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暗夜晨曦》作者:泽诺可【上部完结】 > 暗夜晨曦.txt

第 9 页

作者:泽诺可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38

寻找街市倒并不难,顺着人流走便是。一年一度的清明庙会中的最后一天,东西南北各市都人山人海,好不热闹。扯着嗓子吆喝的商贩,讲得口若悬河的说书先生,折得匪夷所思的杂耍艺人……看得土包子沉昔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排山倒海的叫好声,几乎有些震着耳朵。

这样热闹闹的人气,真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仿佛能将血液也一同烫暖,叫她无法不欢欣。

不过也不是没有坏处,比如混杂在人群中的某些不善目光,估计大约是窃贼,专找沉昔这种孤身出行的人下手。她不愿生事,便左转右转甩开了那几张臭脸,躲入一条小巷之中。那巷子倒并不深暗,也就一个茶楼外堂加内院的距离,一眼便可以望得到头,有几个小孩从巷子那头呼啦啦跑过去。

沉昔一时兴起,便顺着巷子一直走,计划随意看看再回去。

出巷是一片黑瓦白墙的古朴民宅后墙,清幽静谧,仿佛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把那热闹繁华的市集隔在了巷外。

金灿灿的迎春花翻下苔青矮墙,几簇嫩嫩小草蓬勃在潮潮的石板缝隙里,十分的清新可人。沿着矮墙闲闲漫步,一路上春花烂漫,植物清香似有若无,让心情也很是轻松。走了不远便看见刚才跑过去的那几个孩子,全抬着圆圆的脑袋望着头顶,一张张小脸上既是委屈又是恼怒。

那是一棵从右边墙内伸出的粗壮柿子树,墨绿叶子间挂着一只麻纸制成的米色雀儿风筝。树下三个小脑袋凑一起叽叽咕咕不知商量了什么,然后最高个儿的那个小胖子便咚咚咚跑开了去,片刻之后取了根一人多高的细长竹竿来,打着叶子要把风筝震下来。可毕竟还是孩子,手上也缺力气,努力了几次都始终差那么一点,急得三人在树下团团直转。

沉昔看着有趣,走上前去,正要拿过孩子手里的竹竿帮他掇下风筝,却突闻一阵淡淡熏香,只见左右身侧各伸出一只手来,早一步抢过了那竹竿,轻轻一拨那树枝,便把那风筝给放了下来。

孩子们喜得立即拾了风筝,简单谢过便一溜烟儿又跑开玩去了,身后那人则是先单手将竹竿靠至右侧矮墙上,然后才放开了沉昔。可那缕幽香依旧丝丝萦绕在她的鼻尖。

很明显这是个男人,他低低的呼吸让她的发丝微微颤动,早春清凉的小巷中,生出丝丝不明气息。

沉昔走出一步,回头,正对上一双幽深却困惑的眼——对方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反应。

“你是谁?”沉昔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淡,见他只盯着自己却一直不说话,便首先开口问道。

“沉小娘子不记得我了?”对方面露失望,“敝姓路,路青峰。”

“……一时没认出,还请见谅。”戴了闭颜珠改了相貌还能被认出来,这人果然不简单。

“娘子客气了,”路青峰唇角略勾,“谷中一别,已近一月,不想如今又在此巧遇。娘子是苏州人氏?”

“第一次到此地。”

“那可惜了,路某也是第一次来,不能为娘子引路了。这三月江南皆是美景,路某也想多看一看,可否请娘子赏脸陪同在下走完这清幽小径?”

沉昔愣了一愣,不想这人这么厚脸皮。想起谷中的那些事和他刚才的动作,不由有些抵触,干脆拒绝:“我还有事,请自便。”

说完也不管路青峰反应,赶紧快步离开了。

却不想就此缀上个尾巴。

要出小巷并不难,毕竟也就转了一个弯,可到了街上要准确找到回家的路那就不容易了。沉昔来时正是街市最热闹的时候,只需顺着人流,哪人多往哪走便好。现在收工了人群开始从各路退去,却不知该选择哪一个方向。她站在街市的中央,环视着东南西北四条路,一时茫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缕淡淡熏香,便知道是路青峰又跟上来了。

沉昔秀眉微顰,抬步便走,好在路青峰只默默跟随,倒少了重逢尴尬。无奈后面那尊的外形实在过于出众,一路招引大片目光,刺得她感觉自己就是个盾牌。本来就找不到路,当下更是头大——她感觉不到路青峰的恶意,却也无法甩开他,不管她走得快慢,他都始终离她三步远的距离,让一直装作不知的她着实无话可说。

她心中生出些烦闷,好一阵乱转,终还是忍无可忍,转身问道:“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身发难,路青峰白净的脸竟然可疑地微微红了红,而后才道:“到你找到回家的路时。”

沉昔霎时大窘,些许恼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指出她的路痴。但对方的态度实在的坦若,眼中甚至没有一点调侃,她窝起的微火找不到理由发泄,脑中不由警铃大振,说不清是急于摆脱的尴尬,还是因危机感而生的排斥。好在此时有人在人群里脆生生地唤她,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却是雪柳那丫头找过来了。

路青峰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倒也不再纠缠,只看着她,认真留下一句“还会再见”,随后便利落转身,仿佛前一刻根本不曾固执跟随。

沉昔诧异,而路青峰却已闪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路少

其实我蛮喜欢这个人的。。。

给他画过一幅画 但同学说是李子释那种温柔受。。

霎时好桑心。。。。T T

☆、夜杀

但事实上那之后很久都没再见着。

因为那次沉昔的突然失踪令池深大为紧张光火,就差没报官差,院中一干家仆全部牵连受罚,沉昔也不好意思再生事端。加之对路青峰的顾忌,沉昔干脆一直窝在院中,不再出行,倒让池深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待客都变成变相软禁了。好在别院后门外有大片桃林,林中春色盎然,倒不失为玩赏发呆的好去处。

南方向来花开甚早,然而别院屋后的桃林却有些古怪。不同于其他地方春分刚过就开始酝酿花苞的情况,今年别院的桃花,竟硬生生地坚持到了过清明才懒懒露出点点粉红,像躲在帘子后不见生客的娇羞少女,生怕把自己给劫了去。此时将至谷雨,别处早已花尽,这里却正是花开娇艳之时,甚至有更加繁冗妖娆的趋势。

简直就像……特意在等着谁似的。

所以沉昔也很是舍不得这旖旎景色,一整天一整天地都耗在林子里,转眼一晃十来天竟悠悠过去了,连上清明前的那三天,算算来江南竟已经半月,倒一直过得自在。

林中置了桌几椅榻可供歇息。文房四宝,长笛古筝等雅物也一应俱全,可惜沉昔一概不会,每日只就着清水美酒,糕点瓜果,或赏花,或休憩,或看些杂书传纪,过得不亦乐乎,下颚甚至微圆,生出些人间烟火气息。

除了别院中沉默寡言的家仆,沉昔见得最多的便是每天皆过来探望的池深。每次他都带来一些温暖的问候和叮嘱,说些遇到的新鲜趣事哄她开心,生活之处也照顾地无微不至,体贴至深,甚至连向来不嚼口舌的家丁们也忍不住私下议论几句。紫栀则只来过一两次,一贯的盛装打扮,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隔着庭院远远地望着,见沉昔出来了,对上一眼,便又离开,仿佛只是为了让她看到自己。沉昔为人向来不甚主动,见对方似乎不是很热情,便也没主动结交的意思,丝毫没意识到对于被借住的主人而言,这种行为十分无礼。

这天春雨细柔,绵绵好似薄纱。泥土饱尝了春雨的滋润,变得柔软而湿润。极黑,因此也极肥沃。深吸一口气,便感觉胸中清爽,洁净微潮的气息如春日嫩枝一般四处发芽。沉昔本来是估计着空气清新,便想四处转转,走到后门,却隐约听见了桃林里的笛声。

是池深的笛声,优雅清丽,婉转悠长。如果说笛声如人,那么什么样的笛声,其实就反映了演奏者什么样的心境和品格。

远远地便可看见前方一片烂漫的粉红,像炽烈的晚霞,又像连绵不绝的华丽织锦,是女子香旎的春梦,是最最遥不可及的温柔,如烟如雾,如梦如幻,瑰丽无比。越是走近,便越能感觉得到花朵们高涨的情绪。她们在歌唱,在微笑,在议论,在窃窃私语。仿佛要穷尽一生花开一月,就是为了能赢得林中之人的略一倾心。花压枝头,承受不住,垂下来,密密地似乎要倾覆在地……落一地厚厚软软的香味羽毛。暖而热烈,像寂寞妇人娇扭腰肢,又像微笑着的少女的气息,诱人而纯净。

池深就斜坐在入林处一棵不高的桃树上,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粘有少许在脸上,面容更显苍白清秀。一袭天青色织锦长衫,被雨水润湿,深浅晕染,与粉色桃花相得益彰。整个人看起来极是温柔儒雅,足以让怀春女子脸红心跳。此刻他正随意地捡着一些简单曲子吹着,眼神在某一处空洞,直到一曲终结,他回过神来,才看见树下的沉昔,一时面露惊讶。

“是你!”池深惊而出声,身体也跟着晃了晃,震落花瓣缕缕,索性收笛跳下。

“今日微雨路滑,怎么到这里来了,也不带伞,可别染上风寒。”

“雨很小,清凉舒适,一个人呆腻了。”沉昔微微一笑,随手压下一枝桃花,雨滴簌簌,花色灼灼。

池深一时怔忪,而后迅速转头望向一树繁花,只留了个侧脸。

一阵沉默中,倒是沉昔先开口,随意问道:“你忙完了?”近两天池深似乎有些忙碌,出现的次数也明显减少。

闻言池深微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是毫不相干的问题。

“沉昔……可曾有想过将来?”

“将来?不知道。”突然换这么严肃的问题,沉昔莫名其妙。

“那,担忧失去之物?”

“身无一物,不用担忧。”

“一直如此?”池深的情绪不太对劲,十分反常地一直追问,“没有用心把握之物?没有忧心失去之人?无牵无挂?”

“……没有。”脑中分明闪过什么,但沉昔下意识隐瞒了回答,也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池深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桃林深处。满目皆是连绵不绝的粉白粉红,是应该让心也变得温软,可他眼中竟隐约现出某种异色,并未被沉昔注意到。

“是么,让人羡慕……天命总归是……”

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语气亦有些古怪。这状态,十分不正常。沉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未来得及深想,便见远处急急跑来个神色苍白的中年人。

来人是前院某位管事,也不看沉昔,直奔池深身边耳语了几句,便见他脸色霎时大变,迅速抬手阻止管事继续说下去。

“今日还有俗务,我先回了。”打发走管事后,池深向沉昔抱歉一笑,笑容却有些不自然。他眼看着要走,却又在临走时转回头来补充了句:“春捂秋冻,夜里寒凉,小心勿染风寒。”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冷凝,目光似有深意。

沉昔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只点头应下,目送池深离开,直到他走远了,才微沉了脸色。

刚才的耳语她一字不落地听了下来,那些颤得像是在飘音节,组合成一句简短的话。

“昨夜又出了具尸体。”

仅此一句,却已透露太多信息。

-----------------------

沉昔在夜半时分毫无征兆地醒来,再无睡意。

雨已停歇,夜空微晴。屋后的庭院里有石灯,绵绵地散发出薄弱微光。有风吹过,雕花窗户上竹影幢幢。竹叶与细枝摩擦在窗格子上,簌簌作响,像是昆虫的触角,一抽一抽划过心脏。

实在是……太过静谧,仿佛断绝了生灵存在的气息,让人不安。

这不安促使沉昔下床,也不披衣服便悄无声息地潜出门。屋外奇凉,空气微潮,却并未残存半点雨气,倒是有似有若无的不明腥味,夹杂在淡淡植物气息中。前庭石灯并未被点着,仅凭纱帐般的朦胧月光隐约辨认周围物体。白日里奇巧精致的布景陈设,在此时看着无一不怪诞诡异。

瘦骨嶙峋的是假山,山下盘踞着曲折张虬的晚梅。树上片片残花如同挥翅微动的怪异昆虫。流水在庭内无声蜿蜒,略泛微光,仿佛灰白巨蟒护着团团蛇蛋,扭曲在院内,蛇身细鳞若隐若现。飞檐翘角直刺入天,其上的雕纹形态各异,浮起深深黑影,呈象狰狞。

沿回廊向北,经过一扇秀丽的紫薇花拱门,便可到达遍植绿竹的后院。然而越是接近哪里,越是觉得腥味清晰浓郁。明明感觉不到风,却能听见绿竹摇摆的声响,簌簌沙沙。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坟冢般的死寂。

就在这时,沉昔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响动,仿佛是关节磕撞的闷顿声响,夹杂在绿竹的窸窣声中无法清晰分辨。

腥气也越来越重,随风四散,叫人恶心。

沉昔稍微平静了下心绪,小心翼翼地穿过紫薇拱门,沿回廊来到后院。后院并无水石,仅是长长回廊,曲折在成片青翠竹林之中,却没有任何光亮……

那么,刚才,投映在木窗上的绿竹影子,又是如何而来的!

这诡异的光影把戏让她心中微沉,当下转身,不愿主动探寻。可刚走到紫薇拱门下,便顿了脚步。

腥气像在这一瞬间爆发,笼罩周身。感官在这一瞬间敏锐到了极致,那些骤然而竖的颈后寒毛,骤然而浸的后背冷汗,无一不在提醒着逼近的危险。

额前隐约有什么东西抚绕,蛛丝般不着痕迹,沉昔不得不抬头,却恰好对上一张苍白人脸,紧贴头顶!

四目相视,对方布满血丝眼球暴突瞪出,松乱的发沾满了血珠,直垂而下,差点抚到她脸上!

沉昔心中一跳,霎时一僵,好在很快镇定下来,几步退开。

这人正是下午在桃林处见过的前院管事,却早已没有了呼吸。他的衣领被粗暴撕开,脖子上有被尖锐利器撕裂的伤口,口上皮翻肉露,却诡异的少有残血。衣服上全是泥土和破碎枝叶,甚至有多处被磨毛了面,恐怕刚才听到的沙沙声,根本就不是夜风拂竹,而是这个人濒死的挣扎!而刚才,就在她第一次走过这道门的时候,这里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存稿还卡文 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修修修 怎么也修不满意。。

到目前为止 沉昔都还没和紫栀正面接触过

出现在面前的都是池深

而这个人 其实有诸多做法是很不妥的

池深的性格 在多次修文里 被我修了太多次 = =

修到最后越发平庸。。。

☆、怀疑(修)

这才是最令人恐怖的地方,是谁来回几步的短短时间内挂出了一具尸体,而她竟全然没有发觉!

沉昔皱了皱眉,深呼吸以平复瞬然加快的心跳。她敛了气息,静下心仔细感应周围。夜风扑面,潮湿微腥,穿入长发,仿佛能将头皮也变得粘腻。

突然间,前庭的一声细微声响让她心中一凛,立刻无声而快速地沿着原路返回前庭。同一个夜,月光却仿佛褪去了一层薄纱,莫名其妙的明亮了许多,石灯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再次点亮,散发出稀薄的米色微光。梅树无花,早已出满绿叶,流水亦不再死寂,清冷冷地潺潺作响。

一切都不一样,仿佛先前看到都只是幻觉,又或者这个才是真正的梦境,分不出谁真谁假。

白色大理石凳旁有一个巨大怪影,像是个被打碎了又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怪物。黑影的上部分微微抽动着,发出浅浅的吞咽声,下部却完全紧贴在石凳上一动不动。浓浓的腥味翻腾,熏浑了夜风,熏热了夜色,也熏得沉昔微眯了眼。

黑影似乎有所察觉,上部缓缓直立,发出软物摩擦的嘶嘶响声。随着它的移动及转向,昏暗的石灯微光寸寸扫过直立起来的物体,露出被鲜血染污了的半臂纱袖与宽松衣领……松散的乱发长及脚踝,藏着几粒尚未摘尽的翡翠与东珠,在月下隐隐生辉,叮咚作响。长发之下,一双大眼荧红漫涌,却空洞茫然,正是仅几面之缘的紫栀!

沉昔大惊,不由脚下微顿,只是这一滞,紫栀的脸已经唰地转过来了!她的整个下半部脸都像是刚从血池中拿出一般,鲜血顺着下巴持续不断地直滴到胸口,染出一片狰狞血色。她眼中燃起兽类的狰狞,嘴角扯出僵硬的诡笑,人已骤然暴起。快如闪电,直逼门面!

与此同时一股大力突然拽上将沉昔的肩膀,将她堪堪拉离那已经抓至面前的血淋淋指甲,而一只大掌自她身边嘭地击出,狠狠拍在紫栀胸口!吱嘎一声骨肉碎裂声中,紫栀仰头喷出一口鲜血,人也如一只断线风筝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地不起。

沉昔惊而回头,却看见路青峰立于身后盯着她,面容严肃,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他身着玉白华袍,风姿俊秀。语气却异常生冷,整个人散发着阵阵寒意。

“沉昔。”

“跟她什么关系?”

这话极是无礼,沉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池深救过我。”她并没有说谎,虽然也不完全算得事实。可路青峰却像很是一惊,目光变了又变,才渐渐平静。

“跟我走,离开这。”他猛地拽住她,却被沉昔一个巧劲挣开。

“这是我自己的事,请阁下勿怪。”

似是根本没想到会被拒绝,路青峰惊讶地瞪着她,随即大怒:“胡闹!这里很危险,快跟我走!”

他眼中是真的有焦急与担忧,让沉昔微一愣,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多谢好意,我不会离开。”

“你怎么……”他眼神剧变,神情激动,似乎想要发怒,却又苦苦忍耐,反而软声解释道:“这整个宅子都被诅咒了,即将有血光之灾。此刻不走,晚了连我也救不了你。”

沉昔眼神微变,只一瞬间便又平静下来:“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走了。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

“阁下亦不知我的身份,又怎么能确定我就真的起不到半点作用?”

沉昔神色不变,心中却微有触动。对方的语气不似作伪,这个只见过数面的人竟然是真的在担心她,让她很是意外,又有些……触动。可这话却像是刺中了路青峰某处,让他一阵哑口,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知道罢了。”

沉昔愣住,眼神微变,心中一时闪过万般思绪。而对方亦看着她,神色变幻,最终落定成不忍。

“寥寥数面,”他的语气有些发苦,“对你几乎可算一无所知。我不是为你而来,可直到重逢,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记挂心上,有所期待。那两日的遇见,我都是很高兴。所以更加不愿去调查你,不是对危险的害怕,而是对事实的担忧。”

沉昔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话中的暗示,她不想去分析,可即便如此,却也禁不住心中微震。大约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这类的话。路青峰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似乎有探寻,似乎有等待。久久,见她仍旧没有回应,他终是低低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总归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沉昔闻言更是一惊。她不知道这话对于其他人的意义,但对于彼境人来说,却是近乎契约的承诺。虽无刻印约束,但表达的意思已足够清晰!他要保护她,不是血祭圣女,不是觉醒资格的继承者,不是她的头衔、身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而是她本人!

此时此刻,沉昔已无法准确描述心中所想。她鲜少与人接触,完全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此刻更不知该怎样做。她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清楚明确地表达拒绝,以避免更多牵扯,然而这一瞬间涌起的情绪太多,无法一一分辨,汇聚到嘴边,最终竟只化作短短的“谢谢”两字,完全违背了初衷。

路青峰闻言愣了愣,而后温柔一笑,如春风拂过,让人心中一暖。

“一切小心。”他眼中的柔和让沉昔不忍对视,正是恍然间,又听他一声轻叹道:“你安心,我总是在的。还有时间,我等着你的回复。”她惊而抬头,根本来不及掩藏眼中的震动。便见对方神色一变,手臂微颤像是要做什么,却终究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三两步登上屋檐,一个翻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色依旧清冷。

沉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陈杂,好半天才被风吹醒,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

她三两步飞奔过去,只见昨日还活蹦乱跳的雪柳已经气绝身亡。被撕咬开的颈部大血管依旧在汩汩淌血,流了一地。而被路青峰一掌震飞的紫栀亦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乍一看上竟像是没了呼吸。

沉昔心中一跳,一种十分古怪的慌乱感弥漫上来,让她立即把路青峰的事甩在了脑后。她没有主动结交紫栀的意向,却不代表她不会对她生出赞赏与羡慕。她自小接受供养,万事不劳心。不如卿澈那般会烧得一手好菜,亦不如紫栀那般亲自经商拓业。她一直是笼中鸟,栅中兽,什么都未做过,所以自然会羡慕努力生活的卿澈和紫栀。

所以,当被她羡慕和看好的人却以一种满身是血的狰狞模样倒在她面前,她心中大震。

却不知为何还隐约有些慌乱。

这种慌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融化在了血液中,诡异而莫名。

还好尚有气息。

那一掌大力直冲紫栀的胸口。肋骨震断,内腑亦受损严重,换成是普通人,早就废了,但显然紫栀不是普通人。

手搭上脉,只觉得紫栀的体内有一股奇怪气息随血液四处乱窜撕咬,仿佛能挤得每一个毛孔都渗出血珠。沉昔没学过唐土咒术,没见过这古怪情况,只得施了个平抚躁动的回复咒。奇怪的是,这咒竟和紫栀体内的古怪气息起了共鸣,像群龙无首的混乱军队突然得了令旗,逐渐恢复了秩序,竟开始自动修复起她受损的身体。

果真不是人。

这样的发色与瞳色,来历如何,让沉昔一是困惑。原本,她以为她是混入人群的妖族,可现在,当她仔细端详她的娇美五官,越是看着,越是觉得那因血色污浊而更添妖艳的精致小脸,竟勾勒出一股深埋入骨的亲切感,仿佛血与肉的自然相连,让她不得不暗自心惊。

片刻之后,紫栀终于嘤咛一声,眼睫微动,颤抖着缓缓睁开。然而下一刻,她的脸上却渐露惊讶,眼神也逐渐明晰,却又在转瞬之间化为惊恐。

“不要……”紫栀痛苦地捂住脸,哑声尖叫,“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啊……不要看……”她痛苦地哭喊,仿佛是站在恋人面前的毁容少女,而后很快便由于情绪激动,吐血而晕,只在昏睡中一阵接一阵地抽搐。

沉昔并不是纯良博爱的人,甚至可说有些冷淡,此刻竟止不住心中微痛,一种奇妙的血肉共鸣感,随着紫栀的受伤和痛苦而苏醒蔓延,并随着她的抽搐与哭喊而越见鲜明。她将紫栀抱在怀里,尝试着治疗她身上的伤,一时间竟然心乱如麻,连指尖也微微颤抖。

紫栀的胸口亦有类似于池深身上的刻痕,想是两人或许曾做过某种约定。手上微微传来斥感,才抚平的乱气又有抬头征兆。昏睡中的紫栀又是一阵痉挛,以一种婴孩般的姿势蜷缩成一团抖抖颤动着,言语不清地低喃,表情极是痛苦。

“不要……看我……”破碎不清的字句在时缓时急的呼吸间,断断续续地溢出,像是呻|吟,像是哭泣,像是乞求,更像是呼唤。

“求你……不要看……姐,姐姐……不……姐姐……姐……”

沉昔猛一惊,托起紫栀惨白的脸,眼神一时变幻不定。她用衣袖三两下抹开紫栀唇边的血,擦拭掉她脸上的残妆,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的脸,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越看,越觉得背生冷汗,越觉得这眉眼仿佛是在哪里见过。是的,她叫的是姐姐,不是唐土的阿姊,而是彼境称呼的姐姐。是的,虽然发色与瞳色都不一样,但这褪去了脂粉修饰的轮廓,竟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的血液和心跳本能性地自动加速,一种完全意外的可能性在心中形成,让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脑中突然一阵抽搐,仿佛有极为遥远的记忆在不断跳跃拍打,令她心烦意乱。

她终于咬咬牙,不是去叫其他人来,而是自行抱起满身是血的紫栀,走向自己的房间,将她安置到了床上。

一豆灯光滋滋舔舐玉色灯芯,细小火焰跳跃,黑影便在墙上张牙舞爪。紫栀被平放在床上,却又自动回复成了蜷缩一团的姿势。一头乌发潋滟枣红微光,堆叠在玉色锦被旁,半遮住精致侧脸,只露出透玉一般的小巧鼻尖和刷子一般的浓密睫毛,充满妖异惑力,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此刻,让沉昔心跳失常的却不是这美艳,而是心中越发笃定的熟悉感,仿佛洪水骤然破闸而倾,冲得她连呼吸都有些混乱。

“后觉”虽然是一种天生的能力,但它的启动却需要催动沉睡于血液中的某部分力量,那么身为护者的烨便很可能借契约感应相应的力量波动。

然而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沉昔整理了下衣服,微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搭上紫栀滚烫的额头。不同于当初在卿澈家中查看妇人脑海中的记忆,此刻的沉昔,查探的是紫栀这具身体记录的记忆,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受被施术者的主观影响,看到的才是以第三方角度呈现的最真实最原始的记忆。

凭手触之物而探寻其曾经经历的一切往事,这才是真正的后觉。

作者有话要说:  后觉其实是个鸡肋功能

每到回忆就感觉好枯燥

其实写到后文的时候 越写 越觉得这是个GL故事??????(你够了

☆、相认(修)

脑中有千万画面瞬间穿越,明暗交替,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不断地变换着背景与人物。不过片刻,便定位到了骤变的最初。

而那里,却让人感觉如此相似。

那是个曾经出现于梦中的美丽女人,浅色长发,十分特别的紫罗兰色眼眸,眉眼亦有些熟悉。女人小心翼翼地怀抱着一团赭色小布包裹,走得极快,身后紧跟着在幻境中出现过的少女和孩子。孩子伏在少女的背上,满脸无邪,一双大眼好奇地看着周围,不时乱蹬着想要下来。少女无奈,只得紧了紧手臂,加快步伐跟在女人身后。

奇怪的是,少女和孩子的瞳色不同于女人,只是干净的海水蓝色。

两人沿着河边快速移动,却极是小心谨慎。道路泥泞难走,河水也异常浑浊。灰色浪涛狠狠拍打着河岸,如同狂暴怒吼的战士,随时便发动袭击。天空浓云密布,罡风猎猎,像是有暴风雨即将来临。

“这云越来越不对劲……没时间了。”女人望着天上,略微皱起了眉。少女有些迟疑地望着女人,眼中是犹豫不决的忧虑:“今天河水暴涨,会不会很危险……”“留下来更危险!”女人迅速打断少女的话,表情严肃而冰冷:“这样也好,浑成这样,根本找不到,也许更安全。”说到这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布包上的薄纱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小小的滑嫩的脸。女人看着怀里的婴孩儿,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温柔。

“我可怜的小姑娘……也许只有你才是幸福的。”婴孩被弄醒,哇哇大哭。她才刚刚生下不久,还只知道睡。她的眼睛是漂亮的朱红,晶莹剔透,如宝石一般。

女人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眉头紧皱着,一脸的不舍。少女也不忍心看着她们,苦涩地别过脸。唯有她背上的孩子,却已整个趴了下去,沉沉地睡过去了。

“来不及了,被发现就完了!!”少女终于将头转回来,咬咬牙提醒女人。女人将婴孩抱到眼前,却又依依不舍地将它紧紧抱住,压得孩子更是爆出一阵尖锐的哭叫。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惊雷突然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女人。可她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根本来不及防御。然而仿佛是本能一般,女人的身体中突然暴涨出一道白光冲着惊雷就迎了上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惊雷与白光相斥,在头顶上短暂纠缠后便迅速爆炸了。震耳欲聋的交错声此起彼伏,流窜的白色电光惊叫着冲向四面八方,仿佛要将灰色的天地生生撕碎!少女迅速蹲下,将背上的孩子护在怀里并趴在地上,背上哔哔啵啵一阵碎石乱跳,打得她将下唇都咬出了血印。而女人也被这冲击力反震,脚下一滑,怀中的婴孩便飞出双手,直往波涛汹涌的河里飞去!

“不要!”女人惊恐地大叫,手中急窜出一道蓝光,以更快速度追上婴孩,在它下落河中的前一刻将孩子稳稳包裹其中,然后缓缓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更多的惊雷从深灰的天空中频繁降落,打向女人和少女,都被一一挡了回去。也有一半直接射到了水上。刺眼的电光顺着水流瞬间蔓延至整个河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将整个河面的水都砸出了无数大小各异的月白水洞,河水被泼向四处,连带河底淤泥一起被炸向空中然后尽数落下,却唯独不见刚才落水的婴孩,仿佛它已经化为了一滴水,一把泥沙,被炸开了,又悠悠合拢。

这便是被烙上了御水之术的紫栀。

这条河竟是一个时间扭曲的通道,直通唐土。在到达唐土地界后,紫栀的灵力自动沉睡,外表逐渐呈现唐土最普通不过的黑发黑瞳。

奄奄一息的她被一对贫苦老人拾到,带回家用米汤和果汁小心喂养。虽然瘦得可怜,却很是漂亮。然而不过几年后当地便由于刑法过重和天灾蝗灾发生叛乱,平叛军队与义军激烈交战,生灵涂炭。战乱中紫栀的灵力受激而第一次苏醒,发色潋滟出血色微光,瞳色也变成了鲜红。那年整个黄河中下游遭受旱灾,夏季麦收一半,秋季颗粒不收。

但是这灵力在短暂的苏醒后便继续沉睡,发色与瞳色却未能成功更改。这奇异的相貌立刻被视为灾祸的根源,于是无家可归的紫栀被存活下来的当地人抓住,受尽屈辱后差点被处死,所幸被一咒力高强的流浪术师所救。然而术师却心术不正,动辄打骂羞辱,让她身上倍增新伤。紫栀咬牙承受一切,暗中练习掌控自身灵力,同时利用灵力与法器,窥探出了自己的部分过去。在得到想要的一切后她杀掉了术师,开始独自流浪。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流浪期,在流浪中被各路妖族盯上,甚至也曾与水妖乐菰泉交手。她在恶斗中开发出越来越多的狠毒杀招,结合了唐土咒法,刁钻可怕。

入冬进入枯水季节,紫栀的部分力量也如同进入了休眠期。此时的她相对脆弱,往往混入人群寻求自保。而这一年,她混入舒家成为一名小丫鬟。

然而舒家独女舒紫苑要冬猎,出行的车队中便有紫栀。因着灵力者互相吸引,紫栀的存在吸引了山中的一群饥饿猫妖,对车队发动了攻击。出于自保,灵力不足的紫栀趁乱脱离了车队,却正中猫妖计谋,被形单影只地围堵。一场恶斗之后猫妖们反而被紫栀所杀,只是她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而刚刚缓过气来的车队早已将伤员尽数扔在山上,逃得无影无踪。

正当此时,仿佛命运牵引,她看到了初次下山云游的池深。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看起来只有十来岁,而他也不到弱冠之年。她被他温柔地抱起,看见他眼中的心疼与怜惜。温润儒雅,宛若天神降临。

“你做什么!”不知突然从哪里传来一声惊呼,沉昔的肩膀被大力拽住向后猛掰,意识也被硬生生抽回。脑中的画面骤然扭曲,记忆的碎片如尖刀刺入身体,扎得心脏剧烈收张,胃中则一阵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扶着床沿坐下,沉昔喘着粗气,额前已是大汗淋淋。抬头,却发现是池深站在床前怒视自己。

“你对她做了些什么!”池深脸罩寒霜,怨怒愤恨的目光看着很是熟悉,让她心中霎时一窒。

“不许……不许你这样……对她!”紫栀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转醒,抖着手指着池深,黑陷的眼圈里里全是怒意:“不许你……欺负我……姐姐……不许!你给我滚……滚!……”

池深大惊,要抱紫栀起来,却被虚弱的紫栀拼尽全身力气推开。她的力道并不大,却推得他眼中尽是痛色。

“……滚……滚出去……!”紫栀的声音颤抖着一层层拔高了去,让人不忍去听,“滚出去……听到没有……滚!!!!”

话到这里停住,却是伸出的双手被沉昔轻轻按下。

紫栀霎时一僵,眼中泪滚如泉,抱着沉昔痛声大哭,仿佛是要倾泻掉淤积多年的委屈。

“姐姐啊……紫栀……好想见到你…一直都在等你……一直……”

泪水留下冲散了脸上的血,变为血泪,染红了衣服。

沉昔一时无法言语,只伸手抱住紫栀,眼睛禁不住一阵湿润……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也会有亲人,竟会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唯一的人。

是了,二九年华却状如及笄,只因为彼境一年有十七月而非唐土的十二月。

特意准备厢房却又故作冷淡,每每暗中观察,却又在对视一眼后平静离开,自己不曾出面却借着池深拐弯关怀、百般试探,这样的姿态,是否正是一种近情情怯?

她们都曾孤独多年,纵然失散已久,命运终究还是安排她们相见……

即使母亲和姐姐都不在了,即便再没有其他亲人,但她们终究还是找到了彼此。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

在此后又已经过了好几天,池深见着沉昔还是会忍不住面露尴尬,待她更是体贴入微,却多了一分小心翼翼,反倒让沉昔觉得有些不适。雪柳的死成了一个秘密,也不知池深怎么处理的,没有人问起。这样的结果,让沉昔心中微凉,但既然池深和紫栀都无异议,她亦没有立场多言。为防止节外生枝,沉昔与紫栀的关系被暂时保密,对外她仍旧是紫栀的客人,一切如常,知情者只有连池深在内三人而已。而至于路青峰,沉昔总觉得此人神秘危险,为避免紫栀贸然寻仇,便有意做了隐瞒。

只是从那天开始,紫栀几乎每天都出入院中,虽然只是短短地坐上一阵,却很利于联络两人感情。两人的思维差异很大,甚至很多时候完全相反,但说到尖锐处都会各退一步,毕竟是骨肉相连的亲人。这些日子里,沉昔说的话快要赶上以前的总和,但心里却很是欢喜。

紫栀依旧盛装,遮盖住与沉昔几分相似的脸。沉昔向来不好干涉他人,便也没有多问。紫栀果然承认她一早便隐约猜出了沉昔的身份,却一直不敢确认,只是暗中观察。

因着尝试过窥探自己的过去,紫栀是隐约知道彼境的,把那当做自己回不去的家乡,便总央求沉昔多讲一些关于彼境的事。后者想破脑袋,只煞费苦心讲些轻松奇异的事,对两族的世仇和仪式相关的问题却只字不提。因为不愿将她牵扯入彼境纠纷,也因为,虽然不愿承认,但心中其实很清楚她们之间毕竟缺失了十几年,纵然有浓于水的血脉联系,隔阂和矛盾依旧存在,暂时还做不到完全坦然。

想来这最后一点应该也会是紫栀的感受。

每每这样想,沉昔总觉得有些自责和忐忑,不过即便如此,仍旧感觉面对彼境的底气足了些。

由于紫栀来西厢的次数变得频繁,池深的工作量较之以前更是繁重。不过他依旧如往常一般一有空就来看看沉昔,若是适逢紫栀也在,两个人便一同回去。若是不在,便总是在谈话间盯着沉昔出了神,然后在醒悟过来后尴尬地红了脸,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个bug

加上沉昔隐瞒了路少的存在

这样就看不到漂亮的存稿君8点档时间了。。额

--------------------

晚上再修bug 不修不顺眼 摔!

凌晨三点了啊喂。。。。。

每次存文了就开始玩 后文都好久没写了。。。

这样下去到最后那部分就不能保持日更了。。。T T

我恨我自己

☆、踏青

之后城中一时再未出现类似事件。

联系紫栀的过去,沉昔逐渐拼凑出事件大概。紫栀所学的咒法中,有极其诡毒的一门让人上瘾于鲜血的吸食。虽然可以用高强度的灵力压制,却并非总是安全有效。尤其冬季里部分灵力沉睡,压制减弱,欲|望更盛。早在她初初潜入舒家时,城中便偶尔会出现被抽掉大半鲜血的尸体。

当初池深亦是听闻案件棘手,追查而来。自与池深相遇后,紫栀为隐瞒池深而逐渐克服欲|望。但就沉昔看来,池深恐怕心中有数,只是始终装作不知。

半年前池深受命北上办货,孤寂难安的紫栀再犯案件,时隔四年尸体再现,城中一时人心惶惶。

而最后这一次,大约更多在于沉昔带来的冲击与不安。白天尚能抑制欲|望,但夜里入梦后,理智沉睡,意念深处对血的渴求便支配了身体,化作夺命恶鬼。恰逢当晚前院管事亲自领人巡查落了单,估计是白日见到沉昔起了疑心,鬼使神差穿入别院查探,却正遇上了梦游的紫栀,成了亡魂。而丫鬟雪柳则估计是同沉昔一样听到异响出来查看,却正碰到从屋顶翻过来的紫栀……

逝者已逝,紫栀以舒家名义送去大量钱财安抚亡者亲属,一时广受赞扬。蒙蔽的人们不会也没有那个能力去追查真相,数块金银,一口好棺,活着的亲属借机过上好生活,无人不赞舒二娘子菩萨心肠。

池深此次直面一切,无法再假装不知。不知道他怎样与紫栀解释,但就他亲自出面安抚亡者的亲人来看,他还是继续选择了庇护。对此沉昔一直旁观,虽对两人的做法不甚赞同,却也自觉并无立场反对。殊不知自己这样,和池深的包庇隐藏并无太大区别。

---------------------------------

阳春三月,春|色怡人,最是适合踏青。

这一日沉昔天不亮便醒来,在新丫鬟竹月的服侍下换上了月白纱衫与雪青色散花五幅裙,一身的素净淡雅。齐腰略卷的长发被结鬟成髻,配一支玉色珠花,清爽又新意。她要去紫栀的院落与她汇合,再捎上池深一起出门郊游。今生第一次同亲人一起出行,激动地她几乎一夜没睡。

打一进院落,便能看见穿梭于各处、忙而不乱的仆妇婆子,见到她都极是规矩地让路行礼。似乎是到得早了些,没见着紫栀本人,只有有端送洗漱盆盏的丫鬟从屋中陆续撤出。

沉昔便候在了院中石亭处。春日的清晨湿润清新,衬得石亭旁的一树粉杏愈发娇艳,风吹过树,飘来轻盈若雨的细碎花瓣,落一瓣到丫鬟送上的香枣乳糕上,衬着奶白乳浆,温软粉嫩,香气扑鼻,格外引人食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