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暖气容易让人口干咽燥,她伸手倒了杯开水,轻轻吹凉热度。
“你下一步到底会怎样做,会出现在哪里呢?”
喝了口水,莫小希拿起刚画的作品,慢慢端详了起来。
遍布黑暗的作品里,一盏路灯,站着一名警察与黑衣人,他们的面容都模糊不清。
两人都背手而立,似乎在交涉。
警察左手拿铐,右手持枪。
黑衣人右手握匕首,但他的左手却是系着一根红线,而红线,延伸至黑暗中,看不到线的尽头。
“想要找到你,或许只能先找到被线系着的人吧……”
轻轻打开门缝,只见陈昊蜷缩着身体,呼吸有些急促。
这种睡姿,这种潜意识迸发引起的身体反应。
想来,他也曾遭受过很多背叛与折磨,才会养成这种睡眠习惯吧。
莫小希不明白,为何他能抛弃名誉,抛弃职业素养,抛弃良知,甘愿被指责,被嘲讽,甚至与罪犯同流合污。
做那么多,仅仅为了一个真相。
难道,这才是他被誉为百年一见的奇才真正的原因?
想起师兄黎木,也是一样,竟甘愿为了一句‘玩笑话’,就倾尽一生。
明明师兄身怀上天的恩宠,若是不走这条路,那他的人生,该是何等的辉煌啊!
为何他们都能够放弃别人羡慕不来的优势,去追逐黑暗。
难道,诚信就那么重要么?
难道,真相就那么重要么?
莫小希不明白,她想要只是在领域内的名誉,恰巧,捷径就在师兄的身上。
她从未想过,要放弃什么来换取,或许,对自已而言,她也根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吧。
“愚蠢的人啊,竟为了追逐‘不可能’而堕落自已。”莫小希关上了门……
几声急促的咳嗽声,激发声控,温暖的黄色灯光打破了黑暗,残喘苟活的人呆坐在床上一言不语。
纤细苍白的手拉开了床头柜,五颜六色的药丸子很快装满了手心。
黎木仰头一口吞下去,随后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药丸的苦涩,令他眉宇微皱。
近日来的劳累,让他本就孱弱的身体更觉疲乏,也时常控制不住思绪,连睡眠都不好了。
想到深陷危险之中的阿羡,黎木的心里更是忧愁,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还是趁早吧。”
起身披了一件衣服,坐在书桌前,拿起纸笔开始书写策划营救阿羡的计划。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白色纸张也多数被写上字体,黎木握笔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终于,手一滑,黑色圆珠笔掉落了地上,而此时,房门也缓缓拉伸开。
黎木还来不及去捡掉落地上的笔,条件反射般捂住桌面,继而转头看向门口。
待他看清来人,松了口气,笑着轻声询问道,“阿谢,你怎么还不睡,是有什么心事么?”
手一掀,将全部纸张翻转,不慌不忙的拣起掉落的笔。
阿谢站在门口,并没有向他走来,只见他声带嘶哑,声音里透着虚弱,“老师,我做噩梦了。”
“啊,是嘛?”黎木将笔放回桌上,顺势关掉台灯,快速向阿谢去。
手搂着他的肩膀,向外边咖啡厅走去,“梦见什么了,待我替你解梦。”
老师身上独有的奶香味传来,虽然不知为何,还会有些许苦涩味,但这番举动还是让阿谢心安了不少,任由老师牵引着他走。
阿谢坐在沙发上,看着瘦弱的老师倒了两杯牛奶放进了微波炉。
“老师,我梦到我们被一群人追赶。”
黎木盯着微波炉上的数字变化,轻笑着说道,“你最近压力太大,神经紧绷,才会做这样的梦。”
“他们太多人了,我一直跑,一直跑,却忘了老师还在我身后。”
“呵呵,没事的,一场梦而已。”黎木背对着他,声色依旧轻松愉快。
“后来,我握着刀,一直砍,一直砍,可是,对不起啊,老师,他们真的太多人了……”
说着说着,阿谢竟是带了哭腔。
轻轻叹了口气,黎木拿出牛奶,温度适宜,笑容也再次升起,“一场梦而已,阿谢不用自责。”
不知何时,阿谢已经趴在桌子上,黎木将牛奶放在他跟前不远,“是我不好,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因为我,才导致你做这种梦。”
双手握着杯子,黎木盯着牛奶看了一会儿,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最后才饮了一口。
“你之所以会做这种暴力的梦,只不过是在释放压力而已,算是好事,你不用多想的,阿谢。”
抽泣声渐渐响起,阿谢的身体反应也越来越大,开始抖动着。
“对了,老师有礼物送给你。”说着,黎木自顾离开了咖啡厅。
不一会儿,黎木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黑色日记本。
“你今晚不是问过我怎么做到失去意识也不会倒么?答案就在这里哦。”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阿谢猛然抬头欣喜地看向黎木。
眼眶还湿润的他,在黎木看来,像极了发脾气的小孩突然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
一手接过,笑容浮现在阿谢精致的脸庞,“谢谢老师!”
“嗯,你好好参详,还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好的,老师。”阿谢拿着日记本就要走。
“等等,把牛奶喝完再去。”
“好!”阿谢端起牛奶,一饮而尽,“老师早点休息!”
看着阿谢欣喜离开的样子,黎木忍不住一阵失落,“对不起,阿谢……”
冬季,日短夜长,已经早晨七点,天还依旧灰蒙蒙。
街上各处,晨跑的人来来往往,各种商铺还没开门,车辆也是很少,除了菜市场恢复了热闹,大多数地方还没迎来‘第二天’。
寒假期间,即使是学校,也不复嬉闹。
莫小希看着落地窗外的街道楼市,心里一阵唏嘘,今日,将是怎样的一天呢?
忽然,敲门声响起,“小希,起床没?”
“罢了,且行且看吧。”拿起外套批在身上,莫小希走向门口。
门一开,就看到陈昊那有些血丝的眼睛,“今日有什么安排啊,学长?”
“你收拾一下,待会儿吃了早餐,一起去找点线索。”
“行。”
不多久,两人用餐完毕,驱车赶往目的地。
途中,街上人来人往,各个路口的更是多了许多身穿威严制服的人设卡盘查。
依靠在车窗边,莫小希看着前方的关卡,轻声问道,“学长,你们这是颁发通缉令了么?”
“嗯,是的。”对此,陈昊丝毫没有顾忌,坦言道,“我昨夜打电话给上级,申请的通缉令。”
“哦。”得到答案的莫小希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应一声。
“我知道,从你手上拿到的证据虽然看起来是铁证,却也根本算不得证据。”
“嗯哼,是嘛?”莫小希依旧兴趣缺缺,好似一切都早有预料。
前方越来越接近盘查关卡,陈昊看着前方,“这道关卡,可能是我跟你们最后的防线了,希望能阻止他吧。”
像是听到了很低俗的笑话,莫小希带有嘲讽的眼神从陈昊身上一闪而过,“我不觉得有谁能拦得住……”
忽而,她刹住嘴,有些迟疑的望着陈昊,“学长说的是你跟我们?”
“嗯,从你们劫持、袭击、还抢走警察的制服时起,我才认识到自已早已经掉落在你们设的局里了。”陈昊说得风轻云淡,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罪犯了。
“呵呵。”莫小希忽然掩嘴娇笑起来,“一个传奇刑警,跟一个反社会份子在谈着追捕逃犯的情形,倒也挺有趣。”
对于自已学妹毫不留情的嘲讽,陈昊也没有气急,而是淡然说道,“我之所以不抓捕你们俩,是因为我不想做这种毫无益处的事。”
莫小希依旧嚣张跋扈,丝毫没忌惮陈昊,“呵呵,作为行政长官,你倒是深谙世故。”
陈昊没有反驳,而是慢慢驱车上前接受警察的盘查。
毫无疑问,他们顺利通过众多关卡,来到了公务员小区。
门口除了小区的安保人员,也增设了刑侦人员的把守,但这只不是为他们的进入增加了效率。
只见那警员敬礼后,来到车窗轻轻敲了敲。
车窗摇下,警员没有任何迟疑,即刻问候道,“陈队,曾副局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嗯,辛苦了。”
门禁随即收起,警员恭敬放行,他们顺利进入小区。
当二人停好车,步行来到房门前,门口候着的人向他们敬礼后,又是直接放行。
“这件事,你必须给我速速解决!”
一进门,就看见警察局副局长曾宏在训斥着阮丰年,“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歹徒,竟能毫无阻拦的来我这撒野!”
“曾副局。”
曾宏的训话,直到陈昊的开口才终止,语气稍有好转,“你来了!”
“是的,曾副局。”
曾宏狐疑的眼光从莫小希身上一闪而过,转而看着陈昊,“小陈啊,虽说你在停职期间,但还是劳烦你来工作,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嗯,反正我也算闲着无事。”
旁边沙发上,头部圈着白纱布的程梓正低头不语,而小女孩曾天然若无其事地捣弄着画板。
莫小希向陈昊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得到许可后,径直走向曾天然。
“屋里的相关地方都保存完好,你先看看?”
陈昊抬手示意,“不用了,我相信阮队长的能力,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吧。”
曾宏看了一眼自家老婆,又看了看安静作画的女儿,“那就到楼上坐吧。”
待他们几人都到了楼上,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时,莫小希这才跟小女孩攀谈起来,“呀,这是什么花啊,画的真好呢,小可爱,”
听到夸赞,小女孩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身边竟站着一位漂亮的大姐姐。
长睫毛遮不住雪亮大眼睛中的慌张与羞涩,小女孩轻声回答,“这叫彼岸花。”
虽然画得有些凌乱,但莫小希作为画作内行,当然看得出这是一株彼岸花,只是,她不敢相信!
“真是个厉害的小家伙呀!”
看着面前长相精致可爱的小女孩,莫小希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姐姐叫莫小希,小可爱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曾天然!”
“天然,真好听的名字。”莫小希瞄了一眼那边的妇人,只见她依旧低头沉默不语。
倾身靠近小女孩,莫小希轻声问道,“昨夜的哥哥,你还记得么?”
只见一个小女孩竟也懂得皱眉!
“梦中的哥哥!”
稚嫩的声音,虽然咬字不清,但莫小希听得清楚。
楼上书房里。
陈昊盯着监控视频看了很久,最终拿起一杯牛奶的照片,“爱喝牛奶的黑衣人,也就是最近连环凶杀案的主谋,黎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