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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打算怎么办?”她转头问我。
我苦笑一声:“没有将来,这条路看不到光明,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冰冷和陷阱,无法判断方向,无法分清敌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嗖’地过来一支冷箭,或许……或许找不到我是最好的结果。”
“印象中你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
“那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的考验,记得小时候玩‘官兵抓强盗’吗,好人不一定每次都能笑到最后,现在我也是游戏中的角色,但赌注压得很大,甚至以生命作代价……”
“这次我们前来检查金致厂污染事件,与你的任务有没有联系,”她甩甩长发,“或者说白了,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略一思索:“金致厂也在我视线之中,不过具体情况要看检查组掌握了多少,准备以怎样的尺度和调查的范围。”
“污染这种事关键是看社会影响和领导关注程度,从这两个角度上讲金致厂之事很难善了……”接着,她将环保厅派遣联合调查组前后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内参送达后,有关领导拍案而起,当即批转给J省环保厅要求严厉查处,只要证据确凿立即限期关闭,责令集团清算赔偿污染带来的损失,如果涉及地方官员从中营私舞弊,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环保厅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请求在省委统一调度下多部门协同调查,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来自各方面的干扰和刁难。考虑中南市在J省的重要影响和避免引起外资企业不必要的疑虑,常委会研究决定由环保厅牵头,纪委、工商等部门参与组成联合检查组进驻圣地德曼,深入调查金致厂污染事故。
我眼睛一亮:“就是说你们可以进入金致厂任意检查,包括厂房和设备?”
“当然,这是必须的检查程序,被检查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干涉。”
“很好很好,”我点点头沉思片刻道,“你们到金致厂检查时找个理由拉我一起去,我早就想到里面好好看一下了。”
“没问题,”她一口答应,转而疑惑道,“高度污染对金致厂来说是生死存亡的大事,除此之外我看不出还有别的问题,你究竟想知道哪些东西?”
“暂时不能确定,据你掌握的情况来看,什么原因会导致金致厂产生如此严重的污染?难道所有药厂都会将周围环境污染得惨不忍睹吗?”
“那倒未必,虽说化工、有色金属、制药企业都会产生废水、废气、废渣,但经过净化措施和循环利用能有效降低污染程度,有的甚至可以化害为宝产生经济效益,不过据圣地德曼方面的人解释,生产欧蓝系列药品采取的是特殊的加工生产流程,在废水排放过程中数种对人体无害的药剂成分发生化学反应,形成高腐蚀的强酸性物质,即使使用从德国进口的净化设备仍无济于事,集团因此组织人员加紧攻关,尽力解决这一科技难题。”
“这么说集团承认污染是客观存在的?”我立即说。
“争议的焦点不在于污染是否存在,而是金致厂排污以及造成恶劣后果的整个过程是否得到某个行政部门的认可,这是一个合法性的问题,关系到能不能采用行政手段强行关闭企业,以及追究污染责任赔偿损失的大事。”
“哦,这些方面我了解不多,不如你专业。”
她淡淡地说:“接触多了自然熟悉些。”
气氛突然冷下来,两人一时无语,静默片刻后我起身道:“早点休息,我告辞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挽留。
下楼时暗暗叹了口气,隔在我和周佳之间长达十多年的那层纸终究没被捅破,两人还维持着当年朦胧的关系。刚才我含糊其辞使她因乍然相见极度狂喜的心情陡然转暗,对我失望之至,她哪知道我心中的难言滋味?
若非这个任务,我们会顺理成章在一起过上幸福甜蜜的生活,说不定性急的老妈已催着要把婚姻大事早点办了。可现在,我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像是演戏,忽而热情周到,忽而深情款款,忽而大智若愚,忽而冷静坚忍,仿佛四川的“变脸”同时戴了好几副面具做人,我真的很累。
幸亏有开朗活泼的安妮,她总能为我带来几许乐趣,让我明白原来感情可以如此简单。
可这些话怎么对周佳说呢?
走出皇冠大酒店借掏钥匙之机留意观察了四周,附近没有可疑人员转悠,我骑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回家,进屋开灯一瞬间我闪电般冲到通向大街的窗口揭起窗帘一角,果然看到远远路边有个黑影慢慢转身,居然也骑了辆自行车。
凭感觉认定他就是与我交手数次的黑衣人!
我嘴角沁起一丝笑容,臭小子,饶你奸似鬼,决计想不到你大爷还要杀个回马枪吧!
简单换装之后我背着小包再次出门,这回目标是圣地德曼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