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见徐曼青脸色不渝,心下也气得厉害。
“反正老爷不在府上,不如将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给打出去!我就不信老爷回来会因为这件事责罚夫人!”
徐曼青虽然气愤,但理智还在,当然知道不能像红儿说的这样做。
若是在项望山不在的情况下就自作主张地把人给打出去,无外乎是牝鸡司晨越俎代庖,这样落下的名声恐怕比妒妇还要难听上几分。
“万万不可。我这便出去会会那薛府的人。”
虽然项望山不在,但当家主母出了来,薛府的一个管事与两个小厮隔着屏风给徐曼青行了大礼。
徐曼青让红儿出面给三人打了赏,声音慢悠悠地穿过屏风传到了管事和小厮耳里去。
“薛大人有心了,可惜今日夫君外出不在府上。你们就替我向薛大人转达他的好意,这礼我就替夫君做主收下了。”
听得徐曼青的一席话,那管事和小厮皆面面相觑。
这项家夫人既然明知他们给抬过来的是送给项大人的妾室,语气竟然还能这般平和柔顺,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来。
可自家夫人在他们出门前还特意叮咛了半天,说让他们一定要把徐氏气急败坏指爹骂娘的丑态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下来。
可这徐氏哪里有半分失态?就连打赏来的荷包分量都给得足足的,完全挑不出丁点毛病来。
徐曼青说完这话,红儿就说夫人有些乏了,薛家来的人便赶紧将那顶挂着桃红帘子的轿子留在了前院,行了大礼之后便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某草:儿啊,如今考验你的时候来了,千万不要扛不住诱惑,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大山:……
111
待到薛家的人走远,红儿回了前院,在路过那顶桃红轿子的时候狠狠地往一旁啐了一口,低声暗骂了一句“不要脸”,这才到了徐曼青所在的内室去。
见徐曼青斜卧在贵妃榻上用手撑着额际的模样,红儿便以为徐曼青是被气坏了。试想有哪个主母是真心想让那些妾室进门的?无非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红儿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且之前徐曼青做主将她许给了杜二,她能在徐曼青身边这样呆着也不会长过半年。到时候没个得力的人帮徐曼青整治这些个狐媚子,红儿多少有些担心。除去感情因素外,徐曼青怎么说也是她最大的靠山不是?
徐曼青虽气,但也不至于像红儿想象中的那般严重,毕竟这女人是别人送来的,又不是项望山自己弄回来的。
这种通房妾室一类的事情自项望山获封那日起,她早知道总有一天需要面对。可万万没想到这事情来得这么快,还真杀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如今她躺在这榻上,脑子里想的也不过是她到底要用一个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件事。这女人留与不留,留则如何不留又如何,都是要好好费点脑子的事情。
但思前想后的,徐曼青却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她一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夫人……”
红儿怯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徐曼青睁开了眼,还反过来安慰了一句:“我没事,你莫瞎想。”
红儿这才安下心来,又想到徐曼青不可能是那种坐以待毙任人拿捏的女人,想必那送人来的官家根本就没打听清楚徐曼青料理项盛恒的那些手段。就算这女人被老爷留下抬了妾又怎样?但只要有少夫人在,就不信她还能翻出点浪花来!
见徐曼青情绪稳定,红儿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女子该如何安置?”
徐曼青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这才道:“先把她关到柴房里去,但吃食也别短了,给张凳子让她歇脚,若没我的话不准让她出来半步。”
红儿一听,道了句:“还是夫人心慈,我这就下去办。”
待红儿离开,徐曼青不禁苦笑了一下。
估计在红儿眼里,她将那被送来的女人关进柴房不过是争风吃醋的行径,可她现下心中所想的又岂会只有这么简单。
这些时日,项望山对她的殷勤呵护她看在眼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否则她也不会在那件事上点了头。
可项望山毕竟是在这封建大齐长起来的男子,在某些事情的价值观上不可能与她相一致。
正如现代女性会觉得一夫一妻制是理所应当的事,可在大齐,一夫一妻多妾制才是理所应当的游戏规则。项望山若想纳妾,那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就连天皇老子都拦他不住。
但有些事情理智上她可以分析得透透彻彻明明白白,但情感上却始终无法接受。
徐曼青自认在这方面是个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如若不然也不会在上一世最后舍了那检察官男友重归到大龄剩女的行列里去。
同理可得,如今项望山待她再好也罢,但他只要沾染了别的女人,哪怕再合情合理再天经地义,她也断然不可能再与他有更深的联系。
当然,作为他的妻子,她不会也不无法一直拒绝履行妻子的义务,她终归会委身于他,甚至还会为他打理后宅,生儿育女。
可她的这颗心,却永远不会再为这个男人萌动半分了。
忆起项望山初归之时所精心设计的试炼,无外乎只是想要探得她的真心。而如今她不用费心设计,老天爷便已经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这一出,好让她看清这男人到底是可以相濡以沫的伴侣还是同床异梦的陌路人。
徐曼青很庆幸命运在她和项望山发生更深的交集前就给了她这样一个看清事实的机会。现在抽身出来,还不至于摔得那么痛。
若项望山收了这个女人,那她便待他如上司,这项家后宅就是职场,一切事情都公事公办,毕竟在这大齐,她已是他之妻,除了依附于他之外,她别无选择。但若想要谈情论爱的话,省省便是。
若项望山不收这女人,那她便待他如夫如知己,从此之后再无隔阂,相扶相守携手白头。
故而,方才交待红儿安置那被送来的女子的时候,徐曼青特意吩咐了要把人关进柴房。
即使最后项望山要留下这个女人,她徐曼青也会在他面前展露出寻常女人家争风吃醋的嘴脸来。
男人最受不得的就是女子的淡漠和不闻不问,这无遗是对男人自尊的挑衅。
对于后宅争宠这一点,徐曼青清楚,她原本就长得极好,若要用起手段来,自然有的是办法将项望山绑在自己身边。
从表面上看,无论做出何种选择,项望山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多的改变,她依旧可以是个贤妻良母孝顺儿媳,也依旧可以跟他同床共枕相敬如宾。
只是这交不交心的问题,对于她来说,那便是天大的事了。
虽说摆出这两条路其实并不困难,只是一想到那男人的铁汉柔情也有可能会向别的女子展露的时候,徐曼青的心里难免还是像刀割一般地痛。
看来,她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得多。
明明就是一个容易被感动也容易被伤害的人,但却还是这般渴望被爱……
徐曼青浑身脱了力,躺在贵妃榻上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并不需要很久,她便能知道答案了。
***
待项望山终于将聂定远塞回了承宣使府,聂夫人见自家儿子终于肯服软回来,对项望山是感激涕零,遂盛清邀请他留下用膳。
项望山推辞不过,只得在承宣使府用了午膳才回了家里。
可待他一进大门,就直觉地觉得气氛有些莫名的怪异。一干下人都小心翼翼的,连走路都比平时轻了半分。
待项望山走到二门,平日里该迎出来的徐曼青不见了影儿,只得红儿眼神闪烁地候在那里。
项望山自然知道红儿是在徐曼青面前得脸的,这一问便知道他离府时家中发生过什么事了。
“这么说,夫人被那送来的‘礼物’气得不轻,连出门迎我的气力都没了?”
红儿哪里懂得徐曼青心里的那些弯弯道道,自然也被徐曼青给蒙过去了,便死劲地在项望山面前点了头。
出乎意料的是,自家老爷在听到这件事后竟然十分高兴,连眼神都熠熠生光起来。
红儿心里一个咯噔,难道这老爷是真心喜欢别人往他后院里塞女人不成?登时看项望山的眼神都难免带上了些许狐疑。
看到红儿探究的视线,项望山轻咳两声敛了笑容,这才掀袍跨进门槛入了内院。
徐曼青知道项望山回来,还象征性地在自己额上贴了一块凉巾,端的一副气急攻心的模样。
项望山进门看到自家媳妇的样子是真被气到了,方才那点小小的愉悦顿时没了踪影。
感觉到项望山推了自己一把,徐曼青幽幽开了眼来。
“夫君……”
项望山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薛大人给我送了份难得的礼来。怎么,娘子不陪我去看看?”
徐曼青听了项望山这句话,心中登时凉了半截。
将额上的凉巾取下,徐曼青道:“也好,我方才休息了一阵,多少有些力气了。”
这吃醋的模样要装,但如今项望山都已经开口让她一同去见那个女人了,这大度能容人的模样也是要装的。
徐曼青不禁苦笑了一下,这古代深闺内宅的贵妇果然不是这么好当的。
跟在项望山身后到了花厅,徐曼青端坐在项望山身边,让红儿将那女子带了上来。
没过多时,红儿便领着一个身着桃红艳装的妙龄女子进了花厅来。
只见那女子面若芙蓉,身段婀娜,走路的时候莲步轻移,站定抬头之后眼若秋水满含春意。她怯怯地看了项望山一眼,露出些许娇羞,待视线扫到一旁的徐曼青的时候,又立刻露出了淡淡的惊恐神色,赶紧将头低了下来。
徐曼青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果然,这见过自己的张氏所挑的女人在外表上自然不会比她差,否则又如何能与她争宠?
若用花来比喻,徐曼青就像是盛开在碧水之上的清荷,端庄秀丽却也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距离感在。而眼前这女子则如艳丽的芍药,十分勾人又多少有些柔弱的娇媚,让男人见了都恨不得要护她几分,脸上带着的无辜神色能让英雄为她折了腰去。
红儿见那女人一上来就给自家老爷抛媚眼,心里气恼非常,立刻就低喝了一声:“见了老爷夫人怎的还不行礼?没人教过你怎么下跪么?”
那女子被红儿一喝,眼里闪过一抹怨愤,但那抹幽光一瞬即逝,下一刻她便给项望山和徐曼青行了大礼,声音脆脆柔柔的跟黄莺出谷一般十分动听。
项望山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那女子几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见项望山果然被自己的美貌迷住,赶紧回道:“回老爷的话,奴婢名唤红笺。”
项望山笑道:“果然是好名字。”
继而又转身问了徐曼青一句:“娘子觉着如何?”
徐曼青藏在袖里的手指紧了紧,但面上还是挂着笑容:“既然夫君觉得好,那当然是好的。”
红笺听项望山与徐曼青的对话,便知道自己能在这府里留下了,心下顿时欢喜得厉害。
想当初她听说被买来送给一个草根出身的将军之时心中多少有些郁愤,又听说这项家老爷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谁知道会不会是那种粗鄙不堪的武夫?
今日一见,这项老爷高大魁梧面目俊朗,眉眼虽带着一些萧索的杀气但却生得十分好看,这将军府里看着也是典雅大气,自己留下来那便是锦衣玉食,哪会再吃半点苦头?
一想到这,红笺就连方才被关在柴房的那点子怨气也消散无踪了。
112
项望山又问:“你是个什么出身?”
红笺听言脸色稍有一僵,但这些都是家主在收房前的例行问话,也算正常,总不能不查根问底的就直接留在家里了吧?
红笺低下头,将手中的粉色丝帕搅得厉害。
“奴婢是从倚红楼被赎出来的……”
徐曼青一听,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
这倚红楼可是咸安城里的四大花楼,跟之前进宫的玉芍所在的环彩楼旗鼓相当。
怪不得这红笺长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来那张氏为了要恶心她,在这红笺身上下了血本,砸了不少私房进去。
那红笺自然比谁都清楚,像她这种出身的,就算是被收房也最多是个贱妾。
不过出身无法改变,她此刻只能多吸引项望山这个家主的注意力,好把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抬高一些。
只听她急匆匆地撇清道:“奴婢虽然出身倚红楼,但,但……”
红笺微挑眼角怯怯地看了项望山一眼,双颊上遍布红晕。
“但,奴婢是清白之身……”
虽说出身烟花之地,但是不是清倌在男人眼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哦?”
项望山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清倌?”
红笺没敢抬头,只是羞臊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自窃喜——看来她下的筹码没有押错边。
只听项望山又问了一句:“真是清倌没错?”
红笺觉着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方才她的回答不是那么直接,才会让项望山又问了一次。
虽说徐曼青早就对所有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做了预测,但却从来没料到在亲眼看到这个男人发情似地问另一个女人是不是清倌这种问题的时候有多膈应人。
徐曼青心下顿时空洞洞的,像是被人剜掉了什么。明明是盛夏七月,却有一股冷风穿膛而过。
看来,她的心理素质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徐曼青实在不想再继续委屈自己去看眼前这幅郎情妾意的画面,遂站起身来就要出了花厅去。
谁知刚走一步就被项望山扯住了手腕。
“去哪?”
徐曼青努力让唇角的弧度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但眼中的那抹疏离是怎么也掩盖不掉的。
“我去命人收拾个房间出来,好让红笺妹妹住进去。”
那红笺一听徐曼青说这话,其实就是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当下喜不自禁,连笑容都更加甜美了几分。
徐曼青猝不及防地被项望山拉住,下意识地就想甩开男人的手,谁知略一挣动却被他扣得更紧。徐曼青无奈,又不能当着红笺和下人的面和项望山推搡,便只得僵在原地。
又听项望山道:“急什么?待我喝完这杯茶再收拾也不迟。”
徐曼青暗地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转身坐回她的位置上。
项望山慢条斯理地拿起方才的杯盏喝茶,半晌不见他再说话。
那红笺觉着自己已被收房,肯定会惹当家主母不快,但在这内院后宅,能获得家主宠爱才是硬道理。当家主母越摆架子,就越能衬出她的小意温柔来。
那红笺略略膝行上前两步,凑近到项望山身边道:“老爷今天在外劳累了吧?不如让红笺给您捏捏腿……”
红笺刚伸得手出去,谁知手还没碰到项望山,便见项望山忽地将手中的杯盏往她身边狠狠一砸。
瓷器碰地碎裂的响声来得十分突然,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红笺被项望山的行径弄得花容失色,登时手足无措地坐倒在地。
“老,老爷……”
可如今的项望山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急色鬼的模样,只见他面容冷峻眼神犀利,端的透出一股杀气来。
“清倌?你不过是一只被人玩过的破鞋,薛大人竟然好意思把你送过来?!”
项望山沉声一喝,吓得红笺两股战战,连眼泪都被吓出来了。
“老爷,冤枉啊老爷!”
“红笺真是清倌!老爷若不信,一验便知……”
项望山冷笑道:“爷说你不是清倌,你就不是清倌,又何须再验?”
红笺一听登时呆傻在当场,这男人分明就是指鹿为马鸡蛋里挑骨头,而且这是不是清倌光从脸上又看不出来,他这么说明显就是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难不成,难不成这男人自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将她收房的打算?
项望山朝同样呆在一旁的红儿吩咐道:“还傻站在这做什么?赶紧将这女人带下去,别脏了爷的眼。还有,从哪来的就送回哪儿去。”
红儿这才从项望山的变脸中回过神来,赶紧揪住红笺的手臂往外拖。
“对了,这人一定要亲自送回到薛大人手上,说不定连薛大人都被她给蒙骗了。薛大人在她身上应该花了不少银钱,也好让他找那什么倚红楼讨个说法。”
“是!”
红儿得令,更是卖力地将人拖了出去。徐曼青一脸诧异地听着红笺渐行渐远大叫冤枉的声音,也呆在了原地。
“如何,这样的处理结果,娘子可还满意?”
徐曼青愣了一下,冷静下来之后才算是看清这不过又是这男人布下的陷阱,只不过他的演技高超到连自己都被摆了一道,又想起方才自己露出的妒妇模样,难免有些下不来台,只想直接转身回房里关着去。
就像她之前分析的那样,这张氏送过来的女人,若不收房就会坏了她徐曼青的名声,若是收了又难免搅得家宅不宁,是一石二鸟之计,就连她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但项望山这样一发作,在外人看来就并非是徐曼青心小容不下妾室,而是项望山觉得被人蒙骗心里不痛快,这才把人给送了回去,十分合情合理。而且那红笺是不是清倌只有天知道,这种在床笫之间才能知晓的事,薛家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验货”吧?
这样一来,即反将了张氏一军,又让她半点抓不住口实,实在是高明。
且方才项望山吩咐了,一定要将人送到薛大人手上,那便说明这红笺很有可能是张氏自作主张瞒着丈夫送过来的,否则哪有正妻还未生下嫡子就往别人家后院塞妾的道理?
只要将红笺送回姓薛的那里,张氏背地里动手脚的事情就会东窗事发,无论薛大人知不知情,这送个破鞋充清倌的糗事就已经足以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了。他项望山乃行伍出身,也并不介意让下仆把这件事往外说道,也好给那在赏荷宴上欺负了自家媳妇的张氏大大地喝上一壶。
徐曼青一边走着一边觉着挫败,怎么她方才就一点都没看出来项望山是在做戏唬人呢?
像项望山那样有定力的男人,即使每夜跟自己同床共枕都还能恪守承诺没有越过最后的底线,又怎么会在刚见红笺第一面就急色成那样呢?这明显与常理不合。
现在想想,只能说是关心则乱。
自己对项望山日渐加深的感情竟能蒙蔽了双眼,让她除了生气吃醋之外再也无法做到像旁观者那样冷静淡定。
徐曼青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是各种失态外加丢脸,好不容易回了房里,转身就想把房门关上。
不过一直紧随其后的项望山又如何能让她如愿,只见他用手一撑,那房门就合不上了。
徐曼青自知挣他不过,便只得放弃关门转身进屋,到妆台前坐下,背过身去不想看到项望山。
但这男人又如何肯轻易放过她?
只听项望山略带调侃语气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娘子,方才为夫问你的话,你貌似还没回答呢?”
徐曼青心下赧得厉害,但面上却硬是死撑,不想在这男人面前狼狈得丢盔卸甲,便还真就起身敛衽行礼道:“妾身多谢夫君垂怜。”
项望山看着徐曼青那明明心里气得不行却又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行礼的模样只觉得好笑,看向她的眼神柔和得跟方才处理红笺时判若两人。
将徐曼青拉到自己腿上坐着,项望山抬手轻捏了自家媳妇的脸颊一把。
“谁让你不信任我?竟还真觉得我能看上那样的女子。”
徐曼青没了脾气,软软地靠在项望山的胸前,将脸死死埋住不让男人上下其手。
只听她闷在里面轻声道:“我只知道大多数男人都喜欢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那红笺虽出身不好,但却是个漂亮的,谁懂你会不会被她迷了去……”
项望山叹气道:“就算她生得再好也罢,我又不是不知她是被那张氏送过来的人。将这样的女人留在家中,是想在仓廪中藏一只会打洞的耗子么?”
徐曼青一听又抬起头来:“这么说,如果换成是定远兄弟给你送个女人来,你就会收下了?”
项望山捏着徐曼青的手,只觉得这个小女子卸开了平日理智和疏离的面具之后,竟会鲜活得这般可爱,心下对她更是欢喜。
若不是想多看几眼自家媳妇为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方才也不会故意下套把徐曼青也给圈了进去。
“你伺候了我娘两年,可曾听她提起过我爹的事?”
徐曼青不知项望山为何会这般问起,便有些茫然地回答道:“我只大概知道公公是个很会疼人的人,但具体的事情倒没听娘提起过。”
毕竟项望山的爹已经过世多年了,如今提起只怕会徒增项寡妇的伤感。
“我外祖是秀才出身,在咸安东郊的青阳县里也算是个极受人尊敬的人。”
“外祖膝下三子,只得我娘一个女儿,且又最年幼,很得我外祖的宠爱。”
“待到我娘快要及笄之时,有两户不错的人家同时上门提亲。”
“一户是南郊的陶家,另一户就是我爹所在的项家。”
徐曼青虽然有些弄不清为何这男人忽然会提起这些前尘往事,但她也还是靠在项望山胸前,静静地听他说着。
“我娘年轻时生得标致,又因出身书香门第,在十里八乡名声很好。”
“我爹在踏青时无意见了我娘一面,顿时惊为天人非卿不娶。”
“我祖父也见两家门当户对的是门良缘,便也顺着我爹的意到外祖家提亲去了。”
“外祖是读书人,原本其实更中意陶家那个已经中了秀才的儿子。但项家在当地算是百年大族,家境比陶家要更殷实一些。这两相权衡之下不知道如何取舍,便问了我娘的意思。”
“后来外祖便让两家议亲的儿郎分别写一封信给我娘,且信里不用署名。并说我娘看了若是更喜欢谁写的,就把女儿许配给谁。”
虽说未婚男女之间不可私相授受,但经过长辈默许的传信行为却是无伤大雅的。
徐曼青听了,饶有兴致地问道:“那陶家的儿郎写了什么?”
项望山笑道:“他自诩秀才出身,写了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听娘说有快有十多页纸。不过内容我不大清楚,无外乎就是些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诗句。”
“那你爹呢?”
项望山看向徐曼青,眼里的笑意很浓。
“他只写了一句话。”
“什么?”徐曼青好奇道。
项望山抱着自己的媳妇,幽幽说道:“那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113
徐曼青一听,倒是愣了一下。
“想不到公公他竟然是这样一个长情的人。”
项望山道:“可惜我爹对我娘的这个承诺,只堪堪地应验了‘一双人’,却没能做到‘一生一世’。”
在项望山年幼之时,项父因出了意外英年早逝,只留下寡妻拉扯着半大的儿子,逃离了虎视眈眈的项家宗亲,搬到咸安城里辛苦度日。
好在项父在世时勤俭肯干,好歹也给项寡妇留下了足够的积蓄供她拉扯项望山长大成人。
“这些年我看着母亲带着我一路走来十分艰辛,虽说我比谁都清楚她想我读书致仕,但奈何囊中羞涩,能管温饱已经不错,又何来余钱去上私塾?”
“故而那次西南之战朝堂要大肆征兵,我虽知道此行凶险却也知道富贵需得险中求的道理。可娘毕竟想看我成家立业,便瞒着我去跟你家议了亲,待我得知此事之时已经板上钉钉了。”
项望山将脸埋进徐曼青细嫩的脖颈里,贪婪地吸着自家媳妇身上的淡雅香气。
“我无奈之下只得应许,谁知后来又出了你爹要退婚的事。”
“我当时以为你也是个嫌贫爱富的,便也顺水推舟地让娘退了这门亲事。”
“不过都说姻缘天注定,谁知这阴差阳错的,你不也还是成了我的妻?”
项望山道:“那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我爹未竟的遗愿。”
“我作为他的儿子,怎能因为得了富贵,就将老爹恪守了一辈子的信条抛到脑后?”
项望山看着徐曼青,眼神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我早说过,你是我的妻,我信你敬你,更疼你惜你。不过是因为想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若是让你溜了,或是又纳了别的女人进来,我还如何完成我爹的遗愿?”
听了项望山的话,徐曼青只觉得眼眶发酸,眼泪蓄在里头,满满地就要掉下来。
都说孩子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也正是因为项父对项母情深意重,才会生养出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儿郎来。
她徐曼青穿到这女权败落、蛮不开化的封建时代,原本早就该绝了追求真爱的心,谁知却阴差阳错地遇上这样一个男人,此生夫复何求?
只觉得耳边听到微不可闻的一声脆响,徐曼青知道,之前小心翼翼垒上的那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墙如今也终于彻底崩塌了。
这狂乱搏动的心跳完全因为眼前这名唤项望山的男人而起,徐曼青认命地闭上了眼,总算愿意承认,她是真真正正地恋上自己的丈夫了。
徐曼青身上烫得厉害,只好闭上眼睛乖乖窝在项望山的怀里,温顺得像只小兔。
虽说项望山早就想要将自家媳妇拆吃入腹,可如今难得气氛温馨良和,他倒是暂时歇了某种邪恶的盘算,只是静静地抱着怀中的小女人,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过了半晌,徐曼青忽然开了眼来,在项望山没有提防之下噌地从他怀中钻了出去。
“娘子,你……”
“叫我‘曼青’!”
项望山微微皱眉,他明明记得自己媳妇的闺名是单字的“青”,如今怎么忽然改成曼青了?
徐曼青哪里肯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只是娇声喝道:“快叫!”
见徐曼青扯着自己的衣襟满脸红斐的样子,项望山看得着迷,继而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
徐曼青猛地一使力,将牛高马大的项望山拉低了一些,自己则踮起脚尖,凑上去狠狠地吻住了项望山的唇。
“青丫头,你……”
项望山先是有些惊异,后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下一刻,原本占据主动的徐曼青就被他横抱起来,男人的唇舌顷刻间反客为主,霸道地掠夺着娇妻的红唇。
徐曼青被项望山吻得快要窒息,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发现她已被放在床榻之上。
项望山沉重的喘息声将满室的空气都点燃了起来,眼看男人就要压上自己的身子,徐曼青却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你……”
项望山不明所以,按理说,他的妻子方才不是已经点了头了么?
徐曼青这般推拒,其实不过是因为心里害怕项望山不通此事,把节奏弄得太快,自己待会疼死在床上罢了。
虽说她自己也是个雏的,但怎么说前一世因为好奇看过几部岛国小电影,多少有些常识。
这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的事儿,还是由她稍微压一压节奏比较好。
“你,你慢点,我来伺候你就是……”
自然不能将心中的真实所想说出来,否则是个男人都得恼羞成怒。
徐曼青嘴上借说要伺候项望山,男人一听,果然听下了手上的动作。
只见徐曼青跪坐在被褥上,用带着些许颤抖的青葱玉指解开了齐胸襦裙的系带。
薄纱所制的鹅黄襦裙在她身边散落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肩上的对襟窄袖上装也因为少了襦裙的束缚,往一旁滑落,露出一边香肩来。
徐曼青紧咬下唇,颤巍巍地褪下了上装,又抬手将发上的头钗取了下来。
登时,三千青丝如瀑散落,更衬得玉人肌肤赛雪,秀色内含。
如今徐曼青身上便只剩下薄纱所制的抹胸和衬裤,而最近天气炎热,这抹胸和衬裤用的都是最清凉的料子。现下外裳一褪,那浑圆的玉峰和圆俏的娇臀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欲遮还羞的诱惑来。
徐曼青扫了项望山一眼,见他虽然呼吸粗重眸色深沉,但却十分愿意暂时忍耐,看来是不想错过见证这如花一般的娇妻在自己眼前绽放的每一个瞬间。
徐曼青心下虽紧张得不行,但毕竟已经下了决心,此刻也断然不会退缩,便半跪着凑上去给项望山宽衣。
这段时日以来只要项望山在,徐曼青都会伺候他更衣,如今这脱衣自然也难不倒她。
很快,男人的上身便赤/裸了。
带着伤疤的古铜皮肤,男人肌理分明的线条在她面前展露无遗。
男□人,隆起的胸肌和结实的腹肌曲线同样能让人眼前发晕,顺着所谓的人鱼线往下的景致却被衬裤遮挡住,但柔软的绸缎料子却掩盖不了男人早已勃发的欲望。
徐曼青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脱了男人的上装之后就在自己的抹胸、亵裤和男人的衬裤之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挑哪样下手了。
感觉身上都快被项望山看出个洞来,徐曼青只得拽住男人的手将他扯到床榻上躺着。
趁项望山躺下的那一刻,徐曼青转过身去飞快地解下了自己的抹胸,翻转过来后才颤巍巍地贴到项望山身上。
肌肤相亲的那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低吟。
下一秒,徐曼青便被项望山掀翻在床上,手腕被男人抓着往身体两边摁开,胸前的风景又再度落入项望山的眼里。
“别看了……”
见项望山只那么痴痴地看着却不动作,徐曼青脸上都快滴出血来。
“为何不看?”
“丫头,你很美。”
项望山语毕,俯下/身来再度擒住了徐曼青的唇。
待一吻结束,徐曼青的亵裤也顺势被褪下了。
盈盈一握的细腰之下有足以让男人为之疯狂的福地,可惜自家媳妇将腿闭得很紧,他只能隐隐地欣赏到一些外泄的春光。
将徐曼青的手扯了过来,隔着衬裤,项望山将她的柔荑覆在了自己勃发的欲望上。
触碰到手下滚烫发热的巨物,徐曼青本能地吓得缩回了手,但项望山哪里肯依,反而强硬地拉着徐曼青的手,让她探入自己的裤中去。
“你,你……”
徐曼青紧张得话都说不全了,又听项望山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握住它”后,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到。
“乖,别害羞。”
项望山努力地压抑着,尽力想要让他的小妻子更放开一些。
徐曼青深吸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握住了那根东西,有些意外的是那东西虽然长相狰狞,但握在手里的手感却很好,细滑得如同天鹅绒。
徐曼青不禁好奇地搓了两下,便听项望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东西也微跳了一下。
徐曼青吓得松开了手。
“弄,弄痛你了?”
只见项望山因强忍欲望的缘故,如今已经大汗淋漓。
被徐曼青方才这般无心地搓揉了一下,项望山竟有些激动得不可自抑,差点在自家媳妇面前失了态。
有些恼羞成怒地没有回答徐曼青的问题,项望山捧住一只玉桃便含住了它的尖端。
徐曼青被这般逗弄,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探究别的事,顿时又软成了一团春水。
项望山的舌尖时而旋弄时而舔拭,弄得徐曼青身子阵阵发麻,脊椎更是像过电一样,腰都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
看着男人在自己身上卖力耕耘,徐曼青也是情动,浑身渐渐泛起了潮红。
待双腿被分开,男人粗糙的指腹轻轻一探,便在花核之下触到了盈盈的春水,羞得徐曼青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项望山低笑,唇舌在徐曼青的肚脐周围打转,眼看那大脑袋就要往下边滑去。
徐曼青吓得下意识地用腿夹住了项望山的头,带着泪雾的双眼很是无辜地看着他。
项望山失笑,便暂时放过了那春水泛滥的源头,在徐曼青细嫩的大腿内侧吮吻起来。
看小妻子在自己的逗弄下软了身子,项望山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将某根巨大的凶器从裤中掏了出来。
徐曼青方才虽然握住,但慌乱之下也对此没有估计,只大概觉得项望山那物十分雄伟,但如今得见真颜,还真是吓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没抬脚将身上的男人给踹下床去。
项望山的身板原本就几乎是徐曼青的两倍,再加上徐青的身体今年也不过十七岁,正是娇嫩青葱的时候,谁知竟然遇上这么个尺寸不符的。
一想到这东西待会就要挤进自己的体内,徐曼青觉得这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便抖着声音道:“这,这不行,太大了……”
项望山没有回话,之前三番四次地被打断好事,今日若不能如愿,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去。
只见他握住了徐曼青的脚踝,将想要临阵退缩的娇妻一把扯到了自己身下。
徐曼青的腿被迫张开,片刻后便感觉有一坚/挺滚烫的东西顶在了自己身下。
“呃……”
项望山用那东西的头部在那潮湿的玉门前搅动了几下,好沾染体/液增加些润滑。
在徐曼青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东西就已经开始试图缓缓顶入。
徐曼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放松的身体登时又紧绷了起来。
“好痛……”
项望山固住了徐曼青的腰,不让她后退半分。
热汗从他的额际滑下,项望山咬牙道:“丫头你忍忍,过了这关就好了。”
项望山的语气虽温柔,但身下的动作却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
顷刻间,徐曼青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火热的烙铁强硬地撑开,惊叫一声之后,那玩意的头部已经没了进去。
“不,不要了……”
“好痛,呜呜……”
徐曼青真是被吓死了,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眼泪都掉了出来。
项望山咬牙静止了一下,又轻捏了徐曼青的臀肉几把。
“把腿再张开些……”
徐曼青哪里肯听,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求项望山出去。
项望山哑着声音问道:“真的很痛?”
“嗯嗯!”徐曼青点头如捣蒜。
只听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这就出来。”
徐曼青一听项望山要出来,心下一喜,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稍微有些松懈。
可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项望山不出反入,腰下一个用力,在徐曼青猝不及防之下又顶进去一半。
某道薄薄的障碍物被顶破开来,两人身体相接的部位登时一阵潮热,片刻之后从缝隙中渗出一缕鲜红来。
徐曼青惊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形象不形象的问题,顿时哭得稀里哗啦的,粉拳噼里啪啦地打在男人的胸膛上。
“混账项望山!你这个大骗子!”
项望山哪能不知道徐曼青疼得厉害?可他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也差点能要了他的老命去。
低下头来吻了吻徐曼青早已汗湿的鬓角。
“好丫头乖丫头,你就忍忍,全了为夫的这点心愿罢……”
也不等徐曼青回答,项望山又慢慢碾了进去。
徐曼青知道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如今也只得咬牙强忍,尽量深呼吸让身体放松一些,也好少受一点罪。
终于等到项望山终于齐根没入的时候,徐曼青只觉得呼吸一短眼前一黑,双腿抖得如风中落叶。
但项望山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湿热和温暖包裹着,刹那间如同进了西天福地一般,里头的紧/窒将他裹得险些丢盔弃甲,不得已便只得暂时歇了动作,俯趴在徐曼青身上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