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经过总经理室时约翰还没走,里面传来安妮惯有的爽朗清脆的笑声,这使我的胸口有些堵,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进入会客室。方姐对面长沙发上坐着集团稽查部的稽查员公牧春,大家都叫他“公鸡”,与部里其他三名稽查员合称“四大名妓”,和我喝过两次酒,豪爽仗义算是性情中人,他满脸怒色地与温晓璐针锋相对,好像为什么事争执。
见我进去,她用笔指指我说:“你看见了,岳宁是明罗建账的主力,他早上刚到就被叫出去接受调查至现在,这种情况你拿鞭子赶也没办法。”
公鸡双手一摊道:“大家都为了工作,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约翰助理命令从上午起介入财务审计,我能告诉他还要等两天?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多时一天之内口头解雇过六个职员,”他缓和一下道,“你把处理好的账给我,同步审计,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这样行不行?”
“不行,天底下没有这样查账的,”温晓璐断然拒绝,“会计六相符,账账、账表、账款、账实、账据和内外账,环环相扣,彼此关联,在大账没有轧平之前随时有可能调整其他数据,这点浅显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不要和我打官腔!”公鸡被激怒了,“调增调减情况可以列项说明,账表不平可以按序时进度,内部审计为加快进度相互通融是常有的事,你少跟我推三阻四。”
温晓璐的脸绷得更紧:“明罗公司情况特殊不能参照通行惯例。实在要查,我立刻向韦尔先生汇报请求中止工作。”
公鸡气得满脸通红:“约翰就在隔壁,我直接向他报告!”说着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甩门而出。
我看看温晓璐,不安地说:“需要打电话让韦尔与约翰沟通一下吗?”
方姐也有些担心:“约翰最反感职员不听话,万一他发起火来……”
“没有必要,我们的做法符合财务制度,他没有理由责难。”温晓璐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对不起,又把你扯进来了。”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她的灾星,接二连三给她带来麻烦。
她听出了我话中的意思,摇摇头道:“两回事,这是原则问题。”
蓦地,“砰”一声巨响,约翰不知用身体哪个部位撞开门,大踏步进来站到房间中间,手指着一溜排开的账本、簿册、传票、单据画了个圈,冲紧随其后的公鸡命令道:“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封起来送到总部!”
“约翰先生……”温晓璐迅速站起来想要阻止。
“不要对我说该死的制度!”他大声咆哮道,“账不平就不可以接受审计,这是我听到的最可笑的理由,从现在开始,明罗公司账务统一封存移送总部,由审计人员集中审计!”
温晓璐脸色惨白,紧紧咬住嘴唇下意识地朝安妮看。
安妮若无其事地站在约翰旁边,对眼前发生的事不闻不问,屋子里陷入难挨的寂静和沉闷,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公鸡将账本收集起来堆放到一处,大概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他有点手忙脚乱,不时把东西碰掉到地上。
接着约翰开始打电话,要求分散在其他部门审计的三位“名妓”全部到这里集中,一起把东西运到对面。
这时安妮才慢悠悠说了一句:“方姐,你也过去协助,审计结束后再回来。”
约翰哼了一声没有反对,过会儿他扫了温晓璐一眼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突然又站住,手点了点我道:“你,跟我过来。”
他想找我什么麻烦?我微一迟疑,安妮已紧跟上去,同时臂肘不为人察觉地蹭了我一下,暗示我不要怕,不会有麻烦。
走进总经理室,约翰大大咧咧地坐到安妮的位置上,劈头就问:“前天下午王主任对你说了什么?”
“那天她的情绪不太好,没有和我们交谈,下班后边看报纸边催促我早点离开,好像不愿意我留在办公室。”
他脸上阴晴不定:“有没有提到要收藏一件重要的东西?”
“没有,刚才刑警队也问过,她确实没有流露过类似意思。”
“嗯,好好回忆,如果想到要及时告诉我,这对你很有好处,”他一挥手,“出去吧。”
“是。”我如获大赦急急后退,却被安妮叫住。
“等等,”她说,“方姐到总部协助审计并建账,财务部只剩下你一个人,多辛苦点。”
“我会尽力而为。”我一听就明白了,她调开方姐是想给我提供独挑大梁崭露头角的机会。
真是用心良苦,这使我略有飘飘然之感,难道她竟然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风花雪月之绮念一掠而过,一个难题随即困扰着我:那天随口说出“平常人容易忽视的死角”,这句话使王主任最后决定将东西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