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虽然微到一线,但所幸还是有的。
他来不及欣喜,半点不敢放松,看她周身始终僵硬,更是心急如焚,只又耐着性子加快了手中速度。他看着她,不敢有分毫分心,仿佛稍稍错眼她便能从怀中消失不见,周围万物都像是消逝了,他记不得任何事物,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思维与意识已被她充斥灌满,无暇他顾。
卿澈立在一旁,将烨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中,只觉浑身犹如雪水覆下,五脏六腑都是透心凉。她忍无可忍,幻出冰刃,成群结队向烨狠狠砸去,却到底狠不下心,眼见就要砸到他身边,终是挥手撤去攻击,只余个别冰针被凭空窜出的黑色火焰无声吞噬。
而那个人却始终浑然不觉,更别说回过头来看她半分。
她甚至不能引起他注意。
卿澈怔了怔,嘴角咧出个无声的惨笑,一双手却紧紧握拳,指甲都深深掐入手心。
原来在他心中,她竟连回头一眼的资格都没有!那么她一直以来坚持的是什么,追求的又是什么!她冒那么大的风险,忍辱负重夺取力量是为了些什么!她原本以为,只要力量转换,使命转移,他亦会同样变为自己的护者,生死相伴。哪知千辛万苦得到了力量却得不到契约,体内有强大灵力聚集,却连停止个暴风雪都做不到!
最最重要的是,即使那个女人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弱如她向来最不屑最鄙视的人类,即便她已毁了容残了身永远不醒,却依旧独占着他!他依旧只看得到她一人,甚至不屑回头看自己一眼!
她是谁,她是骄傲聪慧的妖之卿澈,她不是卑微可笑的跳梁小丑!心有不甘,心有不甘,他怎么可以这样践踏自己的心意,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
“她已经没有任何灵力,不过是废人一个”,卿澈气急败坏地大叫,眼中渐渐湿润,“她的力量都在我的身上,我就是她,我可以背负她所有的命运!”
烨依旧没有看她半眼。
“我知道你杀了她……作为人的我……你杀了她……你这个薄情寡性的杀人者……”
烨毫不理睬。他终于将沉昔周围的冰都化开,俯身在她额上印上轻吻,然后将她抱起,转身。
“她永远都不会醒,哈哈,她已经……啊!!!”
恶意的嘶吼化作凄厉尖叫,愤怒咆哮的暗之焰自烨脚下窜出,排山倒海地压过去,瞬间将卿澈包围其中。他却脚下不停,抬步迈向门外,坚定的声音冷冷飘来。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然而此时,暗之焰内突然爆开巨大的灵力波动!
白色寒冰骤然疯长,如冰菊碎绽,瞬间封住了整个门口,将刚到门口两人封在门内。黑暗的火焰受这寒气影响,越发狂乱失控,霎时窜上房梁,四散扩展!
庞大冰霜从卿澈的体内喷涌而出,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地轰隆隆翻卷开去,只在撕开黑色火焰的瞬间露出她凄然而笑的小半张的脸,随即便见她被奔腾膨胀的雪浪整个淹没。银白的冰柱冰刺冰刃从每一个角落蔓延而出,在屋内四处炸裂疯长,将所触到的每一个东西都戳碎了压碎了冻在冰中。
烨才支起结界,整个屋子已经挤满寒冰!坚冰带着张狂暴|乱的力量,如千斤之鼎,将结界死死包裹,层层挤压。结界逐渐承受不住,被不断压小,压小,再压小,不过片刻,已经压制烨的头顶!烨看一眼依旧在怀中安睡的沉昔,额头上逐渐渗汗……再这样下去,结界就会破裂,而两人也将被压成寒冰中一滩碎肉!
烨以左手将沉昔扣入怀中,右手腕则拿至嘴边一口咬破,垂臂握剑,令血液迅速顺手而下,浸入剑中,同时咬牙集中所有念力,凌驾着体内所有灵力。胸口契约处金色翻涌,光芒从他的体内溢出,穿透结界,在一屋坚冰中迅速飞窜、折射、牵引、相互碰撞……
于是,整个屋子都爆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两点半有人唱好一朵茉莉花……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下卷就终结卷了 H啊 后续啊 都在那里
☆、解印
四处都是雕刻精致的残缺木片。缠藤繁花,奇兽异鸟,镶嵌于断墙上,斜挂于横梁间、漂浮在清水中……凌乱散布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隐隐的似乎有水声渺茫而空灵,极至的寂静又像是极至的喧嚣。一挂一挂银白的水帘不断地从被炸开了的木梁屋顶上倾泻而下,聚拢成高低起伏的瀑布,落而溅起琉璃般的月白水花。
白色雾气潮湿而冰凉,萦绕在清透水面,缓缓延展。
卿澈已经完全消失了,只余水中流冰成片,间或包裹着残缺不全的血色花瓣,犹自打着转,漾出玲珑轻细的绯色薄光,美丽而妖娆。水下水上皆是交错堆积的断木残片,雕有清雅的莲,怒放的梅,富丽的牡丹,被水流和雾气遮掩得若隐若现,越发绰约多姿,一丛接一丛。
抬头,穿过低垂的水帘与破碎的屋顶,可见碧青如玉的天空。暴雪已停,乌云散去,软绒的阳光从那里旋转飞下,织成朦胧的嫩粉色带子,拂开屋中阴霾,化作粼粼微光,于水面细碎跳跃。
烨靠坐在一堆倒塌的枣红色雕梁上,全身湿透,双脚浸于水中,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沉昔在他怀中,单薄如一尾搁浅的鱼。
她依旧昏迷不醒。
惨白的脸,紧闭的眸,微弱到几乎不能觉察的呼吸,浅紫长发湿成了一缕一缕,拢着雾,垂到水里,水藻般轻柔飘荡。
“你快醒来吧,”他轻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微抖,不时不适地眨眼,眼中水光清透,“我说过要带你走的。你快醒过来……我知道是我的错……”
他不再清冷如夜,却无助地像个孩子,焦急地几乎要哭出来。他唤她不醒,怎样都不醒,他无法不惊慌失措。
然而怀中人没有一丝反应……
她什么都听不见。
“我很后悔……沉昔,我想要告诉你我真的很后悔……”他将头靠在她冰凉的头上,像是想要听到她的回答。可许久过去,依旧只是毫无回应。
她依旧沉睡着,全无意识,脸色甚至越来越苍白。
他眼中水汽漫涌,不得不深深呼吸以平复情绪,同时闭上眼,隔了好久才又睁开。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冰凉的前额,然后将她紧紧抱着,像是要用尽力气将她融于自己体内,再不分开。
“……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你……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却一直在延误……我知道你听得到的……求你,求你……快醒来……”
暖风带着柔软阳光,轻轻吹拂沉昔冰凉如雪的脸颊。烨抱着她,尝试了各种方法呼唤她,温暖她,却始终没有任何作用。她的意识消失得太久,已经迷失,无法自己回来。
他心痛难耐,一时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强制镇定下来,思考了很久,终于记起幼年还是赫安敏斯特独子的时候,曾听母亲提起过一个关于自我沉睡保护的理论——意识沉睡在它最深最黑暗最安全的地方。
之于沉昔,精神海中最深最安全处恐怕就是被她亲手封印的记忆里,要找回她失去的意识就只有潜入她被封印的记忆深处,寻找意识的本体。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顺利潜入,她实在过于虚弱,不见得能承受得起两个人的灵魂……就算可以,还有那棘手的封印。
但如果再不苏醒,她的全身器官都将因沉睡而陆续衰亡,最终结果不言而喻。
烨咬了咬牙,找了块安全干净的高地,支起一个失去灵魂的肉体所能承受的最大程度的结界,将两人罩在其中。没有了精神力的支持,这结界实在有点微不足道,稍微有点灵力的东西,就能把它撞破,他不得不用大量的血去浇灌它,加固它。
然而这已经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抚摸着她伤痕累累的脸颊和手臂,痛苦不已。
潜入精神海的咒语还是幼年时期学的了,他需要仔细回想多遍,确认无误后才逐字清晰念出。他一遍又一遍地缓缓念咒,金色的微光浸透胸口黑袍,渐渐漫涌出来。
意识经掌心传递,沿着契约,直渗入沉昔精神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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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灰蒙。
因为记忆的封印和丧失,空茫的精神海中只剩浓浓的雾气弥漫,偶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微光碎片,抓在手里,展现于眼前的却是这几日在唐土所受的非人折磨。那段记忆太过屈辱,被精神海自我保护性地强制撕扯成了碎片,可就是这样的碎片都看得烨瞠目欲裂。若不是记得要收敛气息,若不是记得这些只是回忆,他一定挥出剑去把那两人烧成干尸剁成肉泥。
他想起之前对卿澈生出的那丝怜悯,只觉得莫大的讽刺。
极痛的恨,极苦的悔,让他有些呼吸不能。他握紧了拳,努力地努力地平缓气息,好像这样就能让心脏少抽搐一点。
封印的寻找还在继续。
灰茫的大雾遮蔽了视线,大大减慢了进程。一成不变的寂静景色让人焦急。也不知摸索了多久,他终于在迷雾之中,找到了一堵绘满黑色文字、极高极长、摸不到边际的障壁之墙。
墙内应该就是被封印的记忆。
烨大喜靠近,然而墙上突然划过一道幽光,条索型契约文字一闪而灭,墙面则突然腾起一面无形壁障,将他毫不留情地弹开。烨神情微凛,深吸一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接近,而后毫无疑问的被再次弹开。
果然是血誓的封印,连靠近也拒绝,就算是契约护者也照样排斥。烨心中发苦,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要多狠的决心,多深的牙印,多纯的血,才能让你将记忆封印至此。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纠结于她到底是为了谁而保护那些记忆。
他只是,深深自责那时的自己。
咒法不是烨的强项,即便是幼年的正统学习记忆中也没有任何关于破除记忆封印的咒语。而考虑到沉昔虚弱至极的状况,又无法大肆挥剑暴力破解。只能一次次接近,用身体去感知那屏障的厚度与强度,以求能找到侵入的方法。
一次又一次不同角度与速度的接近,一次又一次不同距离与力度的反弹。也不知是被甩开了多少次,他终于能摸出一点规律,可以相对较接近一些。
只可惜越是接近墙面,反弹的强度就越大,这一次他直接被狠狠弹到极远处,虽然就地一滚卸去了力道,但仍被摔得浑身剧痛。
精神海中不宜乱用力量,被扔近了还可靠体术缓冲一下,扔得过远了就只有等着被摔得半死。因为是以灵魂形式行动,故其实真实的身体是没有受伤的。但疼痛却被意识模拟出,清晰可查。
左手有些脱臼,他撑着剑才勉强站起身来,而后自己将左臂接上,随着吱嘎一声清响而皱了下眉。
进展太慢,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可难道要就此放弃?精神海中尽是浓雾,不辨四周,被弹开时都还需要特别注意别丢失封印墙的方向,若真重来,下一次还不见得能顺利找到这堵墙。
棘手得让人心烦。
还好并不是全无收获。
烨这样想着,深呼吸调节了下气息,同时略活动关节,微沉的脸上是不变的坚毅。
正在这时,余光瞥到迷雾中似乎有一缕幽光微闪,他稍一犹豫后,还是仔细记了下方向,而后向着那缕幽光直直走去。
那是一颗漂浮在迷雾之中的的古怪光球,眼珠大小,幽蓝微黑,呼吸般一闪一闪。没有任何异常气息,亦没有任何异常变化。烨迟疑地将它握入手心,眼前立马铺展出朦胧画卷——
一间从未见过的屋子,重帷厚帐,装饰奢华,隐约透着某种违和感。猛回头,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斜靠在一步之外的门旁,低头看过来。那人穿着颇有异域风格的黑底赤纹华服,留一头齐肩长的暗红色长发,五官英俊,气度不凡,却不知为何让烨生出一股不自在感。
他在笑,淡金色的眸子里带了丝宠溺。
“娜娜,乖,”他说,“你要相信我。”
“呵……你让我怎么信你!”少女的冷笑声响起在耳边。
那人愣了愣,继续哄劝:“不要任性……”
“究竟是谁任性!”哄劝被声音无礼打断,“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用再骗我了!”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骤沉,目光如冰,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危险气息,仿佛刚才的微笑都是错觉。
“我不记得有教过你乱说话。”
“哈……你是怕传出去么,你也怕传出去么!我还能把话传出去么!”少女继续不怕死地讥讽,可不知为何,这声音听到烨的耳朵里,竟然觉得带了丝绝望的哭意。
他这才想清楚刚才生出的那种违和感——宽敞的房间,奢华的装饰,舒适的家居摆设,只除了——
没有窗户。
这是一间完全无窗的大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一步之外的那扇门。
“你需要休息。”男人不耐烦了,伸出手似乎轻推了一把。视线霎时一晃,只听得啪嗒一声,却是唯一的门已经锁上了,而男人也离开了屋子。
视线的主人似乎踉跄着扑上,玉白的双手疯狂地拽动门把手,又捶打着门,却毫无回应,只剩下少女一声声的哭喊。
“阿及柯!阿及柯!我恨你!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那声音尖锐又凄凉,听之难忘。那种带着浓烈憎恨、绝望和悲伤的哭喊像刺入了烨的脑海中,听得他生出烦躁。此时胸口蓦得一热,淡金色光纹穿过衣袍一闪即逝。烨微愣,发现四周画面已经停止。
他低头瞥了眼胸口契约的方向,眼神微沉。
刚才的画面,明显是某种记忆,难道也是沉昔的……?
可沉昔自小在彼境长大,不可能有这种记忆。
阿及柯,这个名字,不知为何有些耳熟。
而且应该不是错觉,刚才胸口的契约有了反应。
那个记忆,到底代表了什么……
当下之急是先找回沉昔的意识本体,关于这个记忆,只有待以后再调查了。
他按着刚才记住的方向一路找回去,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竟未受到任何阻拦,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那面封印之墙。
站在墙内,望着充斥了视野的、大小不一、强弱不同,美丽胜似星辰宝石的光球光片,烨下意识瞥了瞥胸口契约的方向,心中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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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都灰暗的。
黑色的太阳,灰色的天,灰色的雨,灰色的花瓣从黑色枝头跌落,身穿黑袍的人们脚步匆忙。
他们三五成群,朝向同一个方向急速行走,袍角翩跹,悄无声息。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死亡般的寂静。
突然人们又停了下来,围在一起,像是在谈论着什么,身形或猥琐或高大,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没有脸,或者说脸上没有任何器官,都是一样的平板如蛋壳,因此你可以将任何人的脸安到上去,都不会有差错。
——这是块月白色的剔透圆珠,装载的却是沉昔曾做的噩梦之一。据说被诅咒的人就会在夜晚见到最可怕的东西,而经常在噩梦中皱紧眉头的她,却不知道承受了多少诅咒。
银白的光珠多是记忆,有亲身经历的,也有后觉读取的,月白的则多为梦境。后觉的记忆量极其广阔,毫无疑问增加了难度。有的记忆因久远而失真,外表颜色介于月白和银白色之间,打开来看也恍若梦境。而有的记忆,却鲜明得好似场景重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
烨望着那些闪耀在半空中,明显比其他记忆更亮更剔透的光珠,心中滋味莫名——他在它们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记忆与梦境的数量过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一一探寻,烨只得将重点放在那些更为闪亮剔透的记忆之珠中,毕竟清晰而稳定的记忆世界更适合藏匿。
他小心地穿梭于各式各样的记忆之间,探寻她真正停留的地方,就这样渐渐探入记忆深处。他穿过很多并未听她说起过的事件,她的童年,她的成长,以及一些噩梦,甚至多次如第三人旁观一样看到她的身影,却都不是意识的本体。
——她已如同惊弓之鸟,像全凭本能分辨好恶的稚龄孩子,张惶而无助,只能保护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躲在遥远的记忆边境,独自沉睡。
他渐渐明白了她的心思,却已后悔莫及。他找不到她,找不到她,她已将自己隐藏,便再不受伤害。
胸中一阵接一阵的揪痛,他闭上眼揉了揉两眼之间,缓解鼻中的酸涩,步伐越发沉重。
也不知找了多久,渐渐的连烨都迷失在了她各色各异的回忆和梦境里,直到偶然间,他再次看到了自己。
他抱着卿澈的尸体,机械地行走着,脚印一深一浅,一脸可怕的冷漠。出宅,转瞬便被漫天风雪包裹淹没。他却丝毫不受影响,绕过一座小山丘,始终不停,直走到一片茫茫无际的白色雪原上。
狂风呼啸,叫声凄厉可怖。天空压到极低,阴晦得像能倾倒出洪水巨浪。
身后不远处,缀着脸色惨白的沉昔。她一路踉跄,踩着他的步子远远跟着,而他竟然根本没注意到。
他将卿澈轻放在雪地上,背对着她,用手一点一点地挖雪。他挖得缓慢而仔细,着了魔一般沉默而执着,待到十指伤尽,才终于挖出了一个半米来深的雪坑。
他将卿澈缓缓放入,庄严如同仪式。
那是他熟识多年的人类女子,是他作为人类的过去。他承认当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甚至不自觉迁怒到她……
却没想到,这迁怒竟然给她照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让她觉得被抛弃,让她心灰意冷。
沉昔静立远处看烨做着一切,一没注意,捂着掌心的手就湿漉一片,竟全是猩红的血。突然间她骤然一呕,不得不弓了背,强撑着身子摇摇欲坠。她喘着气艰难地直起身,而他只是背对着她,依旧沉浸在卿澈的死亡中,根本不曾回头来关心她片刻。
夜色弥散,风雪更大了。
她突然凄然笑了笑,随着这笑容,粘稠的血又从嘴角咕噜噜滑落,然后猝不及防地皱紧了眉,再次弯腰下去。
“你还……打算……同我一起走么?”她抬起头来,问得断断续续,小心翼翼。声音被风吹散,凌乱不堪。
他没有回答。
于是他看见她艰难地转身,咬着牙,迎着刀割似的寒风跌跌撞撞地奔跑。脚深陷进了雪地,再颤微着□,继续奔跑。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在地上,却依旧固执地爬起来继续,再继续。她的双眼通红,嘴唇干裂,肌肤泛青,她的四肢松软,脚步虚浮,神情恍惚……
但她依旧不曾停下。
仿佛被追赶,仿佛在追逐,她只是拼了性命地奔跑,一刻不停。
她那时候,果然是逃走了。他想。
但那样的逃法将他的呼吸打乱,让他的心脏捆满细线,勒紧又勒紧。
他那时候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质疑?为什么会自认她得意而去?为什么会愤怒?为什么不会想到,她是以这样一种状态,艰难地从他身边离开。
如果那时,如果那时他有回头看她一眼,哪怕是一眼……
天边一片迷茫,浓云低垂,四周渐成一片黑暗。沉昔终于体力不支地跌倒在地,额头几乎低到雪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剧烈地咳嗽。她死死地抓着身下的雪,破碎的指甲陷入雪地。她的细瘦的肩膀微颤,那是无声的哭泣,带着某种骄傲和决绝,其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在这时,有谁从身后走来,跪在她的身边,将她温柔抱起,把她的头靠在对方胸口……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力度,以及,熟悉的声音……
“没事了……沉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温柔的话语,像是幻觉。
“……相信我,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那是她等待了太久的幻觉。
“……我只爱你一人,只关注你一人,只为你一人而生……”
直到今日,依旧无法无视。
“所以……不要哭了……不要离开,求你……”
那声音哽咽着,一声又一声传来,穿透了充斥回忆的黑暗,传入她死湖一般的内心深处,激起圈圈涟漪。
是谁在黑寂的夜里抱紧了她,唤醒她的噩梦,抚平她的不安?
是谁在危险的交战中一次次冲在最前,却将她护于身后,以至于满身伤痕?
是谁包容她的孤僻与自私,表里不一与小心眼,不论过程与结果,始终甘之如饴地收拾她任性过后的烂摊?
是谁在这四年陪伴她走遍彼境的山山水水,不顾禁令带她来到唐土,见识她梦想已久的城外世界?
是谁吸引了她,解放了她,却又装作不懂,不知,不会,避开她,远离她,伤害她?
是谁……?
沉昔想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似乎有单薄的温暖从胸口传递至她的脸上,嘴上,脖子上。所有接触的地方,都因那令人心安的温柔而微微发麻,扩展到全身,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她终是低声抽泣,不知究竟是出于痛苦还是出于动容。那些灰色的回忆,尖锐的过往,都因一个人的加入而变得温和平淡,不足为道,却也因一个人的离去而重回阴霾,甚至更加黑暗。
她是如此爱他……因他而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无法掌握命运之线,无法为自己争取,无法去触及那失去了生命也想要换回的东西,甚至差点无法保存那最后的一点回忆……
于是风似乎停了,雪也似乎停了,云开日出,冻雪渐融。
唯有泪水,幸福的泪水,痛苦的泪水,失而复得的泪水,不断不断流淌,始终不停。
随着意识的苏醒,人格与记忆重新完整,丢失的灵力也重新回复,却似乎和以前并无两样,不知是否和仪式中断有关。
灵力在觉醒的瞬间被转移,出现了契约规定之外的异常状况。仪式已过,觉醒失败,契约羁绊仍在。属于维秩者的那份力量并未获得,属于觉醒者的那份力量亦未被剥离。
而之后会如何,更不得而知。
命运之线始终看不见摸不着,谁也不知道它终究会织出什么样的花来,却避无可避。
但至少,初夏的暖风终于吹入这个北方小镇,冰雪化去,在地面汇流成河,欢腾而去。
春天,终于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要说: 上部终卷,大约四章左右就完了,伊欧大人和CX的感情告一段落
下章肉末
话说会不会通不过初审
下下章H该肿么办捏
☆、养伤
烨在草木萧萧的悬崖附近建了座小木屋。
第一次建造难免手生,好在他极会变通,又有自动跟上来的月下香藤,两天之后青藤缠绕的独特小屋便有模有样。
晨光里有喷薄红日,夜色中有漫天繁星。夏日的深山中绿浪滔滔,鸟语花香,风景如画。
有强大灵力做后备,沉昔的恢复能力十分迅速,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后,外伤已好得七七八八,脸上的疤痕也淡去很多,唯有过度低温和急速升温造成的损伤迟迟难愈,很多地方触感迟缓,一双手也活动不灵。
这还是以极其优秀的灵力者体质和高强度的自我治疗为基础,如果换成一般人类,只怕即使活命也要一生残废了。
“再等一个月,找处热泉,把你的身体养好。”烨靠在床边,一边说着,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沉昔的长发。阳光穿过绿藤缠绕的窗户铺入屋内,印在窗旁的粗藤边儿原木底的双人床上,将沉昔身上的兔绒细缎薄被晒得柔软蓬松。
从未想过竟有这样的一天,他们能抛开一切,互相偎依。仿佛世上只有两个人,他和她,倚靠在一起,心中平静温暖。
“好啊,找间宅子定下来,我要学着做吃的,以免你一不在便要饿肚子。”沉昔的话中带着笑意。她没有抬头,缠满光洁白绢的指尖缓慢地翻转着,就着窗边的新嫩青藤,编织着看不出摸样的东西。
这是每天必做的手指复健活动。
“我在的,”他应道,心中有些难受,握住她的手帮她缓缓活动手指,“我一直都在,以后永远都在。你放心。”
“嗯。”她微微笑,手中不停。
伸手将沉昔揽入怀中,烨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磨蹭。鼻尖飘来淡淡月下香芬芳,带着夏风的凉爽,将所有的不安一一抚平。
“南方温暖,也有温泉,东面是海,海边也很好的……”注意到怀中一顿,烨低头,看见沉昔微怔了片刻,才又慢吞吞动起十指。
“哪都好啊,你总是在的。”
烨心中微痛,暗自后悔贸然提起南下让她不适了,毕竟江南一带曾有她不愿回想的记忆。
又编了一小会儿,沉昔终于做完当天的复健任务。稍微歇了口气,她抬起头来,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凝视着他。
“烨,我教你咒法吧。”
“……好”
由于亚多拉一开始打的就是将沉昔变作最强工具的目的,因而在咒法方面从不吝教。沉昔原本就喜欢翻看各种杂文古籍打发时间,又有严师指导,加之因后觉而拥有极为强大的记忆力,因而造成了一种十分鲜明的后果——论所知咒法数目,沉昔绝对是彼境第一人。所以是完全有授业资格的。
烨自小就对这些变来变去的文字符号敬谢不敏,但深知其中利害,加之讲课的是沉昔,便也耐心地听着。几天下来,倒还真听出了些兴趣,咒法水平也迅速提升。两人心中都明白,终有一天会直面神界,多一分力量也多一分胜算。
“可惜笔记都还在塔里。”午休时间里沉昔再次惋惜。她看了那么多年的书,光咒法笔记就有厚厚的好几大本,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精华。没有现成笔记,讲解时多需要现写现画,多费了不少功夫。
“以后还可以回去拿。”烨揽了揽一桌子绘满咒文的软兽皮与纸张,而后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今日的阳光分外灿烂,两人的效率都非常不错。于他自己,仅仅是初步的系统学习就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对暗之焰的控制力,效果十分喜人。
“绝·对·不·要!”沉昔回答地十分干脆,颇有些深恶痛绝的意味。
烨失笑。因着每日的咒法讲解,沉昔整个人都活络了许多,一扫之前的沉静,让他再次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决定。
“说起来,护者大人的领悟力着实惊人,”沉昔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浅酌,语气揶揄,“可惜唐土那几年几乎是白费了。五行八卦,道术妖术什么的,竟一个没学。”
“是啊,”烨心情颇好,难得地顺着话开起了玩笑,“那时的师父不叫沉昔。”
“唔,哦,这样。那可都学了些什么啊……”沉昔小声嘀咕,微翘的嘴角遮挡在水杯之后。
“剑术,你知道的。其他的不说也罢。”
“也是……唐土的东西作用不大。”沉昔表示理解。就她看来,适合唐土人类的东西,对高灵力种族而言不太有实用性。
“那有那什么,谱……剑谱吗?”一说到书籍,沉昔亮了双眼。这些词还是她在舒家别院的侠义话本里看到的。可惜只从池深那见到过不甚明白的棋谱和琴谱,剑谱却一直是传说。
“……没有的。”
“可是话本里说,每个师父手上都有一本绝世剑谱,用它来教出一代大侠……”
烨微愣,觉得有点跟不上,果然是心情太好了么。
“烨的老师不是人类吧?身处遍布普通人类的唐土,又有神族监视,应该保持神秘低调,只留秘籍一本,在月黑风高之夜,神龙见首……”
“我记得你似乎使用过后觉?”烨满头黑线地打断了她的思维发散。
“啊……也是,那个彪悍的武师,长得一点都不迎风而立……”
“……”
午饭后是小憩时间,塞了满满一肚子肥嫩油香的兔子肉,沉昔滚倒床上,舒适地摊成一张饼。烨失笑地帮她铺好薄被,将她长长的秀发揽至一边。
“烨,你真好。”沉昔撒娇地嘟囔,脸色因饱暖而泛出微红,看起来十分可人。
“嗯,以后会更好的,”烨微微一笑,轻抚她的头,“睡吧。”边说着,边帮她掖好被子。他还需要收拾饭桌,再巩固下一上午所学的新咒法。
正想离开,却被她拽住衣角。
“待会儿记得叫醒我。”
“嗯,放心。”
“一定哦。”她仍旧拽紧不放。
“当然。”他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再次盖好薄被,但盖被子的时候又被抓住了。
“你好好巩固下咒法,下午还要学好多。”
“……你这是,希望我陪你?”烨微挑眉,总觉得哪里有点异常。
“刚才你笑得真好看,我还要。”
“……”烨无语,忍住想白一眼的冲动,将手从沉昔那抽回来。然后再次帮她盖好被子,迅速撤退了。
等拿来纸笔时,沉昔已睡熟,发出轻缓而均匀的呼吸。
他唇角为勾,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了一个淡淡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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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坐在床边,将上午所学的咒法熟记了两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准备将沉昔唤起来。
他看着她嘴角带笑、沉静而眠的样子,心中蓦地一片柔软。不自觉捞起一把秀发拨弄,发丝从指缝漏下,手感顺滑而微凉,极是舒适。
他温柔地唤她的名字,一开始还不见反应,继续睡得香甜,又叫了一声后,才见她睫毛微动,仿佛是很不情愿一般,半抬眼朦胧地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咕哝着什么又闭上了眼,继续往被窝里拱了拱。
烨失笑,正打算等她再多睡会儿,却见她突然又睁大了眼,仿佛直接从梦里惊醒一般,目光直直地刺过来,盛满让人心悸的空茫。
他被吓一跳,正想问什么,沉昔已突然坐起身,紧紧地抱过来。
她在微微发抖。
烨眼中微沉,将她抱紧,一只手放在她背上,一下接一下地轻抚以示安慰。
“我在这里的。”
“嗯。”闷闷的声音从胸前传来,但人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
“你在担心什么?”
“不……”
“怕我离开?”
沉昔没回答,只是默默加大了拥抱的力度。
“对不起,还是让你不安。”烨叹气,心中微涩。
“不是,不是你,我只是担心时间,怕时间不够,我……”
略带慌乱的解释中断在骤然而至的吻里。
缓慢的,暖暖的,安心的吻。
那种极致的温柔,将对方放在心尖尖上的珍惜,由唇做媒介,在一下接一下的轻抚触碰之间,完整而清晰地传递。
沉昔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没了间隙,血液变得滚烫沸腾,向面上涌,头上涌,所以头才开始发晕,脸才会热极,而四肢却变得松软无力。
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明明只是这样温柔的触碰,却好似最激烈的海潮,冲得她头晕目眩。
像是被日光蒸发,像是被白云掩埋,像是被热风刮走。
她,她,她不能动作,不能言语,在他温柔至极的亲吻中丧失了一切行动力,任人宰割。
落入深渊,让人窒息的深渊。
直到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神智,急喘着气,才见烨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要呼吸,你想被憋死么。”
尚未褪却的热气再次急涌,她突然就觉得他这个表情特别刺眼。
明明也是红了脸的人,为什么还好来意思嘲笑自己?
明明都是远离人群的人,为什么他就知道这些?
他在唐土都学了些什么,他该不会是早就,早就有……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下去,憋了一口气猛地扑上,狠狠地咬上他的唇。
烨霎时一僵。
刚才的轻吻已耗费了他太多的忍耐力。原本只是想抚平她的不安,却在双唇相接的那一瞬完全变质,变作自己跟自己的拉锯与煎熬。
一边是完全失控的血压和心跳,一边是怕吓到她而极度克制的力度深度。
他不否认自己对她的渴望,却不知道那渴望会在瞬间被撩拨到这种程度。明明呆愣着不曾回应,可那湿润的唇,柔软的身躯,顺滑的发,清新的香味,紧贴的密度,无一不在自动诱|惑他继续下去,深入下去,抛开一切彻底占有……
他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想要得无措,所以才不得不借助疯狂作响的理智警报强令自己抬起头,拦住她,拉开这距离。
他暗自平复呼吸,试图在她水濛的目光下保持脆弱不堪的镇定。
……可事实上哪里真能镇定,一句话便将某些时候敏感至极的沉昔炸毛,然后再次毫无征兆地……扑过来。
唇上的渴求被瞬间填满。
他绝不承认,那一瞬间,心中升起了某些无法言说的卑鄙喜悦。
就好似,主动的不是自己,那摧枯拉朽的理智,便不是因太过薄弱而迅速退散的一般。
他有了沉沦的理由。
唇瓣像被施了咒法,反复相叠,
细滑而极有弹性,一旦粘上便无法分离。
忍不住大胆相探,触到柔嫩的舌,编贝的齿,激出她手臂上的数排小粒,便立刻被一学便会的她掠夺过去。她尚不能掌握力道,笨拙的牙齿磕到他的唇舌,不久便让那里微微肿起。有些麻痛,却极是新奇甜美,让人心神荡漾。
里衣是唐土样式,宽大的衽口已在不知不觉间松垮,露出雪白的肩与因消瘦而更显诱人的锁骨,以及绷紧在奶白抹胸内,跃跃欲出的柔软。
真想,真想一把撕了去。
可是……不行,他突然意识到,至少现在不行……
他不能这样,他必须停止,可突然伸入他衣内的那双手臂让他止不住一颤。后背传来轻柔抚弄的凉滑触感,将他好不容易聚起的自制力再次击碎!
……没法克制!他的掌心像聚了火,在急催心跳的深吻中,一一蔓延过她纤长的脖子,柔软的胸,纤细的腰,挺翘的臀……隔着被揉得发皱的内衫,肌肤的温暖揉擦入每一条指缝,化作甜蜜到极处又痛苦到极处的折磨……
心脏像是被吊在空中左右摇摆,分不清是窒息还是疼痛。这已是极限,那将亡的警告在嘶吼,停下,停下,停下……
无法停下,他吻上了她滑腻的颈项,在肩窝处吮吸出朵朵桃花。
停下!
那滚滚烈火自极度馋渴的心中汹涌而出,流窜于体内各处,唤出灼烈的虚空,团团下沉,在腹下逡巡出烧灼的胀痛……
停下,停下来!停下来!!
他终于抓住她四处作乱的手,爆红了脸急喘粗气:“你还未完全康复,这样不好……不好……”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紧低着头,眼神深幽得吓人,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夺门而出,便没能看见她嘴角苦涩的笑。
出门不远处便有瀑布,一掌暗之焰下去化作大片浮冰,而他在浮冰冲散开前已直接跳了进去。
针刺般的冰寒瞬间淹没全身,也扑熄了即将炸裂的火种,极为不适的胀痛与堵塞感积聚在那一团地方。他挫败地仰躺在岸边,单手覆住眼。
怎么可能不想要她,甚至被那饥兽一般的渴望骇到。他们这样的高灵力种族,在情|事上皆有极强的克制力,为什么到他这里,却冲动得这样可怕。
如此,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是否又是契约推动?
仪式失败,力量与刻印却未消失,完整逆空池诡异出现……
若两心相依已经开启了“罚”,那最后的结合会换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不怕自己受苦,他恨不得将一切承担,却害怕她再受难。
他本是做好了准备如以前一般守着她便好,却最终还是忍不住吻了她,一时的失控,便是全面的溃败,好不,好不容易才勉强克制。
烨苦笑,这算不算临阵逃脱……
那么她不会生气罢……
心中一惊,烨湿淋淋从水中跳出来,顾不得弄干衣服便又飞也似的跑回去了。推开门,却看见沉昔已经睡着了,薄被整齐平铺,掩盖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中石块落下,他想要伸手抚摸她的脸,这才发现浑身还淌着水。
或许,就这样看着才是最好,亲吻什么的,一旦开始,便一定疯狂。
尽管他是如此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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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谁也没提那天的事,也没有其他的异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过着以前的生活。沉昔脸上的疤痕终于完全淡去,手指也灵活很多,基本不影响日常生活。其间烨仔细询问了她关于精神海中的那段古怪记忆,可惜答案却是印象全无,而也许是封印解除记忆回笼的关系,那颗深蓝发黑的记忆珠,再也没被两人翻找出来,就这么消失在了浩如星空的茫茫记忆之中。
唯一的收获是,据沉昔仔细回忆,阿及这个姓氏,是旧四界时期,神族较有名的大姓氏之一。由于彼境隐居之后对其他几界的消息就陷入了眼中滞后期,因而也不清楚当下神界状况。但既然是神族,那画面中的那个男人,很可能与这个维秩者契约有着密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