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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今夜天公作美,厚沉沉的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将月亮遮得严严密密没有一丝光亮。圣地德曼大厦所处的地段并非闹区,入夜后街上基本无人,暗淡的路灯下偶尔有一两辆车飞速掠过,转瞬便消失在马路尽头。
脱去风衣仍然一身黑衣,贴着树木从阴影处来到月星大厦,几个起伏晃过保安进入配电间,用工具轻轻卸下总闸门外层保护壳,然后点燃一支蜡烛放到火线与连线中间的位置,再打开后窗灵巧地翻身出去直奔对面总部,喝退伦敦后径直进入地下室配电室如法炮制。
总部仓库离大厦约四十米,四周水泥高墙密不透风,正前面两扇大门上方一左一右装着两只监控摄像头,任何人进去都得用员工签到卡刷卡确认身份,这是第一道关卡。磁卡通过身份识别进入电动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对面两扇大门分别通向一号仓库和二号仓库,大厅中央有个环形站台美其名曰“服务台”,三名威风凛凛的保安把守着至关重要的防线,出入仓库必须出示持有李斯特亲笔签字的证明,否则即使约翰和韦尔光临也没用。可保安无权打开仓库,仓库大门的正副钥匙分别掌握在仓储部经理和仓库主管手中,只有两人都到场同时插入钥匙才能开锁。
听起来有些麻烦,如果一天提七八次货非把管钥匙的人跑断腿不可。但总部仓库的主要功能是保管重要、珍贵物品,没有考虑存放普通货物,出入频率不是很高。
我静静地潜伏在仓库右侧花坛下,掐着表计算停电时间。六分钟后蜡烛燃到尽头,架在它顶部的铜丝正好碰到火线和连线形成短路跳闸,整个月星大厦将一片黑暗。由于没有固定维修人员,按照平时约定会请总部电工过去查找原因,等电工过去约五分钟后总部大厦包括仓库也会陷入漆黑。我已事先剪断了几台发电机线路,无法立即实现后备供电,从电工赶回来到排除故障之间有十五分钟左右,这个空当仓库周围地带伸手不见五指,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初秋的风微微有些凉意,不紧不慢地吹得树木哗哗直响,万簌俱静中蓦地升起一丝警兆,好像当年参加野外生存训练时误踏对方陷阱的感觉。我不安地四下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异常,只隐隐从紧闭的电动门内传来保安打哈欠和说话的声音。
会不会是对方设下的圈套?我心生疑忖,慢慢回想刚才的行动,每个步骤每个细节都进行得相当谨慎,按说不会留下破绽。即使征用仓库和调集发电机是故意下套,没有梁丘华提供的信息也不可能联想到这一步,也许我过于紧张。
看看表,此时月星应该已经跳闸了,还有几分钟这边也将出现意外。正准备将表调至倒计时状态,突然眼前一黑,整个院子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圣地德曼大厦的停电时间居然比预计的提前了三分多钟!
一时愣住不敢轻举妄动,搞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蜡烛燃烧时间是经过精确计算的,长的一根放在月星短的一根在这边,误差均不会超过十秒,除非我紧张之下把两根蜡烛拿错了,可我分明记得当时比较之后才放置的,不可能发生这等低级错误。
是按计划行事还是果断中止行动,我脑中剧烈斗争。无数案例表明凡是脱离控制发生意外的局面必定隐藏不可测风险,一个细微变化中往往蕴涵极其可怕的杀机。
“吱吱”,保安们手动打开了电动门,因为仓库是密封结构,全靠电脑控制调节空气对流和干湿度,停电后里面会很快缺氧。原计划是利用保安出来透气两眼抹黑之时迅速击倒他们,然后冲进去设法开锁。我查阅过原始记录,两个仓库大门采用的德国原装进口双保险机械锁,里面有十三粒弹子能有效防止被撬被盗,不过在基地训练时正好练习过这种类型的锁,保守估计三分钟内就能打开。
三个保安出来后嘟囔埋怨,还有人问同伴有没有打火机想抽根烟消乏。我蹲在花坛下犹豫不决手心都渗出了汗,拿不定主意是否冒险为之。
这时黑暗中传来短促的闷哼和摔倒声,我悚然一惊赶紧戴上夜视镜看去,却见三个保安如一摊烂泥瘫倒在地。谁抢在我前面捷足先登?来不及思考箭一般闯入电动门,一眼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大门前低头开锁。
该死的黑衣人,上次险些置我于死地,我热血沸腾拔刀蹑手蹑脚靠过去,还有两步之遥时他好像感觉有动静猛然回头,我举刀当胸便刺,他侧身闪过后连退几步通过夜视镜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我。
不能被他看破形迹!我继续上前展开暴风骤雨式的进攻,起初他左躲右闪好像力不能支,连连后退,过了会儿冷不防撩起一腿踢在我右臂上,饶是早有防备还是被震得生疼,身形微晃一下。他抓住机会连续飞铲、横扫、刺踹,让我持刀在手却发挥不出威力反而落了下风。
没刀打不过,有刀还是打不过,真是拳到用时方恨少,这时才后悔上警校时没有在散打训练中多下工夫。
战至酣处他突地高高跃起,在空中闪电般连踢十多脚,我忍着剧痛用手臂硬生生挡了下来,到最后两下实在吃不消双臂微分,被强行突破防线正正踢中胸口踉踉跄跄跌倒在地。
完了!我想,这回输得心服口服,就算死在他手上也不冤。
谁知他没有靠过来,停在原地不动,而且头部轻扬好像犹豫着是否和我说话。
外面一声喊叫打破了沉静:“老王,老陈,你们都死到哪儿去了?快来搭个手让我爬上去检查线路!”紧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到处晃动。
我和黑衣人同时一惊,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匆匆夺门而出。
“你是谁?哎……”
“扑通”,显然是黑衣人出手放倒了他,我不敢怠慢赶紧起身沿着预定撤退路线溜了出去。出了集团大门四下打量,大街上空无一人,黑衣人竟凭空消失了。
当我坐在床上一边心有余悸地往红肿的胳膊和胸间搽红花油,一边回放刚才艰苦被动的搏斗,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此黑衣人恐怕非彼黑衣人。
首先他的身手明显比上次的黑衣人高出不止一个档次,那天我被偷袭的情况下尚且能勉强打成平手,今天则是持有武器尽占优势时被翻盘击倒。其次他的腿功固然厉害,却非跆拳道风格,倒有几分北方谭腿的影子,还有他对我并没有恶意,是因为我先出手才反击,而且没有致我于死地的举动。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他也打算非法闯入仓库并准备强行开锁,或许他与我的目的相同呢。
莫非除了我和李斯特黑白对垒,还存在着神秘的第三种势力?
想到这里又后悔自己太鲁莽太草率,至少等他打开仓库大门拿到货再动手也不迟啊,弄得两败俱伤大家都空手而归,那帮人受此惊吓肯定做足预防措施增加警戒力量,以后再也不会有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了。
唉,我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