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暗夜晨曦》作者:泽诺可【上部完结】 > 暗夜晨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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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泽诺可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38

尚未出林便已发现异样。滚滚浓云围聚头顶,隐没繁星,却偏偏亮出殷红圆月,照出一环血色圆弧。远处的房舍聚集处灯火明亮,人声嘈杂,气息混乱,让人隐隐生出一股焦灼感。近处老宅却毫不受影响,依旧静默如初,只是花香更加肆无忌惮,郁馥如海,这一躁一静的鲜明对比,衬得这夜晚愈发诡异。

沉昔心中不安,迅速往村中赶去。走了不远便望见路上有人拽着龇牙奔撞的猎犬,举着火把寻了过来。猎犬因她的出现而骤然兴奋,沉昔亦不打算躲闪,候着那些人走进。只见前方火光流聚,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可算把你找到了!沉小娘子哎!”走在最前方布衫长者如释重负:“娘子赶紧随我等回去吧!家主大发雷霆呢!”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长脸老妇便不悦挤兑道:“老刘头,回也不是跟你回吧。娘子是嫡家客人,族长还候着呢!”话一出,又引出其余几人的不满,阴阳怪气地暗讽老妇不分场合小肚鸡肠。沉昔哭笑不得地跟在两人身后,没走几步便又望见两拨寻过来的人。游越也赫然在其中。

游越自然是欣喜异常,扑腾上来左问右看,是真心担心她。另一拨人神色就冷傲了些,大多只暗自打量自己。沉昔粗略瞥过,只觉得些许眼熟。介绍后才知其中竟有三位庶系成字辈男子,都不到而立之年,尚字小辈里除了那名见过的叫游尚明的白衣少年外,还有位年纪稍大的游尚梓。沉昔想起之前在屋顶偷听到的那些话,唇角微勾,猜测这没准便是那句“不是游尚明就游尚梓,再不然几个未娶妻的叔叔”。

连上家仆与村民,短时间内竟迅速聚集起二十余人,再加上张狂乱蹦的猎犬,一时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好有主子身份的人震场,倒也不算混乱。游越与沉昔交好,扯着她的袖子抱怨她惹人担忧。沉昔歉意一笑,暗中打量周围那些试探目光,心中警觉。

似乎是真有急事,此处又靠近村东旧宅不便停留,众人倒也没过多为难,只引着沉昔急急往村中走。路上听得游越吞吞吐吐的解释,沉昔大致猜到潜入房中的那两个人怕是被发现了,而自己又同时失踪,才惹出这么大阵仗。但此时头顶一轮血色妖月,山风里戾气肃杀,又岂是简简单单两个贼子能够搅出的?

越往主宅走,迎上的人越多,到最后发现似乎整个山谷的人都被吵了起来。四处都有火把跳跃,躁动着血色锋芒,庄中则更是人影集聚,各支系领事者按着身份辈分候在主厅外的院子中,各色目光扫过游越身后的沉昔,针扎似的无痕又刺手。厅内倒只余十来人按着身份排了一大圈,个个正襟危坐;游敬宆和游臻则分占了左右主位。

两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被五花绑着,跪在大厅中央。没有一人说话,家仆皆是垫着脚尖静静送水,纵然灯火明亮,气氛却极是冷凝。

游臻肃着一贯的木板脸,眉皱如山,一言不发,只在主位上遥遥点了下头算是招呼,随后便有家仆铺好茵席。沉昔也不避礼,安然坐下,默然打量了一圈。在座的几乎都是生面孔,但看着年纪和高高在上的气势便知身份都不低,恐怕谷中最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其中了。游越坐在沉昔下首,而游尚明等人只能候在院中。

又默了片刻,终是庶系家主游敬宆最先沉不住气,搁下手中根本就没动过的酪饮,冷声道:“娘子是外客,按理不该受此等家事打扰,只是事发娘子院中而娘子又行踪不明,故还得请娘子解释一番才是。”

沉昔正拿着杯盏喝水,便微抬眼扫过堂下两人,慢悠悠呡进一口,才道:“被扰了睡眠,出门散心。”酸涩微腥的,唔,这什么东西,她不爱喝。解释的同时便又被迫回想起了今夜所见,心中不由有些不悦。

游敬宆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继续追问:“村东旧宅湿气逡聚,鬼魅阴森,并不是个夜下散步的好去处。娘子白日误闯便罢了,何以深夜前往?”

随着问题的提出,隐约能感觉出在场者的眼神亦有了细微变化,沉昔借着放下杯盏掩了眼中一抹转瞬即逝的微光,轻声回答:“我不认路,一直是随便乱走的。也不止去了那里。”

游敬宆并不罢休:“既不识路,娘子根本不可能轻易走出山庄,却又是谁为娘子领路?”

“误打误撞,无人代领。”沉昔从容应对,眼角却不着痕迹地瞥过厅中众人,把形形色|色的目光都收在眼底。那堂中两人分明只是个借口,根本不需要劳师动众地深夜审问,那么问题的关键该是在自己身上。她做了什么?不过是摆脱监视失踪了一阵,却让全谷如临大敌。 他们在怕什么?在掩藏什么?又在诱导她说出什么?

游臻一直冷凝着表情,不紧不慢地呷着酪饮听着,眼神似乎望向堂下二人,又似乎只是怔忪,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仿佛这个族长根本就不是自己。游越则绷紧了身体,眼神不时飘来,显然心中纠结。游敬宆听到后面已是忍无可忍,语气生硬:“夜色深寒,月黑风高,娘子却孤身一人于谷中游荡;隐泉庄内四四十六道守备,天人难越,却无一示警;娘子自言也曾去了他处,乃误打误撞,却根本不曾有人在其他地方见过娘子,这分明从一开始就是预谋而出,直奔旧宅。处处矛盾,处处漏洞,沉小娘子这是欺我等年老智昏吗!”

他的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大,略有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寂静大厅,到最后一个字喝出,只觉得字字如刀,戳人心口。沉昔亦皱了眉,脑中有些纷乱。这谷中谜团阵阵,隐约有某些联系,她倒不是怕他们,只是这种陷于其中却理不清头绪的感觉非常不好。她想了想,终是心中微叹,缓声回应:“族长昨夜也问过我为什么孤身一人来到深山。我既有本事入山,先前所说的事,自然也做得到。只是不知道家主究竟想听什么答案,问了这么多,真正想知道的又是什么?这两个人……”

她顿了顿,抬眼望了望跪在堂中的两人,那个叫游尚西的青年似乎已经清醒,被这么多人围审着却毫不慌乱,反而怔怔望着身边依旧神志迷糊的少年,神色复杂难解。

“我原以为,深夜召集是为了这两人,既然不是,那总不好让他们湿着衣服又绑着一直跪。”

话刚说完,便觉一道目光自主位射来,沉昔望去,却只见依旧皱眉深思的游臻,仿佛刚才的感受只是错觉。游敬穹一张老脸被堵得涨红,咬牙切齿道:“族中家事不便告知,还请娘子见谅!”

沉昔正等这句话,嘴角浮开一缕薄笑:“那我便歇息去了。”

“你这……”

“到此为止。”争执被一声低喝打断。

游臻已回过神,恢复了一张面无波澜的木板脸,清扣杯盏,却自有一番威严:“游尚西游辞分扣柴房明日再审,沉小娘子还请移驾清穹阁歇息,各位叔叔兄长,夜已深了,恕不远送!”

话音未落,游越已经变了脸色,跪起身来急道:“二叔!昨日不是已定下不用住那里了吗!”在场众人也没反应过来,甚至连游敬宆也愣着一张老脸,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顺了自己的意。

游臻却丝毫不看众人反应,只自顾摸出一枚碧玉扳指,缓缓套上拇指,才冷冷扫过堂下各人,一字一句肃然到:“血月重现,仔细点是应该的,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事重现,清穹阁条件虽苦点,却最是安全,只是委屈娘子了。”

沉昔亦大是惊讶,一想起那满是咒文、散发着讨厌气息的小黑阁就头大,一万个不愿意搬去,只想赶紧找方法改变这决定。血月重现?那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事?她思绪转得飞快,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突然觉得脑中有一线微光一跃而出——

“百年前的血月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等暗藏武力的引路家仆接近自己,沉昔突然起身发问。厅中众人均是脸色一变,主位上的游臻与游敬宆仿佛被戳到痛处,脸色尤其难看。不待他们开口,沉昔又进一步追问:“清穹阁与村东旧宅究竟有什么联系?鱼仙传说与守谷阵法究竟是怎样的真相?为什么谷外妖兽群聚?为什么你们被困谷中不得出去?谁立的誓言?谁下的咒语?谁签的契约?”

沉昔的声音不大,却字句清晰,珠落玉盘般一声声叩击入沉寂空气,切骨透心,一时厅中心跳如擂,却无人敢出声应答。

一片死寂中,远处空中突然划开一道红光,利刃般的血色光芒一闪而过。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见院外有人连滚带爬地奔入,惊慌失措地哭道:“大事不好……有人,有人……有人死在了村口阵上……那血,血变成了……”

话音未落,只听庄外又接连传来接二连三的诡异惨叫,极远却极清晰,在浓黑夜色中分外可怕,而刚才闪过的血芒再次上切而出,一道道冲入天空。有家仆侍卫自动出门查探情况,但庄内众人已然开始惊惶失措。游敬宆青白了脸色,厉声大喝:“给我拿下这妖女!”

便立刻有两名仆卫提剑刺来!

沉昔虽不擅长近身攻防,但抵挡一两个唐土武夫还不在话下。她轻若游龙,侧身避过剑风,同时一脚踹上对方腿骨,因着快动作如闪电,那人根本无法避开,咯吱一声便直接大力猛跪地上,手中短剑脱手而出,却是往急在一旁的游越身上招呼!沉昔沉了脸色闪身推开游越,可此时主位上突然有一道金光窜出,与此同时束于腰间的丝绸腰带骤然一紧,绳子两端竟还自动延展,瞬间将她从肩至腿截截封死,让她手脚被缚,哗啦碰翻红漆木案,重重跌落地上!

沉昔怒而转头,只见游臻黑沉着脸站在主位旁,立如标枪,两手结印,双唇微动,浑身上下源源不断地散发轻如薄纱的陌生波动。这波动大约是某种唐土咒力,若是放在平时根本伤不了她分毫,但偏偏这缚于身上的细绳像是附上了某种陌生法术,被那咒力催醒而作用起来,脉搏一般越收越瘦,越勒越紧,仿佛要切插入骨,让她折腰窒息!

游越大慌,抢先一步前扑,将沉昔挡在身后,急声大吼:“二叔住手!阿姊是好人!”但这求情并未起到半分作用,未受伤的另一名仆卫立刻贴上,将他制住并带离战圈。

游臻面沉如冰,寒目扫过游敬宆,杀意一闪即逝,却依旧厉声坚持:“拿下!”霎时自门外又涌入四五仆卫,挥刀攒刺而来!

刀光雪亮,兵器嘤嗡,眼见就要被扎成蜂窝,沉昔只能就地翻滚躲避,双眼因凝神而猛睁,一股无形之力瞬然卡于身侧,硬生生接下那些刺猬般密砍而下的利刃。刀锋因斩上念力形成的护盾而受阻,一声铿锵中金属火花飞溅,而下一刻厅外却突然弹入一道红光,一划而过,将那几名行凶侍卫瞬间肢解!

一时骨肉飞溅,血炸如菊,浓热腥味如潮海般淹没耳鼻。

残块四散,血流成河,屠戮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耽美梗其实还有一对 啊哈哈

恶趣味啊恶趣味

想写个番外来着

☆、决裂

杀猪般绝望的惨嚎爆发在厅外,道道血芒骤燃,切碎人体后化作红色利箭湿淋淋弹入空中,逐渐按一定规律集聚,形成笼罩天空的古怪图形。血雨漫天,将云层也染做墨红血池。更红更明的是那月,笼罩在一层血色辉芒中,荧惑妖异,如同脉动心脏。腥风沸涌,惨叫密集如网,妖气翻滚如潮。

可是厅中众人却动弹不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浑身已僵硬如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妖丽女子,身着飘逸如鳍的碧色纱裙,赤着细腻如雪的三寸金莲,踏着满地鲜血,款款而来。

杨柳身,水蛇腰,瞳色深绿,媚眼如丝,右额上隐约有青色鳞纹若隐若现。脸型轮廓,却正是作客谷中两年有余的周碧嫣。

“承蒙诸位关照,飘珠这厢有礼了。”女妖言笑晏晏,妖娆下拜,大大方方倾露雪白酥胸。游敬宆瞬间白了脸色,甚至连相对镇定的游臻都露出了无措惶恐。唯有沉昔无暇他顾,只凝神催力阻挡绳上的要命压力。游臻的咒力分明已被这剧变打断,但身上绳索却再次收紧——因为它真正的主人正在屋中。

额上因疼痛与窒息而渗出汗滴,,内脏束做一团,沉昔毫不怀疑自己听到了骨头被挤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正是剧痛与晕眩轮番突袭的当口,却不想那女妖忽然逼进,用一支青葱玉指挑起她的下巴,戏谑道:“哟,果然是美,美得不似凡人……”

意识被打断,刚有放松的绳索再次骤缩,血气冲撞却不得出,寸寸血管犹如针刺刀扎。沉昔抬眼,一双墨眸都被润出了血丝,隐现的杀意让那女妖不觉一凛,正待出手,却听得游臻干哑着声音道:“你,你是那鱼妖……”

女妖顿了顿,收了手,脸上瞬无表情,复又抬头抛了个媚眼,娇柔出声:“族长大人怎的如此生疏,你们不是一直自称受我天恩,拜我为仙么~”

此话一出众人俱震。游敬宆惨青着老脸,抖抖索索骂道:“大胆……妖孽,杀我先祖,囚我族人,乱我血统,你……”话未说完,女妖便已拂袖而起,屋内霎时狂风如龙,掀翻众人,呼啸着朝游敬宆杀去,将身体受制的他狠狠摔到墙上撞做一团,甚至来不及惨呼便已耳鼻涌血,不知生死。但这妖风毕竟暂时解除了附于众人身上的行动禁制,在场都是族中各支的领头者,稍待松动便已反击出手。

陌生的咒力波动浮绕空中,带着丝丝不明来处的草木气息。沉昔赶紧屏息静气,咬牙滚至墙角得以暂时喘息。

女妖嘴角勾出一缕柔笑,莹白如玉的面庞看不出一点戾色,却招招至狠,转眼之间,厅中已是几个回合,鲜血飞溅,纷落如雨。

几名老者同时掷出杯盏,热浆竟在空中溶墨般化作雾气喷向女妖。她却不慌不忙,轻扫水袖便将所有雾气抹拭干净,同时行云流水地侧身一甩,正好抽在偷袭到身侧的一名壮年男子脸上,霎时便腐去了他半边脸,痛得他捂面乱滚,指间尽是红黄浊液,惨不忍睹。

她纤足轻点,张臂回身,起舞般长袖一划,自然无比地躲过杀至面前的掌风,并顺势将来人的一双手臂吭嚓嚓绞成了麻花。而后悠然旋转,广袖挽风,裙潋如荷,层层水气自袖中裙角溢出,袅绕如烟,而屋内湿度却骤然加大,桌面渐聚水珠。

有长者指尖拈着咒符,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准备某种唐土咒法,但尚未生出效果便已一一倒地抽搐,个个面上乌紫,发色暗哑,连一身衣服都跟着急速变旧褪色,失了原样。

“同样的计我不会中第二次,同样的毒也是。”女妖飘珠迅速收拾了厅内大半的人,转身望着依旧在上首不断变化手势急速结印的游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有些东西,是你们教会我的……”

话音未落沉昔的头皮骤然发紧,下意识张开半弧结界护住自己,只听得轰的一声爆裂巨响,一股炽流自游臻足下而出,化作烈火汹涌而来,将来不及躲藏的飘珠瞬间淹没,只剩一抹绰约身影。

烈焰嘶叫狂窜,迅速点燃了厅中桌椅,转瞬之间整个屋子都燃了起来,到处皆是灼人热浪,甚至开始侵吞沉昔仓惶之间张起的结界。但未等结界达到极限温度,那火又骤然消散了,如夜中烟花,转瞬即逝。

浓烈滚烫的白气逐渐消散,而飘珠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僵立上首的游臻——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似乎是想要转头,却又不敢,血淋淋的胸前竟生生长出一截刀尖来,而后背的刀柄已完全没入。

“被最亲近的人暗算,是不是很惊喜?”飘珠的声音极是柔软动人,仅有微扬的末尾音调能显示出她内心的振奋。

游臻头晕脑胀,面如金纸,力气随着前胸后背的大量血涌而快速流失,终于还是站不住栽倒在地,露出僵立身后的游越——满手鲜血,眼眸森绿。

他的身下渐成一滩血水,那一刀贯穿了胸口,扎破了肺叶。空气冲入胸腔,血液横流,让他溺水一般地呛血,却又一时无法死亡,只能不断地抽搐呛咳,表情极度痛苦。

厅外的惨叫逐渐弱了下去,几道幽幽目光从门外射来,针扎一般刺人发寒。沉昔皱眉看过,不自觉微微一抖——门框顶上以诡异角度壁虎般扒着几颗血淋淋的脑袋,每一颗都有一双相似的绿眸,只是不若游越的纯粹。有木讷的游宵,有活泼的游芸。剩下的虽不认得,但她知道,他们都是游越的直系血亲。

她下意识回头看游越,只见他依旧两眼空茫,呆立原地,显然失了意识。

飘珠缓步移至气若游丝的游臻身旁,淡淡瞥了一眼,闷声自语:“果然不是游家血脉。既然如此,倒可网开一面,死活便看你造化了。”话说着,长袖一拂,减缓了血液流势。又亲昵牵起游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道:“若不是看着你体内血脉最突出,你早已死千万次不足惜。这一刀便是惩罚,可要记得,比起你那杀遍族人的兄弟姊妹,已是莫大恩惠。”

此时空中的法阵也已逐渐完成。游氏族人的鲜血化作血雾,仿佛赤笔朱砂,以天空为底,勾勒出条条或曲或直的线条,形成大小不一的各个圆、弧、角、线、点,以及咒文,最终组合为巨大繁复的血色阵法,覆盖了整个山谷的上空。即便是隔着屋顶,沉昔依旧可以感觉到它的走势与脉动,结合了妖族阵法与唐土五行之术,如此强大骇人。这样大范围的灵力波动不可能不引起神界注意,她心中惊骇,下决心狠拼抽身,却不防谷中突然狂风大作,地动山摇。一时间剥墙坠瓦,地面晃如汹涌波涛,让她稍有迟疑,而下一刻飘珠已经右手一抄,将她抓到身边,防止她趁乱逃脱。

屋顶像被一刀砍去一般突然掀开,露出笼罩空中的鲜血法阵。荧红骤然散去,半空的法阵上突然燃起了熊熊绿火,一股大力自空中盖下,不动桌椅茶几,却令满地尸体逐渐退做令人作呕的肉泥,甚至连沉昔也被压得如同深陷海底,动弹不得。

唯有飘珠依旧亭亭而立,怔怔望着头顶,神色怅然,竟弱化了骨中的妖娆媚色,多了分从未显现过的清丽出尘。

火焰疯狂向上舔食,铺天盖地如绿藻蔓生,怪兽进食一般逐渐侵蚀空中僵化晃动的结界膜,啃去那惑人眼球的清亮星空,露出结界外戾气翻滚的真实夜色。那里大小妖魔挤做一团,发了疯一般嚎叫着,嘶吼着,豁了性命般癫狂不休地撞击结界,呼应着森绿火焰,内外夹攻地破坏它。

海潮般浑厚的巨响一波接一波前仆后继,逐渐浸入结界中,搅乱一切声响与气息。

“不能,不能……外面妖魔众多……”游臻细若微发的呻/吟被愈见清晰的妖魔嘶吼盖了过去,但依旧传入了飘珠耳中。她也不回头,只嗤笑讥讽:“你竟如此忠心?”

“反……反噬……”他喉间溢出极其痛苦的破碎声响,却被飘珠不屑地截断:“那又如何,总好过此生都得护着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小人!”

“契约……”

“别跟我提契约!”

飘珠厉喝,猛地退后了一步,美目中戾气渐生,双拳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刻意压制某种冲击,或者情绪。

她的右额上像生出一条翻滚小蛇,青色鳞纹迅速地窜起又消逝,分外妖异。一小股透明气流逡巡在她的周身,如火上热气一般微微扭曲着空气,那是她因极怒极恨而兴奋漫溢的灵力和气息——唐土称之为妖气。

与此同时,空中巨响已大到刺人耳膜,开始变为穿彻胸腔的阵阵轰鸣,贯注谷中的压力骤减,笼罩山谷的结界也到了极限时刻,一串接一串的浑浊光芒在头顶流开,整个天空都呈现濒临崩溃的征兆。

“他们设计我,利用我,囚禁我,封印我,为什么我还要继续履行我被骗而立的誓言?”

“你们人族的命是命,我们妖族的命便不是命了?”

“游绍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出谷?不是他的亡妻,更不是你,是他的半妖血液,是他无法面对的谷中龃龉!”

“如今终于让我等到了对抗反噬的时机,为他们而下的结界,自然用他们的鲜血开启!”

“呵呵,自由……”

排山倒海的巨响中,她的声音始终尖锐而清晰。

她没有详提怎样因算计而受困,但联想到清穹阁的幻影,想必是一段心伤梦碎的过往。她成为了山中一缕被镇压了肉身的幽魂,被缚于谷中履行契约,心中极恨却无法做出实质性破坏。她的血脉亦在最初便渗入族中,形成了灵力潜藏却人势衰微的游越这一脉。沉昔大胆猜测这不是真正的游氏嫡系,游敬宆也曾讥讽游越他们‘鸠占鹊巢’,但为何出了族长,此中种种只有各脉族人自己知道。

原本这群人是想设计她立下守护誓言以避过世外祸患,却反被这誓言所累,一百八十多年了依旧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上。

她与他们代代羁绊,是报复,是等待,是守护,是束缚,是相看两厌而不得解脱,爱恨纠葛,一言难尽。

头顶如同被扣上了一整片暴风雨中的海洋,莹碧与乌黑的巨浪咆哮翻滚,间或爆裂五颜六色的闪电光芒,壮丽而惊人,妖异而恐骇。一阵雷鸣巨响轰嚓嚓爆开,整个大地都爆发出了裂谷崩山般的巨大晃动,结界做了最后一次抽搐性的挣扎,一时间空中流光溢彩,瞬息万变,却终于还是骤然褪色。天空霎时撕开一条巨大黑口,浓烟般的各色山妖嘶叫着如破堤洪水,滚滚而入。

结界破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不想写番外的配角。。。

改错字 嗯

☆、立约

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各色嘶叫,那是灵界兽语,译做唐土语言,便是:“恭迎碧鳍郡主飘珠。”她的臣民们在谷外守了近两百年,心中恨极,尚未着地便已争先恐后肆虐出手,一时谷中火海滔天,堕入阿鼻地狱。

飘珠瞥了瞥沉昔,暗中估量她的实力,略有沉吟后,终于还是微张檀口,一缕清吟被灌入妖力,巨网般覆盖至谷中每一处。

“阿里三部准备观砚潭祭礼。粟衍部埃克部清理游贼剩余肉身,放血观砚潭。其余人随我出山献礼!”

话音刚落,空中群妖自动分开两大拨队列,其中一队散入地面开始搜索尸体,另一队则朝着热泉方向去了,只剩最后约四分之一的妖族还守在头顶。

飘珠这才笑盈盈地转身望向沉昔道:“贵客受惊了,这缚绳虽紧,却是为了安全。”

沉昔已将绳上束力削减降低,却次次优柔以致错失了逃跑良机。事到如今倒也不想走了,沉声问她:“这个‘礼’是我?你要献给谁?”

飘珠眼中微闪,却不回答,只敛了表情,恭敬说道:“时辰不早了,贵客上路吧。”

“你知道我是谁?”沉昔皱眉,眼中已有了杀意,手心微绷,下意识进入备战状态。

“飘珠不知,”女妖戒备,神色瞬冷,“不管是谁,飘珠得以顺利弃约还要仰仗贵客三分薄面,无意冲突。”

沉昔默然,心下飞快计量,疑问太多,形势复杂,倒确实不宜贸然出手。又想起什么,她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悲哀:“你终究没等到他出现。”

飘珠闻言竟脸色大变,眼中像扎出了刀,拔高了声音辩道:“那又如何,等待亦不过是为了报复,比起自由根本不值一提!接应的人快到了,贵客还是上路吧!”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狂风暴起,而沉昔身上的绳索则蓦地自动伸长了一截,卷住了依旧呈呆滞状态的游越。半空中突然降下一只巨爪,准确扣住沉昔,腾空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沉昔被那大鸟拽着,呼吸之间已跃上了万丈高空,倒比她自己行得快。她试着动了动手臂,便觉得立刻有股碎骨大力压入体内,痛得她脸色发青,无心顾及脚下群妖肆虐的山峦。

片刻之后,待那疼痛逐渐淡去,才隐约听到半空中的凄切恸吼,随着巨鸟的急速滑翔,消埋在罡风肆虐的夜空中,凄厉而绝望。

那是因绳索缚痛而猛然清醒的游越,显然是记起了之前所为,痛不欲生。

飘珠端坐鸟背,听到这痛呼,哧声冷笑:“不过是一刀,如此软弱怎当得起我的血脉!”又赞道:“还是贵客通透。若不是贵客我亦无力承受这反噬之痛,便是再缚个几百上千年,还是得依旧行着契约守着他们世代而居。”

她话说得轻巧,沉昔身上却骤然一僵,眼神渐冷。按飘珠的意思,竟是自己的出现让她有了承受反噬、屠杀游氏而破坏契约的筹码!纵然她有意躲避,对谷中纠纷一直作壁上观,却也不希望他们因她而提前族灭。

思及此处她终于难再等待,立刻凝神念咒,四指一屈,让整个绳索拽着游越嗖地收起,抛向她自己,而下一刻她的手已准确扣上游越的手腕,将他稳稳抓在手中。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惊险万分,若行动慢上那么片刻,或是对怪鸟速度计算失误,接手位置错上那么半分,都将导致游越整个人被直接抛出,最直接的后果便是手臂扯断人甩出,沦为跟风小妖的点心。

做好这一步,往下便可少受些束缚。沉昔的另一只手费力合拢五指,仿佛自下而上倒执着个什么东西。一点银光在指尖一跃即逝,如细长银针,蹭的一声向上疾射,直刺入怪鸟巨爪!那巨鸟骤然受伤,全身一抖发出声刺耳哀鸣,爪下也失力一松。

沉昔趁机身体前倾,翻出巨爪,又在半空中以同样手法割破束缚于身的长绳,抓着游越一个劲坠落。

游越尚未从悲恸中清醒,又被沉昔拽着急速下坠,惊吼声拉得极长,划过晨曦将至的夜空。那大鸟吃痛地在空中乱窜,被鸟背上的女妖狠狠拆了几只羽毛以示惩戒,才终于勉强镇定,再一次俯冲下来。纵然已有随行妖兽早一步反应过来,寻着两人的气息妄图追击,但沉昔占了先机,得以以更快于众妖的速度直冲大地,如离弦之箭,直射而下。

游越被这急速坠落拉扯得几乎昏厥,血液像是要冲破肌肤爆裂而出,咽喉里只能溢出破碎不全的绝望呻/吟。到即将临地时他整个人已是虚弱成泥,落去了大半条命,却根本来不及换气便又被沉昔一把拽紧,水波般骤然贴地荡漾开丈远,将正在降落过程中的群妖甩在身后。

但这还不够,还差得远。沉昔一边急速飞跃,一边冷冷打量不远之处围追堵截的妖魔——他们对她似乎颇为忌惮,虽然追得极紧,却并不敢直接攻击。她不了解唐土的妖族,正面对敌成功性未知,但若说逃生,却并不是没有把握。至少,至少只要拖到天明便应该会有转机。似乎记得神族明令保护人界,只有极少数妖族能在白日自由行走,且灵界只是部分地域与人界重合,若能逃出那片重合地域,便会安全很多。

飘珠怒极,已传令各个山头戒备,满山皆是狂风肆虐,一草一木皆可作门眼。而沉昔对地形不熟,难以及时隐去踪迹,一时间四处总有追兵,被满山监视逼得慌乱无路。心中焦急,一不留神一脚踏空,坠入一个一人多深的山坳。

层层藤蔓在他们落入洞中的那一刻簌簌伸出,转瞬之间便封闭了洞口!

沉昔大惊,却听地面追兵呼啸而去,根本不曾注意到这地底小坑。再细看那藤蔓,墨玉般的叶子层层繁绕,散发微凉的植物清香,正是一直喜爱的月下香。

挥手拂开一层掩盖气息的结界,沉昔终于可以暗自松气。回头看游越,却发现他早已心悸昏迷,四肢冰凉,脉搏却快得不正常,一张小脸青雾笼罩,灵力波动时隐时现,似乎是体内妖血在逐渐苏醒。

沉昔皱眉沉吟,终于还是将他揽至身旁,咬破指尖,喂给他一滴自己的血,又以手心抵住他的额头缓缓推咒。

覆于脸上的青雾在咒语作用下逐渐褪去,游越的心跳亦慢慢稳定下来,虽然身体依旧冰凉,但已没什么大碍。

片刻之后他便幽幽转醒,墨玉般的眼中先是迷惘,再是惊惶、痛苦、恐惧、焦虑,几经变幻,终究是勉强镇定下来,让沉昔心生敬意——这样年轻,意志却已算是坚定。

“怕我吗?”纵然眼角依旧警戒着洞口,沉昔的语气里却带了些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游越强作平静,但到底不敢直视沉昔,声音像被冻住一般有些发抖:“不,游,游越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沉昔嘴角勾起一抹讽笑,仙,唐土信仰之中飘渺的存在。同样一个人,不同的形势,是妖是仙不过是语言上的一种自我催眠。

“你实心诚善,我都记着。”她应道。顿了顿,微咬唇,再想不出更多的说明,索性直奔主题:“你体内的妖血已经醒过一次,现在暂时被我的血压制了。这力量太过暴虐。若想做人,只能一生平心静气,若想做妖,倒可能是个嗜血嗜杀的恶妖。”

游越大震,一时间失魂落魄,嘴唇无力地开合,却好似失了声音。

好半晌过去,他才终于恢复了神智,却是突然跪下俯身,将额一直低到地上,一字一句地恳求:“此仇不共戴天!恳请仙子收游越为徒!”

沉昔被吓一跳,看着他不接话,游越只埋头不起,沙哑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二叔,二叔他是被我……”

沉昔却不为所动,垂眸打断:“我不是什么仙子,也不插手你们之间的纠纷。他体内既然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便注定毕生磨难。灾难总会降临,不过早晚区别。”

但这话显然无法化去游越眼中恨意,他体内的血液也因为情绪激愤而再次加快流速。沉昔忙以手拂过他面上,压下这戾气,才继续说道:“唐土有句话叫因果业报。既然你体内的妖血已经醒过一次,那么其中过往,你应该明白。”

游越默然,双拳握紧,双唇咬出丝丝血味,胸中悲愤不已。事到如今,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甚至亲手错杀父亲般的二叔,却根本不知道应该恨谁!如果不是先祖们以卑劣手法骗取那女妖的守护,便结不下这仇,却也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屠尽灭族。如果不是自己带回沉昔,他们依旧过着隐居深山的惬意生活,但也不过是延缓了灭族的未来,更何况她还救下了妖化的自己。

父债子偿,一切皆是因果报应,他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谁来赔给他依赖多年的二叔,谁来赔给他死去的亲人,谁来赔给他逝去的幸福生活?昨天这个时候,他跪在祠堂受罚,心中怨怒,恨恨不平。而到如今,他却连受罚的资格也没有了。家园、亲人、生活,全部都在今夜随着屠杀与烈火葬送干净。从此以后,他便是一个人,没有家可回,没有亲人可依靠,而他体内甚至还流着仇人的血,曾经惑乱他动手杀掉至亲的妖魔的血!

他恨不得扒开胸膛把所有罪恶的血液挤个干净!

想到此,他突然发狂了一般猛刮自己的胸口与脖颈,恨不得挖出血槽来。他不要这样的血液,不要这样的命运,不要那妖的一半,不要那罪恶的灵力……他想要做人,清清白白平平凡凡的一个人,如果这一切都未曾发生,如果他只是大梦一场,那该有多好。

他眼中痛色深黑,吼得凄切绝望,让沉昔也止不住心中酸苦。她自小孤独成长,鲜有温情,更从未体会过亲人温暖,无法想象这种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痛苦,但想必比她失去浅芨、失去烨更来得绝望。

他还如此年轻,只是个孩子。

“你不是纯血统,无法控制妖力,”她盯着游越,面有忧色,声音却不自觉轻柔,“唐土应该也有除去妖血的办法……如果你找得到,并且在此之前没有发狂,没有妖化,没有再次唤醒本能,没有受到控制的话……或者,接受我的血,侵蚀它们,去除他们。只是这样,你便成了彻彻底底的灵力者,很可能一生都遭受磨难。并且你的血脉继承者,亦与我订立契约,受我庇护,为我差遣……当然,我不需要差遣你们。”

游越年纪虽小,在大事上却已有一番领悟力,闻言神色一僵,怔怔流下泪来:“继承者……又是子孙后代也算计在内……”

沉昔知道他想起了族人与那女妖的百年纠葛,心中怅然:“这是寿命的长短决定的。我并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只是一时起兴……你可以不接受。”

游越垂头,半晌沉默不语,略微颤抖的细瘦肩下却传来丝丝压抑的哭声,浮绕在昏暗封闭的地洞里,让沉昔看在眼里,心中极其不忍,但这却是当下唯一的办法。就在她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突然抬头,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直直望向她。眼中满是哀恸,却清透坚定,一瞬成长。

“我相信你。我接受你的血,阿姊。我寻求你的庇护,若真有需要我的一天,我亦万死不辞。”

他不再叫她仙子,而是重新叫了阿姊。沉昔看着这倔强坚定的少年,微怔。半晌,不可低闻地叹了口气,随即咬破左手中指,就着自己的血在他的额上仔仔细细画出大幅图纹,从发际直到眉线,覆盖整个饱满额头。她轻动嘴唇,溢出诗歌般古怪而优美的吟唱。随着吟唱,那额上的血微微漫出红光,化作比血雾还要细小的微粒,缓缓渗入游越的皮肤。而他全身各处的伤口也随之迅速愈合。新肉长出,转瞬之间便已不见伤痕。

想了想,沉昔又凝神聚思,指尖一阵微风旋转,凝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碧玉小珠,荡着柔柔波光,微微照亮洞内方寸。她将珠子放于地上,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在上面。殷红血珠在珠子表面一滚便没入地面,被土地吸收。

片刻之后地里噌噌噌破土而出数道细草般幼嫩的藤蔓,将那碧玉珠子围拢其中,裹成了一个藤蔓小珠。沉昔掐掉根部,整个藤蔓便霎时干枯变硬,化为一颗镂空雕花的小木珠,木珠中心便是滚滚滑动的碧玉珠子,流转着水一般的柔光。

她拔下一根头发,穿过镂空小木珠,形成一个挂坠,将它挂在了游越的脖子上。

“它能隐藏气息,避免其他灵力者找到你。你要记得,这世界上不止有人类,所以千万小心。关于力量的使用我没法教你,亦不知道人类的潜能,怎样感知和使用,用到哪种程度,只能靠你自己摸索。”

那根细发刚刚拔下便褪去了墨黑,化作丝绸一般的淡紫近白。游越抚摸着它,眼中多了丝敬畏与激动:“你不是仙子,你是神明!”

沉昔整理了下衣服,失笑:“我是沉昔。”

检查过一切无恙,她侧耳倾听地面声响,脸色不变,只伸手拂过他的额头。

“你要走?”游越大惊,努力睁大明澈的双眼,瞪着沉昔,却依旧挥不去那突如其来的睡意,眼中的惊惶化作不甘,慢慢模糊,最终回归静默安然。

沉昔微扬嘴角算是回答。

人类……并非全都如传言中那么不堪。

就此分别,愿你一生平顺。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不修仙

所以没神仙。。o(╯□╰)o

游氏 嗯 到此告一段落

最近爱上突然让人领便当

设定里

人类没有灵力 也不应该拥有灵力

所以身负灵力的术师们 大都不幸 至少运气比一般人差很多

类似于灾难体体质 乌鸦嘴 衰人 天煞孤星命啊什么的 说的就是他们 orz

尤其“灵力者相互吸引” 比较可能引来妖族的兴趣 酿成杀身之祸(神族不管丫们)

所以。。不要轻易羡慕别人的力量 因为你未必能承担相应的代价

还是当个平平凡凡的人吧

这是整个四界系列的基本设定之一

so 其实晋中梗的真相是——

论祖婆婆与其后代的相爱相杀?????(你够了

☆、反击

做完这一切,沉昔缓缓拉出几支细柔青藤,微微覆盖住睡梦中的游越,随即跃出地洞贴地掠出,恰到好处地被挖地挖到几步之遥的鼠妖发现,掀起一片示警声。她并不急着掐断这示警,要的便

是引开群妖的注意力。

黎明将至,正是最黑暗的时刻,天空暗如墨盘,隐约透着一层诡异墨红。那红是从极远的东方渗透过来的,数层山峦之外的半空中,竟有数道肃杀红纹,犹如利爪后的血痕,不知道是否就是接应的人。所以沉昔选择了相对正常的西方,在浓墨铺就的夜色中,风一般穿越树丛与山石,疾速撤去。

山中鲜有照明,散落山中的各色妖魔围堵过来,一粒粒鬼火般的眼瞳跳跃着逼近。

他们比她更善于夜视,比她更熟悉地形,甚至有部分比她更强于御风而行,如一张巨网,渐渐将她围裹其中。不久后,不远处的空中亦传来怪鸟咯哧哧的诡异鸣叫,意味着飘珠亦到了不远处,一场大战终是无可避免。

沉昔不同于烨,没有过硬的武学,没有趁手的兵器,不善于近身厮杀,她有的是术法,是咒语,若是时间充足她甚至可以炸平整个山头,但她不能亦不敢引起这样大的动荡。

她一掌拍上地面,身体因突然触地而不保平衡,摔出好几个滚,但效果极是明显。随着这一拍,泥土中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细小颤动,五丈之内的地面便立刻窜出蛇一般扭绕的刺藤,绊倒并捆绑追索中的妖兽,甚至抽上了空中,拖下好几只低空飞过的鸟族,而刺藤周围的树木则突然长出钢钉般长而坚硬的树刺,扎得群聚四周的晶瞳跳如弹珠,转瞬间已是一片鬼哭狼嚎!

但这攻击对皮厚力大的高级妖兽并不完全有用,反而激起了它们的杀性。黑暗里霎时虎咆熊哮震山吼,怪鸟扇出的狂风刈麦子般不分敌我地倾扫而过,所到之处无不罡风肆虐,断木横七竖八。

沉昔不得不依着气流与直觉躲避那怪风,一时失了速度。忽觉颈部皮肤乍然起粒,脸色一沉,立即顿了身形弯腰折向一旁,及时躲过黑夜中突袭而来的一爪,同时在半空中顺手一甩,数道月牙状的雷刃从宽袖中突突突打了出去,砸出一阵闷响!那雷刃没入肉中依旧噼啪弹跳个不停,照出鲜血喷溅的肉块与残肢,血腥又狰狞。

山风里霎时翻涌出刺鼻腥热。

这血却更刺激了暴戾的妖兽们,各处妖气骤然大涨。沉昔索性咬开右手虎口抬手一甩,血液爆在空中化作鲜香血雾,激得数里内的猩红妖瞳都骤然一亮。对于灵界族民而言,越是高灵力的血肉吸引力就越强,沉昔又刻意用了咒在上面,此刻就算是最有克制力的高等妖族也痴迷了眼,暴起奔近,与各色妖类纠缠在一起叠加成妖群,沸水般翻滚而来,将沉昔紧紧裹在其中,滚成里三层外三层不断扩大的肉球!

此起彼伏的痛吼及相互撕咬咀嚼的咔嚓声霎时充斥了暗夜。

妖兽们疯了般扭动着身体,发狂地相互攻击和吞食,飞蛾扑火般死命扒向肉球核心。飘珠的两眼已被那诱人血香激得碧如鬼火,雪白前额上聚满冷汗,却直觉大事不好,立即单臂划圆,挥出数股清流,旋绕成水壁包裹自己,同时另一只手接下袖中滑出的分水娥眉刺,用力刺入脚下扑腾着要去争抢的巨鸟!

巨鸟脖颈受伤,惨呼着恢复了意识,转而按命令逆着妖流,颤抖着斜斜拉上空中,没命地往山谷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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