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远远看月星大厦,陷入一片寂静和黑暗之中,偶尔一两个窗口透出光亮,应该是律师事务所里的律师们挑灯夜战,明罗公司所处的几层楼都没有灯光,连加班比较多的办公室也不例外。
我将自行车放在隐蔽处,尽量沿着路灯的阴影区域慢慢走过去。
离大厦还有十多米时,伦敦突地从花丛中窜出来挡在我前面,等它定睛看清是我,低低吠叫一声夹着尾巴怏怏跑回对面总部大门——它的岗位。
讨厌的家伙,总改不了上班串岗的坏毛病,仗着安妮宠爱不时溜过来搅得大家不得安宁,而且它欺生,老是在我和赫连冲附近转悠。赫连冲天生怕狗,经常被它吓着钻进办公室半天不敢出来。终于有一次四下无人之际它落到我手中。在警校里什么警犬没玩过,这种二三流货色岂会放在我眼里?那天伦敦被我狠狠修理了一番,从此它见了我立刻退避三舍,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蹑手蹑脚上了三楼,打开门正摸着怀里的保险柜钥匙,蓦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有人被杀!
我全身上下毛孔都竖立起来,一时间血液上涌,遍体生寒。
谁被杀死在里面?与我调查的事情有无联系?会不会对方已知道我的身份设好陷阱等我来钻?
走廊里还是静悄悄的,我细致耐心地将四周侦查了一遍,没有人,怦怦乱跳的心稍稍平定下来,决定冒险进去看个究竟,如果不明不白地离开,我会一夜都睡不好。
戴上手套,拿出聚光手电筒一寸寸往里挪,关键是不能沾上现场的血迹,否则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走到方姐的位置,终于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仰面朝天,身体右侧汪了一大摊血。我将手电筒凑到跟前仔细一看,果然是王主任。
她面色狰狞,愤愤之中带着惊讶,双眼睁得很大,仿佛死得极不甘心。
伤口在咽喉处,像是用锋利的小刀划的,下手又准又狠又快,绝对是一刀致命。
抬头看保险柜,柜门半开,里面被翻得一塌糊涂,无须再看,剩下的东西已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了。
三张办公桌的几个抽屉都敞开着,报表、账册、单据乱糟糟散了一地。
凶手是有目的而来,我迟了一步。
如果没有与温晓璐的约会就好了,说不定能见到凶手的真面目。
我仔细在她身上搜寻了一遍,所有衣袋都是空的,从不离身的小挎包里只有少量现金、几张卡和面巾纸,没有特殊的或与凶杀有关的东西,接着我用数码相机将整个凶杀现场拍下来,然后小心谨慎地退出办公室。还好,保安们都坐在值班室里兴致勃勃地看连续剧,一路上没有遇上其他人,我来到放自行车的地方回望大厦时,心里多了几丝悚然与不安。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反复调看几张照片,想起下班前与她说的几句话。
当时是五点零五分,方姐已经回去了,考虑与温晓璐的浪漫之约,我打算在办公室玩电脑游戏消磨会儿,直接到茶座等候。
“时间到了,怎么还不下班?”王主任问我,以往除了加班做报表她也是掐着时间准点回家的,今天居然端坐在座位上看报纸。
“约了朋友六点见面,现在过去早了点。”
“是女朋友?”
“不是,初中同学。”我如实回答。
她没说什么,继续读报,大约十分钟后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大概五点四十。”
“要提前一点,现在路上人多经常塞车,交通不便。”
我这才醒悟过来,她是在催促我早点离开呢,难怪悠闲自得地看报纸,八成她约人在这里见面,我假装看看时间说:“是啊,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就过去。”
她点点头,等我起身时又叮嘱了一句:“把门关上。”
谁知与我的浪漫之约正好相反,王主任遭遇了一场死亡之约。
从她死亡的姿势、面部表情和事情的前因后果看,行凶者应该是与她见面的人,而且此人和她较为熟悉。
因为只要稍加防范,无论是谁都不会被人从正面将咽喉割开,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死者根本想不到对方会动杀机;第二,凶手心狠手辣,受过某种专业训练。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在凶杀现场时疏忽了一样东西:手机!
手机就放在桌子上,只要调出手机中下午的通话记录,应该能锁定作案嫌疑人,我真是太缺乏经验、太慌乱了。
可是我能想到的问题为什么有备而来的凶手没注意呢?
唯一的解释是他有恃无恐,与她联系的号码是以虚假身份登记的,无迹可寻。
以韦尔与安妮的关系,就算她对财务账有所察觉,只要韦尔一个电话就能摆平,恐怕不需要杀人灭口大费周折。什么压力使得凶手必须要杀王主任,她是否掩藏了一些秘密自以为能赖以护身?一串串谜团在心里反复盘旋,可惜我掌握的信息太少太少,不足以作出任何推断,算了,明天到公司见机行事,是狐狸总会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