力过耗或是咒法副作用,紫栀突然一阵头晕,胸口发紧,脚下发软,有什么东西迅速冲上大脑,目光所及之处,都泛着一种诡异的血红!然而自她彻底解放力量开始,便一直借着高灵力痛快过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即使偶有波折,也从来不曾被迫退缩,这会自然也不愿停止。她深皱秀眉,手印快得好似抽搐,哪知身体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灵力波动,胸中突然出一阵绞痛,口中腥甜,竟差点呕出血来!
咒法轰然终止。上一刻还在疯狂狠砸的泥水椎体,下一刻便由于失去灵力支持而突然爆碎!泥浆四泼,厚厚地覆盖地面。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动摇了周围的山石,撞得一时碎石翻滚。紫栀接连后退,疲惫地张开水雾状结界,却并未能及时阻挡所有泥浆,霎时被泼得半身粘湿,甚是狼狈。
东方已微微泛出鱼肚白,月亮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洗去殷红,变为了正常的淡白,薄薄飘荡天边。就这样停止,紫栀一百个不情愿。然而她的身体却因术法中断而遭受反噬,一时无以继力,亦不愿以这样的状态引来池深……想到这里,只觉受了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对沉昔的怨怒也是无法开解。
她狠狠瞪过眼去,却见沉昔不做回击,只苍白着面色,立在结界中怔然失神地看着自己,便觉得心中像受了一记钝击,涌起一股极不舒爽的感觉,像是难过,又像是自责,让她更是烦躁。
“我恨,恨你……为什么只有你得到了一切!”她将这烦躁化为愤怒,扭曲了她原本娇美的脸。她脸色则由于灵力过耗而青灰浮肿,眼神阴狠,浸满了不共戴天的恨意。
“别太得意,我的东西,你没有资格触碰!”
沉昔闻言,并不接话,只略抿了抿嘴角,划开一抹极淡的痕迹,像是苦笑,又或是失望。
这样的反应让紫栀愈发气闷,只得银牙紧咬,强抑住心中丝缕漫溢的古怪窒闷。
清风旋绕,氤氲水气逐渐低浮地面,有水光自她的胸口涌出,逐渐扩散至全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她的身体如化在了水中,波纹微漾,渐渐透明。
“明日,辰时,桃林。我等着你,做个了断。你可,别不敢来……你跑不掉的……”她的嘴角溢出一缕讥笑,一字一顿地说完,大大方方给沉昔行了个礼。而她本人,亦随着声音的淡去消失在了半空之中,半点不给沉昔回答的余地。
四周全是黏糊糊湿腻腻的灰色泥浆,掩没了一切,仿佛洪水过后的一片狼藉。沉昔微动食指,结界如水泡般轻轻破碎,化作轻雾消失。危险解除,压力骤减,她立在原地怔怔出神,好半天,眼中才有一抹水光微聚。
心中五味陈杂,胸口尽是疼痛与酸涩。沉昔不得不皱起眉,以手按住心口,试图减缓这种不适感。
自觉无趣,自觉可笑,身体里竟有这么多预料之外的反应。她竟会这样难受,竟会觉得这样委屈,这样失望与……不甘。命运为何总要与人玩笑。当什么都无所求的时候,一些东西不请自到。当真的妄图开始有所求的时候,它们便又立刻溜走。
与此同时,体内刚刚沉寂的灵力又开始波动流转。胸口印刻契约的地方竟然泛起微热。心跳渐快,一波波脉动出温暖血液传遍四肢百骸。及至指尖,已变为略略酥麻。仿佛是石子投入湖面,荡开圈圈涟漪,心中的牵引与呼唤越渐清晰,只为她一人而来。
沉昔猛一抬头,望向桃林后的那方天空,睁大了眼睛,止不住微微颤抖。内心深处仿佛有一扇紧闭的门,终于因承受不住压力而被狠狠冲开,所有的委屈与压抑都在这一刻全部释放,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水光潋滟,重影层层。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心理活动很多
尤其既然是摊牌 所以也不再避开紫栀的心理活动
护者大人很快就要回来了 嗯嗯
快点发完就可以进入我最喜欢的男主视角章了 剖析他剖析他剖析他!!
☆、梭子洲
三月之春,草肥莺啼,柳絮漫天。满江碧水生澜,满山百花争奇斗艳。雨帘轻柔,雨意淡淡,随风连绵,润物无声。
这样的天气,让心情舒缓,头脑清醒。
只是烨却分不出半点心思去观赏路边风景。仪式已近在眼前,却始终没发现沉昔的踪迹。他曾一度与她极为接近,却被远远引至蜀中,只寻得一支沾有她的血液与气息的贴身饰物。等到他重新逆寻而回,按着车队路线搜至深山秘谷时,只看到满谷疮痍,村庄尽毁,以及一个毫不知情的而立男子,捧着个玉扳指,跪在一片焦地上失魂落魄。
凭借着融入灵魂的契约羁绊,他依旧在满山破碎的妖气煞气中感知到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以证明她的确曾经到过那里,甚至参与了某种争斗。然而他终究是差了太多天,再次失去了她的踪迹。
固然懊悔,却也知后悔无用,只更日夜不停地排查搜寻。江南舒家依旧是最终的目的地,所以烨便以舒家所在的苏州城为终点,一路南下。却不想从那时开始,便不断遭受各种骚扰、误导、阻截、围堵甚至是追杀。
来者身份混杂,身手不一,除了非人的妖、灵、兽等,甚至还有为人的武者、刺客、术师。即便是抓住了对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他们仿佛都事出有因各司其主,却不知为何恰好就与他到牵扯一起。每一次的起因都不同,仿佛是层出不穷的恶意玩笑,或者根本霉运当头。
虚虚实实,一批换一批,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却着实让他烦不胜烦。他并非轻易暴露行踪的人,但即便是甩开一批人,不管走哪个方向,也总会以各种方式碰到下一批拦路者。其牵涉之深,范围之广,令人咂舌,却又极有分寸,绝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引起过大骚动。
他不相信会有这样多的巧合,所以只能说明幕后人势力雄厚,心细如发。他也曾一度怀疑这些阻拦来自于江南舒家,但某些意外又显示似乎并非如此。也许这困惑本身也是一个误导,又或者,阻拦他的,不仅仅是一个幕后人。
随着时间推移,焦躁层层加厚,压得心情一点点沉下去。他开始越来越不耐烦,心中像蒙了厚厚的灰,暗得他喘不过气。有什么东西自沉昔失踪的那一天开始慢慢苏醒,越长越大,一点点占据着体内的空白,让他越来越难以无视。
隐隐的他似乎知道这是什么,却不愿去想。
这一日,烨立在江畔,迎着潮湿江风静静发愣。终究是到了淮南道地界,却由于各种原因,最终比原计划晚了整整十日。未及江南,春|色已如云似锦,不知若真到了江南,又是怎样的风雨如画?
细雨肆意渲染着大地,天地万物都泛出一种朦胧润泽的水色微光。便是在雨中,踏青游春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似乎并没有受多少动乱局势的影响,闲适奢华,一如往年。江水因接连降雨而有些浑浊。波浪翻涌,水汽低迷,一片雾蒙蒙的浅灰。江堤上杨柳依依,绿草如茵。成片的杜鹃姿意盛放,红的如霞,白的胜雪。
雨丝漫漫,绵雨如雾。难得有半日不遇奇袭,烨有些疲累,便在江边停留了一阵,看着苍濛江面沉思不醒。江风迎面而来,吹开眼角碎发,褪去了逼人冷气,显得人也越发清瘦而清俊。不过是片刻时间,就已经引来不少娇婉女子侧目偷观,但只是都害羞地在附近磨蹭,各自撑着精巧小伞,却不敢靠过来。
他倒是半点不觉,只摊出右手,略一催动用念力,而后细细端详着出现于手心的耳坠子,怔怔而思。
光是看着,都觉得有些气闷。某种意料之外的情绪,在不经意间就已经蔓延成片,无法断绝。
理智……似乎要到达极限了……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他不想追寻太清。
只当它是对契约的本能维护。
性命攸关,它只能是针对契约而生的执着。
正在此时,胸口的纹印附近骤然一紧,一种极其熟悉的灵力波动在他的意识深处一闪即逝。他一僵,霎时警觉。
虽然只是极为微弱而遥远的一瞬间,然而那种感觉……不会错。
心跳竟有些加快,情绪的变得微妙而敏感,不像他自己。他默默握紧手中耳坠,调整呼吸,凝神静气,很快冷静了下来。
似乎是由于“后觉”的动用,而随契约引起的灵力波动回应。虽然只是很浅很淡的一瞬间,却也足够证实她的存在。那样的距离和方位,画圆过去,正在江南东道地界。
到底有什么能值得使用一向不愿动用的后觉……?
烨微一皱眉,催动念力。
突然间狂风大起,夹杂着湿冷的雨水江雾,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车马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风弄得措手不及,不得不停了步伐,惊叫着就近躲避。少顷,这股来无影去无踪的奇风终于停了下来,漫天花叶纷纷扬扬,飘落江面,随江水滚滚而去。
而刚才还在江边沉思的清俊男子,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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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东道,芙蓉湖,梭子洲。
梭子洲是一块半里长高地,因形似纺锭梭子而得名,被纱帐一般的青色芦苇围拢着,是水鸟的乐土,亦是行船疲惫了的渔民们的歇脚地。看到梭子洲便知道已至碧波万顷的芙蓉湖湖心,故一般渔民都只是稍作歇息便掉头往回。
芙蓉湖烟波浩渺,景色优美,却历来水患频繁,让人头痛。因而那恰巧生于湖心却从不被淹没的梭子洲,便向来被认为是龙王庙口,从而倍受敬畏。拜龙王平水患的风俗古来便有,但拜梭子洲龙王庙的风俗却是本朝初年才开始形成,而更早以前为何无人拜祭就不得而知了。
但眼下若有渔民划至附近,一定会被这惨烈之景吓得魂飞魄散。
但也只是如果,因为早在两个时辰以前,芙蓉湖上突然翻出了滔天巨浪,直冲堤坝与良田,拢聚湖心的压顶乌云中竟隐约传来阵阵雷鸣般的怒吼龙吟。渔民们无一不以为是龙王发怒,全都瑟瑟躲在屋中高香跪叩,即使是再胆大的青年亦不敢冒险出船。
那梭子洲上本来碧苇葱茏、鹭鸟闲悠、一片祥和,可当下却万木焦枯、尸横遍地、惨不忍睹。原本碧波连连的芦苇荡不知为何化为了一片焦地,枯黑草根间是焦黑成骨的成堆死鸟。最可怕的是那散发着阵阵呛人恶臭的紫黑土地,浸满了油亮发黑的粘稠液体,让整片沙洲都变成一块毒瘤。
但这毒却并未蔓延入湖,只紧紧聚拢在地狱般可怖的梭子洲上。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一条一指宽的浅淡金色薄膜正夹在湖水与洲体之间,将浸满毒液的沙洲紧紧包裹在网内。
那沙洲上却并非空无一人,或者,他们都不是人!最为显眼的是一位浮于半空、双手抱怀的黑衣男子。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秀,全身罩于淡金色结界内,低头冷视着地上那两个狼狈不堪的人。双瞳竟然也是淡淡的金色,清澈见底,冷傲高贵。
焦土之上,华发银须的老人被一位年纪轻轻的紫衣女子提在手里。他面色青紫,气若游丝;身体略往□,左前脚掌已被削去,断面可见灼得炭黑的脚骨与肌肉,已经无血可流。紫衣女子则赤脚站立,全不怕一地毒汁,只是全身僵硬如木,原本甜美的圆脸亦皱成一团,溢满惊恐的双眼瞪大了望着空中,穿越那黑衣男子,直望向他身后的那团雷鸣电闪的墨色云层。
常人见着,不过是暴雨来临前的墨色浓云,最多翻滚了烈火一般炽烈的蓝色闪电。但她不是常人,她能看得见那妖气拢聚的密实云层中,竟然隐约翻腾着一条青绿巨龙!鹿角长须,马脸蛇身,虎腿鹰爪,在滚滚黑云中龇牙怒目,狰狞嘶吼,带动浑身电闪雷鸣,这不是龙又是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有龙这么个种族存在,它并不是只存在于唐土神话传说中。但问题是,这里是人界啊,人类群居而灵力者避退的人界啊!怎么可能会有嗜睡的巨龙?而吵醒它的,正是自己深注土中的剧毒汁液!
巨龙显然因沉睡受扰而极度不满,蓦地爆出让人两耳生痛的怒吼!一瞬间风墙暴涨,湖水一浪高过一浪,朝着梭子洲汹涌扑来,眼看就要将整片小洲倾覆,却又仿佛受了某种削减阻挡,待到冲上岸时,已和一般雨中大浪别无两样。
但这显然不能舒缓她绷到极处的心弦。她已经紧张到面色惨白,呼吸不畅。倒是那黑衣男子却好似根本就没注意到头顶上多出的东西,只依旧盯着脚下,眼中寒气逼人。
“你竟然没死。”他的语调低缓,声音也不大,却轻而易举地穿越了壮如怒潮的雷鸣,一字不差地清晰传来,一一落入她的耳中。紫衣女子不敢回答,只低下头,向后瑟缩了一步,双肩似乎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低垂的双眸中却滑过一丝狠色。
巨龙被忽视,怒意爆发,鹰爪中白光骤窜,缠绕着蓝色闪电,以离弦利箭的速度轰向三人,眨眼间便奔直那黑衣男子的背心!而紫衣女子亦同时暴起出手,紫黑掌心直抓银发老人的脖子!
一切只在一瞬间!
白光骤爆,照得万物都瞬间失了形影。轰隆隆的巨大爆破,炸得人几乎双耳失聪。方圆五里范围内的湖水都被整个炸上半空!巨浪翻滚,仿佛倒置湖泊,直拨高了近百丈才轰然落下,却并未覆上洲体,而是自发缠绕成数道巨型旋转水柱,围绕在梭子洲旁,犹如守候侍卫,壮阔而诡异。
乌云碎在了半空,暴雨瓢泼,倒得仿佛连天都漏了,却半点落不到梭子洲中,因为金光淡淡,笼罩了整个沙洲,而结界外早已是血海汪洋。
那巨龙也不见了身影,血色湖水中隐约翻浮着一条数丈长的白色尸体,却无角无爪,只是条巨型白蛇。
紫衣女子的一条右臂都被炸光,银发老人亦被炸飞到一旁昏死过去,唯有那黑衣男子依旧不急不缓地浮在半空中,根本不曾移动分毫。
“这么急着杀他做什么,我还有话要问。”男子语气清淡,面上不辨喜怒,唯眼中有一线寒光森然。
紫衣女子疼得几乎将一张圆脸扭成麻花。她死死瞪着那黑衣人,恨不得咬碎银牙。她怎么也想不到,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竟然不知怎的防下来自上空的攻击并以百倍力量反推回去,瞬间击杀,也同时直接炸掉她的右手,不让她杀掉那个老头。而说是救人,他却不管那老头生死,任他被炸飞了去也没半点反应。
“这世上多得是折磨人的法子,叫人死也不能解脱。所以,仔细你的回答。”波澜不惊的语气,却是狠辣至极的语言。
“为什么杀他。”
“……嫁,祸于人。”紫衣女子委顿地上,忍着夺人意识的剧痛艰难应答,再有愤恨也不敢再生事端,心下悔恨交加。这正是她最最不该走的一步!她本是看戏般旁观那妖女掳了那老头的女徒弟逼老头现身,看她对他折磨拷问,百般□,然而只因她对那妖女不满已久,便一时兴起,越过职责,在她离去后意图杀了师徒两人而嫁祸于她,给这乱火上再添一把柴,却不想只死了个无足轻重的蠢丫头,却将自己卷入如此磨难,引来个比杀神还可怕的人。她以为她是黄雀,却不想更有鹰隼在后。
“棋子也有玩乐的权力?”黑衣男子显然不信,却也没多纠缠于这个问题上,似想起了什么,神色略变:“好恶劣的归魂术。就你的能力,还掀不起这波浪。你主子是谁?”
紫衣女子缓过一口气,咬牙傲然一笑,斜睨着黑衣人得意道:“你没资格知道!要不是少主事务缠身,你们又哪里是他对手!仅一根小指便让你们求死不能!”
黑衣男子嘴角微扬,眼中冷笑一闪即逝。
“既是高手,自然早晚会见。这样说来,舒紫栀身上的额外力量便是来源于他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好似在谈论天气,似乎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紫衣女子被他的冷淡一激,也没往细处多想,抢着辩道:“不过是赏了点边角,可已足够她横行人界!”
黑衣男子不置可否:“倒好是耐心,可惜溜得早了点。”顿了顿,又冷笑:“收徒弟收到我的地盘上来了,手未免伸得太长,真当监管人都死了么!”
他话中的某个词有如惊雷劈下,震得女子霎时一哆嗦,苍白着脸强自争辩:“她算什么徒弟,充其量算个棋子。既然目标都是那异族……你们又何苦逼人太甚!少主已受召回族,便再无冲突,你们……”
她突然说不出话,因为铺天盖地的杀气刺得她血液冰寒。男子面色平静,眼神淡淡,却让她寒毛骤立,竟生出了无处可逃的恐慌。那强大杀意压得她动不了半分,甚至挪不开眼,只在心中隐约浮现某个身影,禁不住猛然一抖。
“是你……那天街上的人是你……”
余下的话被霎时切断。她整个身体突然一抽,随即瘫倒地上。面上无恙,内里却烂碎成泥。
“那么你便不用再看见了!”只得一声冷冷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半段。。都想算番外了
插入一点晋中的结局 那是出谷不归的游绍
龙什么滴。。不是传说 是有滴~居住在灵界
西方龙什么滴 也是有滴
美人鱼有滴 鲛人……有滴
龙王也许是有滴 但是敖广是绝对没有滴……
此体系下灵界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试探
“出来!”男子冷喝。那紫衣女子看不出,可他却不可能不知道,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有人冲上来替他接下了那白光,同时瞬间击杀那条幻化龙形的大白蛇。事实上,他也是察觉出那人就在周围,所以无视身后的攻击的。
半空中波光轻转,逐渐显现出一个灰袍笼罩,身材魁梧的人。
“大人。”他微微低头,恭敬唤道。
黑衣男子不答,转头冷冷看着地面,喝道:“你也别装死,我知道你早醒了。”
片刻之后,躺倒在地的银发老人缓缓睁眼,目光浑浊,毫无生气。
男子使了个眼色,灰袍人上前一步,颔首行礼:“逑修,别来无恙。”
这气息奄奄的白发老人正是池深的师父,隐藏多年的原彼境占星师逑修。但此刻他已气息奄奄,与苟延残喘的人类老者无半点区别。
“巴图,一别百年,监管人的效率越来越高。”纵然身处劣势,逑修语气中却很是讥诮,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名为巴图的灰袍人嘴角一动,正想开口,却见黑衣男子一眼扫过来,便把临到嘴边的反驳给咽了回去,恭恭敬敬地退回一边。
逑修其实并不知道,多年未受追杀并不是因为他终于躲过追捕,而是因为某些人的默许。
不过便是知晓,他也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没了活着的指望。他最爱的小徒弟,亦是他苟活于世的唯一祈愿,已经在他眼前死于那化名雪柳的紫衣女子手中,神形俱毁,甚至没留下半分尸骨。
“活下的机会,只有我能给你。”
“活不活又有什么区别。”逑修冷笑,浑浊的双眼渗出些许苦意。
“你告诉她了?”黑衣人却不接话,转而发问,语速竟少有地偏快。
“她?”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逑修懒懒地抬头看了看他,眼神略闪,嘴上不屑道:“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放肆!”巴图一声怒吼,却被黑衣男子拦下。他冷冷看着逑修,瞳色渐深:“看来你已成了这契约之锁的一环。我要知道你所知的一切。”
“你想做什么?”逑修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极是无礼。
“你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