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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泽诺可 当前章节:149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38

“喝点姜汤,驱寒用的,对身体有好处。”她温柔有礼地亲手将姜汤端给沉昔。

沉昔迟疑地接过碗,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碗内的碎光被摇地更细了,仿佛密布了一层细细的针。烨在此时跟了出来,身上亦泛着尚未散去的淡淡姜香。

于是沉昔略略尝了一口,感觉甜而微辣的暖流缓缓熨烫过胃部,十分温暖,却并无异样,才又将剩下的姜汤尽数喝下。

卿澈接过空碗,嘴角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这温和娴静的笑容被沉昔看进眼里,困乏之外更让她生出一丝烦乱。于是她索性道别,独自摸索着返回了厢房,甚至忘了阐述看到的记忆。

好在也没人追问。

作者有话要说:  异界与古风 太怪异了

修文 空行

☆、晚安

累得极深却无法入睡,几乎只是稍微一闭眼,噩梦便接连蔓生,让人心力交瘁。以往都有烨在身边让她安神,可今天他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出现。借着体内契约她能准确察觉到他的方位,自然也能被他察觉——这是他表示已将自己纳于监护,或者说监视范围内的方式。

可他终究是不在身边。

沉昔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去找烨。她没有唐土的什么男女之别的意识,甚至很是习惯在烨怀里找温暖,所以也一点不觉有什么不妥。

借着月色跃上屋顶,她避开分不清方向的地面,凭着对气息的熟悉,准确地落入他所居住的院中。卿澈有意给她安排了一个最远的院落,让她一阵好走。

院中青松矗立,白雪皑皑,简洁雅致。屋内依旧燃着烛,暖暖浅黄渗出木窗,朦朦胧胧。人未睡下却不闻不问,果然是一回唐土便将她搁置一边?沉昔心中不忿,三两步走近,却见门虚掩着,似有其他人在屋内。透过那门缝往里一窥,可不正是卿澈!

站在沉昔的角度,只觉得屋中气氛暧昧。两人靠得极近,眸子粘在了一起,算得上是深情凝望了。烨一向波澜不惊的脸竟然也有些微微动容,而卿澈更是双颊醉红,侧脸微扬,欲垂未垂的眼眸说不出的娇羞,竟有些勾魂夺魄。沉昔突然便有些酸楚不适,他是她的护者,却终究不是她的私有物。她能找到他,他必然也知道她在附近,给她看这一幕,却又是为什么!

心中越来越难受,她也不愿去分辨这种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本能地不想见到这个场景。眼见卿澈娇羞着粉脸就要靠上去,沉昔一狠心,推门而入,让屋内浮动的暧昧气息瞬间跌落。

卿澈的脸上瞬间涨红,招呼也不敢打,羞窘无比地夺门而出。

烨缓缓舒了一口气。

“噩梦?”似乎是碍于沉昔迟迟不开口,他打破僵持首先问道。

沉昔闷闷低头,各种情绪堵塞心中,浑身都不舒服。

“这是……”终于还是忍不住过问。

“唔……在道晚安。”烨回答,眉心微皱,表情奇怪。

“唐土的晚安?”沉昔诧异。

“是……”

“那好”,她说,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突然垫脚,将小巧的脸颊凑至他的脸旁。少女的芬芳骤然入侵,让他霎时一僵。

“晚安,护者大人。”她说,柔软唇瓣蹭过他凉凉的嘴唇,近乎一个吻。

他全身僵住,似乎极为不可置信,目瞪口呆看她蹭完了迅速转身而去。

她的头一直低着,又去得快,他便没能看见她红雾轻腾的脸,倒是怔在原地,仿佛失了意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眼神晦暗,神色莫名

今晚是无法安睡了,不睡就不睡,大不了明天不起。

沉昔摇摇头让夜风吹拂长发,嘴角扬起一个解恨的弧度。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近巳时。厚贴的竹篾纸覆满窗格,将阳光滤做黯淡的灰白,渗入屋内,一片迷茫。沉昔起身打开灰褐色的雕花木门,吱嘎一声沉重的哼唧倒把她吓了一跳。风雪早已停息,屋外明晃晃的白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冲淡了屋内的阴郁,让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眼。

打水的丫鬟不在,周围也没有人,仿佛一切都被这静寂的厚雪掩埋了似的。

沉昔掖紧衣领,步入银装素裹的院中,沿一早扫出的小径缓缓而行。天空是异常清透的湛蓝,仿佛是消亡之后的重生,美得人心旷神怡。

出了院门沿回廊左折右转,路上偶尔会碰见行礼避让的家仆,除此之外便再无他人,一片舒适的静谧。

沉昔且走且看,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又走到了妇人的屋前,正要转身离开,却早一步被门口探头的蓝袄小丫鬟看到,继而被请进内屋。妇人才刚刚起身,神情却更见憔悴,眼角细纹清晰。她倒也不急着说话,抬手冷冷摒退屋中丫鬟后才细细打量沉昔,脸上神情复杂。

“你去找他们吧,”片刻之后妇人才开口叹道,声音疲惫非常,“我知道怎样都无法阻止你的出现,这便是命。”

沉昔一愣。

“只希望你能大度一些,不要让阿澈伤心。她是我一手养大,最是心善,实心实意不懂手段,自不会与你争抢。其实按理他们才是有约在先,她甚至虚长你几岁,却等了这么多年,白白错过一个女子一生最好的年华,其中的苦你不会明白。”

沉昔心中一惊,面上冷笑:“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话?你知道他是谁?又知道我是谁?”说完也不理妇人一脸怒容,头也不回地走了。

……右手却暗自紧握成拳。

人类,果然自以为是到可笑。

可心中竟依旧因为这些可笑的话语而滞闷。

她向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烨的影子。他现在该是和卿澈在一起……那么她算什么?契约的对象,还是可有可无的多余?

冰冷的风里有清脆的笑声,风铃般悦耳。沉昔顺着笑声的方向走去,只觉得这一路的回廊似乎从未如此漫长。

廊下有结满白森森厚冰的池塘,面上零落了些许殷红花瓣,在袅袅寒气中若隐若现,恍若白绢落血,美丽而诡异。

突然间她猝然停下,远远地望着回廊的尽头,略微咬住嘴唇。

烨和卿澈正站在那里说着什么。他们互相靠得很近。他侧头,清俊的脸上有浅浅的笑意,那是在面对着自己的时候从未有过的表情。

“我自当护你周全。今日就会去查看。”烨的声音依旧淡淡,转身准备离开。

“万事小心,”卿澈柔柔回应,又道:“怎的脸突然成了这样,是受凉起热了?”

然而烨却径直走了,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卿澈一怔,回头一眼看见远处那袭清逸身影,眼中微闪,随即柔婉一笑,冲沉昔招手。沉昔看着烨的背影,暗自叹气,但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卿澈却不急着说话,只俯在栏杆上凝望着池中发愣。秀眉微颦,耳旁青丝垂顺,露出细致姣好的侧脸。雪白狐裘裹身却半点不显臃肿,反而添了些许清丽脱俗。

与烨相伴多年的便是这样一位婉约秀美的人类女子,是否这就是唐土所谓的“青梅竹马”,这样的联想让沉昔心中思绪繁杂。

两人都不先开口,就这样各自沉默了近一盏茶功夫,才是卿澈最先忍不住而转头看着沉昔,目光担忧。

“我母亲她……无碍?”

“具体不知,不过似乎和镇北的那条河有关。”沉昔回答,瞥见卿澈看似自然地转望池塘的另一边,袖口却只露一点拇指尖,显然袖中的手已经握拳。

其实要想知道真相,只需再次查探记忆便可。昨日因为她主观排斥,便只读取了妇人脑中的记忆,而非她身体经历过的记忆。事实上后者才是真正的“后觉”。但她就是不愿意这样轻易地将问题解决,就是想找借口与烨出门调查。

她一点也不愿意待在宅内,更不愿再看到烨和卿澈独处。

“谢谢你让他回来。”隔了片刻,卿澈终再次打破沉默,声音极细极轻。沉昔回神,只觉得一瞬间似乎再次有水汽弥散的味道,才发现这个纤弱的人类女子正倔强地直视自己,眼中却是将落的泪水。

“他对我真的很重要,所以,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吗……”她的声音略抖,表情楚楚可怜,“我答应过要等他回来,所以……一定,一定让他安全地回来……可以吗?”

沉昔眼中微闪,沉默不语。

“我不在乎你是谁,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也许,你们之间也有什么羁绊……可是,当一切结束后……求你,求你把他还给我……”

“他不是我的物品,我无法替他做出决定,那不是我的事。”沉昔出声打断,不想继续这个让她不舒服的话题。她脑中又浮现刚才那个匆忙离去的背影,一时神思游离,心中滋味莫名,有意无意地将戚戚哀伤的卿澈抛在了脑后。

天空突然狂风大作,浓云自北面腾起,迅速膨胀聚集,不出多时便覆满头顶,黑压压如大片潮水。云间翻涌着浓烈的妖气,夹杂着类似于暴雨前的大量水气和泥土味。沉昔骤然警觉,正待奔出,却被卿澈抓住手指不放。那幽寒的眼神和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微怔。

“答应我……可以吗……”卿澈近乎哀泣,死拽着她的衣角,仿佛即将生离死别。

这一刻,沉昔才终于正视这位无比执着的人类女子。这样执拗的情绪让她心惊。

人类的生命,最长不过百年。而在彼境,哪怕是灵力最低微的底层城民,也至少拥有近三百年的彼境年历寿命。到沉昔和烨这种力量程度的灵力者,若无意外,至少要在千年以后才会面临死亡。

所以她确实如妇人所说不明白卿澈的苦,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等待一个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的人,更不能体会她为什么年方二十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华。

但这一刻,她至少知道,再短暂的生命,再渺小的力量,也可以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执念,仿佛赌上了性命,仿佛能生出某种坚韧的丝线,将她紧紧缠绕,让她生出不愉与不安。

让她一时错愕,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烨很快走了过来,拉过沉昔并将她带上空中。也许是时间紧急,他并没有多分心思去关注卿澈的情绪,只集中戒备着越发变幻莫测的天气。卿澈似乎很受打击,飘摇欲坠的身影在脚下越来越小。

“答应我啊……”寒风中似乎隐隐传来卿澈凌乱哀戚的呜咽,而烨的双手似乎也微微一颤。这反应让沉昔有些心烦。她加固了烨的结界,而后两人便穿过翻滚的乌云,直去镇北的河流。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君怎么用

☆、水妖1

河流离小镇并不远,只隔了一座小山丘,不费多少时间。半空中的风越来越大,却是密云不雨。狂风吹动黑色乌云压向结界,却不能作用分毫。

乌漆的低空下便是封冻住了的河面,惨白如死人脸。有灰暗妖气从冰面源源不断地涌出,一层层推开,翻涌如潮。一只又一只的灵魂状物体从妖气中爬出,飞旋上天,混着狂风穿梭于昏暗的乌云之间,恍若流星,恍若冥火。它们围绕着结界旋转,扭动着半透明的身体,不时凑近了摆出一张张呆滞的骷髅脸。

烨扬起手,掌心有淡墨光芒逐渐腾起,然而沉昔却将他的手按下:“不碍事,囚灵而已。而且你不觉得……它们的表情好像很怪异?”

囚灵通指因某些特殊手段而被强行束缚的灵魂,可能是被剥离本体的生魂,也可能是因禁锢而不得消散的死灵,但都不具什么直接性的攻击力。可是这似乎和沉昔的后半句话没什么联系,何况烨也根本就看不出它们会有什么表情。

但他没再听到更多的解释,只在下落时又听她无头无尾地低喃了一句。

“你不是我的物品。”

结界稳落冰面。烨才刚解除结界便又有无数囚灵嬉笑着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隐约藏着某种狂热。他翻手将长剑握于掌中,刹那间寒气倾泻,几簇黑色火焰不知是从何处突然跃出,冥火般悬浮于半空,瞬间将飘在最前面的几个魂灵烧得连烟都不剩。

囚灵们霎时像被定身般一停,而后疾速后退,无头苍蝇般再四周乱飞乱窜,却再不敢靠近分毫。

四周极静,连魂灵们的交缠也是无声无息的,再怎么妖气沸腾也安静地如同哑剧。河面厚冰坚硬,一眼望去十分透彻。河心深处似乎仍旧有未结冰的河水在浅浅地波动,荡漾出清冷冷的绿光,直扩散到脚下,映得冰面一层如玉的清光。

仔细看去,绿光深处还孕育着一丝殷红。

那红光渐渐凝聚,开始还极淡,片刻之后便幻成薄暮,幻成水雾,幻成一洼殷红潋滟。红光层层向外翻涌,越聚越多,越聚越密集,如蝴蝶破茧,堇红绽放。这堇红却不是一朵两朵,而是千朵万朵,成片成林。红光越来越盛,在河心急速蔓延,膨胀着距离冰面越来越进。开始的那一点点淡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烨早已张开结界,凝神戒备。沉昔倒如往常般略有些漫不经心,只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红光上翻,最终如同鲜血喷涌而出,将整个结界也一起淹没。

“呵,让人生厌。”血色弥漫中,沉昔轻声呢喃,却没露出半分厌恶表情,仿佛只是平淡地转述。

仅一瞬间,连绵无尽的血色就已经笼罩两人,让人一霎失神。瞬间清醒,却发现周围早已是一片鲜红迷茫,仿佛身处血海,仅剩头顶有薄薄水波轻涟,晶冻般缓缓摇晃着,脆嫩得似乎稍触即破。

逆空术!沉昔忍不住微叹。逆空即违逆时空,是转瞬之间的空间或时间转移,甚至时空穿越。此术法要求特殊,条件苛刻,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充斥着普通人类的唐土见到这种法术。做出邀请的这位,尽管只是使用了略僵硬的初阶逆空术,类似于唐土所说的“缩地”,却的确在一瞬间将她和烨带到了河底。要知道,便是在彼境,能完美施展低阶逆空术的人也不多,她自己就首先做不好,如烨一般能单独唤出中阶逆空池的人则更是屈指可数,而至于完整逆空术,那更是传说之中的存在了。

四围皆是无边无际的火红色花朵,烈焰般炽烈而奔放,充斥着两人的视野,一眼望不到边际。花丛下流水潺潺,轻波潋滟,隐约泛出清浅红色。

赤色微风如纱绸一般漂浮在花朵上方,时慢时急,颜色也时浓时淡,不时轻隐于繁花流水之中,美艳非常。

风中尽是水汽味与妖气,粘稠成一片汪洋。

这样的气息,这样的风景,明显不像人界。据说灵界与人界存在着部分空间的重叠,不知道这河底是已经地处灵界,或者仅仅是人界的某个妖族据点?

不论如何,两人都有意无意地提高了警惕。沉昔静下心,不再如往常一般神色游离,烨亦翻手握紧长剑,警戒四周。

一时静极,只剩水声隐约低颤。

却没有半点异动。沉昔微沉了脸色,与烨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一边戒备,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动步伐。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尚未迈出几步路,突然间不安感骤增,二人尚未来得及动作,便觉得脚下嘤嗡一颤,有形状怪异的红色微光自下而上瞬闪,随之而来的是结界的骤然物质化,碎做细碎颗粒消散,同时翻涌于剑上的寒气也迅速减弱。

烨瞬间沉了脸色,沉昔也微眯眼,神色莫名。

思绪像是□扰,难以集中念力。

按照彼境的力量等级理论,灵力者力量的大小,主要由作为力量本源的灵力,作为本源使用途径的念力,和随经验提升的咒力组成。而现在念力被阻,相当于灵力被封,紧靠积累的咒力,根本不足以抵挡高段位的攻击!

这样匪夷所思的攻击方式根本听都不曾听说过,却粗暴有效,简简单单便两人置于被动。

力量受限,但剑技并未受损。烨利落挥剑,刷刷两下削秃一圈繁花。汁水飞溅,花瓣爆碎,露出包裹根茎的团团雾状灵魂,与水中层层叠叠的红色法阵。法阵由无数颗镶嵌于地的赤色石子状物体排列构成,陌生而怪异的图纹组合方式,一圈圈地堆成遍地陷阱。无声无息,却踩之即发,哪怕被烨接连捣乱了好几个,依旧稳稳当当地发挥着作用。

——念力受阻的情况没丝毫改善,就好像一旦中招,便不可破解。

这让沉昔不得不微皱眉——她完全没想到会这样简单地受阻,她到底还是轻视了彼境之外的势力。

但事到如今,埋怨无用,既然已陷被动,那不如静观其变。

他们并未等得太久。

片刻不到,远方的灼红之中泛起微澜,红花似海中,一叶轻舟疾速逼近,瞬间已至眼前!

叮的一声脆响,只见银光一闪,烨已经挥剑挡于沉昔面前,接下了来人的一击。而后冷光乍碎,寒气倾泻,烨使剑阻拦,与操纵花间赤风的来人战作一团,一招接一招地你来我往。沉昔只怔了怔便迅速加入,虽然心中生疑,但暂放一边,第一考虑的肯定是烨的安危。她不擅近斗,便藏于烨身后小心地避开攻击,见缝插针地施术相助,与他配合地十分默契。不知是来人实力有限还是有所顾忌,她总觉得对方未尽全力,当然烨和她也没下重手,颇有种双方皆在试探的感觉。

沉昔本就只是意在调查,不愿惹麻烦,几个来回后便越发觉得蹊跷,不由趁着间隙出声阻拦:“如有冒犯,还请阁下讲明。”

声音一落,但见对方几不可查地微顿,便霎时被烨一剑削下衣角,而后立马恼怒反击。烨也有些失常,不管不问地攻击,显然有些失了冷静。

这样的状态让人不安,谁知道会不会又是陷阱。想到这,沉昔左手结印,右手五指于半空中屈指一抓,五道银光霎时刺入,唰地破开于两人之间,将正在打斗的两人强制分开!烨与那人都各自挡住攻击,却又立刻继续厮杀,逼得沉昔带着火气大喝:“烨,回来!”

烨眉心微皱,第一次明显沉了脸,像是十分不情愿般收剑而回,哪知那人死咬不放,紧跟于烨身后一爪向沉昔抓来!烨怒而回身,一剑削出,将那人直扔到了乱作一团的花丛中。腰侧削出一条大口,鲜血直淌。

“说吧,你是谁?什么目的!”烨冷冷开口,一向平静的脸上竟隐约带了怒色。

对方在两人的戒备目光中狼狈起身,任由腰侧血流如注,不再攻击,却也不做治疗,而是高傲地微仰了下巴,抬高苍白秀美的脸颊,讥笑道:“美人在侧,却为别人砸场。某自姓卿,闺名依兰,你不认识?”又冲着沉昔戏谑一笑:“啧啧,小丫头,你要小心,人类可是……”

“闭嘴!”挑拨被烨寒声打断,“你怎么可能是她!”

“唷,你是只认卿澈而不认我这个母亲?”

烨冷笑:“阿澈是人类,而你是水妖!”

女人的脸霎时一僵,眼中杀意森然,四周霎时风声尖啸,风刃瞬聚半空,劈面而来!沉昔一直警觉着,正好先一步挡于烨面前,挥袖直扫,将攻击尽数推开。下一刻便被烨黑着脸色拖回身后,并且挪了个位置,被结结实实地挡完。

女妖哧地一声笑了,那张与卿澈的母亲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满的尽是讥讽笑意。虽是一样的相貌,但完全不同的气质与表情让人感觉十分怪异。这张脸便是一开始沉昔微怔的原因,恐怕也是烨态度异常的原因。然而河底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妖类卿依兰,恐怕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嘻……本想试试手就放你们一马来着,”女妖的声音微哑,略惋惜的目光在烨和沉昔两人之间徘徊,最终定格在烨的身上,“……可惜你追错方向,让人不悦。如此,便安心留下吧……”

随着字句的吐露,她的眼神也渐渐凉了下来,到了最后几个字,已是森冷,带了杀意。烨下意识将沉昔护在身后,绷紧背脊,但女妖并未攻击,只冷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远方花海。

“呵,已经迟啦……”

有谁从那里现身,渐渐靠近。

信步而来,点水无痕,身姿挺拔,丰神俊秀。

那是个看上去约在而立之年的英俊男子,或者年轻男妖。玉冠束发,一袭珠灰长衫儒雅称身;凤眸微翘,凝聚些许无伤大雅的庸懒,一眼望去极是清幽闲雅。

却也真的只是望了一眼。下一刻,整个人便像突然切换了人格,戾气四溢,脸色铁青,一双美目瞬间化作绿色竖瞳,目光幽寒,寸寸凌迟着沉昔二人:“阿兰,你们把阿兰怎么样了!”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两人便突觉一股极其暴戾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烨甚至只来得及推剑格挡。刃上寒光尽绽,破开扑面而来的暴戾碾压,却让首当其冲的烨闷声喷出一口血,脸上则血色褪尽。沉昔避在身后,掐了指印借契约传送力量,支援烨的抵抗,但到底两人都咒力受阻,无法有效调用灵力,被生生压制得口中血涌,呼吸欲停,尤其烨更是因略有轻伤而多处爆血。

只一个照面,便被对方逼得狼狈不堪!

威压过去,两人都是冷汗涔涔,而女妖已经被那男子拥入怀中,极其珍惜地细细查看。

“阿兰,阿兰,你受伤了?感觉怎么样,阿兰?”男子一改阴戾,一脸焦灼地急声询问。然而女妖却哧地一笑,而后瞬间变脸,挣扎着高声尖叫:“我不是你的阿兰,你看清楚了乐菰泉,我是青叶,青叶啊!”

然而那名叫乐菰泉的男妖似乎根本就没听进去,一把将试图挣脱的女妖重新箍入怀中,手忙脚乱地继续安抚。

“阿兰,你怎么样?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这就帮你收拾他们。阿兰,等我,等着我啊……”

话音刚落,乐菰泉的脸已经转向了沉昔二人。他的竖瞳细做一线,极为妖异,白净面皮上开始浮现出一层黑红戾气,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让试图趁乱离开的沉昔二人霎时绷紧神经,背上寒毛竖立。

于此同时,游走于空气之中的赤风突然暴起,利剑一般瞬移劈来。沉昔躲闪不得,好在烨及时提剑一挡。剑和风相击竟然发出了金石之声!

赤风被剑险险隔开,却又转瞬如弹簧般弓起,改变方向再次直切下来。烨立刻挥剑迎上,却一剑挥空——赤风竟然在就要碰上剑刃的那一瞬间自动分散,让烨生生斩在了虚空上!而与此同时却另有风刃在沉昔的身后聚集,不由分说向她刺去。

“叮叮”几声破开,利剑在烨的手心消失,同时骤现于沉昔身后挡下攻击,却不能抵消完全,全靠烨扑开沉昔才堪堪躲过风斩,砸地的余威扇得两人抱于地面狠狠翻滚了几圈,然而更多的风刃却已经密如骤雨,不待喘息地接连砸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存稿也卡文 前卡后卡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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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修文就更新 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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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改bug 又更新 好讨厌

☆、水妖 2

然而此时,就在那些风即将劈砍上沉昔身体的一瞬间,她的体内却突然爆发出数道白光!

刹那间刺眼的半空中尽是兵器相击的清响,强光如闪电激窜,竟硬是将所有斩向她身体的风全部弹散,血雾一般激荡开去。白光却不停,瞬间便绞杀至乐菰泉眼前,逼得他不得不以紧护住怀中女妖,以一道冰墙勉强挡下这劈天破地般凶狠的白色利刃。冰墙在光刃中化为碎尘,也耗完其来势,但对击瞬间产生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整整后退三步!

乐菰泉大惊!而沉昔亦是心中一凛。以她的咒力,的确可以勉强挡下攻击。可那片白光却并非源自意识控制!

她想起了浅芨给自己看的那个幻境,只觉得背脊发凉。

攻击并未因异状而暂停。四散的赤风一刻不停地无声凝聚,正好趁着沉昔二人愣神的当口,骤化为淡红利刃向着烨劈下。烨挥剑劈去,可风却瞬间一分为二,不再消散,反而柔韧如绸。红绸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了烨的剑,另一支则急速滑至他身旁,唰啦啦卷上了他的身体!

烨一惊,发现剑竟然被缠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抽动,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风都避开沉昔,红蟒一般游了过来,一条又一条裹上他的身体,而乐菰泉则趁机放开女妖,抄了一把冰枪从半空中急速掠近!

一瞬间白光迸起,无数晶莹冰箭炸开,向沉昔和烨暴射而来!沉昔闭眼念咒,相貌与发色随咒力全开而恢复原样,身边亦狂风作起。烈风呈旋涡状高速旋转在她的周围,将一些尚未来得及勒住烨的赤风全部刮开拖走。“哗啦啦”的碰撞声响此起彼伏,那些两尺来长的冰箭被狂风打散,化作冰渣碎浪,疾速荡开!

“哧哧”一片闷响之后,花丛里早已是碎末四溅,七零八碎。无数灰白精魂从残枝碎叶中惊叫着飞散乱窜,萤火般瞬间充斥了红雾弥漫的半空。

与此同时烨握紧长剑,黑色的火焰霎时无声腾起,将红蛇一般的赤风舔食包裹。气温骤降,那火焰竟像是吸尽了周围的一切温度,转瞬之间已将缠绕周身身的赤风吱嘎噶冻成红色冰藤。他轻挥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残余冰藤尽数折碎地上,溅出焰火一般的赤红冰渣。

“你们……你们……”乐菰泉瞪着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花丛,气得浑身颤抖。它脸上青气团聚,渐渐浮现出一片又一片青鳞。鱼翅一般的腮代替了人类的耳朵,眼睛也由原来的幽绿逐渐变成饥渴的血红。他的衣衫里像藏了只怪物般剧烈扭动,腹部以下传来骨骼断裂的声响,一阵剧烈痉挛后,青衫之下竟然延展出了粗如廊柱的青色水蛇长尾!

这竟是一条四五丈长的巨大水妖,它隐现青筋的喉部发出尖锐的嘶吼,听得人皮骨发麻。那条巨大的蛇尾剧烈地翻动了起来,狠狠扫过花丛,将残存的鲜花也砸得稀烂。鲜红汁液爬满蛇尾,渗入鳞片之间,极是凶煞狰狞。

伴随着疯狂扭动的蛇尾,花丛上方的气流很快变得异常,浓稠腥味混着水汽汹涌而来。

然后,凡是蛇尾扫过的地方,突然变幻出了数丈之高的水浪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

四面八方都是骤然爆发的巨浪,如同山洪倾覆,将两人围在了水墙中心。烨的剑网滴水不漏,迅速清理掉蛇尾扫来的腥风和重新纠缠上来的赤色劲风,沉昔则闭眼念咒,将双手缓缓抬起。青色的风立刻由双臂间升起,迅速向外扩张,旋饶在两人的周围,如同巨大的羽翼将两人包裹起来,并形成一道旋转风墙将巨浪卷向空中,远离两人。

然而毕竟灵力受阻,仅靠积累的咒力,风的力量大打折扣。渐渐的,风便已经承受不住水的压力,逐渐减缓,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重。乐菰泉却更是发疯似的翻卷着蛇尾,更多的巨浪一层又一层黑压压地砸了下来!

眼看沉昔就要支撑不住,烨剑花一挽,将长剑横搭手中。微用力,鲜红血液顺着透明剑刃流下,竟然渐渐渗入了剑中。与此同时剑上突然暴长出淡红光芒,形成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流,穿越了沉昔的风,穿破了那些巨浪,直射向头顶湛蓝的河面。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此时,被置于一旁,安静多时的女妖突然暴起,化作另一跳粗壮长蛇,骤然冲入剑气之中,却并非阻挡,而是更加扩大了那股攻击,与那淡红光芒汇合拧绞着,膨胀壮大,碾碎一切,吞没一切,吸附着壮如天柱的庞大水流,直冲上天,向着头顶的空明冰面狠砸过去。

“不——”乐菰泉惊慌大吼,一道青光从他长满鳞片的手中跃出,直追冲往头顶的赤色巨蛇,所到之处坚冰四炸。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震耳欲聋的水声中,巨蛇狂笑着,自杀性地上窜,与水浪一起狠狠撞上头顶冰面,砸出摧山倒海的巨大轰鸣。洪水冲破了冰面,直扑向外,并且源源不断地上涌而出,带走隆隆作响的壮阔巨浪。

暴雨倾盆,翻滚河水特有的腥味。花丛早已荡然无存,只有被暴雨砸成蜂窝状的水流喧嚣着漫过脚背。以本体硬撞结界的女妖未能如水浪一起冲出河底,而是重重摔下,缩回瘦弱残破的人形身体,骨骼尽碎,血涌如泉。

“阿,阿兰!”乐菰泉已经完全惨青了脸色,缩回人形踉踉跄跄地奔近,惊惶失措地跪在一旁,似乎想要将女妖抱起,却又不敢动作。

“我救你,阿兰,别怕,阿兰,看着我……”他哑着声语无伦次地低语,抖着手翻倒宽大袖口,倒出一堆瓶瓶罐罐,却一时捡不起任何一瓶。他像是冻到了极处,像是连牙齿也在打颤,抖抖索索地撒了她一身药粉,却不见半点效果。

“呵,呵呵……呵……终于可以摆脱了……”女妖气息微弱,竟还在呛咳着嗤笑,怪异发亮的眼神中隐约透露出某种疯狂。

“不,阿兰,别说话……我有药的,别怕。”那目光似乎深深刺激了乐菰泉,让他眼露惊恐,慌乱无措地往女妖嘴里塞入丹药,像是恨不得以此堵住她的嘴。

可是哪里堵得住。入口即化的圣药,也不过只延长了说话的时间。女妖被乐菰泉打横抱起,还不忘断断续续地低声反驳。

“滚!才,不是那个,卑贱人类,宁愿……洗去记忆,也不,愿,记得你!我后悔做她!我是青,青叶……”

“阿兰,不要说话,求你,求你了。”乐菰泉像是要哭了,抱着女妖急速奔离。

“呵……还是阿兰,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声音愈渐微弱。

“我,后悔啦……恨,恨你们……”

“好,你恨吧,只要你活着,求你,阿兰,阿兰……”乐菰泉嘶哑着声音连声呼喊,从一开始的哄诱,逐渐化作乞求,化作惊慌,最终化作——

疯狂。

“阿兰,说话,别睡。阿兰,睁开眼,看我。阿兰,阿兰……青叶!!!”

随着最后那声嘶吼,半空中轰然炸开巨浪洪流,像是骤然爆发的雪崩,瞬间卷起的海啸。一时间天昏地暗,毁天灭地的灵压狂涌而来,将因大战脱力而来不及逃远的沉昔和烨直接掀翻在地,动弹不得。万里花海迅速炭化湮没,半空里煞气狂翻,沸如滚水,人形蛇身的乐菰泉在瞬间膨胀了数倍,小山一般挤占了视野,遍布青鳞的面部青黑恐怖,血色竖瞳中只剩焚尽一切的嗜血暴戾。

“若非你们,青叶不会接受诱惑,不会想要背约,不会想要离开!”尖锐嘶鸣炸响在半空,几乎刺破耳膜,巨大的冲击力排山倒海,像是能将意识直接碾压成渣。憎怒之极的语言,却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楚和疯狂。

巨尾扫开一长串的冰箭向沉昔和烨砸了过去,这样的攻击力度,以两人当前疲惫不堪的状态,完全无法阻挡。烨因冲破河顶的那一击而严重脱力。沉昔亦不剩多少残存咒力,只能险中求胜,咬紧牙不管不顾地迅速上前,送出半个身子。

“她一直以为是为我而假扮那个人类……一直以为我是将她当做替身,哈……却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记忆,是我亲手消除……”

白光再次绽开,如沉昔预料般吞下了所有的冰箭,而沉昔却“哇”地吐出血来,胸口一阵绞痛。这白光竟然像是和她的身体相连一般,尽管挡住了所有致命攻击,却是以她的肉体为代价。所有的冰箭都湮没在了那浩瀚如海的白色光晕里,沉昔的身上没有一处伤口,但内脏却像是要被震裂了一般,喉中血气翻涌。

“因为,唯有这样,才可以骗过契约,骗过规则,让她留下,永远留在我身边……”

冰箭过后,沉昔虚脱倒地,被烨接在怀里,而乐菰泉亦受了极重的伤。急急射出的白光像被激怒的怪兽,直接冲破了他慌忙张起的结界,狠狠咬破了他的胸口,让他的整个左臂都碎成了泥肉,右胸也几乎被掏空,露出破碎不全的赭色脏器,悬吊在血肉模糊的切口边缘。他用残存的右手按着空洞可怕的左胸,急促喘息之间仍有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中喷涌而出,劈啪啪流到地上。可他竟阴森森笑起来,露出浸泡在鲜血中的一排尖齿,同时直勾勾瞪着两人,眼中尽是阴戾可怖的疯狂恨意。

“呵……蝼蚁,都是蝼蚁呵……去他娘的规则,去他娘的领地,去他娘的灵界,去他娘的神族,去他娘的异界来客!我的青叶,世间唯一的青叶啊……没了她!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他的疼痛已经麻木,神志早就疯狂,理智终于丧失;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在乎身负的使命,即使赔上了灵魂也在所不惜,这一刻嘶叫在他头脑中的,只是将眼前的两人碎尸万段,将一切毁灭殆尽……

他将蛇尾圈圈卷了起来,低埋着青黑的头颅,似乎是力尽而亡,又似乎只是在休憩。赤风不再汇聚,甚至连那些原本暴烈在蛇尾下的罡风也渐渐地安稳下来,仿佛疲惫不堪,又或者仅仅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毁灭前最后的安和。

然而这不同寻常的沉寂却让烨忐忑不安,异常敏锐的危机直觉让他惊慌出手,将内伤不轻的沉昔拖到怀里按在了地上,并用长袍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刚做完这一切,水妖卷好的蛇尾就突然弹出,刺骨寒风如同沸滚的潮水,从蛇尾扫过的地方暴涨,尖啸着四掠而去,瞬间充斥了整个河底!

尚未明白过来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沉昔感觉到了温度的骤降,那彻骨的寒气几乎要将全身的血液都冻结,暴戾杀意直刺入骨,扎得人全身上下无一不疼。

古怪的吱嘠声此起彼伏,而烨抱自己的力度竟然越来越大。他压在她的身上,把她死死地按在怀里,几乎要将她挤坏,几乎要将她按入他的体内,几乎要让她窒息!

这个是……结冰的声音!他竟然是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做一个结界,来挡住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一起封冻的寒气!他试图以一己之力承受所有攻击,以确保怀里的她能够平安无事!

明白过来后,沉昔的耳边爆开难以抑制的轰响。冰冻声已经由外到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几乎已经近到她的耳旁!

“烨。”她失了声音,颤抖着唤他,然而他已经不能够回答。

他会死!

沉昔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万物都急速褪去,仅剩这句不断重复的可怕话语。

他会死,他会死,他会死,他会死,他会死……

她再看不到他清俊的容颜,再听不见他清雅的嗓音,再感受不了他安和的怀抱。

再没有他,只剩她一人。回到从前,只剩她一人。

不再有人和她说话,不再有人对她体贴,不再有人在夜里抱着噩梦惊醒的她!

只有她一个人!永远是一个人!

“不要这样……”沉昔嘶声尖叫,骇到极处,胸口契约处似乎隐约有热浪翻涌。心脏疼得像是要自爆,痛觉甚至能直延到耳根。

止不住喉头一股腥甜。

他会死!他会死!他会就这样死去!

然而她竟然无能为力!!!

“我不要,不要你死……”沉昔头疼欲裂,哀声低吟。纵使怀抱着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纵使身后这人已被嵌入了巨大坚厚的冰中,她却似乎仍旧能感觉到他微微一颤……又或者那只是她的错觉,因为她甚至已经察觉不出他的心跳。巨大的恐惧迅速占据了她,掠夺了她所有的意志,几乎要让她疯狂。

他会死!他会死!他会死!

这黑暗竟比她自己面对死亡时还来得绝望,让她不可抑制地颤抖,整个心口几乎要爆发性地抽搐。她的眼前一片白茫,两耳轰鸣,牙齿因咬得过紧而咯咯作响。

她不愿意他死,他不能死,她不能够忍受他死!

突然间一道刺眼白光自天而坠,劈碎了残存的所有冰面,轰然落下,狠狠砸向乐菰泉。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水妖凄厉地惨叫,但那叫声却被雷声湮没,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他在烈雷中剧烈地抽搐着,痉挛着,血肉之躯被自外而内生生切刮成碎片,先是手尾,再是身体,最后才是极度痛苦的头颅——那极度扭曲的脸早已分辨不出任何表情。

“哗”的一声巨响爆开,烨挣脱了坚冰,抱着沉昔逆着雷光直奔上空。强烈的白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于是她干脆低下了头,闭上眼,不再试图去分辨。她的周身剧痛无比,仿佛全身骨骼已寸寸碎裂,她却毫不在意,只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像是要把全身仅存的力量都叠加到那一点上去。

她做到了,她利用那道生死存亡的白光扭转了一切。他没有死,抱着她,一切不变。她与他的路程,仍能继续。他们不是结束于现在。她心里有莫名其妙的折磨,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更强烈更强烈的痛苦,让她心中无比酸涩,一时间竟不能够言语,不能够停止颤抖,只能哑声失语地被他抱着,一路疾行,直飞上天。

刚离开河面脚下便一阵轰隆作响,地动山摇。寒冰破碎,向四面八方推去,然后灰色河水翻涌上来,肆意冲撞。

天空依旧灰云密布,有小雪静静飘落。

许久许久,终于重归平静。

流冰浮动的水面,隐隐上涌殷红。

作者有话要说:  配角这个东西 又不想写番外 怎么才能交代清楚呢???

其实交代不清楚也不影响主线吧。。。╮(╯_╰)╭

“若非你们,青叶不会接受诱惑,不会想要背约,不会想要离开”

所以剧透是 背后其实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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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bug好累

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嘤嘤嘤嘤

☆、分离

沉昔被烨抱着,朝着小镇疾速狂奔。过快的速度颠得她胸中闷痛,心欲作呕,却一时不敢吭声——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眉心紧锁、面沉似水的烨。

像是死抑着某种躁动欲狂的黑暗情绪,坍塌的界点仅存一线,只需最后的挑拨,便是全线崩溃。

那样紧绷的反应让她生出某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下意识闭眼,做好迎接巨变的准备。

即便如此,当真正到达小镇的时候,背后剧烈一抖的双手依旧让她惊慌,让她不能忐忑。

她能够觉察到他内心的强烈波动,那种极其陌生的森然气息激得她全身都在发毛,逼得她睁开眼,低头去看,而后在一瞬间凉了血液,如坠冰窟。

街道消失了,房屋消失了,市集消失了,只余一片灰色汪洋,与偶尔露出水面的破败檐角和肮脏树顶。没有鸟兽,没有人,甚至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只有深至数丈的洪水,在肆虐了各处后以极慢的速度缓缓退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寂静。

沉昔随烨一路疾行,拼了力气跃过城镇,直奔山丘。她还存着侥幸,希望那里可以凭借地势而避过一劫,然而水势太大,终是漫过了山腰,铺展成广阔湖面,自高向低缓慢而退,却到底没有退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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