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乱烧毁了无数个平民、次民家庭,他们力量弱小,无法防御,可以理解。纯血统的艾尔一族以城主身份受主楼结界保护而逃过一劫,可以理解。但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暴徒们却跳过了其他大小贵族姓氏,直找上一向行事低调的赫安敏斯特,并最终灭其满门。这个结果,实在是有些诡异。
离玛蒙砸出的大坑还有一段距离,梅薇思没看到现场,但也从近乎凝滞的气氛中察觉出了些异样。烨的眼眸深深,表情愈发清冷,看得她心中无底。当着他的面,梅薇思不便细问,为了调节气氛,只得主动扯开话题。
“这即将完工的府邸便是我送您的一份大礼,我的英雄,其中所费功夫,一一说来倒是讨巧了。我不介意您现在是否能够接受,但相信假以时日,您一定能体会到我的用心。”
梅薇思心仪烨已是众人皆知的又一秘密,但身为高高在上的代城主,这话依旧直白地让在场者都神情微动。然而烨只是有礼谢过,并不多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话中深意。梅薇思失望之外,又觉得是意料之中,毕竟以他一贯冷淡的脾气,能顺利应下,就已经是近了一步,不能多求。更何况,她的老师已承诺唤醒他失去的记忆,待他记起一切,置身于这精心重建的府邸,看到她付出的心血与努力,该怎样触动?
想到这里,她便又不自觉开心起来,心中泛起更大期待。
正准备多说两句,不远处突然一阵骚动,却是辅政大人急急走来,冷峻的面色硬生生拉低了周围温度。
烨转头,看着咒医冷着脸急速走近,眼中暗光一闪即逝。
咒医之身官至辅政,亚多拉·亚林亚拉是彼境的一个传奇。其人出身成谜,却与占星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据传掌握着只有该家族才知晓的关于维秩者契约的具体内容。不论传闻与否,他确实诛杀了第二次觉醒期内的前两任继承者,只差一点就阻止了第三任继承者——也就是沉昔——的出现,但仍成功捕获了她,并诛杀了她的命定护者。在彼境这种崇尚力量与血统的地方,他是唯一一个不完全靠这两点而到达顶尖位置的人。
因着在维秩者相关事务上的巨大贡献,他在彼境深得尊敬,一直是城主一脉的心腹。
但自打相遇的第一眼起,烨就对他没有半点好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厌恶感,丝毫不因他是沉昔的老师而有半分降低。此刻看着他冰霜覆盖的刻板冷脸,他因盛怒而越发浓黑的双眼,竟觉得莫名的快意。
咒医亚多拉的眼瞳因法术反噬而失了色泽,浑浊而怪异,观之可怖,望之生畏。此刻更是幽暗无光,让人不寒而栗。在场也有数位灵力高强者,但此时此刻,却找不出多少勇气去迎上这仿佛能将生命气息吞噬殆尽的目光。
一片战战兢兢的默然中,咒医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烨身上微停,随即收敛神色,走到梅薇思身边低语了几句。梅薇思脸色瞬间变暗,眼中一抹微光略闪,咬了咬嘴唇道:“只一个要求,我要旁审。”
亚多拉的脸色一沉,皱眉不言,见梅薇思一脸分毫不退的坚定神情,终是略躬身应下。
梅薇思却丝毫没露出目的达到的欣喜,神色反而更添凝重。很快她便转头,怒视在场闲人:“你们都很闲?”
骤然严肃的气氛让在场者心中微震。众人忙不迭找出各种借口,迅速告退,只留下烨依旧站在原地,一颗心不自觉地下沉。
“护者大人需要跟着走一趟。”待闲杂人等散了干净,亚多拉如往常一般不给任何解释便冷冷下令。杀意骤生,两名力量高强的卫兵瞬间现身,一左一右封住了烨的退路,各自身上隐约漫溢出如烟似雾的灵力波动痕迹。
梅薇思脸色微变,前跨一步挡在烨的面前,面色不豫地道:“老师,还没审查,就要定罪吗?”
代城主发话,卫兵一时犹豫不决。亚多拉脸色更暗,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做了个手势撤去卫兵。
梅薇思的眼中有冷光一闪即逝,但很快转头冲烨得意一笑,软声解释:“这府邸尚未完工,说话不方便。临近仪式,城中局势复杂,需要大人协助的地方有很多,现下正有一件。不知大人可否移驾配合?”
仿佛刚才的杀机都只是错觉。
烨本来就疑惑两人的激烈反应,听梅薇思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怀疑,不由出声询问:“要去哪里?”
梅薇思却不答,只粲然一笑,径自走出府邸。烨只得跟在她身后,而一直肃穆的咒医则走在最后。三人急速前行,身侧隐约有暗风拂动,那是隐了身形高度戒备的卫兵。
出府邸门左转,穿过数个街口,竟然向着主楼方向去了。纵然步行速度不慢,一路上梅薇思依旧很是好心情地向烨讲解周遭事物。可惜烨心事重重,不论是对翻新扩建的街道,还是气势磅礴的六边形主楼,都始终提不起半点兴趣。
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三人并未在楼中多做停留,而是穿过草木葱茏的花园,径直向着主楼西北角去了。虽然四年前接下契约时,他并没能进入主楼深处,但历经四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知道,在西北的那一角,一直矗立着一座黑色高塔。
而此刻他便站在它面前。
黑塔足有二十多层楼高,通身无窗,封闭如同烟囱,立在宏伟壮丽的花园西北角落,突兀如同尖刺,却不会被主楼以外的任何区域窥到。
尚未到塔下,就能感觉塔身释放出一种强烈而古怪的气息,或者磁场,让人四肢无力,脑中浑然。
梅薇思接过卫兵呈上的防护长袍,亲自给烨系上。
“这塔墙中混入了极为特殊的晶粉,使塔身不仅固若金汤,还能压制力量。塔底地基本身就是一个法阵,削弱阵内之人的力量的同时,也隐藏了塔身,在一定范围之外,你是看不到它的。不过建成至今也不过十多年,见过它的人也算不多。”
烨沉默,囚灵黑塔,沉昔的住所,他曾听她提起过,而如今,却才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那时她是用怎样的语气描述这个变相软禁她的地方?他不记得了,但想来就算是有怨怒,以她那样的性情,也不会轻易表露的。
她的性情,一向是看见什么,经历什么,都记在心里,面上无澜,却一一堆积。虽然从不见她仔细计较,但总觉得如果真有事端生起的那一天,一定难有人能拦得住她。
……淡然又危险。
可他却被这淡然的危险一点点改变。
边走边回忆,很快便走到塔下。梅薇思上前,低声吟唱几句咒语,雾气弥漫的黑色大门便突然出现在光滑坚硬的墙壁上。烨跟着她进入塔内,只见墙顶矩台内火焰骤起,突突突由近至远串出一长串旋转光粒;再抬头,塔顶不过在三四层高度之外——塔内施了逆空术,近千级台阶并不需要一一亲自跨过。
旋转楼梯虽狭窄倒并不昏暗,黑色墙壁在火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呈现出一层淡淡的珠光色。黑影折着角,在回廊内起起落落。错落足音回荡在楼道内,清晰得不真实。
犹如烨不真实的心跳,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迅速……
“前日的刺杀,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吧。”也许是走廊的关系,梅薇思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略阴沉。
烨心中一顿,脚下并无变化:“昨天在广场上看到暴尸。”
“可那尸体,却并不是刺客的那一具。”
“逃走了?!”他不自觉停了一步,连带着身后的亚多拉也不得不顿了下,随即才又继续跟上。
“不,真正的尸体已经自动化做一滩血水,连半点能利用的念力都没留下。”
“那就是找不到主谋……”
“是的。其实按照以前的情况,主谋是谁并不重要,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与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不是么。只是这次的刺客有点特殊,身上竟然带着不得了的东西。”
烨没有插话,听梅薇思进一步解释。
“那是一枚特殊戒指,虽然被除掉了所有追索价值,但毫无疑问,是神器,而且是皇族手笔。”
烨目光微震,面色尚算平静,心中已骇出滔天巨浪。对于避世的彼境来说,光是神界这一个词就已经能让众城民如临大敌,而神界皇族是什么样的概念,这几乎等同于暴露了整个彼境!
“所以,我想您也明白了,这件事有多么棘手。如果刺杀者的背后真是神族,就意味着这个女人,已经给我族引来了灭族之灾。而且,是不是真的是刺杀还难说,来人其实一出现便被发现,当即试图自我毁灭。说是刺杀,也许是联络,是勾结,也说不定……”
正说着,已经走上最上一层。一道玄黑铁门矗立面前,在火光下散发着冰冷气息。
“所以,只能求助于您,帮助我们探知这一切的真相。”
亚多拉上前推门,听门声烨才知道这铁门究竟有多厚。浑浊的金属摩擦声后,一阵月下香寒香扑面而来,冰凉凉拂过他的脸颊。
心里不知怎么的,在那一瞬间抽动了一下。
门内是一间精致客厅,色调微深,装饰淡雅,桌椅器皿一应俱全。
东面墙壁呈现弧形,墙外估计就是高塔外壁,其他三面墙壁上则各有一扇红棕木门,应该是通往其他房间。头顶的弧形天花板由透明浅茶色晶石砌成,被一扇巨大木质雕花拱顶遮住了一半,如半开的眼皮,只留下一半透明屋顶漏下些许光,让屋内光线柔和。弧形墙壁上内嵌了一个小巧壁炉,暖融火焰燃烧着,将铺于壁炉前地板上的白色兽皮地毯照耀得柔软温和。
少女并不是坐在壁炉前厚软舒适的圆形大椅里,而是直接坐于地毯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硬皮书看得津津有味,纤细脚踝从月白长裙下露出,仿佛只是正在享受阅读的幸福小姐。
可脖子、手腕、以及被长裙遮住的脚腕上一圈萤光微泛,照得她眼中像嵌入了危险动人的银丝细光。那是带在她身上的锁,将她如兽一般锁起来。
这便是彼境万人敬拜的血祭圣女,最高贵也最低贱的兽。
沉昔似很是习惯这种见面方式,也不起身,只淡淡一笑,微点了点头。目光一一滑过三人,却在触及烨的时候轻微一颤,随即不着痕迹地滑开。烨心中像被什么突得抓了一下,竟然隐约酸楚,千百种滋味随着她的那个浅笑而涌上心来,又随着目光的滑走而跌落下去。
“我们来的目的你很清楚。”梅薇思不客气地往壁炉前的枣红圆椅里一坐,翘起下巴淡淡道。
“暗杀者的事我确实不知道,这事不是一直都有。”沉昔语气微讽,神色冷淡,慢条斯理地拈起地毯上一枚墨绿叶片置于书中,再合上书放于身侧。
梅薇思眼神略深,向亚多拉递了个眼色。后者拇指一弹,一粒银蓝微光在半空划过一线光弧,无声落至沉昔面前的长绒地毯上。
那是一枚蓝水晶般玲珑清澈的圆环戒指,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内里却布满蛛丝般细微的银丝,构成数个圆弧状重叠法阵。若放大了看,便会发现,根根银丝上亦有肉眼难以看到的极细符号延展。
那是神族皇室标志。
如此巧夺天工的戒指,根本不是一般皇族成员能够拥有的。
梅薇思冷笑:“携带神界皇族神器的暗杀者可只有这么一个。”
沉昔漫不经心地顺了顺耳边长发,垂眸:“神器不一定要神族才有,它可以是流落其他世界的遗珠,彼境也不见得必就没有,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你是不肯承认了!”
沉昔一顿,抬头,望着梅薇思似笑非笑道:“实话实说。”
这眼神仿佛是窥破了某些秘密,竟然梅薇思眼中微闪,略垂了眼。烨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在眼里,眼中划过一丝微光。
“湖之结界消失后,你去了哪里?”插话的却是咒医。
结界使势力范围内的行踪无法被城中侦查得到,但每次随着结界的打破,沉昔的行踪便会再次显现。在打破前三个结界的时候都是如此,却没想到第四个结界破碎后,却足足等到三个月之后才重新出现她的踪迹。以前亚多拉等人一直以为是结界残余力量的关系,后来才意识到,更有可能是她去了其他地方!
“人界。”
随着答案的给出梅薇思和亚多拉的脸色都大变。前者更是惊慌失措地看了烨一眼,见他并无异议脸色霎时更差。
“遇到了什么样的神族!”咒医急急问出,声音都拔尖了。沉昔眼中滑过一抹深色,被咒医敏锐察觉到。他一步上前将她一把拖起,掐住她的脖子,松开的另一只手以大拇指按在她的额头上。
银色咒文霎时写上额头!
烨大惊,本能地想去阻止,却被梅薇思张臂拦下。他恼怒低头,看见梅薇思眼中的冷意与拒绝,一颗心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是的,他的守护契约已经……完成,胸口那道契痕也逐渐变化,只剩最后的仪式便能履行完整个契约。这已经不该是他的职责范围,尤其是在恢复了记忆的当下,更不该出手阻拦!
脑中回放出在唐土,在她在昏迷前的疯怔言语,和刚回彼境时她眼中的空洞神色,与刚才她思路清晰地同梅薇思针锋相对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是冷静隐忍的沉昔,便是偶尔随性也绝不在大事上分辨不清,何曾真的失控发狂过?
却轻而易举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乱了他的心绪,破了他的戒备与杀心。
引他差点为她与亚多拉和梅薇思对立。
处处是破绽,处处该怀疑,他却视而不见,他是被迷了心智竟分不清敌我……
似是察觉到了烨的动作,沉昔的目光再次滑来,在他身上顿了一顿,然后才缓缓移开。
她垂下眼眸,再无动作。
片刻之后,她面前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银白色圆形法阵,法阵内升出个剔透光球,浮于半空。球内人影切换,正是沉昔的记忆。
在彼境这种即便是死得只剩尸体也能够借助施咒来重现生前种种的地方,记忆是极为隐私的东西,只属于拥有者一个人,至少在死亡之前,分享与否都只是拥有者自己的自由。但亚多拉已经无法相信沉昔所说的半个字,直接动手将她的记忆复制出来查看,便如同将她剥光了放在三人面前观赏。
这种耻辱,甚至超过广场上的大多奴隶。
沉昔却不动,只闭上眼,如一只提线木偶般被亚多拉拽在手里,任凭三人查看着她的过去,翻捡着在唐土的一切回忆,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记忆会很快带过 应该不会太枯燥
写这个梗初衷只是想虐一虐男主。。。
你不是总不去正视自个儿心态么 看记忆里面人家表白 醋死你醋死你
乃就等着把对方逼到极处发飙了然后慢慢被反虐吧!
不过话说 其实笔力不够 我自己读 哪怕后面 也完全木有虐的感觉。。。(挖鼻
关于时间要强调一点。
在写到唐土篇的时候用的是农历 沉昔是立春以后被紫栀他们捡到的 清明时候到苏州 然后在将近立夏时候离开 所以大约三月。
之前说过,彼境一年17个月,唐土,就是人界,一年12个月,每月时间是基本相等的。
所以于烨而言,他在彼境失踪了9年,但是在唐土,却生活了12.75年。所以他走的时候,卿澈都快及笄了,大约快15岁的样子。
而后他与沉昔在彼境游荡4年,放在唐土,就是5年多,此时卿澈已经20岁,虚岁21,所以真的是等了他很久,青春不再哇。据闻唐朝对一直不嫁的菇凉有惩罚。。本文中就不考虑了,反正估计也没人敢罚
设定里,仪式上沉昔是17岁,烨是21,梅薇思22。
紫栀不到14岁,所以看起来很萝莉,但实际上她已经在唐土居住了19年
☆、封存
跳开一开始在彼境的回忆而掠至唐土,画面以第一人称视角静默延展,交替切换。如何去塞北,如何杀死水妖,如何误杀卿澈,如何与烨失散,如何被池深救起,如何击退山贼……随即记忆的影像由于沉昔的不适出声而波动了一下,跳至如何进入苏州城,如何在舒家别院见到紫栀……
烨避过眼,一股窒闷束住呼吸。他自然想知道她都经历了些什么,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但是,是由她自己说来,而不是以这种粗暴耻辱的方式……
随即,察觉到身旁两人的呼吸似乎变乱了,他转头,发现光球内的身影变来幻去始终是同一个人。
白衣翩翩,俊美如玉,明明是黑发黑瞳,不同的长相和眼神,却让他脑中闪过苏州城外的那个金瞳男子。他看到那人穿越满河星光遥遥望来,目光久久不散,他看到那人以及暧昧的距离充斥了她转身而见的第一缕视线,他看到那人护着她对那红衣少女击出一掌,抓住她的手似乎和她争吵,他看到那人在星光柔软的月下向她许诺,他看到那人尾随她出游嬉闹林中,他看到那人,几步追上她,一把将她捞入怀里……
复制显像的记忆是没有声音的,只有寂静交叠的画面,却可以通过唇形大致看出对方在说什么。烨只觉得一股锐痛就这么直愣愣刺了进来!
心跳慢了半拍,一种极为迫切的破坏欲不知从哪儿生了出来,让他恨不得将那碍眼的身影剁掉!恨不得将那光球一脚踹碎!
那个唇形,用唐土的话念出来就是。
我喜欢你,沉昔。
沉昔忽然低头,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呜咽,连带着光球被震得再次一颤,画面也再次受震打断。亚多拉大怒,一把拽住她脑后的长发迫使她抬头,同时另一只手以三指伸向她的额头,仿佛扣住了什么东西,用力往外拉。
“大人!我请求拿出沉昔的记忆,这人有大疑,她在有意阻扰我们查看!”
“准了!”几乎是亚多拉请求的同时,梅薇思已经立即下达了命令。
刹时间银色光雾聚集在亚多拉弓起的三指间,另一端则深扎入沉昔额头,并随着他手臂的用力而被一点一点外拉。
“不要,不要夺走它!”沉昔痛呼出声。可是她身体受了束缚,那里抵得过准备充分的亚多拉。
光雾被抽离为银锻般的细烟,眼见就要剥离额头,沉昔突然抬手,冲着左手食指用力咬下!
鲜血洒珠般飞溅。犬齿大力压下,皮开肉绽,硬是把骨头也咬出了个牙印!
亚多拉大惊,想要打开她的脸,却已经来不及。血色光刃突然从伤口处暴涨,带着暴戾之气直他的脸颊,让他本能地后仰,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沉昔的咒语已经完成!
血光如毒蛇信子,嗖地弹射而出,瞬间裹住了光雾与细烟,却不将它们灌入额头,而是拖至她的胸口,形成一道符文,然后全部穿入胸膛,没入心脏之中,消失不见!
而沉昔亦昏了过去,淡紫长发与月白裙裾铺展,仿佛绽放于雪地之中的柔软花朵。鲜血自手指伤口不断滚出,却一时不被吸收,玛瑙一般颤巍着汇集于雪白长绒之上,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贱人!竟以血为誓封印记忆!”亚多拉难得失态,怒骂声中竟带了些恐慌。
他舞动食指,在沉昔额上急速勾勒契文与光弧,指尖过处有短短银色光痕一闪即逝,却再无其他变化。
这是查探记忆的法术,此时已完全失效,因为沉昔的脑海中已是空白一片。
亚多拉额上微汗,指尖微抽,又连续绘了另几种图纹,仍是半点不起作用,最终面沉如水,颤抖出声:“记忆封印……只剩觉醒本能!用这种方式摆脱控制,好深的心思!”
鲜血是生命的象征,是层次极深的束缚,一定条件下威力非凡。沉昔力量受制,便以血为誓,以觉醒者饱含灵力的血液和强大意志为基础立下的血誓,找遍彼境也不见得有人能破除。没有记忆,便再没有精心培养出的主观牵绊,便再不会受人摆布安然候着血祭仪式,只会在本能作用下选择觉醒!
梅薇思闻言,脸上霎时褪去血色,眼中已是一片慌乱:“不,绝对不能让她觉醒!老师!彼境不能沦为神族玩物!”
亚多拉脸色黑沉,眉心深皱,沉默许久之后,瞳中闪过一丝戾色:“本想给她留个好死法,是她自己不知好歹!……做活尸!哪怕是撑得一时,只要点燃荆棘便可以。”
梅薇思大惊:“活尸是封禁多年的邪术,难度极高,不论成功与否,老师都可能力量尽废……”
咒医却没有半点犹豫:“不能触动防御结界,又要抑制觉醒本能。消去意识,洗去人格,永不叛主。只有号称最坚固契约的活尸从属契约有可能拖延神族契约的启动时间。这是眼下唯一可选!”
“可万一失败,反噬,甚至是反而促成觉醒,这……”梅薇思的声音轻细,语气迟疑而凝重,到后面甚至低为自喃,眼神却渐渐镇定,变了又变。长久权衡后,她终于抬头,微哑着声问:“没有其他办法了?”
咒医缓缓摇头:“仪式在即,这是唯一的办法……”
梅薇思转头看了一眼昏迷于地的沉昔,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咒医行了一礼:“论失传封禁之术,老师是彼境第一人。彼境的命运都已掌握在老师手中,拜托老师了。”
咒医肃然,拂衣单膝下跪,右手握拳胸口深鞠躬,回以最为庄重的大礼。
有了应对方法,心中稍缓,梅薇思轻舒一口气,松了表情转头望向烨,却只见他怔立在原地,侧影寂寥,竟似乎已失魂落魄。
心中便霎时蒙上一层阴影。
---------------------------------------
咒医留下善后,烨强敛情绪行礼告退,跟着梅薇思下塔,心中竟是越来越痛,一股怨怒淤积心中,压得仿佛连胸口契约都要跟着升温。他本就神色冷淡,这会儿更是面沉如水,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与隐约若现的暴戾之气,让气氛一时压抑至极。
梅薇思心中原本不快,此刻更被这古怪气氛弄得心烦意乱,但到底心中有他,困惑之余强打精神提起一个又一个的话题……可惜无一得到回应。空寂的楼道里只回响着冷硬脚步声与她自语般的可笑声音,让人挫意顿生。
她心中郁闷,想起入塔前烨态度的软化,暗自又将沉昔翻来覆去咒骂了几遍。
不过三四层的楼体长度,却好似用了可以拿“漫长”来形容的时间。快到出口时梅薇思不觉加快速度,几步跨出塔楼。阳光瞬间洒遍全身,光线骤明,她却半点不觉轻松,因为气氛丝毫不见松缓,甚至又更绷紧一层——
身边之人的冷意与排斥在此时已纤毫毕现,让她心中发寒。
忐忑、怀疑与不安更甚,她强作镇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转到了沉昔身上。但不论她怎么聒噪叨唠,怎样假意惋惜甚至尖酸咒骂,烨始终阴沉着脸色默默前行。他脚下不停,速度又颇快,很快便走到她前面,却依旧一言不发,甚至不看她一眼,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
梅薇思从未受过这种忽视,委屈至极,顾不得礼节伸手抓住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他回头,让他重视自己!
却只得到他微顿一下,冷冷一瞥。
一颗心霎时沉入水底。
梅薇思血统高贵、灵力强大,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向来眼高于顶,能入眼的人寥寥无几。烨是唯一一个长久盘踞在她内心深处的人,可自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从未把她放在心上。十三年前初见,尚留有贵族觐见的疏冷礼节,而四年前重逢,竟连眼神也改变了。她被从他的记忆里抹拭干净,原因是沉昔,而现在被他视若无睹,竟然又是因为沉昔!
她心中酸涩难受,一股怨气全算在了沉昔头上,语气不由更加刻薄,强作冷静傲慢道:“怎么,难道护者大人能反驳?”
烨不回答,转头继续前行。梅薇思脾气上来,猛得又拽住了他,迫使他停下来,却无法让他回过头。
“你不做反应,是默认了?”
“有什么意见就说出来!”
“不过是四年契约,难道连对位尊者的基本礼数也失却了吗!”
“你看着我!”
见他一直不停,她终于耐心尽失,一口气赶到他面前,拦住他,仰视他,想看清他的表情……却被他眼中凝聚的一线杀意所震惊。
“暗杀者是你的人,那枚魂戒是你的私人珍藏。”
“你记起来了?你记得我是谁?”无心计较他语气中的寒意,梅薇思欣喜出声。魂戒能在不伤害肉体的情况下抽取、禁锢甚至吞噬、粉碎掉灵魂,而这一枚更是神族皇室所有,威力非同小可。那是她偶然得到,花费好大力气才瞒过城主和咒医小心珍藏下来的。
十三年前,当她意外地在生日宴外的花园里捡到那个冷淡少年时便立即被他吸引。她从没讨好过人,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讨好他,只献宝一般傻傻地捧出自己不惜以身体为容器,小心珍藏的禁忌宝贝,半点没考虑可能引起的危险。她对他全然信任,滔滔不绝地讲述其中奥秘,以为这样便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却以失败告终。
但现在看来,那并不是毫无用处。那么他也知道府邸的事情了,也看到了她的努力和用心,可为什么他的脸上却找不出半点认同和感激?
她被那愈见黑沉的脸色骇到。那瘆人的冷意仿佛狠狠的耳光,将她刚起的欣喜扇得干干净净。
……他竟然,竟然以那样陌生可怕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见到了十恶不赦的仇人,仿佛会突然暴起将她碎尸万段!
对危险的本能惊惧激发了体内刻意压制的不安和怀疑,无数个疑问与推测在她脑中疯狂纠缠。梅薇思忆起下塔前,烨眼中那缕来不及掩藏的失落与痛楚,心中蓦地炸开一阵惊雷。
“你看上她了,看上她了对不对!所以你才露出那种表情!”
烨冷然的眼中有短瞬的波光一闪即逝,却半点没逃过梅薇思的眼睛。她呆住,只觉得手脚发凉,心脏中像被扎进了什么东西,急切切地痛着,却拔不出来,摆脱不得。那怀疑与不安竟然是真的,这真的可笑之极,可她却半点笑不出来。
“你竟然看上她!”她终于理智全失,冲他尖叫大吼,早已顾不得什么城主形象。惊恐、嫉妒、愤恨、焦躁、委屈、苦楚……各种情绪翻卷而来,将她紧紧包裹,让她无法呼吸。此时此刻,她只想发了狂地大叫,为了报复自己所受的耻辱,为了发泄心中的伤痛,亦为了阻止他!阻止他!她必须要阻止他!
“她根本不是人,她只是神族契约制造的怪物,她是会毁灭整个赤族的灾难!”
“难道你还记不起你的亲人们是怎么死的!是她!是她!都是因为她赫安敏斯特才会被灭门!”
“她根本不可能看上你,她看上的是那个可疑的神族,她甚至为了他封印记忆!你醒醒吧!她早已与神界勾结!”
“她不可能拿苍族禁制去换你那些毫无作用的感情!她只会欺骗你、利用你,用你来干扰我们的视线,用你来逃脱我们的控制,用你来完成契约!那才是她的本能!”
“只有我,惟有我,一直看着你,等着你。烨·赫安敏斯特!你知道的,我已为你思念了整整十三年!你看着我啊!”
话到急处,她呼喊出声,最终把自己隐藏多年的情愫也一同倾吐出来,一颗心被各种情绪搓揉着推动着,猛烈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却只得到他低沉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刺入她心脏。
“你要杀她。”他的眼中已没有半点温度。橘红本应该是温暖的色彩,此时却寒到极处,骇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但她的骄傲与自尊又怎么会允许她因情敌而示弱,越是高压越是不肯低头,强作轻松地大笑。
“是!我当然要杀!为什么不!不止我,全彼境的人都想杀她,我只不过做了个范例!如果不是因为父亲担心我的安危而把契约指派给你,我恨不得亲手烧死她!告诉你,不仅仅是这一次,她自小到大很多次暗杀都是我安排的!她的身体想必还记得被毒虫覆盖的滋味,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美妙滋味……哈哈……你干什么摆出这种表情,你以为你看上她便能改变一切?不!不能!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不要忘了,最后亲手烧死她的人可是你!哈哈哈,太可笑了,明明最终杀掉她的就是你自己,却还要在这里做什么恶心表情……”
话音被截断,因为烨的长剑已瞬间架至梅薇思的脖颈,映照出她怨恨欲狂的表情。
从她截住他的步伐开始便有卫兵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异常气氛。但由于她向来喜怒无常,众人也不敢贸然接近,只装做不知而藏在远处,这会儿全大惊失色围了过来,却不敢靠得太近。
梅薇思瞪大双眼,全身颤抖,心中痛到极处。他终于有了反应,终于被她激怒,她的话不再是毫无作用,可为什么却是这种形式。她挖苦他的每一句话,又何尝不是在往自己身上捅刀。她嘲笑他的每一句话,又何尝不是在嘲笑执迷不悟的自己。
却只得了这么个可笑之极的回应。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刻意地避过她的问题而注意其他的事,这避过的内容,却恰恰才是他心底的真相!
他爱沉昔!这便是最根本的真相!
而不是她,不论她为了他变成什么样子,讨好也好,卑微也好,发狂也好,根本得不到半点关注!
“只有我才能杀她。”他的声音缓慢清冷,眼神冰寒。
梅薇思心中的所有希冀坍塌殆尽,失语半晌,终于惨笑出声。
“你是在宣称,她是你的所有吗?呵……呵呵……可惜她喜欢的是别人!她能为了别人封印记忆,却给不了你一个眼神!她不爱你,她不爱你!你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这些话?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宣称?不过是个杀人者!你得不到她,便来我身上发泄怒气是吗!”
话落,烨的眼神瞬间崩乱,仿佛冰面开裂,冷光尽碎。他猝然收剑,转身便走。士兵拦他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顾危险直接逆空遁去,而没有梅薇思的指示又不敢追击,一时无措。
任谁看着,这都是年青气盛的护者严重触犯了代城主的威严并嚣张离开。
只有梅薇思明白,他逃得有多狼狈。
亦如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沉昔是在有意隐瞒路少。。嗯 怎么说 算是直觉隐瞒吧 外加也不想让烨知道后面那句话
至于记忆。之前写江南篇的时候我说过我删了约会章……
其实就是本来一开始是有写路少有时候半夜去她屋顶守着,还有一次是2人外出约会的说……后来因为嫌剧情不紧凑给删了。但是删了后,这边回忆就出问题了……
这个小bug需要修修 我就暂时不改了
下章梅薇思番外,今天一起发。其实一开始我是写在正文里的,因为本身就跟正文剧情直接连接的。
但是精简后还是好多。。所以算了还是放番外吧 反正又不影响主线
伊欧你就是欠收拾
话说屋里有好多小蚊子 到底哪里来的 夏天了虫也多了好讨厌
☆、【番外】梅薇思
虽然天上布满灰色云层,却并未下半点雨,然而梅薇思却觉得,天空沉重地像是要塌下来了。
十三年前那个黄昏里的一切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记忆里沉默淡然的男孩,安静优雅,不卑不亢惹人倾心。尤其是那一双奇特的橘红双瞳,温柔又清冷,让人沉溺。
她因为那一面之缘而开启了情智上的第一扇门。女孩在那一瞬间成长,不过十岁,便有了少女式的羞涩与忧伤。
然而不久便是十三年前那场暴动,也就是在那之后的伤亡调查时梅薇思才知道,那个同自己一般在宴会中途偷跑入花园的独特男孩,竟然冠姓赫安敏斯特,正是父亲的亲卫队队长的儿子。
可他的整个家族都在那场暴|乱中惨遭灭门,而他本人也就此失踪!
什么叫痛苦无可言说,她要向谁来哭诉这个珍藏于心底最深处的身影?尚未重逢,却是诀别。她的回忆被过早地浸染上苦恋的阴影,原来一个人的死亡,竟然能给另一个人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也正因为如此,除了本能地对于维秩者身份产生害怕和排斥外,由于烨的关系,梅薇思又更加深了对沉昔的另一层憎恨。也因此她从小就处心积虑想要除掉对方,却在每次被发现后都受到处罚。这让梅薇思对她的厌恶又再次加深一分,并随着时间的积累,沉淀在内心,越积越多,最终到了恨之入骨的程度。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悲剧的开始,命运的玩笑,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苍凉的灰色天空下,凉风阵阵,梅薇思觉得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凝聚着,鼻子也酸涩地难受。一楼的侍女卫兵都藏在远处惊惧观望,心中忐忑。谁都知道她的脾气,所以谁也不敢上前过问。
四年前,月祭,格外晴朗的天空预示着夜晚将有极其明亮的月亮。沉昔尚在主楼中准备,还未出发前往广场。而梅薇思作为身份尊贵的城主之女,却不得不先行到达广场迎接,因为她是重要的血祭圣女,至少在表面上始终维持着这样的形象。这让梅薇思大感受辱,心中有千万个愤怒和厌恶无处发泄。
趁着咒医和城主还在商量最后事宜,梅薇思偷偷从侧楼中溜出,准备以失踪表示强烈的抗议和蔑视。由于没带任何随从,也未精心打扮过,城民最多只当她是某个贵族的女儿,因此也没有任何人行礼或者让路,这让习惯受宠的梅薇思有些不高兴。
中午太阳极为毒辣,街道仿佛都要被晒化了。热得受不了的梅薇思在心中再次抱怨沉昔的种种不是,正是烦闷时,一个清瘦身影从人群中出现,走过她的身边,与她擦肩而过,便又消失在了人群里。
梅薇思却惊呆了。
阳光实在太刺眼,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也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虽然周围的一切都在艳阳下发白,明晃如同白银,晃得人眼花。然而她绝对绝对不可能看错,刚才那个经过她身边,带起一阵清风的年轻人,有着橘红色的、干净明亮的眼睛。
安静而淡定,温柔而清冷……整个彼境就只有他有这样一双会让人沉溺的双眼!他回来了,他没有死,只是消失了九年之久后又回来了,回到了她的世界里。
梅薇思觉得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了,明明是很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哭泣,不能控制,以至于她做了件平时绝对不可能会做的事——不顾形象地在大街上大哭。泪水像小河一样,止不住止不住地流淌,无法停止,引来周围人嘲笑议论的怪异目光。
然而这一切她都不在乎,只要烨还在这个城中,她便有那个能力将他找出,告诉他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无法将他忘怀,虽然仅仅一面,却已深入骨髓,永远都无法淡漠。即使是被城主派出的卫兵找到的时候,即使是被城主和咒医责骂的时候,梅薇思依旧是这么坚信的,她准备在仪式后就向自己的父亲坦白一切,请求父亲的帮忙和成全。
然而谁知道,就在仪式结束之时,命运再一次摊开了手里的鬼牌。谁知道那消失了九年之久的少年,在重新出现于她面前的时候,竟已经成为了沉昔的护者?她想起了在仪式上缺席的咒医,恨得咬牙切齿——一定是老师用了什么手段,在仪式进行的那段时间中,迫使他订立了那样危险的契约!
他即将带着沉昔离开,她再一次与他擦肩而过。而且最可悲的是,梅薇思发现,他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眼中看不到半点回忆的影子。这个让她苦等了九年的少年,竟然已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风越来越大,吹弄庭院中的植物,沙沙作响。不过是短短半个小时,气温已经下降很多。梅薇思衣着单薄,裸|露的手臂被凉风刮得冰冷,可她却一直沉浸于自己的回忆中,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是还是有机会的……生性倔强的梅薇思这样安慰这自己。她自小早熟,又被用心培养,向来内敛优雅,心思隐秘。烨是唯一的例外,可以将她的理智层层剥离,露出最原始的害羞与不安。
冷静分析后,她迅速振作,因为她知道,不管沉昔是谁,她的幼时记忆曾被强制性抽出毁灭,即便是身为后觉也无法重新拼凑,因而没有关于契约的任何回忆,而她从小所经受的教育与价值观导向都是被精心安排过的,都只会让她顺应命令,安心登上祭坛。她的生命将在十七岁终结,而自己却还有漫长的一生。
梅薇思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进行类似的思考,以求能说服自己,她也以为已经能将自己说服,直到她绝望地发现,四年后回来的烨,已经完全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透明干净的少年。
他略染风霜的双眼更加令她心动,可那风霜却属于另一个人。他已褪去青涩,成为了一个真正淡定坚毅的护者。只是这样的他,却也爱上了自己的契约者,无可自拔,不能分割!
那一刻,梅薇思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憎恨沉昔。除了惧怕她潜藏的无穷力量之外,更多的却是嫉妒……嫉妒她为什么对烨产生那样大的影响,不过是她的出现便永远地改变了自己和他之间的未来,嫉妒她与他的契约和羁绊,嫉妒她能在他身上与心里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记,以至于他最后爱上的,仍旧是她,却甚至都不记得自己!
她嫉妒她的一切却又无可奈何,她所爱的人却爱上了她最恨的人,最不可以爱上的人。他会因此而受到禁制牵连,接受永生诅咒,永生的“罚”,而她却只能看着最恨最鄙视的沉昔再一次将他抢走,带他走向灭亡,可自己,却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梅薇思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再顾什么地位尊严,独自站在一楼庭院旁边,嚎啕大哭起来。
为自己这十三年来所不值的、最终白费的感情,为无可挽回的未来,为懦弱到依旧无法责怪他的自己,在四年以后,再次泪如雨下。
这一夜狂风大作,像是在预示着,一场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下一章终于是仪式了
我其实蛮喜欢梅薇思这个菇凉
至少她敢爱敢恨
她会嫉妒 会手段 但是她勇于承认自己的感情
哪怕暗杀 哪怕憎恨 她一直活得很主动
跟某只一个劲儿被动旁观的人一点儿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