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里有自杀倾向的人很多
☆、紫栀
天空依旧浓云密布,犹如茫茫无际的灰色河流。冰箭终于消停,沉昔却已被消耗不少体力,身上一层薄汗,被风一吹更觉潮湿厚重,像能拧出水滴。
“姐姐可真是可爱的人儿……还藏着个这么好看的护者,怎么,怕紫栀给抢了去吗?”紫栀嘴角一抹冷笑,阴阳怪气地娇嗔,“可妹妹就惨了,好不容易找到那么个可爱玩意儿,却被姐姐给……摔坏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她左手一抛,两个细细小小的东西便飞了过来。沉昔伸手去接,却只接得一个,另一个则落入草丛隐没不见。摊开手来,却是半壁带血的白玉,正是以往池深系在短笛上的那一块。
霎时心中一凉。
“看来是想起来了。”紫栀抬左手拿到唇边舔舐,掌心切痕极深,血流不止。满是灵力的血液加强了攻击,亦让她能轻而易举地偷袭成功,将烨困住。
“我不过是要你的力量罢了……并未多求。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她厉声质问,震得周围雾气也随之一荡。眼中终于不再冷然,却满是怨怒与悲伤。
沉昔哑口无言。池深的心思,她多少猜得一点,但人已亡故,怎样解释也换不回一条性命。尤其,他的选择,正与那该死的契约息息相关!
终于还是失去。
她看着手中血迹斑斑的碎玉,看着她所重视的,期待的人与事在指尖一点点流失干净,只觉得心中像生出了大洞,狂风而过,一片狼藉。
紫栀飞身掠近,挥剑削出,直逼得她脚下打滑,一个不稳误落了那半壁残玉,才停下攻击,弯腰将另一半白玉捡了起来。她将它紧握在手心里,仿佛要凭这半块残玉来感觉池深的气息。
鲜血漫过指缝,滴滴下淌。
“这玉是我亲手磨出,送给他的,”她的声音已然哽咽,“这里有我的灵力,咒语,契约,祝福,约定……会保护他……也和他相联。玉就是他本身……”顿了顿,声音已是发颤:“……可是,它碎了……他死了,是吧?是你嫌他碍事就先把他杀了是吧!!”
话到这里,她的眼中已是痛色翻涌,寒光如刀!
“那么……一命偿一命……姐姐的玩偶,就留给我吧!”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微动,结界内壁上慢慢凝出尖锐箭头,继而骤然伸长,抽成两尺冰箭对准烨疾速射出!
烨被困在极为狭小的空间内,无处可躲,只能挥剑格挡。随着叮咚一声脆响,箭头受阻而偏转,没如结界内壁,消失不见。但背后结界的内壁上又抽出了一支冰箭,闪着寒光瞬间而至!
烨像长了后眼,本能地一侧身,箭尖擦着他的后背刺过,在黑袍上留下一线水痕破口。这一瞬的攻击扰了他的注意力,便有更多的冰箭趁机在结界上凸起分支,形成满结界密密麻麻的箭头,将他围做靶心!
“不要……”沉昔终于惊慌,挥手急急补出一道雷光扰乱紫栀动作,却被她一剑挥过,利落截下!同时她游刃有余地反转左手,霎时约十来枝冰箭从结界中剥离,如弓满离弦,向着烨急速射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黑色火焰骤然腾出,结界内寒气暴涨,白雾沸如滚水,填做乳白球体。视线受阻,只听得接连不断的硬物相撞声,却也有噗嗤一声破肉的闷响!
片刻之后,白雾渐渐被结界吸收,而烨的右臂上亦是鲜血喷薄,淌满透明剑身。他迅速止血戒备,但到底手臂是被直接洞穿,已明显不如以前灵活,额上也浸出了一层细汗。
此刻的他多少有点了解这结界的意义——不为牵制,倒反而是为了刺激,刺激沉昔全力动手!他不担心她的实力,只担心她心有顾忌而深陷被动!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杀气,紫栀转过头来冲他冷笑:“嚯…你可以试试,看她会不会跟你反目。”
这话成功让他眼中一黯,亦断了手上将出的动作,与此同时紫栀左手跳动,似乎又要结印,逼得沉昔终于唤出增幅大禁咒的白色缠藤细杖来!
这正是紫栀等待已久的对决时刻,她霎时停了结印,自半空中急速掠起,挥剑砍出!沉昔横杖挡于身前,杖顶缠藤暗光一闪,瞬间弹出几何形状的平面结界,恰好掐在剑刃上,硬是将她给挡了出去。
紫栀疾速回身,脚下一点地面借力,再次如箭矢般暴起弹射,化作赤色疾风,直奔沉昔门面,逼得她不得不接连后退,继而被步步紧逼的紫栀追得狼狈不堪!沉昔本身武技不高,甚至没有趁手兵器,此刻被极是灵活的紫栀缠上,更是手忙脚乱,疲于阻挡,但好在借助了细杖自带的强大结界,到底没能让对方占得多少便宜。
一时间,战局如昨天夜里一般,再次胶着。
“姐姐可……真会躲!”紫栀极是不忿,嘴角冷笑,出手更快。沉昔只觉得耳边风声四起,霎时寒光攒射,冰风四炸,不多时便因躲闪不及多处受伤。
而紫栀的大骂还在其后。
“凭什么只有你白得力量而我却只能流落到这个疮痍之地,凭什么只有你能养尊处优贵为圣女,而我却在异界孤苦伶仃差点丧命!”
她的剑速越来越快。沉昔已完全看不清她的动作,避无可避,又添不少新伤。
“凭什么只有你天生受人庇护而我只能什么都靠自己,那么小,那么可怜,你知道吗!!”她情绪激动,手中银剑挥得连成了风影,翻滚在沉昔的身边,削平她脚下的青草,削落她额前长发,削开她衣服,在她灰白的长袍上扫开条条带血裂痕。逼得她脸色苍白,逼得烨神色大变。
“别白费力了!把力量给我,至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自去过你的日子,我可以放过你这一次!”
这是她最大程度的妥协,沉昔明白,却根本无济于事。她一咬牙,以血为媒唤出疾风,在剑网中撕出小口,同时借杖上结界砸入裂口而强制突破,才好不容易退出剑网。声音已由于体力不济而不够清晰。
“我无法给你。事实根本不是那样简单。”
话音未落紫栀已一剑劈来,逼得她疾速旁闪。然而那剑仿佛是粘死在了她的轨迹上,劈到半空却突然转了方向疾速跟入,让她不得不再次祭出细杖结界,才得以挡下攻击!
巨大的冲击力振得紫栀虎口发麻,身形也稍微一顿,沉昔趁机连撤,直退离数十步远才停下,却已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她奋力解释,“契约上规定资格者必须为苍族,可你恰恰是赤族特……”
“别拿这种哄小孩子的把戏骗我!”紫栀暴怒着打断了她的话,带血的左手一翻,数十枝银色冰箭破空飞刺,化作致命流星。沉昔也被逼出了脾气,眼睛微张,念力猛注,白色杖顶瞬间撑开浅蓝光芒,直迎攻击!
冰箭折碎,一时间冷光四溅,炸如冰菊!
然而紫栀早已不管不顾,高声起咒,雪白的脸上青光浮起,扭曲如浮尸。
她的左手结印,凝出冰箭,破土而出的攻击骤现于沉昔的脚下,只稍微一滞,便削做细长冰针破入结界直刺向她的身体,即便她躲向空中,也划破了她的膝盖,只差一点便削下她的鼻尖!
鲜血直淌,结界如烟消散。
烨大惊动手,却被沉昔一声难得严厉的喝止而生生断了攻击。紫栀看在眼里,眼中讥讽,手心一松,银灰长剑化为清水自指缝流出,没于空中。
她闭眼动唇,两手并用结印,转瞬之间结界内壁便再次生出尖利箭头,个个对准结界中心!
沉昔心下一沉,手中光束一闪即逝,与此同时一道惊雷突然从天而降,正好打在紫栀前一刻站立的土地上,烧出脸盆大小的焦坑。紫栀虽早一步跳开,却也被打断了念咒,结界中仅成功抽枝出十多枝冰箭,一瞬窜出!
大部分攻击被烨挡下,却也仍旧叫他新伤覆旧伤,血流不止。
紫栀不急,左手一挥,掌心的鲜血向天空喷溅,如扑火飞蛾,一瞬的摇摆后便凭空吸纳出无数水滴,汇聚成片,化作不断旋转的透明水圈,围拢身侧。她冲沉昔露出个诡异微笑,手指动如抽搐,脸上再次青气覆盖,甚至连头发都因为灵力的大量溢出而缓缓飘起。
狂风怒吼,半空中雷电翻滚,乌云旋转,阴沉得仿佛能直接吃人……
结界上重新布满箭头,颤动着拥挤生长,如千万蠕虫争先恐后地涌出,转瞬之间便已布开密密麻麻的尖尖犄角,像倒翻的新鲜刺猬皮,每一根尖刺都闪着寒光,对着正中心的烨!
这么多的冰箭根本就不可能一次挡开,一旦发动,必定是全身窟窿,必死无疑!
沉昔的几次雷击都被水圈导开,无法成效。眼看冰箭以远大于烨挥砍的速度成片成形,当下心慌意乱,再也不顾什么防御,只疾速窜出,直奔紫栀以试图阻止她。
然而一切已晚,结印结束,咒语完成。紫栀灿然一笑,眼中光华璀璨,诡艳若妖。她两掌轻击,仿佛是天真少女满意拍手,而冰箭却在此时全部暴起,瞬间炸射,这一刻,却是万般防守都为时已晚!
作者有话要说: 四点二十了?orz 感觉今天不用睡了。。= =
隔壁大爷的鸽子都醒了 = =
这两章视觉转换太频繁 感觉好不习惯。。
沉昔就是缺乏魄力 因为对方是自家唯一的妹妹和妹夫。。
话说初审都是人工审核吗?半夜的话很久很久都审不出来 白天倒是很快
那样以后写H的时候肿么办捏?
☆、返程
沉昔大惊!全身血液急剧升温,生死之间,指尖下意识拂过白藤杖顶,星光一闪即逝,紫栀的周围却骤然生出千万丝横七竖八的大范围立体蓝线大网,将她瞬间全身穿透!
她全身僵定,被生生固定于幽蓝潋滟的半空之中,浑身上下爆开出血雾。待到雷电的蓝光抽丝撤去,已是完完全全的血人一个!
她哗地跌落地上,全身各处无一不在淌血,无法被潮湿泥土吸收,便迅速在身下汇成血洼。
结界霎时物质化现形,如破碎水晶罩一般哗啦啦四散而落。满地莹光利如碎刃,映照出无数个一身是血的紫栀,然后再摇一摇晃一晃,化作水珠三五集聚,流淌开去,仿佛要将这无数个紫栀也一起吞没。
已经触及烨脸上身上的冰箭骤然化水,蓬蓬爆开,浇得他浑身湿透,一身伤口血涌汩汩。
酝酿了一天一夜的云层终于在此时动容,晨雨淅沥而至,却是淡红,像是稀释的血液,甚为诡异。
紫栀已甚至动不了一根手指,唯有一双血瞳尚能流露些神色。她被三两步赶来的沉昔揽在怀里,瞳中倒映出后者震惊到极处的脸——
她的姐姐,唯一的姐姐,似乎想要去摸一摸自己,指尖却不可抑制地颤抖。
沉昔觉得体内像是有一条疯狂练腾的冰冷小蛇,扭到极处,以至于分不清究竟那翻滚怒号的感觉,是痛还是悔恨,亦或还有不可置信,还有失望、愤怒、伤心……她不是拽着道义矫情不已的人,不会做那种被人逼到绝处还百般忍让的蠢事。紫栀千方百计逼她出手,她便不可能置身事外,不可能一直防守不理。可这人毕竟不是旁人,是她仅存于世唯一的亲人……她,她怎么会真的动手,她竟然真的动了手,用这么重的手法,一击必杀……
“是你,不要我……你果然还是……选择了他……”紫栀冷哼,说出的内容却让她霎时一僵!
她手上一抖,竟觉得寒到了骨中。
“算错了吧……深……他……我……怎么舍得………”紫栀的呼吸混乱不堪,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残存的力气,却尽力做出得意的表情,好似出了口恶气,以至于后面的话根本就说不清。
而沉昔已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愣愣地看着她,背脊僵直。
“为什么……不把力量……”
她的话终究没有说完,眼里那抹愤恨和质问的微光黯淡下去,只剩空茫。
心跳停止。
漫天血雨突然下大,震耳欲聋,掩盖住一切声响。突然间,沉昔一个激灵,猛地抱紧了紫栀。然而后者的身体却终究还是在她的怀里逐渐变化,变得透明,直至变成了一滩淡红色水流,沿着她的皮肤滑落下去,汇集在她的腿边。
最终只剩下一袭血色长裙。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彼境人么,为什么同浅芨一般甚至留不下身体?是因为唐土咒法的结合改变了体质,还是这根本是对她的惩罚,让她什么也留不住?
她惊恐地四下查看,却依旧只看见那条湿透了的红裙,像残破的蝴蝶翅膀。那鲜艳的红,死亡的红,灼痛了她的眼睛,炙坏了她的血管与神经。
她不是没杀过人,不是不曾后悔自责,却第一次觉得这样寒冷,一股心揪般的疼痛刺得她只想闭上双眼,仿佛看不到,便什么都未曾发生,什么都未曾发生,所以他们就还活着,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不再可能!
浅芨,卿澈,池深,紫栀……她还要葬送掉多少温暖,剪断多少羁绊?为什么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即便是烨,亦不过是因为契约而暂时留在身边。
她不想这样,她试图守得谨小慎微,为什么结局依旧如此!
思维逐渐开始自我保护,开始麻痹,潜意识中迫切想要逃避这样的现实,可心中太痛,仿佛所有的痛苦都绷到最大限度,竟然呼吸困难。
到这个程度,还有,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她竟诡异地想要笑。
“为什么要保护我。”她低声轻喃,再一次问起这个纠结过无数次的问题。声音太过细小,恍若自语,几乎无法分辨。烨甚至愣了一愣,才一如往常地答道:“因为你是……”
“我不想听这个!”沉昔尖叫着打断他。她的心脏像被人捏住,尖锐的痛渗入骨髓。意识的弦绷得太紧,她急切需要发泄的缺口。
“你总是用旁观角度,总是以职责为理由,你真的以为能一直置身事外?是谁给了我活着的希望,是谁唤醒了我生存的本能,谁是主谋,谁是共犯?!我只想要活下去,只是活着而已,难道有这么难?”
烨被骂得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怎样开口,他从未见过如此情绪激动的沉昔,像一头愤怒绝望的小兽,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吼。他看见她直直地望着自己,眼中像含了火,像要扑上来撕碎自己,亦或者,只是要将她自己燃尽。
然后她又蓦地沉静下来,低垂了眼,紧顰的眉间是化不开的痛苦和失望。她玲珑如玉的嘴唇微动,淡如清风却又重如千斤的字眼一个接一个地吐出,将他彻底砸闷。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知不知道,仿佛要借时间的拖延来聚集起最后的力气,却最终只为了这么句话来。那声音明明低如梦呓,却让他如受雷击,霎时僵立原地,脑中一片混乱,怔怔不知所措。
突然间领下一紧,一支凉滑手臂攀了上来,下一刻唇上骤然一软,带着湿润的水汽与血的腥味,却分外甘甜,像小憩的梦,像三月的风,悄然降临,却又骤然而逝,他甚至来不及回味便已了无痕迹。他下意识收紧两臂,却被猛地推开,一片昏然间,他听到她坚定又干脆的声音,刀子般一下一下地扎在他心上。
“我要忘记你,我会忘记你。”
不……!
他心中早一步替行动作出呐喊,竟生出恐惧和钝痛,与此同时胸口那道契痕突然如烙铁般烧灼起来,仿佛自那里窜出了一道烈火,割开他的皮肉,炙烤出新的痕迹。剧痛霎时流窜胸前,几乎抢走了他所有的意识,抽走了他除痛觉外的所有感官,唯一充斥视野的,只是满目刺眼的金色剧痛,让他冷汗涔涔,近乎休克,如受极刑,如坠地狱。
那灼痛过于强大,好半天才逐渐褪去,于是便错过了她眼中那缕一闪即逝的奇异暗光。
很好,很好。
沉昔闭眼,仿佛听到胸中心弦根根断裂的声响。痛极反静,所有的感官都随着呼吸逐渐淡去。脑中万物逐渐淡去,褪为可怕的空白。
“杀了我。”她呓语般低喃。
“不是时候。”烨好不容易才缓过意识,冷冷回应,心中从未如此烦躁不安。他很肯定自己体内一定已经生出某些棘手的东西,让他无可遁形,无法面对。他迫切地想冷静,想逃,落荒而逃。
但沉昔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继续一道接一道地下着同样的命令。
他从未觉得她有如此纠缠不休,让他心烦。为什么要拉住他,为什么要不断喃喃那些让他心虚又火冒三丈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那几个字,为什么要将背脊挺立地那样僵直骄傲,为什么要摆出那样绝望寒凉的目光,又该死的为什么要非要命令他现在动手!
“可是我杀了她……我唯一的妹妹呵……还有浅芨,还有池深,嗯,还有你的卿澈……”
他心中已烦乱到极处,那句“你的卿澈”更叫他额角一抽。
“神会原谅你的。”他用标准的彼境契约式回应硬邦邦地答道,却不想沉昔听后骤然一愣,然后疯子般骇笑。
“神,什么神?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神!”
她从来不曾如此失常,让他惧怕。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握紧了拳,又骤然放开,转身抬腿便走,脚却如灌了铅,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至极。
“杀了我。”她再一次命令。
她僵立在他身后,眼神发空,嘴唇发白,身上发抖。雨下得更大,像巨大的染缸,灰色的染料横扫世界,所及之处无一幸免。整个世界都哑口失声,无法倾吐只字片语,唯有雨落雨倾盆,掩过脆弱的呼吸,仿佛哭喊,仿佛怒吼,嘶声裂肺,震耳欲聋。
他却不敢回头,便没有回头。
此时他并不知道最终为这一时的胆怯付出了痛悔多年的代价。
“你仍旧是我的仆人!”带着哭腔的呼喊被雨声冲碎,一层层砸在他身上。他蓦地一僵,脚下很是顿了一顿,才又艰难地迈出一步。
“仪式就要开始了。”不知是回答她还是说服自己。
“我不回去!”
他终于停步,机械性的回答过雨穿梭而去。
“那么,依照契约……我会杀了你……”
一瞬间气息骤止,烨惊而回头,却看见沉昔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心中一沉,飞身过去将她抱起,才发现她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甚至察觉不到任何思绪起伏的迹象,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
竟已……伤成这样!
心中像有什么哗啦碎掉,骤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锐痛,像被刺,像被刮,像被来回碾压。像是炸开了黑雾,迅速夺走一切光辉,只剩下寒而苦涩的悔恨与自责,以及极深极深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去深究这恐惧究竟是为什么,只知道这感觉实在太过糟糕,竟让他生出自残谢罪的疯狂想法。
常年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崩溃坍塌,常年练就的冷静情绪在这一瞬失控冲撞,他竟然可笑地有些打哆嗦。
但后悔已于事无补。
烨不敢再有片刻耽搁。他将沉昔抱在怀里,用黑袍裹住了,只露出苍白的脸来。在进行简单的伤口回复后,他集中念力,开始召唤逆空所需的扭曲空间。负伤疲惫的身体由于支配强大灵力而有些吃不消,头中剧痛,差点搅乱意识。而与此同时,两人面前也逐渐浮现水纹层层的竖直平面,在灰色的暴雨中闪动着柔弱波光。
烨一咬牙,抱着沉昔跨入那潋滟水纹内。他必须立即送她回彼境,时间已容不得一丝一毫耽搁,这样找不到意识波动的状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他怕稍微一晚,沉昔便不再是沉昔,而只是一具无魂空壳!
作者有话要说: 紫栀是拿命在赌 当然之前说了 本身也是一种自杀倾向
GL诡异感又来了。。。= =
这文我还是仔细推敲过很多次BUG的 所以按设定反正都是有原因 所有的异常都会是伏线 就这样
比如浅芨的出现和死亡 死亡方式 比如池深的态度和抽风 比如路青峰对沉昔感情的转变 再比如紫栀的结局
除人界外其他三界的人基本上都不信神,因为他们自己就可以创造世界。
若非要拿出个神来,那么唯一的神是命运,或者说规则,之类的。所有的一切都依一定规则而定,打破规则也不过是顺应了更高层次的规则(这话我好像说过)
终·于·要·回·彼·境·了!!
我喜欢的男主视角篇 嗯哼~
因为脱离了人界 所以语言对话风格都会略作调整 不知道会不会比较突兀。。
彼境篇写完基本上就算是完成了……上部 额。。
到时候依情况看要不要下部 也许会划一篇 这样看起来比较好看?
主要关键是下部还有约10w字没写完。。。。
不过上部完结还是基本上就可以打完结标志啦
啊……这个在大多数人看起来也许很烂的故事 于我而言 大约是圆一个梦 记录一个梦?
总之自己是很喜欢了 不是出于谦虚 是真的很喜欢 虽然它也许不是其他人喜爱的题材
但是我写它的时候 心里是很高兴的~\(≧▽≦)/~
☆、彼境
暴风雪是在他们被困后的第三天才停止的。
烨微微动了动手指,密封洞口的结界如烟散去,白光像利剑群集,刺得洞中越发光暗分明。
洞外是漫无边际的苍茫雪原,在净如水洗的蓝天下泛着莹白光辉,耀得人睁不开眼。除此之外便一无所有,甚至没有任何生物生存的迹象,整个大地皆是一片死亡的苍白,浩瀚而可怕。
这里曾经是冰之结界使舞雪的势力范围,是他们流浪的第一站,也是彼境四方结界之中最先被打破的那一个。
随着结界的破碎,结界使的死亡,这座美丽的雪山也完全崩溃了。暴雪再无规律,甚至像这样爆发在这个地处山脚的山洞外。而四年之前,这里不过偶有降雪。
烨转头,看着依旧昏睡在篝火旁的沉昔,微叹了一口气。
在翻越雪山的时候,天气其实晴好无比。然而就在即将走出雪山范围的时候,暴风雪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临,像一只巨大无比的灰色袋子,自半空覆下,将整座雪山笼罩地密密实实。
温度极低,狂风肆虐,可见度近乎为零,无法再安全前行,只得暂时躲在山洞内避寒,仅靠一些干粮和雪水充饥。
沉昔始终在昏睡之中,被噩梦困扰着,不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然而与以前不同的是,烨发现自己竟然再也无法进入她的梦境之中,甚至不能把自己的意识传达给她。
他被她排斥,这认知让他烦躁,更生出一种无处着力的不适感。
唯一欣慰的是出于本能,或者原本就极为顽强的生命力,沉昔的自我治愈能力快得惊人,身体上已无大碍。
这会她又再次露出不适的表情,额上细汗渐渗,苍白干燥的嘴唇略动,似乎是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是些无法分辨的破碎音符。烨半跪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尝试把自己的意念与灌注过去,然而手中突然出现了斥感,骤然麻刺,将他推开。
这是潜意识里对他的拒绝。
他皱眉,再次叹了口气,在今天第十次掖好覆在她身上的长袍后,他转身走到洞口,望着茫茫雪地发愣——
为了隐藏彼境这块残喘于各界争斗之下的自由领土,彼境的结界师们除了设置结界、全境隐藏之外,境内也同样设置了纷繁复杂的机关与法阵,而这雪山便是已知的唯一一条回城路径。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看似正常,却布满四处飘荡的扭曲空间,胡走乱闯会极其危险。
四年前,他也是经由这里,误打误撞入了彼境城。
既然已经有全境结界,又为什么还要花大代价设立四方结界使,然后将其各个击破。这其中的秘密,他其实一直无法参透。
胸口的契约……其实除了咒医的胁迫之外,更多要源于体内莫名而生的强烈催迫感。那时候他并未多想,只想着顺应提议,接受并尽快执行完契约,然后便可以从咒医那获得信息作为交易所得,从而查清那些梗藏心中的疑惑。
虽然隐约有复杂感觉,但他还远不至于只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绪,就真心接纳这个古怪城市,也丝毫不想去探究万人之上的咒医究竟在操控些什么。他甚至潜意识里将这里当做一个不情不愿的麻烦包袱,希望能早早甩脱了好安心回唐土。
然而此刻,他却忍不住生出质疑。他有着强烈的预感,只要回到城中,一切便将明晰。
只是不知道是否真能得出让他满意的结果。
身后有什么窸窸窣窣地作响,烨惊讶回头,发现沉昔竟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她毫无征兆地醒来,悄无声息地走近,而他竟也一点未曾察觉,心中隔阂可见一斑。曾经熟悉到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想……现在却生疏如同路人。这结果,实在让他憋闷不已。
洞外一片苍茫净素,白雪微光涂抹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让双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莹白。她转动着双眼似乎是在看四周,然而眼里却没有聚点,恍若失明般的茫然空洞。
因着洞边危险,他本来打算拉开她以防止她不慎坠落。却没想到那纤瘦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惊,只不过是片刻的愣神,她已经猛一抽回手肘,粗暴地甩开他跳了下去!
烨大惊,连忙紧跟着跳下,却一时没能追上,眼见着她沿着斜坡几步翻滚。他终于慌张,叫了她的名字跟上去将她扶起,然而她却像根本看不到他,也不搭理,只自顾摇晃着站起来,面向城市的方向站立,空茫着神情久久不动。
突然间风声四起,吹出白色雾气旋转在脚边。两人的面前渐渐出现一扇竖立的透明漩涡状气流,如同竖置湖面。
竟然是……任意点传送的中阶逆空池!
烨上前将沉昔挡在身后,全神戒备。
随着水纹的渐渐平息,一个高而瘦的长者从中淡出。他身着彼境最常见的亚麻长袍,却是不常见的深灰颜色,与这素白雪原格格不入。深棕长发被一丝不苟地辫好了垂在脑后,镶有秘银与宝石的衣领从宽大袍口露出,彰显身份高贵。他的背脊由于常年卑躬而有些微驮,但向上微抬的下巴却显示出一种拒人千里的高傲。他的前额窄紧,脸上像没有长颧骨一般从上平滑到下,让表情看起来极为冷漠而严肃。眼睛很小但非常精神。瞳色是浓厚的灰黑,仿佛沉淀了所有色彩,目光极其锐利。
这便是彼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咒医辅政,是沉昔的监护人和老师,也是四年前逼迫他签订契约,应下护者之责的人。
烨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长者,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
“你们回来晚了!”咒医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沉昔不答话,只依旧看着城市的方向,眼神空洞。咒医淡淡瞥了她一眼,眼中微光略闪。
“城中有事,局势紧张。为避免生变,我先过来确认,其他人随后就到。”
咒医的语气平淡,却让烨怀疑更甚,毕竟这样的解释这着实不符合他一贯强势的风格。但到底有沉昔同在,他作为护者,无立场多言。
很快,远方雪地上突然奔出一线疾速接近的灰色,并带出更多同样奔近的黑点,远远望去像一条苍灰蚂蚁带。
这样的迎接,未免太过来势汹汹。
简直就像是……军队的调动。
不到片刻,已有近千人赶到,却也不再继续接近,只占据了有利位置迅速布岗。一些曾经见过和没见过的城中长者随后跟来,一律是深灰长袍,表情肃穆,目光冰凉。更有一支四年前并未见过的黑衣卫队,黑刺一般分开人群,扎入净白雪地,一眼望去极为英武挺拔。
一向事必躬亲的城主倒并没有来,众长者自动向一位端庄高雅的年轻女子行礼让路。烨遍寻自己并不齐全的记忆,虽隐约觉得熟悉,却实在想不起是谁。
“这是代任城主梅薇思·加兰克,也是艾尔老城主的女儿。老城主于上月病逝,现在由代任城主统领城中事务。”咒医对女子行礼完毕后才向沉昔介绍了她的身份。女子颔首应过,眼神却始终没离开烨。
这似乎能解释气氛凝重的原因,却并不能解释在场众人的戒备。因着身份特殊,沉昔只需执平礼,可她却动也不动,显得分外高傲。
代城主眼瞳微缩,而后了然一笑,倒并没有说什么。
“那么,我就先带这孩子回去了。”虽然用词亲切,咒医的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死板平直,犹如公事。在得到应允后他招来几名卫士,借用了马匹,将始终一言不发的沉昔扶到马上,自己也坐了上去。
正要离开,却发现缰绳拽紧在烨的手里。
“请让我……随行。”他的语气还算镇定,手上却分明用了大力。
咒医挑眉,声音里带了厉色:“护者大人是信不过我?仪式将近,可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烨眼中一凛,默了片刻,缓缓松手。
“放心,再见不远。”咒医的声音还飘留在寒冷的空气中,人却已带着小队护卫绝尘而去,留下烨僵立原地,眼中暗光流转,神色莫名。
他自然是一直严守契约,公事公办,不掺杂个人情绪。
却已经似乎是极限了……
无可抑止的危机感,大盛。
“欢迎回来,我们的英雄。”代任城主梅薇思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维,站在他面前微笑行礼。烨拉回思绪,用四年前学到的行礼方式淡然回礼,姿势流畅,不卑不亢,让梅薇思的眼神一亮。
她的嘴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淑女式的笑意穿透了丧父的悲伤,重新绽放在娇美的脸上。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我需要你的力量……”她的两颊微红,双眸清润,甜柔的声音中隐约带了丝|诱|惑,“那么,是否可以满足我们小小的请求呢?我的英雄。”
烨一时沉默,清俊的脸上无波无澜,事实上他也完全没有进一步了解的兴趣。梅薇思却也不恼,颇有涵养地圆了场:“旅途劳累,想是大人需要先做休息。答案么,梅雅是等得起的。”随即微微一笑,便带着烨和众长者,一同返回城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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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全靠结界而隐居世外的彼境,封闭地似乎连天空都是假象。
四年不见,城中死闷倒是又增加了不少,连最肮脏的贱民区与妓馆街也是一片冷萧。道路两旁虽然跪满了城民,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人胆敢抬起头来。一路走过,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与四年前的那个黄昏非常相似。那时候他和卿澈从山崖跌落,灵力在生死之间突然觉醒。容貌更改,一些记忆碎片般的东西不断地在头脑里明明灭灭。终于他还是无法抵御体内那如同本能一般的牵引与催迫,全凭直觉来到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神秘城市,甚至连城外错综复杂的结界都没有难住他,仿佛命运召唤。
当时正是一年一度的月祭,血色的夕阳流淌在死寂的青石板街道上。凉风四起,吹动窗前铜铃叮铃轻响,别样的寂寞。
他混在了低头静默的城民中,安静地跪拜在道旁,等待着不知是谁走过那里。
突然间一种莫名异样的感觉涌起心头,像是被逼迫着,又像是很自然而然的,他略一抬头,正看见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少女,也正微微惊讶地看着自己。
夕阳染上少女的白袍,恍若浴血。戾色刺眼,却偏偏有清如雪水的眼睛。
违和到极处,也叫人难忘到极处。
那样的目光,像深井之中的月影,柔软却难触摸。那样的目光让他心中一颤,额前竟不可思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着头颅要让他想起来。这一瞬间无数零碎片段在他的脑中交替出现,却一个也无法看清,一时间竟也忘记了要低下头,直到少女已经低头走远,他仍旧神色怔忡。
于是,就被咒医发现了。
烨摇了摇头,不再回想这些过往,只转头看着前方的中心广场,那里红砖遍布,再无二色。每到黄昏时分,更是红得惊心动魄,犹如鲜血浸泡。
几乎所有的重大仪式与集会都在那里完成,因而别样重要。成百上千的底层劳奴被粗暴地驱赶着,在重兵把守之下加班加点工作,以求在仪式之前完成最后的修饰,甚至并未因为这一行人的经过而停下。
沉昔居住的主楼是城内最大最恢宏的建筑,是已过世的老城主的居所,也是主要政事的决策区,却显然不是烨的目的地。
各姓氏的长老颇有默契地陆续告辞。通向侧楼的道路上,最终只剩下端庄领路的梅薇思,沉默跟随的烨,与两队表情冷然的侍卫。侧楼历来是城主继任者的居住地,而烨则是依照四年前的安排居住侧楼。
不过一路上虽然始终与这位代任城主同行,烨却没有说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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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一位短发侍女侯在侧楼楼口,见着代任城主同行,短暂惊诧后忙恭敬地屈膝行礼。梅薇思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只简单交代她是烨的单人侍女。烨颔首应下,眼神却微深——百万城民却尽是陌生人,真要摸清仪式的来龙去脉,还是只能先从近处下手。
“不要试图问起有关她的事……都是禁令。”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梅薇思微笑着打断他的思索。烨这才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竟然是与沉昔完全不同类型的美人。
二十出头的相貌,五官精致,肌肤白皙,仪态典雅,高贵得体。缎子般的浅金卷发缀以数枚温润珍珠盘于脑后,瞳色是清澈的纯红,非常漂亮。
“不过若您想知道的话,尽可以来问我。这城中律法,总有例外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带着淡然微笑,语气里却有不可掩饰的自豪。烨不置可否,只礼节性颔首应过,梅薇思眼神微闪,随即莞尔一笑。
“趁着时间还早,大人可以先休整一下。夜里有宴会,是为大人准备的。当然……”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梅薇思顿了顿,又补充道:“……圣女大人也是需要出席的。仪式前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便略一行礼,转身利落离开,背影分外端直。
烨由短发侍女带领着进入楼内。
整座楼呈多边围栏型。穿过一个小巧华丽的前厅便到达大楼中部的小型庭院,由一圈石柱回廊围着,像巨大的井。院内遍植花草。
烨的房间在侧楼第二层最左边。房内装饰沉郁高雅,自带一个小型会客厅,起居室需要穿过会客厅才可到达。
侍女向烨微微行礼,极有礼貌地为他打开了起居室的房门。轻微的木料香味飘来,让全身肌肉放松。
屋内有巨大而明亮的浅褐色木窗,浅灰壁炉内已燃了炉火,散发着令人困倦的温暖。
他真的累了。便连清洗也省去了,只胡乱用水抹了下脏脏的脸,换了身衣服便要倒头睡觉。侍女有些为难,拿不准是否该端上准备多时的丰盛午餐,见烨实在无心折腾,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转身将客厅里的炉火又拨旺了一些,这才小心翼翼地后退。
“茉伊拉是我的本名,您可以叫我茉瑞。那么,请安心休息,我会在夜宴前将大人叫醒。”
茉瑞向烨行礼,起身的时候才抬起头来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个算不上漂亮的女孩子,但眼神干净。烨才瞥了下她,她的整张脸便立刻红得像新出炉的树莓小松饼,进而整个人都无措起来,忙不迭边道歉边逃开,走时候差点连门也忘记关上。
烨慢慢地退后几步,猛地倒在床上,以手覆盖住眼睛,只觉心里说不出的窒闷和难受,头疼欲裂。
作者有话要说: 额……好像又啰嗦了 = =
过渡章 嗯 明天是7000+字的夜宴超长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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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下人名姓氏
咒医是:亚多拉·亚林亚拉
老城主:艾尔·加兰克
代城主:梅薇思·加兰克
后面我看哪天做个统一整理
☆、夜宴
彼境的夜是浑浊的夜。
烨由侍卫领着走向灯火辉煌的主楼,没来由地生出一种烦闷。他一直不是个擅于交往的人,自有记忆起,便有意无意地因各种理由远离人群。一开始是随卿澈一家隐居山下,而后是在彼境境内的多年流浪。而重回唐土之后,寻找沉昔的事占据了太多心思,也完全没那个意识要去接触他人。
而现在,沉昔的事告一段落,唐土也了无牵挂,可他站在象征着彼境核心地位的主楼前,看着排排窗户里透出的通透灯光,听着那穿透厚墙泄溢而出的人声与乐声,却只是眼神晦暗,神色莫名。
他这样的人只适合于力量为尊的彼境,他即将经由这场特意为他举办的宴会而展开融入彼境贵族阶层的第一步,他不再是游离于人群之外的一个流浪旅人,可这一刻,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归属感,有的只是无头无绪的空虚与烦躁。
热闹与光辉直现面前,触手可得,却仿佛离他很远。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样古怪的不适感,甚至带着不安和恐惧,不是恐惧他即将进入的未知生活——事实上目前为止他尚未发现足够让他产生兴趣的生活——相反,像是恐惧他即将摒弃的那一部分,恐惧那种摒弃的行为。
原本半开的大门突然横向扩张数倍,像骤然裂开的大嘴,拆卸了满嘴利牙。流畅的音乐与刺眼的光辉如潮席卷。他被迫眯起了眼,看向光源深处娉婷而来的人影,心跳一抖,又迅速地恢复正常。
“英雄的到来总是让心潮涌动,不是吗?恭候多时,尊敬的大人。”随着温柔悦耳的调侃,梅薇思微笑迎上。一袭分外保守的墨绿色隐花半袖拖尾长裙被她撑得凹凸有致,极是惹人。玉般的脖颈因高高盘起的秀发而更显修长,对应着半截雪白手臂,凭添一分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