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止茫然侧目,奇道:“怎么连你也来问?”
剑灵躬身拾起早已滑落在地的长袍,兀自叠放整齐,颇无奈地道,“不过小弟们的历练,您何苦跟着瞎凑热闹。”
“你是说本座老了?”
“不敢,”剑灵摇头叹息,“您老骥伏枥,壮志不减当年。”
话音一落,脑袋就被书简重重砸上一记。
秦清止单手支头,缓缓闭上眼睛,神色间略显疲惫:“你说的没错,本座的确是老了,不过才寻几件材料,便折腾出一身伤来,明日能不能闯过浮屠塔,当真不好说。”
剑灵将书简阖上,放在床榻一侧,双手一摊,现出一条白狐裘。
躬身上前,轻轻为秦清止披上。
“主人,有些话,知道您不爱听。”
“嗯,你说。”
“为了那几件东西,短短半年时间,您只身闯魔域、入妖境、劈断苍茫山、横渡归墟海,仅仅为了一个渺茫希望,又要去闯浮屠塔,真的值得么?”
“那要不,本座便将自己的本命真元剑毁了,代替火玉髓?”
“当我没说。”
……
第二日一早,城中人头攒动,锣鼓喧嚣,颇有几分俗世中过大年的气氛。
城主身为大人物,自然不会轻易现身,仅是金丹初期大管事气定神闲的居于高台淡淡喝茶,极是享受万民朝拜的感觉。
在修仙界,没有帝王,每个城自成一国,主人世袭,城主便类似于王。
夙冰他们一行人挤在人堆儿里,被人潮冲散了许多次,周遭吵闹声振聋发聩,夙冰将神识尽数封闭,紧紧跟在秦清止身畔。
赵子涵虽然不知秦清止身份,却是十分信任夙冰,便牢牢跟着她二人。
口中一直念道:“师妹,这里鱼龙混杂,你慢些走,我会保护你的。”
秦清止侧目望了赵子涵一眼,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赵子涵不解:“琴道友,你为何总是走来走去的,莫非你在担心待会儿的比赛么?”
秦清止真是哭笑不得:“赵道友,不是我要来回走动,是你总是踩到我的脚。”
赵子涵低头一瞧,人家白锦缎面靴子上,果然被自己踩了无数鞋印,眉头一皱,即刻道:“琴道友,您这靴子多少灵石买的,我赔。”
说罢,一只手已经伸进储物袋。
夙冰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一把将他拉回:“赵师兄,比赛就快开始了。”
赵子涵立时紧张的向台上望去,双手合十,虔诚念道:“赵家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子涵此番能够平安无事,有所顿悟,成功筑基……”
夙冰彻底无语,掉脸望向一边。
“此子倒甚是有趣。”秦清止传音给夙冰,“你不妨与他多多接触。”
“师傅不会瞧不起他么?”夙冰举目,望他一眼。
“怎么会。”秦清止略施一法,抹去鞋面上的痕迹,“小辈中,为师以前倒是忽略了他,不曾想,赵家竟出个有前途的。”
夙冰牵了牵唇角,心里明白他的意思。
她早就看出,此人的气运极好。
系出旁支,身怀二灵根,看似被同属一族的蓝少卿压在脚下,但比自己走的快,未必就能比自己走的远,某一样做到出类拔萃一点儿都不难,难就难在样样居于二等,上不顶风,比下足余,方为大福气。
且心态如他这般平和,真真极少。
两人正闲闲说着话,随着云溯城大管事一声令下,浮屠塔厚重的铜门终于缓缓开启,参与比赛的队伍开始分批进入。
他们三人在门侧等了会儿,才与宋丝丝岑峰两人汇合,一同迈进门内。
大门似乎有两层,一为实体,一为禁止,跨过禁止之后,眼前出现的场景与在门外看到的完全不同,到处皆是小门与岔路。
“九宫八门阵?”岑峰神色一紧,“咱们走生门吧?”
“岑道友对阵法颇有些研究,咱们便依他所说?”赵子涵自己也不确定,只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夙冰。
夙冰并不精于阵法,也能瞧出生门绝非一条好路,但连秦清止都点了头,哪还有自己插嘴的份儿,反正有尊大神跟着,走哪儿都一样,便不吭声。
宋丝丝打量过各人神色,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走生门吧。”
于是岑峰打头阵,几人一前一后,先后跨了过去。
☆、34放虎归山(四)
跨进生门之后,放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天际云卷云舒,溪涧流水淙淙,脚下碧草如茵,花间蜂舞蝶喧,一派春意盎然。
只可惜原本一行五人,仅剩下夙冰和岑峰。
没有秦清止在背后盯梢,前途虽然凶险了些,但夙冰委实松了一口气。
岑峰却略显慌张,不住询问:“夙道友,咱们还在浮屠塔内么?”
夙冰弯腰拔下一株灵草,置于鼻下一嗅:“当然,这只是九宫八门阵的一处幻景。”
“夙道友可有破解之法?”岑峰无心美景,考虑的比较实际。
“进来之前,大管事不是说过了么,浮屠内的阵法一经启动,三日后便会自动解除,无需人为破解。”夙冰望一眼前方一条小径,“我说岑道友,咱们既然是来历练的,不妨四处走上一走,此地灵气充裕,想必灵草不少,采摘一些拿出去卖掉,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岑峰蹙起两弯秀眉:“既然是幻阵,灵草不应该是假的么?”
夙冰解释道:“普通的幻阵,内里之物自然也是虚幻,但浮屠塔本身便是一件天地灵宝,每个幻阵,等同于一个须弥芥子……须弥芥子,你知道的吧?”
岑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神漫过夙冰,好奇道:“夙道友系出名门,师傅乃是高高在上的清止道君,这些低阶灵草,竟也瞧得上眼?”
夙冰呵呵一笑:“咱们还是走吧,若是被人捷足先登,那可不秒。”
两人顺着小径一直向前走,不同于赵子涵的一步三粘,岑峰始终与夙冰保持一定的距离。同样的,夙冰对他也持有一定戒心,虽不怕他背后捅刀子,但不知根底的情况下,总难让人安心。
也不知秦清止在不在附近,夙冰思量过罢,只将神识散在方圆五十丈内。
路上遇到不少三三两两的修士,因与同伴失散的缘故,彼此间采摘灵草,提取石髓玉髓,皆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此渡过大半日,此地的灵草晶石越来越少,彼此口角不断,众修士之间的摩擦开始逐渐升级。
夙冰将神识再多放宽一二十丈,一旦发现有打斗的修士,便诓骗岑峰绕行。
于是他二人这一路,走的还算顺畅,不过临近傍晚之际,一名陡然闯进两人视野的小修士,着实惊了夙冰一跳。
此人瞧上去同拓跋战差不多年纪,身穿一件中规中矩的小版黑袍,长发结成一条鞭子垂在后背,眉目间异常凌厉。只瞥过两人一眼,便继续行走,才行几步,又掉过脸,沉声问道:“你们俩,可曾见过一名俊俏男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小孩儿一派趾高气扬,令岑峰颇为不忿:“小道友,你口中所描绘之人,一路上所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教我等如何区分?”
小孩儿哼道:“此人气质自是与你们不同,且相貌极为出众。”
岑峰听了这话更是窝火,正欲出言讥讽,夙冰接口道:“道友口中那人,是不是身穿月白长衫,笑起来眉眼俱弯,颇为狡黠,且嗓音脆如珠玉,清扬悦耳?”
小孩儿双眸一亮:“正是此人,快说,他在何处?”
听夙冰稍一描述,岑峰立时便知道是谁了,正想开口,又被夙冰抢先一步:“说来真是巧的很呢,我二人不久前还见过他,喏,就在前面的山涧内。”
小孩儿顺着她手指方向轻望一眼,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岑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一阵凉风飕飕刮过,才狠狠打了个寒颤,惊道:“夙道友!他他他……好厉害的身法,绝不可能是练气期啊……”
夙冰面沉如水,打从秦清止一出现,她就知道此行必然不顺。
这小孩儿瞧上去年纪虽小,却已是元婴中期修为,粗粗一算,至少也已上千岁。且身为魔修,实力强劲,才能完全躲过自己放出去探查的神识。
昨日便发现秦清止有伤在身,而此子魔息略有不稳,似被剑气伤了魔元,看来两人早已交过手,而且一路追着秦清止而来。
最可怕的,不知道魔人究竟被他引来多少。
以秦清止的修为,一两个元婴魔修决计伤不了他,哪怕魔人的力量,永远会比同一基准线上的其他修士高出许多,但秦清止身为道修中最重力量的剑修一脉,与他们抗衡绝对绰绰有余。
这足以说明,浮屠塔内,肯定潜入不少魔人。
夙冰抹了把冷汗,这厮消失大半年,究竟跑去陇西魔域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逼得众魔头不顾千年前签下的禁足协议,潜入北麓对其群起而攻之。
“夙道友!”
岑峰同她说了好半响,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嗯?”夙冰一愣。
“那小孩儿修为不低,观面不善,而且是冲着琴道友来的。”岑峰甚为焦虑,“糟糕的很,也不知道丝丝是不是同他传去了一处?”
“你且放心好了,若是传去一处,宋道友定会平安无事。”
“你何以如此肯定?”
“你何以那么多问题?”
夙冰微微拢了拢眉,继续朝前走。
日落西沉之后,月亮一直不见踪影,整个幻阵之内漆黑一片,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声,气氛凝重而诡异,使人莫名心惊。
褪去耐性的修士们,在夜间愈加没有遮掩,相互厮杀的起劲儿。
夙冰也不再像白天一样绕道而行,探查哪里有灵气波动,就直奔哪里去。瞧见两方厮杀完毕,一方倒下,趁着对方还没去摸储物袋,她便抢先一步窜出来。
还存活的一方虽然得胜,但灵力耗损严重,尚来不及补充,根本不敢贸然出手,只能猩红着双目,恶狠狠瞪着这只吸血鬼。
万幸夙冰只是抢了死人的储物袋,并没有向活人出手的打算。
只拿灵石,其余的东西自己没有门路出手,全部丢给岑峰,毕竟有他一份功劳。
岑峰常年四处历练,此等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但他依旧稀罕的不行,北麓人尽皆知,无极宗宗侓森严,更何况清止道君声名显赫,怎么教出来的徒弟也会趁火打劫?
夙冰很无奈,若非岑峰在侧,需要顾忌秦清止的名声,她早就冲上去各补一刀。
甚至有一瞬间,想着直接将岑峰干掉拉到,省的麻烦。但不知因何缘故,体内蠢蠢欲动的魔性竟然又被压制住,莫非转修道宗之后,真能修身养性?
搞笑。
便是如此渡过大半夜,临近黎明之际,夙冰收获颇丰,不过亦有些疲惫,正打算席地而坐休息时,神识察觉到有几人放出灵兽,朝向此处寻来,忙对岑峰道:“快走,有人来了。”
“咱们灵力充沛,怕他们作甚?”
走的太久,岑峰实在累了,而且一路上太过顺畅,难免心生懈怠。
夙冰瞪他一眼:“八成是之前那些人,恢复灵力之后前来寻仇的,你若是觉得自己能够以一敌十,那你留下。”
说着,就朝反方向走去。
岑峰瞧她说的严重,心下也是一悚,急忙跟上前。
两人选的皆是僻静之所,南北直路,夙冰走着走着,识海忽然受到一连串波动,似有两个高阶魔修在斗法。
一时间有些犹豫,贸贸然上前,万一被波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正在犹豫中,后方那些人追了上来,一瞧见夙冰两人便怒道:“识相的,快将储物袋交出来,老子还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果然是寻仇来的,而且还是三拨人组成一队。
岑峰想了想,传音给夙冰:“他们有六人,一人同我一样练气十一层,三人练气十层,两人练气九层。夙道友,你牵住那名练气十一层的,其他全部交给我。”
夙冰眉梢一挑,看不出来,此人倒是个行家。
“想拿回去,可得凭真本事。”
岑峰轻蔑一笑,一拍储物袋,祭出法器来,随后双肩一震,灵气便向那五人缠去。对方那名练气十一层的男子见状,阴冷的牵了牵唇角,办法是好,只可惜妄想用个练气十层小丫头牵绊自己,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于是祭出法器,便朝夙冰挥去。
曾经对付陆佰时,夙冰还只是练气八层,现在都已经十层顶峰,对付他自然轻松,一拍手臂,手环乍现光芒,半条手臂渐渐生出厚实鳞片,五指亦是化为利爪,飞身向他扑去。
此人暗自心惊,急忙在周身凝起防护罩,却被夙冰一爪击破。
自从上次斗法过罢,这还是夙冰头次以手环迎敌,半年时间内,随着境界提高,此环的力量似乎也不容小觑,而且明显感受自身火系法术在不断增强。
心下不免欢喜,正打算再出一击,体内灵力在魔气影响下,有些不受控制。
其他人自然也能感觉不妥,不得不停止斗法。
岑峰防备着退回来,询问道:“夙道友,你没事吧?”
夙冰摇了摇头,神识探不到秦清止的气息,看来是两魔修之间闹出矛盾,虽然动了手,但各有顾忌,仅仅点到为止,否则以他们的力量,足以毁掉整个幻阵。
“两位道友,修行不易,那些东西原本便是咱们兄弟用命博来的,不如各退一步,平分如何?”有些忌惮夙冰,对面那名练气十一层修士略一思量,客气道。
“大哥,你怎么……”其中一名修士极为讶异。
察觉魔息不断靠近,夙冰脊背一阵凉。
不一会儿,方才那名魔修孩童再次途经,臭着脸,心情瞧上去极不爽。
这厢几人大眼瞪小眼,似乎都曾见过此名黑衣魔童,神色格外忌惮,大气也不敢出,等待这位幽灵般的小老头赶紧离开。
场面一时静的有些诡异。
直到那名魔童走远之后,才有人清了清嗓子,哼道:“跟他们客气什么,咱们六个人,难道还杀不了他们两个,传出去,以后哪还有脸在修仙界混?”
岑峰哈哈大笑:“拿到手的东西,岂能吐出来,再说,我父亲乃是无双城主,谁若杀我,那人的相貌便会出现在我父亲识海之中,你们敢么?”
那几人果真一惊,略有些踟蹰。
观岑峰的穿着气质,夙冰早明白他不是寻常散修,先给对方点儿厉害瞧瞧,再自报家门,岑峰年纪不大,还真是个老江湖。
谁知道,这厮居然又指着夙冰:“她更厉害,她师傅可是无极宗绝情……”
乍然,夙冰惊出一身冷汗,抬腿踹他一脚。
岑峰支吾一声,莫名其妙地低头看她:“夙道友,怎么了?”
怎么了?!
那魔修虽已走远,但神识窥探范围极大,他们无论说什么,无需刻意锁定,便会传入他的识海之内。但夙冰哪里还有时间解释,直接凝气施展轻身术,闷头向前狂奔,无奈动作再快,在元后魔修的威压之下,根本不堪一击。
一口血喷出来,光壁已将她牢牢缚住。
黑衣魔童几乎是瞬移至众人眼前,一把掐出岑峰的脖颈:“你方才说什么?”
岑峰虽然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谁,但他并不知道那人便是秦清止,憋红了脸道:“我说,我爹……我爹是无双城主……岑天南……”
“不是这句。”
“她……师傅是……是清止……道君……”
黑衣魔童松开他,一挥袖,便将众人打出十几米开外,却仅是放出些许威压,并未伤及他们的性命。缓缓转过头,他冷冷看着夙冰:“小丫头,你当真是秦清止的徒弟?”
☆、35放虎归山(五)
夙冰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拼命摇头。
黑衣魔童再是一挥袖,威压横扫而过,夙冰嗓子一阵腥甜,伏地喷出一口血。
“说!”
“……”夙冰一咬牙,重重点头。
应下了,顶多是被拿来当人质,若不应下,没准儿被他直接整死。
黑衣魔童侧目对那几人道:“滚!”
虽然他使出的力量,尚不足一层,但足以令众人胆颤心惊,保命要紧,谁还顾得上讨要赃物,爬起来跑的一个赛过一个。
岑峰久经历练,自然明白此人的修为比他爹还要高出几个段数。
轻望夙冰一眼,动了动唇,也爬起来跑的无影无踪。
“带我去找你师傅。”黑衣魔童撤回屏障,扬眉笑道,“找到他,自会放了你。”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夙冰苦着脸摇头,“进来之后,走散了。”
“你们无极宗师徒之间,不是有自己独特的传音方式么?”
“我才拜师,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黑衣魔童恼了,凌空一巴掌甩过去:“说!”
换了旁人也就罢了,偏偏又被一小孩儿欺负,夙冰心里憋着一口气,抹干净唇角的血,低声道:“此阵并不算高明,前辈您神通广大,一招破了便是。”
“魔道气息相冲,我们一旦动手破阵,哪怕如此小阵,守护浮屠塔的高阶修士必将有所警觉,而且保不准会有死伤。”黑衣魔童冷哼道,“魔煞十二城应允过,千年内不会进犯北麓,不会斩杀道修一人,还有十年之期,我们魔人说到做到。此番,若不是秦清止抢了我族宝物,我们也不会穷追不舍。”
“追上又如何,你们杀的了我师傅?”
“没想杀他,只想取回宝物。”
夙冰扶额,原来时隔二十万年,不只道修的世界变了,连魔修都变得如此天真可爱,秦清止吞下的东西,居然指望他吐出来,他是疯了么?
黑衣魔童从她的表情,猜出她心中所想,眼尾一挑,笑道:“原本,咱们只是面子上挂不住,想着出口恶气,恶心恶心他,不过现在抓到你,则另当别论。”
夙冰真心头疼:“前辈,恐怕教您失望了,我不过是个记名弟子。”
话音一落,两人的脸色皆是一变,因为察觉到此阵的阵眼已被破除,阵法中央开始凝起一股强大吸力,黑衣魔童只手一旋,打算将夙冰收进储物戒中,却被一股凌厉剑气劈开数丈。
场景扭曲之时,从虚空现出一人,五指扣住夙冰肩膀,猛地一拽。
嗅到熟悉的气息,夙冰毫不反抗,再次睁开眼睛时,走散的几人已经全都出现在眼前。赵子涵看她脸色不佳,皱眉问:“师妹,你独自一人,是否遇到坏人了?”
一听这话,夙冰瞥一眼躲在宋丝丝背后的岑峰,呵呵笑道:“小麻烦而已。”
“不管怎样,平安无事便好,这一天一夜过得真是惊险啊,万幸有琴道友在。”赵子涵似乎领悟不少,感慨道,“琴道友学识渊博,见解独特,与他同行,实在受益良多。”
“赵道友客气了。”
秦清止微微一笑,轻望夙冰一眼,放出神识检视她的伤势。
陌生神识入体,令夙冰极不舒服,但也必须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原本阵法是要维持三日之久,看来是被秦清止提前破掉,而且破阵时做了改动,元神出窍将他们几人全都拉了回来。
此举同时惊动守塔修士,不一会儿,浮屠塔内便传来大管事驱赶众人的命令。
众人并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等到大门一开,便争先恐后的向外冲去,比赛规则尚在,谁先挤出去,谁就是第一,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
“咱们也出去吧?”宋丝丝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顺着胸脯道。
“嗯。”
岑峰面对夙冰尴尬的紧,直接拉着宋丝丝朝门外走,赵子涵也跟在后面,等他们随着人潮挤出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夙冰和秦清止并没有跟出来。
又等了大半天,还是不见两人踪影。
“师傅,守塔修士已经察觉有变,您现在硬闯浮屠塔,会不会……”
忧心夙冰再被魔人抓住,秦清止还是觉得,将她放在自己身边比较稳妥。而夙冰跟在秦清止身后,看着他写写画画,敲敲打打,轻而易举便闯过第八层,深觉此人深不可测,几乎什么杂修都有涉猎,且造诣颇高。
打通第九层的门禁,秦清止微微一笑:“察觉也无妨,韩通只破解到第六层,再高一些,他们根本上不来。”
夙冰便不再多嘴,躲在秦清止设下的防护罩内,继续看他闯关破阵。
心下好奇的紧,他这般不辞劳苦,到底是在锻造什么法宝?
越向浮屠塔上层行走,内里空间越是狭小。
第九层的守阵仙灵居然是位小姑娘,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身穿一袭水绿衣裳,梳着双鬟髻,背着小手,渐渐浮于半空。
见着两人先是惊讶的“咦”了声,继而笑道:“秦小友,一别千年,你修为精进不少。”
秦清止略施一礼,莞尔道:“碧音前辈还是一样美貌动人。”
碧音扁扁嘴儿,横他一眼:“我记得,从前是个端正之人,如今怎地变得轻浮了?”
“从前端正的是人,轻浮的是心。”秦清止也不恼,一本正经地道,“现如今恰好相反,轻浮的是人,一颗心倒是极为端正。”
“哦?”碧音饶有兴味,“先前你止步于此,今时今日,可是胸有成竹了?”
“胸有成竹不敢说,秦某尽力一试吧。”
说完,秦清止一撩衣摆,盘膝坐在蒲团上。
碧音也不啰嗦,将手摊开,现出一柄古琴,小指轻轻一勾,音色倾泻而出。撩拨几个音符过罢,她轻启朱唇,缓缓哼起小曲。
不一会儿,秦清止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诡异。
“此阵名曰幻心。”碧音哼唱一曲过罢,望向夙冰,“小姑娘,你可想一试?”
“晚辈不想。”夙冰兴趣缺缺,极为肯定的摇头。
她才不要没事找事,幻心阵极为玄妙,能将世人心头那份希冀无限放大,梦魇中,那些你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将会一一成真,令人醉生梦死,难以自拔。
最可怕的,道行越高,出现的幻象越是真实,越是难以勘破。
碧音继续看她:“修士常言试炼以破瓶颈,如今赐你机缘,何故怯步?”
夙冰还是摇头:“机缘需随缘,自找的那是麻烦。”
碧音稍稍愣了片刻,继而呵呵笑道:“怪不得,你与千年前秦清止带来的金鹊姑娘,脾性上,倒真有几分相似。”
这是夙冰第二次听见金鹊的名字,回想那日巡山时,元宝透露的信息,秦清止当年膝下的女徒弟,应该就是此人无疑。
正琢磨着,八层与九层之间的门禁突然出现细微波动。
一阵水雾过罢,先前那名黑衣魔童骤然落地,灰头土脸的掉在夙冰面前。
“魔人?”碧音抖了抖眉毛,“居然有胆子闯进浮屠塔。”
“秦清止,快将火元精魄交出来!”那黑衣墨童压根没将碧音放在眼里,掌心凝出一团黑气,便向秦清止攻去。
只听“叮”一声,碧音小指再是一勾琴弦,便将黑气挡了回去。
黑衣魔童怒道:“小小塔灵,竟敢阻拦本君!”
碧音轻飘飘地一笑:“老身能耐虽小,但你身在浮屠塔内,也敢猖狂么?”
说完,瞳孔骤然一缩,十指在琴弦间翩跹翻绕,激荡出阵阵带有法咒的妙音,结成一张网,将黑衣魔童紧紧裹入其内。
黑衣魔童起先奋力挣扎,尔后便渐渐安静下来,同秦清止一样,进入幻心阵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滴大滴的汗珠开始从两人额头滚落,黑衣魔童入阵虽晚,却比秦清止清醒的早,甫一破阵而出,竟脸色苍白的大喊一声:“我一定会变成真男人的!阿月,你等我!你等我!”
“噗——”
一直百无聊赖的夙冰,听了这话,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黑衣魔童喘息过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张小脸先是微微泛红,再是由红转黑,冷冽道:“杀不了秦清止,就杀你罢了。”
说着,再次聚起一团魔气向夙冰攻去。
浮屠塔内灵气充裕,魔息在此之下力量有所消弱,加上有秦清止以法宝设下的防护罩在,碧音并没有出手阻拦,夙冰对此也很淡定。
但她有些忧心秦清止,连魔修都能突破心魔,他却迟迟不见动静。
思忖一番,夙冰忽地传音给他:“师傅,救命!”
瞧见秦清止睫毛轻轻颤动几下,夙冰心道,有门!
于是再接再励:“师傅,有魔人要杀徒儿,您快清醒清醒啊!”
浮屠塔内,众生万象,碧音身为护塔之灵,夙冰的举动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乍瞧上去,此女与当年的小姑娘性子略有几分相似,但人家小姑娘单纯多了,绝没她这么多鬼心眼。
黑衣魔童也不是省油的灯,几番强攻之下,竟真将防护罩撕裂开一道缝隙。
仅凭那一道缝隙,元婴中期修士的魔功便足以震断夙冰的心脉。
一道剑气肃杀掠过,将黑衣魔童逼开,秦清止反手祭出自己的本命真元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却硬生生扯出一抹无奈笑意:“老东西,不过拿你一件无用玩物,至于漂洋过海的追着本座不放么?”
“少说废话。”黑衣魔童这才祭出一柄弯刀。
“如此,那接招吧。”
秦清止稍一闭目,本命真元剑忽地分裂为成千上万把,如剑雨般聚集在对方头顶。魔修最喜欢强敌,于酣战中方能提升自己的斗法本领,黑衣魔童见他终肯出杀招,心下热血沸腾,大大方方的跳进剑阵之内。
但他抵挡一阵之后,蓦然发觉此剑阵空有架势,完全不见威力。
寻思良久,才意识到分明是缓兵之计!
眼下作茧自缚,根本无力完全挣脱,只能一面抵抗,一面眼睁睁看着秦清止从碧音手中取过万年火石,然后带着徒弟大摇大摆的离开。
飞出浮屠塔,夙冰坐在云上,忍不住仰天长叹。
“你叹什么气?”一番消耗下来,秦清止面色愈加苍白。
“没。”夙冰急忙垂下头,“以师傅您的修为,竟也会受伤。”
秦清止将火石装进玉盒,再放入储物戒:“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会伤会死,更何况咱们这些修道的凡夫俗子。”
想了想,又温言嘱咐,“今后遇见他,记得躲远点儿,那老东西十分记仇。”
夙冰哈哈一笑:“徒儿同他遇上的机会,怕是不多。”
“身在宗门,自然机会不多,但离开宗门乃至离开北麓之后,千万躲着些。”
“弟子横竖躲在地狱岩,怕他作甚?”
“你很快便会离开宗门。”
夙冰一愣:“师傅,您的意思,是要将徒儿逐出师门?”
秦清止摇头道:“为师之前告诉过你,若是此番顺利拿到火石,炼成法宝,需要你替为师完成一件任务。”
夙冰斟酌片刻,垂目道:“还请师傅示下。”
秦清止盘膝而坐,驱着祥云一路向无极宗奔去,隔了许久,才在周遭设下禁制,镇声道:“为师希望你能将邪阙那只大妖怪,放出地狱岩。”
夙冰吃了一惊:“师傅,莫非您是想引天雷劈死他?”
秦清止轻轻抚着储物戒,哑然失笑:“天雷劈不死他,顶多将他劈成重伤,打回原形而已。”
“弟子能不能多嘴一问,邪阙到底是何妖物?”
“心魔兽。”
“心魔兽为何物,怎么弟子从来不曾听过?”
夙冰面上一派茫然无知状,心头简直是有一万头风声兽呼啸而过!她曾经只是想想,但她真的不敢相信,心魔兽,白毛竟然真是一只心魔兽!
心魔兽是什么?
那可是众生心魔衍化而成的一股怨气,因无实体,故而不死不灭,但成长极缓,数百万年方可凝聚成形,再经数百万年修成妖体,然后如同妖兽一般缓慢进阶。
而且因为戾气过重,为天道所不容,需经二十八次转生,方可飞升。
她也只是听师傅粗略提及,从未亲眼见过,也或许在她活着一千年间,白毛正处于转生状态,照他现如今的情况来看,实体已经塑造的相当完美,至少转生过二十次以上。
怪不得他不肯离开地狱岩,天罚一旦降下,他保不准又得再次转生。
秦清止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为师忙活了大半年,才凑集五种上古火物……说与你听,你也不懂,总之,稍后为师会将三味伏火种入你的体内,邪阙离开地狱岩后,再没有寻到辟雷珠之前,为了抵抗天罚,不得不带上你……”
夙冰听的云里雾里,敢情秦清止是想要白毛安然无恙,既然如此,直接将那什么伏火送给白毛不就是了,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分担天罚?
秦清止淡淡道:“为师希望,你能替我从他身上,查出一个人的下落。”
夙冰隐隐猜出他想寻的是谁,依旧问道:
“不知师傅要寻何人?”
“你师姐,金鹊。”
果真是她,夙冰蹙眉:“师傅,师姐怎么会和白毛怪扯上关系呢?”
许是经过幻心阵一番折腾,秦清止整个人略有几分恍惚,娓娓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为师也解释不清,总之,那老妖怪一旦离开地狱岩,必定会去找寻鹊儿,你可愿助为师一臂之力?”
夙冰为难道:“师傅,他知道我是您的徒弟,这……”
秦清止稍稍偏过头,笑道:“你且安心,为师若没有万全的把握,断不会贸然令你涉险。更何况,那妖怪神通广大,跟在他身边,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等你回来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为师都会将你收为入室弟子。”
夙冰不动声色,敛目沉思。
秦清止睨她一眼:“你若是不稀罕,那便赏你一万中品灵石。”
“一万中品灵石?!师傅您不是开玩笑吧?”
“嗬,有什么玩笑好开,你师傅我也算出身七大世家,又做了几百年无极宗长老,手里还是薄有些积蓄的,莫非你怀疑为师赏不起?”
“哪怕完不成任务,也赏?”
“赏。”
夙冰杏眼圆睁,一万中品灵石是个什么概念,在北麓,足够买下一座小城,自己围起来当城主,安安稳稳的修炼。
极度怀疑,定是赵子涵那厮说了她敛财之事,秦清止才会想出第二套方案。
不管怎么样,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同他这笔交易非同小可,等于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她必须仔细权衡权衡。
“师傅,能给徒儿些时间考虑考虑么?”
“可以。”秦清止微微一笑,“反正法宝炼成,尚需要半年。”
一路上两人都没在说话,比来时将近缩短一半的时间,秦清止将夙冰送去地狱岩之后,才返回自己的夜来峰。
夙冰打开八卦门,满脑子都在斗争。
甫一穿过甬道,就瞧见拓跋战迎面扑了上来,抱住她大哭起来:“冷师姐,你总算回来了,呜呜……”
夙冰奇的很,蹲□子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妖怪叔叔欺负我,”拓跋战揉着眼睛,扑进夙冰怀里,一直拿脑袋去蹭夙冰的脸,“冷师姐快为我报仇!”
就在他仰起下巴,打算在夙冰脸颊亲上一口时,猛地被夙冰暴起狠敲一记。
疼的吸溜一声,拓跋战恼道:“你打我做什么?”
夙冰哈哈大笑:“妖怪叔叔,这次您露馅了!”
邪阙一怔,忽地一扯唇角,摇身变回自己的模样,一对儿眸子顾盼生辉,凑上去懒洋洋地道:“臭丫头,你怎么发现的?”
夙冰洋洋得意:“他从来叫我夙师姐,可不是冷师姐。”
邪阙一咬小指:“咦,你不是唤作冷小扇么?”
夙冰啧啧道:“妖怪叔叔真是好记性,不过冷氏一族被灭门后,冷小扇便不存在了,我现在的名字,是夙冰。”
“夙冰?”
邪阙木讷着念了两声,双瞳霎时一紧,“谁给你取的名字?!”
☆、36放虎归山(六)
夙冰看他神色异变,也不禁敛下笑意,斟酌道:“是师傅给取的。”
面纱下的一张脸瞧不真切,但夙冰分明听见,邪阙将指骨捏的咯吱作响,许久才自言自语的吐出几个字:“他想起来了?”
夙冰不明所以,只灼灼盯着他。
心魔兽修炼起来十分不易,爱恨嗔痴欲,每一样都比常人强烈,性子易怒易喜易悲易躁,最是容易走火入魔。
邪阙垂着眼睫,沉默许久才瞄向夙冰,轻漫一哼:“臭丫头,往后阿猫阿狗随便你叫,就是不准叫这个名字,听见没?!”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准便不准!”
“凭什么?!”
夙冰终于恼了,她用这名字用了一千年,哪里碍着他了?“晚辈叫什么是晚辈的事儿,跟您有什么关系?您爱听就听,不爱听拉到!”
邪阙一对儿凤眸瞪的溜圆,怒道:“本王面前,你竟敢如此放肆!”
“晚辈还真放肆了,您又奈我何?”
夙冰掐腰扬眉,惊觉居然矮他一个头,便挺胸踮脚,鄙夷道,“本王本王,多少年了,您真以为您还是南疆霸主么?嗬,有本事您就杀了我,没本事少说废话,依靠一身法宝撑腰,妖怪叔叔,您究竟算什么大妖怪?”
邪阙血气不大顺畅,颤颤指着她:“你、你……”
“若您没有其他事儿的话,晚辈要回房休息了。”夙冰伸出一只手,淡淡将他拨去一边,目不斜视的走出甬道,“最后,晚辈奉劝您一句,与其整天游手好闲的作弄别人,不如仔细想想,怎么恢复妖力吧。”
“臭、臭丫头!”
邪阙着实气的不轻,两袖一拢,欲要召唤法宝,但想起夙冰先前那句讥讽,咬咬牙又忍住,“你给本王……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恢复妖力,头一个弄死你!”
夙冰背对着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偏了偏脸,露齿森森一笑。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白毛自大狂妄,却非冷酷弑杀之辈。
事实上,一个人若是活的太久,看的太多,再纯净柔软的一颗心也会渐渐变得冷硬麻木,但心魔兽永远不会,所以这厮有时候瞧上去一派高深莫测,有时候却又幼稚的令人哭笑不得。
凭着多年同妖怪打交道的经验,夙冰是可以拿捏一二,但并不代表她能完全驾驭一只已经活了上千万年、经历过二十多次转生的妖界霸主。
所以,对于秦清止的提议,她必须谨慎考量。
连着几日奔波劳累,夙冰精神尚好,但身子骨疲乏的紧,本打算回房睡上几日,才将穿过甬道,却发现拓跋战正盘膝坐在自己门前的台阶上修炼。
夙冰停下脚步,放出神识入他体内一觑,颇感讶异。
这小子初窥练气门径耗费了整整半年,但其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轻轻松松突破练气二层,现如今,自己离开不过三四天,竟然又突破一层境界……
抽抽唇角,她控制着神识,继续查探。
此番重修之后,拓跋战的基础甚至比先前更加牢固,看起来雷灵根非但没有遭受火脉侵蚀,反而被寒潭之水雕琢的愈加精纯。照此速度下去,这厮估摸着比自己还要更快一步迈进筑基大门。
实在是太惊人了,夙冰简直无语凝噎。
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逆天的逆天,变态的变态,还给不给人留条活路了?!
“师姐,你回来啦!”
拓跋战调息过罢,欣喜的奔上前,“这几日你去了哪里啊?”
夙冰那日离开的早,并没有告诉拓跋战,修士出门历练,实在太过寻常,但转念一想,自从来了地狱岩,似乎从未和这厮分别超过一天。
“你这几日,不会一直守在门口吧?”
“没有。”拓跋战很认真的摇头,“夙师姐离开的几日,我每日起床后先去寒潭侵泡两个时辰,然后去帮阿呆打理药田缓和身子,之后才在门口守着。”
夙冰伸出手,揉揉他的一头短发,微微一笑:“乖。”
其实拓跋战说的字,她一个字也不相信,这家伙虽然勤于修炼,但十分厌恶寒潭,若是不被自己逼着,断不肯跳下去。不过白毛说的对,褪去光环之后,他不过是个孩子,慢慢教便是了,无需苛刻太多。
拓跋战忽然对着手指,红着脸道:“师姐,我饿……”
胳膊一滞,夙冰指着他的储物袋道:“不是给你留了辟谷丹么?”
“丹药不好吃,而且会不舒服。”拓跋战充满希冀地望着夙冰,“夙师姐,我想吃涅狐肉。”
“现在?”
修为越低,越是挨不得饿,大半年过去,地狱岩的灵鱼早就被宰杀干净,夙冰便在药田和芥子空间内栽种了许多蔬菜,每日闲了,随便摘下几片菜叶给他熬汤喝。
而且拓跋战也不挑食,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搞的风声兽和阿呆齐齐看不下去,说她存心虐待。起初,夙冰并不予理会,后来眼睁睁瞧着人家胖嘟嘟的小脸日益凹陷,自己也觉得有些惨无人道,便趁着每逢初一十五出门时,顺道去一趟铜门山,猎杀几头妖兽扛回来。
养着养着,就同风声兽一样,拓跋战的胃口开始变得有些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