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者大人,您还没有回答我,仪式是否真的失败了?”等不到回答,加伊面色微沉,声音冷极,已满是杀意。
“是的,已经失败,不再有觉醒资格。”烨坦然回应,并不受这杀意影响,也没多分心思到突如其来的完整逆空术上。对他而言,不论是哪种程度的逆空术都不过是帮助他找到沉昔的手段罢了,只要不影响他的行程便没有任何问题。
“我信你,”杀意稍缓,笑意重新浮上加伊的嘴角,“那么,就只能是‘罚’。神族的契约不会出现无端变化,眼前的小甜头,只为了更大的灾难。既然如此,护者大人,虽然起了些许变化,约定仍然存在……”
话音未落,卫兵们脸色大变,但数十道银光突然自亲卫和某些卫兵身上窜出,直刺入尚来不及出手的其他人。
硬物没入骨肉的嗤嗤声连串响起,数名卫兵被当场扎做发光刺猬。在场卫兵明显分成两派,一派不到十人,由加伊的亲卫和数名士兵构成,护着他与剩下的数十名卫兵战作一团。双方的武技咒法都是一流,都是红了眼亡命拼杀,甚至很快便有人欲图爆出自毁咒法,只为将加伊斩下。
纵然保护加伊的人各个力量精尖,但到底人数吃亏,对抗很是吃力。
“护者便打算这样旁观救命恩人吗?”战况恶劣,但加伊的声音依旧不乱,甚至还带着些戏谑。烨心中叹一口气,唤出长剑加入战局,场面瞬时改变,让少年得以趁机逃出攻击圈。他立马双手虚做拉弓姿势,纤长光箭自两指之间接连飞出,配合烨的冷剑与黑色火焰,转瞬便击杀数人。
众亲卫精神大震,配合默契,迅速将其余卫兵拿下,只剩最后一名其貌不扬,但武技极其狠辣,甚至一度逼得烨忙于防备的年轻人。加伊的多次偷袭都被他以各种手段躲过,直到最后以似乎要误伤烨的方式弱化他的防备,才终于逼出一箭,刺入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都拖拽着钉上一棵大树,竖挂着背激烈闪电窜成焦尸。
而烨也狠出了一身冷汗。
“敢拦我,找死。”加伊淡淡冷哼,眼中幽光变幻,如同鬼魅。这最后的卫兵正是开始在牢中拦下他的攻击的那一位。特意将这样危险的对手引出,纯粹是出于他一贯的自傲与睚眦必报心理。当时他故意看错,又设计让生性多疑却傲慢自负的赤发长老将他替换派出,难说没有监视甚至刺杀他的意思,却不想那人还没来得及有异动,他已经公然翻脸,将这队各姓氏精英亲卫组成的临时卫队直接灭掉。
“就此告辞。”
“这样的身手,我还真不想放你走。”加伊眼中的冷光尚未散去,惊心而危险。
“大人不想守信?”
“是你不守信在先,交给你的条件根本就没达成。”
“在下不过是顺应大人的意思罢了。”烨的口吻不紧不慢,带了丝不易觉察的揶揄。
加伊微愣,眼中竟晃过一丝异色,但很快镇定下来,大方承认:“是,这才是本意,所以只能找你。既然妄图以她牵制我,何不干脆添一把火,直接放了给他们添堵?”
“大人是于心不忍吧。”烨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敏感觉察出对方有了不快,赶紧转换话题:“城中没问题?”
闻言加伊冷笑,也不答话,只指了指主城方向。烨向那望去,阴郁森林背后,似乎一切平常。正是困惑的时候,林中突然走兽惊起,群鸟四散,像是有大难即将来临!不到片刻,由主城方向传来的巨大爆破声震得大地也剧烈晃动,狂风暴起。鲜亮狰狞的浓厚蘑菇云从林后膨胀而出,漫天火光竟然将夜空也染成了血色!
“这是……”
“炸掉!整个贵族区内都已导入法阵,埋入炸药,这会儿全部引爆,管他长老军队,逃不出一个人。”
加伊的语气浅淡,仿佛随意说着莫不关己的小事,眼神冷漠至极。烨却已经惊得说不出话,瞪着他,半晌才挤出句:“你疯了……”
后者却认同一般勾唇一笑,侧身望向主城方向,缓缓开口:“旧的毒瘤太过庞大,想要驱除,总得用些特殊手段。不过不用担心,葬身火海的,要么是该死的,要么是不得不死……我憎恨这样的局势,如果按我自己的愿望,可能真的是要毁了整个彼境才作数的。有死才有新生。”
那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映得他眼中像是嗜血一般的狠恶,却又……像是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疲惫与寂寥。
他身手探向怀中,摸出一支珍珠发卡,用拇指来回抚摸。烨看在眼里,只觉得那发卡很是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正是疑惑时,加伊却已经一挥手,将发卡远远抛出山崖。
“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妥协……”
山风肆虐,空气中逐渐渗入火焰与焦尘的气息。加伊静立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随即潇洒转身:“其实我也拦不住你,还阻你步伐,赖你援手,在此谢过。你自由了,护者大人,你们的‘罚’,可不要让我太失望啊!”
他身形极快,话刚说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烨苦笑,回想起前几个小时发生的种种,眼中一丝无奈。
他确实是寡情淡薄的人,彼境正是水深火热,却正是他逃走的好时机。
他在意的只有那一个人。
烨微微皱了眉,回忆沉昔消失前一刻的情形……
为什么那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卿澈的脸?
越是回想,便越是不安,记忆之中的违和处都化作不太好的预感。
不管怎么说,他需要再到唐土确认一下。
心中的焦灼已不容许他再有片刻耽搁,他立刻闭眼睛,集中念力,召唤出了异彩纷呈的逆空之池。
深吸一口气,烨走进了半空中彩光荡漾的气流里面,消失在黎明前夕的界崖。
作者有话要说: 啊。。。写多了就写吐了 最近一点都不想更文 即便是存稿君
连续几天啃了妖娆召唤师 很喜欢哇~可惜神马时候才完结
潇湘女强文的套路太难受了。
记得之前看了个晋江的反苏文,里面总结的女强文套路,我好有同感哇~~
特工杀手组团穿废柴,这是玄幻打怪升级文,穿不受宠小姐,这是宅斗宫斗文。
一般多半还附带什么大婚当天休,大婚头天休,受辱怀孕休,哦这种一般要带可耐小包子的,而且包子爹多半背景狂强大。
然后自然就是女主穿了惊艳四方闪瞎全大陆钛金狗眼,未婚夫各种悔各种恨各种脑残“你想赢回我的注意 你赢了”之类的无比一致的诡异想法~
好吧 话虽这样说 其实我还是看得很嗨皮 = = 虽然看多了就不嗨皮了。。
回想起来话说有印象的真的不多…能记得的,都是一定程度上跳出这个套路的,不一定全跳。
所谓爽文……嘛 图一个好心情。不过最近又在想现代异能文,那些这个那个异能金手指,考试狂牛赌石发家股票先知狂赚钱的,甚至还有抽彩票大奖的,会不会某种意义上迎合了一种不劳而获的劣根性?总之我是有的,看得我好鸡血啊嘤嘤嘤嘤~~~但是又觉得很惭愧
☆、受刑
沉昔觉得自己仿佛是一粒沉睡在冰冻小溪中的黑色石子。春季冰雪初融,也融化了她漫长而寒冷的沉睡。双眼尚且迷蒙,只觉得阳光被浮冰打散,变得七彩多色,亦真亦幻,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唯一可以清晰感觉到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孤寂和寒冷,让人绝望。
她辨不清身边状况,也记不起缘由前因,记忆空如白纸,自然毫无所求,偏偏又隐约难受,似乎有什么不可放弃。矛盾而悖逆,纠缠不清,浑浑噩噩地像是失了灵魂,不知该何去何从,只一颗心脏还缓缓跳动着,提醒着她仍有生命。
她尝试着活动软弱无力的四肢,却牵动出传递到整个身体的锥心剧痛,忍不住呻|吟一声。好不容易能稍微活动脖颈,她仰躺在冰床一般的坚硬地板上,只觉得满头冷汗,又刺又痒的极为难受。
她勉强转动眼睛看着四周,终于确认自己被丢弃在一个昏暗的大屋子里。屋外似乎尚是白日,粉状光束穿过雕花木门上的空隙侵入屋内,像绷直的白色宣纸,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屋的黑暗。气温极低。空气里像注满了冰渣,稍微吸一口气,便觉得寒气顺着呼吸而直灌全身,五脏六腑犹如针扎,骨骼骨髓里也全是冰刃,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沉昔微眯眼,尽力放缓每一次呼吸的力度。她觉得异常疲惫与困倦,想要沉睡,却难以继续——心脏之处会传来不明所以的痛觉,时断时续,若有似无,让人心烦。
心有不甘,似乎有什么不可放弃,尽管她想不起内容。
由那雕花木门看来,这应该是在唐土。她失去了记忆,却并未失去辨识的本能,唐土这个词像是从虚空之中跳出,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等到仔细去想,却又回忆不出什么相关场景。
怎么一回事?
沉昔皱紧了眉,只觉得脑内又乱又痛,让她无法继续思考。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浅淡脚步声,木门随之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白光从门缝中穿入,正照射在沉昔身上,将她拦腰划为两段。门缝中钻出个小小的头来,小心翼翼地往屋中张望,刚好对上沉昔转头看去的目光——
头颅霎时缩回。来人似乎极为震惊,甩出一串慌乱脚步声跌撞着远去了。
沉昔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
片刻之后,走廊上再次奔近凌乱无序的脚步声,只是这一回似乎不仅是一个人。唰啦一声,木门被猛地推开,白光泼入,刺得沉昔头晕目眩。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只觉得领口一紧,剧痛袭来,却是被谁粗暴地拎起。她勉强睁大沉重的双眼,而后看见两张几乎一样的脸。
精致小巧的五官,秀发如墨,肌肤胜雪。唯一区别的是完全不同的瞳色。一个像是水中浸泡的黑曜石,极黑极纯,让人心生怜惜,另一个则是夜色下的赤焰水晶,光辉熠熠,野性张扬。
“你别这样,她已经很虚弱了!”黑瞳女子惊慌失措地拉住红瞳女子。后者眼中浮现一片不耐烦与厌恶,便又将沉昔扔在地上,咚一声磕得她头晕眼花。
“告诉我,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雪依旧不停!”红瞳女子气急败坏地发问。沉昔咬牙略扬头,望向两人身后的庭院——虽然此刻并未下雪,但厚重积雪却已几乎填满整个院落,连带着地势都拔高不少,出门需要登上冰雪台阶,倒让这屋子像个地窖。
沉昔一片茫然。
红瞳女子的眼中尽是冰冷恨意。她连续问了数个问题都毫无所获,明显耐心尽失,又始终被黑瞳女子阻拦着,不由得怒火更盛,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就气急败坏地又走了。
“你还记得我吗?”黑瞳女子小心翼翼地问沉昔。沉昔闭眼仔细想了一想,依旧只能摇头,却牵出大痛,面上微僵。黑瞳女子眼中一喜,随即又愧疚般垂下眼眸。
“我是阿澈啊,卿澈,你不记得我了?”
沉昔皱眉,恶心与不适潮水般袭来,额头一抖一抖地抽痛。卿澈……片刻的抽痛之后她依旧毫无印象,只觉得从心底滋生出让人不爽的委屈与不安。卿澈看出了她的不适,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转而急切追问:“怎样让风雪停下来?如今已是初夏,却半点没有化雪迹象……甚至越积越多。上天有好生之德,再这样下去,方圆数十里就尽是亡魂了!”
“不知道……我不会……”沉昔的声音飘渺如烟,一说话便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卿澈不信,尖叫:“怎么可能!你是维秩者,拥有操纵世间万物的力量!”
沉昔一愣,维秩,如此奇怪的名字,以至于她在刚听到的时候并没有反应过来。脑中五彩碎片缤纷闪烁,混乱了一阵又重新排列起来,才逐渐明晰。是了,她是依照神族契约而生成的彼境维稚者,丧失了觉醒资格的维稚者。这是她存在于世的唯一本能和意义,哪怕她没有过去的记忆,但经仪式那么一搅合,关于自身使命的意识依旧自动苏醒。
可是现在她已经丧失就任资格,仿佛生命失去了支点,没有方向。
“我说了,我不知道,”沉昔无力答道,不想多做辩解,“我不认识你。”
卿澈一愣,狐疑地瞪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个抢走了烨,杀死了自己的女人,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一切忘了?!她觉得有点讽刺,有点不甘,有点窃喜,更有点不可置信。她仔仔细细看着沉昔,试图从她那苍白疲惫的脸上读出异样,但显然毫无所获,却反而生出一丝酸涩不悦。她的美貌让她自惭形秽,让她心惊,更让她不安。面对这样的一张脸,她有多少胜算?她既羡慕,又嫉恨,恨不得将它夺走,或是毁坏,但刚起了这念头,却又觉立刻生出罪恶与愧疚,这样复杂纠结的情绪让她厌恶和厌烦。
好半天,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卿澈回头,张望着门外焦急道:“你不能留在这里,会被冻死!我这就带你去暖和的屋子,趁她还没回来!”说完便俯身蹲下,吃力地将沉昔背在身后。她个子虽比沉昔略高,却手脚纤细,娇弱无比,硬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颤巍着将沉昔背到门口,不到几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两腿发软。
一路磕碰,痛得沉昔眼冒金星,才终于换进一间寝屋里。
屋中置着盆燃烧正旺的银骨炭,暖烘烘的热气中,一半森白,一半猩红。沉昔被置放在预备已久、烧得暖热的炕床上。
卿澈服侍着她盖上厚被,又甚为体贴地为她仔细掖好被角,然后才缓了缓气,怔了怔,又飞快地离开,迅速抱回个手掌大的雕花小热炉塞进她被子里。又再拖了一个火盆进屋,也不怕弄脏衣服,抱来了更多的炭,升起另一盆火。
她做得极是欢快尽责,像个旋转的陀螺,好像突然间周身都充满了力量,不停地张罗舞动,不知疲倦。
可是沉昔却睡得不舒适。
她周身都裹了厚重被褥,却感觉不到温度,只觉得疼,全身各处无一不疼。那种仿佛要将血肉剁成泥沼,仿佛要将骨骼一遍遍碾压又碾压的疼,让人忍不住想要痛吼,却又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
一受热,肌肉骨骼都像是都混成了一滩汤水。她甚至动不起一根指头,只能躺直床上,在磨骨碎肉般的剧痛下呼吸急促,生死不能。视野中像是生出了白光,刺眼得近乎遮盖一切,让她分不清究竟是天明还是失明。颈侧很快便濡湿了,也不知是汗水渗透,还是冰渣融化,又或者根本是水都变得滚沸。
她实在痛得无可奈何,很想出声,示意卿澈不要急功近利张忙不停。她好不容易微睁眼,可一看到她替自己拢紧被盖时眼中绽放的绚烂笑意,便自动断了打算。
卿澈又拖来一张小案,从柜中多翻了床厚被出来堆在案上就着炭火烘热备用。又另找出个取暖笼子,用火钳翻着火盆,找合适的炭块放进去。她翻得仔细,看得仔细,眼中染上了炭火的红痕,又或者,被染红的其实是那炭火。
“嗳,你可听说过业因果报?”翻翻拣拣中,卿澈自语般低问。沉昔正痛得厉害,无心去听,更无心思考,自然也无话可答。卿澈等了一会儿,只隐约听到细微呻|吟,脸色沉了沉,却又兀自一笑,才继续说道:“那时你将他唤走,我怎样乞求也无济于事。可谁又知道,在他觉醒之时,亦有东西在我的体内苏醒?呵……非人非妖的怪物,作为人的卿澈,作为妖的卿澈,并存在一个躯体之中,不断争夺着主宰权。多少个夜晚我都惊恐地躲在被窝里哭泣,几乎用尽了所有办法不让自己睡着,只因为害怕一旦睡熟了被夺去身体,就再也无法回来……”
话到这里炭已经捡完,铜盒里一片红艳。这笼子的内胆似是破了,红炭直接贴上铜壁,不用试也知道烫得惊人。她便又给它套上一层薄薄的兔绒袋子,却仍需要来回换着手以防止烫疼皮肤。她只得用厚厚的袖子托着它,捧着它,缓缓走向炕床。
那里热如火炉,在这样雪窖冰窟的天气里,暖和得让人嫉妒。
“虽是共用一体,却不论从品性喜好还是志向所求上都无一类同,根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人,互相防备,互相憎恨,彼此都想占据这个身体,等待阿烨的归来……”她边说边将被子掀开一个小角,将火热的暖笼子塞入足以让人热汗滚滚的被窝,又塞好被角,轻拍一下以示安抚。
“……终是,得到了你的力量,用它幻化出躯体,彻底分离。我将全部力量都赠予了她,只剩一个清清白白的我,完整的我,只为能结束长达六年的噩梦……”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满头大汗的沉昔,目光里像掺了幽戾的毒,寸寸抹过她滑嫩的肌肤。撇去那不正常的殷红脸色,沉昔的五官依旧精致完美,连皱紧的眉似乎都是美的,如此年轻,如此姣好,让她嫉恨,却也隐约快意。
却没想到此时沉昔骤然睁眼。尽管那眼中正蕴着无尽痛苦,却足够清冷锐利,似乎能将她直接洞穿,让她无所遁形。
卿澈心中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地上。
“是我救你,你为何这样看我?”她竟觉得心虚。
沉昔没有回答,又重新闭上眼,依旧是顰紧的眉。嘴角微抿,像是因痛苦而龇牙,又像只是一个诡异的笑。
卿澈理解为后者,竟有种遭受嘲笑的羞辱感,顿时恼怒。她骤然失控,奔过去掐住沉昔的脖子,看她的眉头在自己大力紧握下越皱越紧,看她原本发红的面色逐渐涨紫。她感觉到掌下血管疯狂跳动,感受着手中生命的迅速流失。她觉得快慰,却也恐慌,身体里像是又生出了两个自己,一个在嘶吼,一个在狂笑,就像那时候失去烨一般,似要疯狂。
终于竟是她自己先受不住放了手,烧灼般后躲,差点踉跄一跤。然后她听到沉昔低哑的声音在好一阵急咳后传来,冷静得让她心生寒意。
“是不是觉得即便分作了两人,心中依然矛盾,对峙地好像要分裂?”
卿澈蓦地一惊,下意识想要去争辩,咽喉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无字可露。
“那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你。良善的你,卑劣的你,都是同一人。以前还可推卸是体内那只妖的想法,可现在她从你体内分离出去了,你再也找不到借口。想要救我的是你,想要弄残我的也是你,快意是你,自愧也是你。”
这才是沉昔,没有了烨的牵制,清冷强大又理性,一针见血。
或许卿澈一开始确实是动了隐恻之心,又或许只是为了套出答案而向她示好,但都渐渐发展为故意烘灼她严重冻伤的血肉,让她的身体在高温中迅速暖和,也在剧痛中急速败坏。
现在的她失去了所有力量,仅仅因为拥有彼境人的坚韧体质而留得一命,但毫无疑问,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肌肉会很快坏死,她的骨骼亦会遭受不可愈合的伤害,最终残废。
“我没有!”卿澈终于颤声尖叫,眼中水光氤氲,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我以德报怨,你竟如此污蔑我!”
“我不会谢你好心,因为承不起你的伪善。”
这话更是毫不留情面,一语中的。卿澈何曾受过这样的责难?即便是最初动用各种小手段与沉昔为难时,也不过见对方不动声色地忍受下去。
她自觉心中是有怜悯的,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块,却不能否认,而现在沉昔完全无视它们,直接说她伪善,便仿佛是将她心中最深最黑暗的一块掀出来毫无顾忌地摊晒。她被这样粗暴剥去了最后一层伪装却又争辩不能,一时间羞窘至极,恼恨至极,难堪至极,混乱到极处,仿佛委屈便真成了委屈。
“你凭什么这样说!”她哭吼,“我是说不过你,没你这般伶牙利齿,所以你便如此污蔑我!”
沉昔却不再开口,只闭上了眼。她刚才强聚精神说了那么一通话,这会儿力气泄去,便又只剩下拆骨剔肉的痛。痛到极处,她真恨不得把自己打晕了,或者直接躺倒雪地里冻晕,至少痛觉不会这样清晰。她清楚自己的肌骨与血肉在急剧崩坏,却没精力去思考解决的办法。她不是想求死,事实上她毫不担心就仿佛隐约肯定自己必定不会死,她只担心会更痛苦。
卿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要将这十多年所受的委屈都一并随眼泪流尽,可好半天,看沉昔依旧是一副痛昏过去的样子,终究是无奈地抽噎着收了声,又怕自己的分|身回来起争执,只能打着嗝急急撤去了屋中暖物。掀开厚厚的三层毛皮软被,她一眼看到沉昔已经开始坏掉的四肢,酱紫玫红与粉白肉色混杂在一起,肿胀光滑又丑陋,心中便蓦地一跳,滋味复杂。
除去了暖被,寒风迅速侵入,气温急速下降。沉昔被冻得浑身发抖,从内至外皆是冷刺的绞痛,再没其他心思去追寻心中异样,只能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沉睡,直到四肢淡去知觉,直到神智模糊,直到终于如愿以偿地渐渐失了痛楚,让凉而黑的梦境如潮汐般层层涌来,将她渐渐埋葬。
于是时光流逝,没有刻度,不知深浅。日夜交替,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反复不止。沉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半梦半醒之间昏睡了多久,像是漫长过一个世纪,又像是不过几天。
只是哪怕是再可怕的噩梦,却都已经失去了让她惊叫和大汗淋淋的力量了。身体像不再是自己的,灵魂超脱于肉体而存在,被囚禁于黑暗狭小空间。灵力尽失,弱如人类。灰色粒子沉淀,听觉,触觉,视觉逐渐幻灭,周围渐成寂静纯黑。
而后不再惧怕,只觉安详。
死亡是什么样的?她曾无数次临近这个世界,却最终还是没踏过那条边界。心中有不可名状的悲伤与不舍,让她想要哭泣,却又自觉可笑。冥冥之中,似乎隐约有什么不可描绘的东西在意识深处窜动,支持着她,融于这黑暗却不被吞噬,反而在其中休憩,像是怀抱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同安眠……
她终于深深地沉睡了下去,没有了任何意识,心跳缓慢到近乎消失,怎样刺激也不能醒来。
这其间,两个卿澈又因黑瞳卿澈擅自行动而争执数次,因对付沉昔所该用的手段而争执数次,因无法将她唤醒而争执数次。
她们将沉昔拖回原来那件冰窖般的空屋,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用了刑具,却都毫无所获。不过数日,沉昔被划花了脸,被拔了指甲,被刻了字,一双手臂几乎不剩一处完好肌肤。一桶接一桶的冰水泼上去,却半点不见反应,甚至连血也凝固了般极少流出,只有坚硬的冰一层接一层地生长,将她包裹,直至难以下手,让两人大为挫败。
两日后,整个房中都结上了厚厚的冰。两个卿澈好不容易打开被冰封死了的门,却只见满地碎刀子般的反光乱砍,而沉昔却依旧安然沉睡墙角,嵌于铺满地面的冰池之中,僵硬如同冰雕,身形神态未曾发生半分改变。
这冻尸一般的结果着实晦气。红瞳卿澈终于耐心尽失,打算直接砍掉沉昔的头,而黑瞳卿澈却始终犹豫不决。两人再次争执起来,像以前共用身体而做剧烈思想斗争一般,直到一股再不过熟悉的气侵入宅中,打断两人的争吵。
作者有话要说: 对那种说“我就是嘴笨吵不过你,所以只能被你污蔑”的人
我只有一个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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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写文感觉真很诡异
0:45的时候吧,不晓得哪家突然放歌听,很大很大声。
最诡异的是那歌,因为隔得远,只能听到非常清晰的节奏打拍声,和若隐若现的美声女音婉转又婉转……
没开灯,只开了电脑。在一片漆黑的深夜里啊。。。。一直响到0:48。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慢慢把声音关小,从一开始的震动我左耳膜,到后来慢慢的变远变小,慢慢远去,但明显回梁绕耳……
我就真的感觉是……太特么诡异了有没有!我擦大半夜的谁家放这种从没听过的听不清调调若隐若现又婉转的美声啊……要死了啊 黑漆漆一片突然传来连续不断的诡异歌声真的要死了好吧!那拍子打得我耳朵在烧心上一跳一跳的,偏偏听不清音调,只断断续续的妖娆女声细细地若有若无……很有早年港片鬼片的感觉 听得我毛骨悚然……
租房子的这个小区是个老年小区,都是些退休老人家,平均年纪很大,丧事率相当高。就这么几栋房子,大约每2到3个星期就有一场丧事,每次听楼下的哭歌都听得我想挠墙……所以这种情况下,每晚楼里半夜小孩一直哭一直哭或者每次半夜突然传来诡异声音的时候,我就会想,是不是有好兄弟来了……
☆、梦碎
烨踏出逆空池的那一刹那,便首先被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刮得睁不开眼。
这恐怕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遇的特大雪灾。在经历了洪水暴雨与惊雷之后,小镇上早已空无一人,此刻,更是只剩一片狂风怒雪的鬼域。
天气实在恶劣,无法从半空肆意掠过,只能贴紧了地面仔细探着方向前行。烨撑起结界,穿过面目全非的小镇,勉强辨出卿氏宅院的方位。一路上街不成街路不成路,积雪厚度竟高达数尺,低矮些的院墙更是几乎被厚雪掩埋。
不知是什么原因,宅院附近的积雪倒相对较少,却也稳定在四五尺深度,将沿途山涧低地尽数填作平川。待到门前,地势仍旧居高不下,三分之二的宅门都没在积雪之下。整座大宅看起来像是被按入地下一般。
烨直接翻墙跳了进去。
院中积雪远不如宅外那么严重,却也几乎在腰线上下。寒风挟持了碎帛一般的雪片,像张狂失控的野兽,四处咆哮,仿佛能撕碎身体,夺走每一寸温暖。一种十分古怪的气息在院内随着飞雪一起流窜,带着强烈的个人意识,被扭曲了无法看清源头。
烨面色微沉,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周围……他察觉不到沉昔的气息!
不同于当初她故意隐藏了气息躲在唐土,那时候他起码还有直觉确认她的存在,现在的他却真的毫无所觉。胸口的契痕像是死物般毫无反应,无边的空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悄无声息地将他收拢包裹。
气息被隔绝,记忆也似乎因此而牵扯得渐渐模糊……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晃过个荒唐想法,似乎沉昔根本就不曾生存于这个世界,仿佛只是一场迷梦。
梦醒世事变迁,梦中一切转瞬而逝。
仪式失败,契约失效,他不再是维秩契约的护者。
而这一刻,她的身影亦在脑海中逐渐淡去。
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所谓的“罚”,烨心中早有准备而并不惊慌,却也半点不敢轻视,只强打精神努力地在脑海中一遍遍描绘沉昔的样子。
意念是有力量的,思念是会加强羁绊的。还好,还好,那些吻实在太过甜美,他的唇上似乎还残留那冰凉柔软的触感,哪怕是凭着这感觉,他也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幻觉。
整理好心境,他再次环视四周——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大宅因厚雪而变得极其陌生。说是宅院,倒不如说是挖掘到一半的雪地废墟更来得贴切。
烨还是颇费了些功夫,才穿过前院,找到北面正屋。
那里也是卿澈母亲的居室。
灰褐色雕缠藤牡丹纹的房门紧闭着。但门前显然被打扫过,至少能大致露出台阶样。虽然并未觉察到有什么异常灵力,烨却本能性地生出一丝不祥感。他暗自戒备着推门而入,随即愣在原地。
馨香四溢,沁人心脾。
屋中一片灰暗,唯有温软女子身形清晰,柔如晨光一缕,丽如雪色精魅。一袭白衣被屋中暗影围绕,更显得后颈纤巧,香肩娇美,腰肢盈盈可握。
他记得她一向体贴,闺秀之身,却经常亲力亲为。这会也正弓着腰在桌边转来转去,似乎是在收捡什么。听到屋门响动,她略一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转过身来,下一刻眼中已经满溢泪水,喜中略怨的眼神微微闪动,雾蒙蒙的惹人怜惜。
“你……回来了?”卿澈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轻灵又纯净。烨的前额却霎时抽痛,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迅速翻腾,让意识开始混乱,记忆也迅速模糊,染了色一般大片浑浊……光影重叠,无数身影在脑海中游走穿梭,声音被拉长了,回声不断。层层影像渐次翩跹而至,似模糊似清晰,似近在眼前,又似来自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而自己身处的环境,倒显得微不足道、辨不分明了……
卿澈看出他的不适,忙奔上前欲将他扶住。然而烨捂住头,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强打精神后退了一步——他不明白,为什么卿澈会在这里,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异常,很多事情变得模糊而陌生,而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他是曾经有过的……
“你怎么了?”卿澈大惊,关切跟上,“数年不见,为何一见面就成了这样?你怎样了?”
烨心中警觉,想要挣脱,奈何全身脱力到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任凭卿澈扶着他,分担他的重量。一阵温软甜美的馨香袭来,他脑中轰地一声长响,霎时一片喧嚣,运转不灵。
记忆似乎被瞬间掏空了一截又自动接上,有什么被瞬间遗忘,他突然想不起来,只觉得无端端心慌意乱。头痛渐渐减轻,但意识并未清醒,反而更加迷蒙,甚至连语言和行动能力也被一同剥去。
他一时说不出话,也使不出力,只能被卿澈扶着坐到最近的矮榻上。
“回来便好,我一直在等你呢。”卿澈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她看到他因神智错乱而难受地皱紧了眉,心中霎时一酸,眼泪止不住簌簌滑落:“我真的,很想你……你也是一直想念着我的不是?没有人再能把我们分开……”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似有若无,像是从水中传递而来,带着催眠般的魔力,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让他警觉,却无力振作,只能徒劳挣扎。脑中一片混乱,犹如暴雨过后的浑浊河水,陷阱遍布,却看不见底。
依稀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若隐若现。他辨不真切,索性假装受制而暗中探寻。胸口在意念的极端的抵制后微微泛出灼热,带着轻微的刺痛,撕扯着那些模糊错乱的记忆,让他手足无措。
卿澈紧紧抱着烨,感受着自他身上传来的久违气息,属于他的气息,心中腾起别样的温柔旖旎。她心疼他的痛苦,一颗心都像被拧成了一团。略苦微酸而极甜,是清晰又朦胧的新奇滋味,让她欲罢不能。多年来一直压抑心中的情|欲与爱慕都在此刻全部倾泻而出,她只觉得口中焦渴,粉颊滚烫,一颗心狂跳得快要错乱。于是她俯身,缓缓凑近柔美樱唇,想要亲吻他,却不防不知从哪突然迸发出一股大力将她狠狠推开!
她惊叫一声扑倒在桌边,额头竟撞到了桌角上,霎时破出血来。
那撞击震落了桌上焚香,香味微淡,寒冷的空气激灵了大脑,而烨的意识却已早一步清晰了过来。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轻笑,微讽而发苦。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又犯这种低级错误。彼境,唐土,就算真是卿澈又如何,那只能说明,自一开始他便未曾逃脱某人的掌握。
“沉昔在哪?你是谁?”他眼中有焦急有戒备,就是没有重逢的欣喜。卿澈委屈地睁大了眼睛,急声分辩:“我是阿澈啊,你竟不记得了?”然而对于第一个问题,她却选择性无视。
说话间那种似乎要将记忆扭转的靡靡芬芳再次飘来,烨极不耐烦地挥手将炉中粉尘冻成冰坨。他已经神色清明,目光却寒到极处。
“卿澈已经死了。 ”
卿澈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泪霎时成串,如水晶滚落:“数年不见,你便什么都忘了?竟说我死了?你怎么,怎么对得起我……”话到最后已是泣音。她伤心难抑,强忍悲愤,委屈得连身体也微微颤抖。
这样的卿澈毫无疑问是惹人怜惜的,却已不再能打动他。他此刻满心焦虑的是沉昔的去向。那时候在神殿,最后一眼看到的竟是卿澈的脸,显然她与沉昔的失踪脱不开关系。
“她在哪里?是不是在这里?”他难得暴躁,惊慌急切的语气让她绝望。她心中痛极,再也无法忍受地失声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还是念着她?你不要我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便比不过一个半路杀出的她?我是为了谁蹉跎韶华,是为了谁痴心守候?你可以为了她离开我,你可以见我被她杀掉而无动于衷,而今我残活于世,你竟还是在找她……她有这么好吗?到底哪里好?她是灾难,我的灾难……”
记忆中的卿澈一直是隐忍温婉的,他从未看到她如此尖锐失态,他已将她逼到绝处。人类一生极端,美好年华稍纵即逝,他自觉对她有所亏欠,所以一直沉默听着,但到最后终是忍不住眼神一沉。
尽管对方没有动作,卿澈仍旧浑身一冷,下意识止住了哭诉。这样冷漠无情的烨让她心中生寒。
这不是那个清冷却体贴的青梅竹马,不是那个能让她心甘情愿付出青春与生命的心上人,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从未认识他,这认知让她无措,甚至无法思考,只能哽咽着不停抽泣。
“此生此世,乃至今后千生万世,我都,只会注视她一人。”
他的声音平缓却有力,一字一字击碎了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灵魂。卿澈睁大眼看着烨转身而去,眼泪哗哗不停。这样不容否定的宣言,等于就是宣判了她的死期。
他与她不是同类,他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永远都不是。不论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承受了多少痛苦,耗费了多少青春,都永远无法进入他的世界,永远无法抓住他的内心,永远无法让他关注自己!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一生所系的良人,一生所求的美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复活,不过这终是好事,好好珍惜。”行到门前,烨想了想还是留了句话。他无意迁怒,尽管这种身处迷网,受人操纵的感觉让他心中愤懑。
正要踏出,却听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轻响。他惊而回头,却看见卿澈望着自己软软倒下了,染血的胸口深插一枝碧玉簪。
“你……救不了她的……”卿澈苦笑,眼神始终留在烨身上,不曾离开。她要看着他,看着这个带给她一切幻梦又摧毁一切幻梦的男子。她要看着他直到生命终结,仿佛这样便能将他死死刻在脑海深处,哪怕是到了千万世以后,依旧会清晰记得。
“救不了……救不了……她就要被杀了……呵……”卿澈凄凉的淡笑绽放于泪水之中,她已万念俱灰。而门边,烨在听到她的话后早已慌忙跑开,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她最后一眼,只留她一个人躺倒在冰冷大屋内,躺倒在这个曾经见证了母亲死亡的屋子内,慢慢被黑色的绝望与死亡淹没。
她早该清醒,五年前就该清醒,自落下悬崖的那一刻起,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便已拉至无尽的遥远,无法跨越,不论她曾为了他背叛什么样的人格,曾做出什么样的牺牲,不是自己的,终究无法得到。
屋外大雪依旧在不断不断不断地飘扬,一刻不停,于是意识终究消亡在这个幽怨如泣的雪天,她这一生的幸运与不幸,快乐与悲哀,都将被漫天白雪渐渐掩埋,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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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的卿澈在此时略一颤,脸上掠过复杂表情,随即化为危险笑意。她拿出一把冰刃,缓缓走向因结冰而被固定于地面,昏迷不醒的沉昔。每走一步,便有头颅大小的艳红花朵骤然幻出,盛开于脚跟抬起处。淡红雾状气体从花蕊中漫出,形成纱绸一般的赤色微风,游走在花间。一路行过,一路妖娆,犹如云霞坠地,红莲业火,与屋中成挂成排的莹白垂冰相互印衬,绚丽多姿。
不多时已经行至墙角。妖的卿澈立于沉昔身边,垂眸细细打量她,脸色越渐阴沉。
——这个女人,抢走了她的爱人,杀死了她的父亲,逼死了她的母亲和姐妹。她是一切不幸的开始。她恨她入骨,欲让她生不如死,便是毁了她这张狐媚勾人的祸国脸也不能消去心中怨怒!可她却没有半点反应,倒是睡得香甜,香甜!
既如此,那便睡死过去罢!
她猛地握紧了手中冰刀,对着沉昔的脖子狠狠砍了上去!
正在此时雕花木门突然轰地炸开,冰刃上突生一股阻力打断了攻击。碎木四溅中,白光仿佛亡灵之潮,将一屋昏暗冲撞得灰飞烟灭!
却是烨提剑立于门口。
卿澈大惊,再次下砍,然而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不过瞬间,烨已经闪到了沉昔身边,将她轻松拦下!
两人均是一惊!
卿澈一击不成,立刻后退到一个相对安全距离,正要开口说什么,却骤然缩紧了红瞳,刚到嘴边的话统统堵回了咽喉里。
烨却已震惊得几乎失了心跳……这是沉昔么,这几乎被寒冰封冻,浑身上下全无热气的僵硬身躯是属于沉昔的么?她身上覆了一层厚霜,肌肤惨白泛紫,双眸紧闭,气息全无,平静得好似沉睡了千世万年。这就是一具冰雕,就是一具全无灵魂的冰雪容器。
那一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如今却像覆了一张荆棘的网,最大的两条伤口从左额划至嘴唇右角,又自右耳横穿整张脸划至左眼下方,形成一个巨大不规整的斜斜大叉,嘲笑他的犹豫与侥幸。
那一双曾经细润如玉的手,如今更是全无形状——手指处剥肉露骨,手臂上到处是翻皮与豁口,一眼望去全是冰刺冰渣。
哈,那不是她的手,那是一团烂肉。
胸口像被重击,被碾压,被凌迟,被剁碎,被置于极寒雪水中挣扎溺毙。那巨大的寒冷、绞痛与窒息,是顿了一刻才骤然爆发出来,嘶嚎着将他淹没,抽光他的意识,榨干他温度,夺去他的呼吸。
他竟放任她遭受这样的伤害,他竟让这种事再一次发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喉中呜咽出痛苦的低吟,失魂落魄地跪下,撑在她身侧,低头吻上她紧闭的眸,她冰凉的唇。
……没有气息,竟没有气息,他不相信,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断了呼吸。
不,沉昔不会这样,她与他契约相绊,她不会这样弃他而去!他心中惊惶,却到底残留理智,迅速脱下温暖的外袍覆于她身上,同时掌中生热,去扒去刨她身下的寒冰,将她一点点从冰池里挖出来。耳边传来风声,暗之焰霎时腾起,环绕周身,拦下自卿澈那里袭来的攻击,他却根本无心回头,只发直了眼,狂乱了思维,惊惶失措地温热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