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并不大,只有一条直通南北的泥道。
岳笙从储物袋中摸出火把,指尖红光一闪,点燃了来。
“太白天的,为何要点火?”谷月娴轻声问。
“火光可以驱死气。”夙冰低声回。
“死气?”谷月娴肩膀抖瑟了下,颤声道,“我师傅,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没死不敢肯定,但八成凶多吉少。”夙冰觉得这个时候再说安慰的话,对谷月娴并无好处,想起自己知道师傅死讯时的心情,她不由生出几分同情,安慰道,“谷姑娘,其实人自脱胎母体,便注定一生孤寂,没有谁能一直陪伴在侧,你师傅有他的命,你也有你的命,他死了对你而言,反倒是件好事,你才能……”
“夙师妹,莫要再说了。”瞧见谷月娴两眼泪汪汪,蓝少卿回头无奈道,“凡人与咱们不同,脆弱些也正常,你又何苦嘲讽她。”
夙冰才真无语,破天荒头次安慰人,结果被人当成落井下石。
邪阙一个没忍住,笑的花枝乱颤。
夙冰面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意,两指使力,暗暗在他毛茸茸的背上狠掐一把。原以为他不会疼,却听他嗷嗷直叫唤,惊的一群秃鹫从山谷上方掠过。
“好浓的死气。”岳笙皱起眉头,“当心。”
话音才落,只见从一侧的山洞里,渐渐走出一个人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脸色惨白,双眼呆滞,机械的一步一步走成直线。
谷月娴一瞧见他,立刻欢喜大喊:“师傅!”
正要奔上前,却被蓝少卿拦住:“不要过去,他不是人。”
谷月娴正诧异,山洞里又走出一个,接着两个,三个……不一会儿的功夫,足足涌出好几百具尸体,将前路堵的水泄不通,并向他们几人袭来。
☆、42太平镇(三)
一名锦衣修士同样讶异:“真没想到,这名鬼修竟然可以操控腐尸!”
“管他什么,咱们杀便是了。”蓝少卿将手中折扇一抛,化为一层防护罩,将谷月娴和祝夫人牢牢护在其中,“夙师妹,你照看好她们。”
“嗯。”夙冰一撩袖子,以灵气催动手环,化为利爪。
腐尸渐渐靠近,众人纷纷祭出法宝法器,不遗余力的他们攻去。但对方乃是一群无知无感的腐尸,即便被灵力击到破碎,亦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组,白白虚耗了大半天灵力,扑上来的腐尸却越来越多。
祝夫人许是看到自己的亲人也在其中,哭喊许久,又无法突破防护罩,只能同谷月娴一样,无力的捂住眼睛,缓缓滑跪在地上。
好在腐尸的攻击力并不强,众人灵石充裕,补充起来极快。
一人不屑道:“嗬,什么金丹鬼修,也不过这点儿能耐。”
岳笙沉沉道:“诸位切记不可轻敌,他是在消耗咱们的灵力。”
蓝少卿凝起两弯秀眉:“岳道友可有办法?”
岳笙摇摇头:“原本以我火系之真火,灭掉他们身上的邪术并不难,但我尚未结丹,腐尸数量又太多,丹田内那一点儿真火不过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几人再度陷入沉默,只能闷头继续剿杀腐尸,虽然明知是计,却也没有解决的办法。但终究是些出身名门世家的筑基期修士,哪怕法力不济,身上的法宝和灵石一茬接一茬,暂时也无碍。
腐尸在灵气冲击之下,渐渐成为骷髅。
夙冰无奈道:“妖怪叔叔,现在该怎么办,您到是吱个声啊?”
瞧见夙冰一爪子拧下骷髅的头,邪阙嫌弃着向后缩了缩,哼道:“关本王何事,你们这些虚伪人修,死光死绝了才好。”
夙冰一挑眉:“其实是您被关太久,脑子退化了吧?”
“你脑子才退化了,不过一点儿破事儿而已,岂能难倒本王?”
“哎呦,那您到是说啊!”
“有什么好说的,你家少卿哥哥不是风灵根么,难道不曾学过入门心法风神诀,一身法术学来皆是用来骗姑娘的吗?!”邪阙暴躁道,“还有那姓岳的,瞧着挺聪明,其实自负的很,一点儿协作思想都没有,既然如此,干嘛还要与人结伴,队友皆有用来给自己壮胆儿的吗?!”
夙冰狡黠一笑:“哦,原来如此,多谢妖怪叔叔提点!”
其实夙冰早已想好对策,但白毛在侧,心下顾忌太多,经他开了口,便扬声道:“少卿师兄,真火可借灵风燎原,不知你可还有余力?”
蓝少卿和岳笙俱是一怔,不过一瞬,即明白她话中之意。
岳笙赞道:“好主意。”
说罢退出战圈,一跃而起,施展火元术。蓝少卿随之跟上,双手掐印,在周身一划,谷内平地掀起阵阵狂风,催动着真火,以燎原之势向腐尸席卷而去。
火非凡火,风亦灵风,鲸吞蚕食过罢,腐尸枯骨立时成灰,飘散于天地。
岳笙翩然落地后,不免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夙冰,莞尔一笑。夙冰淡淡回之一笑,心想自己修为不济,但好歹顶着秦大神高徒名声,有些机敏之处,想来也不足为奇。
蓝少卿同样竖起大拇指:“夙师妹,若非你提醒,我真真忘了这茬。”
“哼,”邪阙掉转过头,用屁股对着他们,“明明是本王的主意,白白让你成了英雄。”
夙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没搭理他。
瞧见满天灰渣,谷月娴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师傅……”
“谷姑娘,祝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蓝少卿无奈摇头,温声询问,“既然已经亲眼看到,心愿已了,不如我用法器先送你们离开?”
“不,我不走。”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算了,随她们去吧。”岳笙道,“不看到元凶伏诛,她们怕是解不开心结。”
蓝少卿轻轻一叹,伸手解开防护罩,一行十人继续向前探。
走到腐尸涌出的矮洞门前,岳笙再度燃起火把,打头阵钻了进去。洞内是个斜坡,越走越深入山谷底部,奇怪的是,死气反而少了许多,静的诡异,流水滴在岩石上,滴滴答答惹人心慌。
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众人再度回到原点。
“此阵好生玄妙。”岳笙双目大放异彩,“看样子,绝非今人所设!”
“莫非,这里乃是古洞?”
“是不是古洞不敢说,但设下此阵之人,若非古修,也是精于古阵法的高阶修士,修为至少在化神期之上。”岳笙对法阵颇有造诣,研究一番后,连连赞叹道,“幸好此阵已被人破解了大半,否则咱们必被困死其中。再说破阵之人,亦是奇才啊……”
其他人不懂阵法,但听岳笙一说,心下纷纷雀跃起来。倘若此地真是一方古合虚修士所住的洞府,那里面除却金丹鬼修之外,肯定藏有不少奇珍异宝,得之一件,对他们而言,便是天大机缘。
“岳道友,你能将此阵余下的部分破解开么?”
“此阵早被毁之八|九,应该可以。”
五名修士一听,愈发欢喜,无不瞪大双眼瞧着岳笙破解法阵。
夙冰百无聊赖,一面听着水滴声响,趁着火光环顾四周,心头渐渐涌起一股异样。她总觉得此地熟悉的很,但无论怎样搜索识海,都没有寻到相关信息。
邪阙忽然“咦”了一声:“呀,这不是老子以前刨的窝吗?”
夙冰奇道:“您刨的?”
“没错,虽然这窝早已面目全非,但阵法的确是本王所设。”邪阙怔愣了半响,才郁闷道,“两千年前,当本王第二十六次修炼至合虚境,便躲来凡间界,挑了一处暗含火脉可辟天雷的风水宝地,刨出一个窝,并在外围设下七曜九灵阵,豢养许多恶兽看门。”
“然后呢?”
“然后正如今天,平平静静过了五百年,就在本王修炼到合虚期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突破大乘境之际,忽然闯进一群筑基道修,寻什么狗屁机缘。本王当时正修炼至紧要关头,又惧怕天道感应到我的妖息,不能出手阻止。心想着不过一群小娃娃,能翻出什么浪来,便没有理会他们。”
记忆乍现,恍若昨天,邪阙恨的咬牙切齿,“但本王做梦也没想到,这群小修士中,有个王八蛋年纪最小,却精通破阵之法,虽然能力有限,并没有损及我所布之阵,却阴差阳错捣毁地下火脉,引得天罚降下,直接将老子劈回原形!”
“噗……”
虽然听上去惨无人道,但夙冰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王八蛋,可是唤作秦清止?”
听见此名,邪阙周身白毛根根竖起,咆哮道:“本王六千年道行毁于一旦,无奈再次转生!因为初初恢复原形,不留半分法力,且不开灵智,只一心修炼,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岂料六十年后,才将迈进结丹境界的秦清止……他娘的,他个王八蛋又来了!这一次,居然带了七八名精通古阵法的化神期修士,直接将老子的小窝给洗劫一空!若非如此,无极宗上一代的几名太上长老,岂能进阶合虚进阶的那么顺畅?!”
夙冰一愕:“那您呢,没被他们发现么?”
“自然发现了。”邪阙目露凶光,一呲牙,怒道,“但本王当时连一阶还没修炼到,身上全无妖气,他们只顾着分赃,根本不屑看我一眼。”
“其实,您的宝物那么多,被拿走一些也不算什么吧?”
夙冰实话实说,以她所了解,但凡真正的神器之流,早与邪阙的本体融合,至于其他一些宝物,对他而言,那是真真切切的身外之物。
原以为听了这话,邪阙又要暴躁,谁知他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沉道:“他们偷走什么都行,但秦清止不该好奇,取走本王的魂皿。”
“魂皿?”
“不关你事,无需多问。”
邪阙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低沉,夙冰清楚,这是他动怒的表现,便不再多问。
说起魂皿,夙冰也是知道的,此物并非宝物,而是使用一种太古秘法,分出自己的一缕魂魄,辅之以心头之血铸造而成的一方容器,用以蕴养法宝或是灵物。其实,同神识蕴养本命法宝是一样的道理,却比神识蕴养损耗得多,想来邪阙也是忧虑自己哪天又被天雷劈回原形,才会选择豢养魂皿。
夙冰这才明白,老妖怪之所以设下阵法,一半为了防人,一半是在防己。
万一自己再度转生,头一百年不开灵智,一旦跑了出去,等一百年后清醒了回来,人间沧海桑田的,说不定窝就没了,上哪儿去找魂皿去。
夙冰暗暗揣测,这魂皿里头到底养了什么东西,竟能让他如此宝贝?
☆、43太平镇(四)
北麓,无极宗。
溟空海啸持续三天过后,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龟大人因为启动传送阵的缘故,消耗过多妖力,当即缩在壳里调息,才不过一日,小蚝精忽然来报:“大大大人,又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龟大人唬了一跳,“那只大妖怪又回来了?!”
“不不不。”小蚝精拼命甩头,“是一名道修,好像来自无极宗。”
“啥,道修?”龟大人转动龟壳,化为人形,狐疑道,“咱们同无极宗处邻居处了上万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道修来咱北溟海宫做什么?”
“小的也不知啊,您还是过去瞧瞧吧,不过,那名道修挺客气的,应该没有恶意。”
“道修自命清高,最是看不起咱们妖族,还能跟咱们客气?”龟大人鼻孔朝天哼哼两声,拍拍衣服上的灰,散作一阵青烟,向宫殿飞去。
甫一进门,便看到一名白衣男子立在殿内一侧。
瞧见龟大人,他敛目拱手道:“海主大人,秦某实在叨扰了。”
“秦……清止?”龟大人足不出海,但同无极宗好歹也是邻居,多少有些耳闻。
“正是在下。”秦清止淡淡抿唇,“此番冒昧前来,是有一件要事相问。”
龟大人虽然天性迟钝,但终究活了上万年,不过略一思量,便明白过来:“道君特意前来,莫非想要询问那名妖修前辈的去向?”
秦清止微微颔首,“不知海主大人可愿提点一二?”
龟大人冷哼道:“无可奉告。”
秦清并不恼,微勾起唇角,一字一顿地道:“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当真,没得商量么?”
见他镇定自若,轻轻摩挲小指上的储物戒,龟大人心道他怕是要出招了,便好整以暇的向后退了几步,暗自运气,打算先下手为强。
谁知秦清止竟从储物戒中取出半截龙角,凉凉一笑:“在下听闻,海主大人为了进阶一事,似乎有心寻找此物,巧的很,秦某身上恰有一只。”
“翼火龙角?!”龟大人停下手中动作,两眼发直,“你从何处得来?!”
“哦,前段时间秦某去了趟归墟海,恰好碰上一尾不听话的翼火龙,顺手宰了。”
说这话时,秦清止脸上一派轻描淡写,如同顺手掐了朵野花似的轻松愉快。但龟大人脑门冷汗直飙,且不说归墟海巨浪滔天,非大乘境不可横渡,再说归墟翼火龙,那是出了名的凶猛彪悍,他怎么可能顺手宰了?
很明显,他这是在半威逼半利诱,但委实有效,龟大人当真陷入犹豫之中。
秦清止把玩着翼火龙角,淡淡睨他一眼,也不着急。
“其实,那名妖修前辈是想从海内偏门前往冥界。”僵持许久之后,龟大人最终妥协,无奈道,“但偏门早已封闭多年,根本无法通过,因此他便要挟本大人,启动海门传送阵,将他送去凡人界。”
“去了凡人界?”秦清止喃喃念着,凝眉思忖片刻,“莫非,他打算直走酆都?”
龟大人点头:“不错。”
“不知海主大人将他送去凡人界哪一处?”
“应是落在陈国版图之内吧,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龟大人叹气,“秦道君,我昨日为送他离开,整整消耗数百年妖力,短时间内,无法再次驾驭传送阵,你若寻他,只能另想办法。”
“在下明白,断不会强人所难。”
秦清止双手将翼火龙角递上,“多谢大人相告,此物,便赠于大人吧。”
言罢,顿时在周身筑起一道灵波,向海域上行飞去。出了海面,剑灵即刻驾着白鹭仙车上前,见他坐稳之后,放下珠玉锦帘,方才缓缓问道:“主人,您要去哪儿?”
“凡人界。”
“遵命。”
剑灵一手掐印,以灵力驱动仙车渐渐腾空。秦清止摩挲着储物戒,心念一动,一方赤色木盒渐渐浮于眼前,他将一掌摊平,瞧着木盒缓缓落于掌心。
仙车行的平稳,秦清止亦望的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木盒收回,盘膝而坐,微一阖目,祭出自己的本命真元剑来。心念再是一动,周身灵息波动,本命真火剑倏地腾空,划出一道火光,冲去仙车前端引路。
霎时,仙车的速度加快不只数十倍。
剑灵无奈道:“主人,您旧伤未愈,如此耗损,不怕伤及元气么?”
秦清止轻轻摇头:“无碍,从北麓前去凡人界,至少半个月,本座忧心来不及。”
“您真的相信,金鹊还活着?”
“是。”
“若真教您寻到她,您打算如何?”
“现如今,本座以有能力独当一面,自是履行当年的承诺,娶她为本座道侣。”
“主人,有些话,知道您不爱听。”
“你说。”
“这恐怕是您一厢情愿的想法。”剑灵稍稍侧目,嘴唇阖动几番,还是忍不住道:“当年您金丹,她筑基,郎才女貌,合该一对儿璧人。但今时今日,您已修至化神中期顶峰,她现在说不定又在魂皿里养着,醒来后估摸着和以前一样,还得您手把手的重新教导。更何况,千年鸿沟横在当中,她会怎么看待您,世人又会怎么看待你们?”
“他人的看法,不重要。”
“阿灵只是觉得,此一时彼一时,念念不忘的从头至尾只是您一人,又何苦太过执着,不如尽快突破境界,早日飞升方为正道。”
秦清止操纵着本命真元剑,面色微露出苍白。
许久才缓缓道:“阿灵。”
“嗯?”
“往后有些话,你若知道本座不爱听,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
估摸着大半个时辰过去,岳笙才将法阵稍稍解开一处边角,却也足够他们通过了。再度点燃火把,一行人继续朝内探去,果然一路通畅,不再像之前那样原地绕圈。
只是越走岔路越多,既深且远。
渐渐的,几名修士开始动起念头,虽然洞内可能有名金丹鬼修,但也仅仅只是推测,并不一定作准。然而洞中藏着宝物,却是八|九不离十的,倘若大家一直走同一条路,遇到宝物该如何分配?
阵法可是人家岳笙破解的,到时候他若以此作为说辞,给还是不给?
各怀心思的一同走过十几条岔路,终于在一条岔路前,有一人犹犹豫豫地道:“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家分开寻找吧?”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附和:“不错,倘若遇到麻烦,咱们再以传音符联系。”
岳笙修为最高,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历练,自然明白他们几人盘算些什么,原本想要阻止,但转过几个念头之后,只笑笑道:“如此也好。”
他二人一听,当下选择另一条岔路行走。
又拐过几个弯后,余下三名修士也以同样的借口离开,原本浩浩荡荡地一行人,只余下蓝少卿他们五个。岳笙嘲讽着牵起唇角,一拍储物袋,从内摸出一只鉴宝五行盘。
邪阙咂咂嘴:“臭丫头,姓岳的不简单,今后少同他来往。”
夙冰笑:“倘若只和蓝师兄这样的修士交往,您觉得历练还有意义么?”
邪阙趴在夙冰肩头,伸出舌头舔了舔毛,一本正经地道:“自然有意义,对你们道修而言,抵御美色|诱惑,不也是一种修行么?”
“真可惜,他在我眼中,尚算不得美色。”
“莫非,你喜欢秦清止那种假正经的?”
“当然不是。”
“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谁,关您怎么事儿?”
“本王只是好奇,身为秦清止的徒弟,怎会不喜欢他?”
夙冰真心服了:“是他徒弟就得喜欢他么?”
邪阙难得一阵唉声叹气:“因你不知,天道气运,是有多不公平。秦清止那厮,可说是本王见过气运最好之人,无论哪一世,出身、天赋、悟性、机缘皆是唾手可得,方圆十里但凡是个雌的,全像中了咒术一样爱上他。反观本王,简直就是为衬托他而生的倒霉鬼,无论本王掏心掏肺做些什么,最后不过白白便宜了他,哪怕钻进地洞,都能被他挖出来鞭尸。”
夙冰听罢,一面走一面反驳:“天道气运,原本便是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您只看到我师傅的好气运,他背后所付出的努力,您又看到几分?自古以来,多少好资质好气运之人,不成材的多了,毁掉的也多了。你且看蓝少卿,气运并比我师傅差吧,您再看看我,气运指不定不如您呢,我也没怨天尤人,去记恨谁。再说,您都转生二十几次了,为何心胸还是如此狭隘?”
教训的特别顺嘴,等夙冰说完,走着走着,蓦地有些怔忪。
完了,她是不是摸了老虎屁股?
眼睛稍稍斜了斜,瞧见邪阙缩成一团白毛球,根本瞧不见脸,更是忧心。正打算说两句转圜的话,忽然嗅到一股浓烈死气,不由停下脚步。
不一会儿,从幽暗处飘出一个声音:“没想到,尔等居然能够活着来到此地。”
抬起头,只见一团黑色泡沫渐渐组成一名男子的形状,挡在几人前面。
夙冰仔细嗅了嗅,发现这团死气之中,还包裹着几分尚未完全吸收的灵息,看来,方才那几名修士,已经被他吸干了精气。
“果然是万灵血渡!”邪阙兴奋道,“丫头,快抢!”
“先看看再说。”夙冰真无语。
岳笙不过微微一怔,便反应过来,怕其会耍诡计,根本不与之废话,直接凝气向他攻去。蓝少卿也不含糊,再次将防护罩护住那两名凡人,也纵身一跃,加入战圈。
夙冰干干看着,根本没打算帮忙。
看了一阵儿,发现形势越来越不对,对方只是金丹初期鬼修,但看得出根基极差。岳笙又是火灵根,鬼修天生惧火,再加上蓝少卿,两人联手,制服他合该轻松加愉快才对。但眼下的情形并非如此,两人的灵气流逝极快,不一会儿,竟有些招架不住。
“万灵血渡,果真是个好东西。”夙冰啧啧叹道,“妖怪叔叔,是您留下来的么?”
“估计是某只邪修发现了这窝,精心修缮一番,用以自己躲避天罚,才留下的东西。”邪阙摇头,嘱咐道,“他二人撑不了太久,你快去帮忙。”
“我凭什么帮忙?”夙冰抽抽嘴角,“别忘了,我还没筑基呢。”
“你在地狱岩烤肉吃时,不是有柄黑色长叉么?”
夙冰稍一怔愣,顺手一拍储物袋,将叉子取在手上:“能做什么?”
“本王不知此物你从何处得来,但你真是捡到宝了还不自知,铸造这件兵刃的材料,乃是取之诛邪石精髓。此石甚少,能成髓者更是万里挑一,专供于幽冥王室贵胄,以控制界内鬼修。”
“您的意思是说,这柄叉子,是从幽冥王室传出来的?”
“当然,冥界霸权甚重,等级分明,贱民倘若私藏此物,是会再死一次的。”
上古纪年,各界之间十分封闭,夙冰对冥界知之甚少,只猜到此物来自冥界,却不曾想,竟会是王室之物。看来冷小扇的亲生父亲,来历不容小觑啊。
不知因何缘故,夙冰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邪阙不耐烦地道:“别胡思乱想了,你这宝贝除了诛杀见不得光的鬼修,搁在别处就一废铁,还不快上,将万灵血渡给本王抢来!”
夙冰回过神,暗暗催动灵力,筑起防护罩,便举着叉子朝那团黑色泡沫扑去。
那鬼修自死后一直呆在万壑谷,从未去过冥界,自然对此物没有畏惧,也没将夙冰瞧在眼里,只顾着同岳笙两人周旋。夙冰掐准时机,奋力一击,狠狠将叉子刺进鬼修胸膛。
鬼修浑身一震,周身涌入汩汩黑气,将三人冲了出去。
夙冰跌撞在石壁上,又被反弹回来,摔的头晕眼花,手里的叉子也被甩出去老远。
“快爬起来,趁他死气外泄,再一次他就完了!”
邪阙跳在夙冰脑袋上,使劲儿踢了两脚。但夙冰伤的实在不轻,胳膊都快咯断了,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爬不起来,不由恼道:“想要自己去抢!”
☆、44太平镇(终)
“老子若能出手,还要你作甚?”邪阙也恼了,眼巴巴瞧着却无能为力,已经够让他窝火了,居然还敢讥讽他,“鬼修的重聚能力极强,再不出手,等他喘口气,你们谁都别想逃!”
夙冰知道他绝非危言耸听,但体内灵气流泻极快,她根本无能为力,别说她了,蓝少卿和岳笙同样伤势不轻,设在谷月娴和祝夫人身上的防护罩没有灵力支撑,不多时便自行碎裂。
“蓝仙师,您没事吧?”谷月娴一得自由,赶紧向蓝少卿奔过去。
倒是年过半百的祝夫人,出乎众人预料,竟向夙冰这边冲来,附身拾起地上的叉子,一个猛子向鬼修冲去,几乎是学着夙冰先前模样,打算再次将叉尖刺进鬼修的胸膛。
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几人都不由一怔。
“祝夫人,别……”
那鬼修死气外泄的厉害,正处于暴怒中,这回瞧见扑上来的竟是一名凡人,愈发狂躁,一挥袖子,正打算直接拍死她,却在看到什么之后,忽然陷入怔愣。
便是这一怔愣,在所有人的诧异中,那柄长叉再度没入他的心口。
紧接着,那团黑色泡沫瞬间散去,一名蓝袍公子的模样渐渐清晰,只见他年约二十一二岁,眉目娟秀,却是满面惊喜,颤声道:“阿绣,是……是不是你?”
祝夫人冷冷地回:“是。”
“你……”
“死在你手中的太平镇祝家庄主,是我丈夫。”
“他……他是你丈夫?”只一句话,便将鬼修的狂喜尽数浇灭,他捧住心口,凄然道:“阿绣,你知不知道,三十年,整整三十年,我做了那么多,只为离开这鬼地方,只为能再见你一面,但我没想到……他若是你丈夫,那我是你什么人?”
“仇人。”祝夫人依旧面无表情。
在场的几人都有些迷瞪,夙冰默默听了许久才渐渐听出些许门道。
原来这鬼修名叫陆谦之,出身陈国商贾之家,三十年前途径此地时,突遭暴雨,便在上行的村落借宿,结果暴雨久下不歇,无端酿成灾劫,整条村子两百余口无一生还。然而,陆谦之因记挂情人苏锦绣,由一股强大意念支撑,魂魄一直未能散去,渐渐吸收掉其他尸体的死气,得入鬼道,成为一名鬼修。
两百余口的死气,足够供养陆谦之修到金丹,可是金丹过罢,死气对他而言已是杯水车薪,他需要更多活人精气,才能修成元婴,才能不再惧怕天道,才能如凡人一般,活在阳光雨露之下。
人生如白驹过隙,七十古来稀,一晃三十年过去,他等得起,他的情人万万等不起。于是陆谦之将目标锁定在过往行人身上,并铤而走险,趁夜间潜入太平镇,以万灵血渡吸纳成年男子精气。
他所做的一切,如他所说,只为再见苏锦绣一面。
告诉她,自己从未失信。
原以为两人情深似海,自己莫名失踪,情人必会伤心欲绝,如当山盟海誓所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却不想,人家早已将其抛诸脑后,风风光光嫁为他人妇,且就安安乐乐的住在太平镇中,与自己比邻而居。
邪阙倒是感慨的很:“真真可怜他这一片痴心了。”
胳膊脱了臼,剜心似的疼,夙冰冷汗淋漓,咬着牙道:“我原以为,这等蠢事只有女人会做,竟不知道,男人也有犯傻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男人傻起来,有时候比女人还要命。”
邪阙微微叹了口气,许是感同身受的缘故,在陆谦之消亡之前,他竟倏地化为人形,虚空一抓,将万灵血渡从陆谦之体内取出,并祭出一方瓷瓶,默念两声口诀。
现如今的邪阙只是一缕分|身,妖力从本体移来之后,剩下一层还不到,但此刻的陆谦之早已心如死灰,根本不做抵抗,嗖地被他吸入瓶中。
蓝少卿等人瞧见乍然而现的邪阙,皆是一愣。
还未等蓝少卿开口询问,邪阙已经一手扣住夙冰的肩膀,将她整个儿提起,再度化为一道白光,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暗道,飞去万壑谷上行。
夙冰眼前昏花一片,落地后稳了稳才道:“你干嘛?”
话音一落,便听见山谷内轰隆隆的几声巨响,不一会儿,眼睁睁瞧着半壁山谷开始崩塌,逐渐向下凹陷。夙冰怔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这山谷一直依靠死气支撑,如今陆谦之死气散尽,山谷自然也保不住。
“少卿师兄还在里面。”
“与我何干?”邪阙摩挲着万灵血渡,斜挑眉梢,“你若想救他,没人拦你。”
“我……”
夙冰同蓝少卿并不算熟,算起来,仅仅几面之缘,虽然对他的印象尚算不错,但还不足以令她出手相助。况且,她也没有那个能耐,就算有,也绝不可在邪阙面前使出。
日头毒辣,夙冰以手遮额,眺望过去,目色沉沉。
灵力虽被万灵血渡抽空,但他身上法宝不少,估计没那么容易死。
思忖过罢,她转眸道:“咱们走。”
“本王早就瞧出,你这丫头无情无义。”邪阙冷嘲热讽地哼哼两声,将万灵血渡收入体内,微一掐指,变成一团白毛球,“不过身为道修,如此甚好,不易滋生心魔。”
夙冰骑上风声兽,一把将他从地上抄起来,向原先落脚的客栈飞去。
一路上,邪阙沉默的厉害,夙冰知道他是在想陆谦之的事儿,话说儿女间那些缠绵悱恻,夙冰实在无感,但邪阙身为心魔兽,爱恨嗔痴皆比凡人强烈数百倍,自然感受良多。
心中生了疑问,她好奇道:“妖怪叔叔,不知您是修妖仙,还是妖魔?”
“本王恩师乃是上神,本王自要修成妖仙,日后方可成为妖神。”
“既为妖仙,也是不能滋生心魔的,但您原本就是心魔化兽,如何修炼?”
“你如何知道本王真身?”邪阙轻飘飘漫她一眼。
“呵呵,师傅告诉我的。”夙冰打着哈哈。
邪阙眯起眼:“你师傅难道不曾告诉过你,何为道心?”
夙冰摇摇头:“我只是挂名徒弟。”
“那在你的理解中,道心为何物?”
“道心是名,并无其实,于修仙者,则体现在自我约束……”
“错,大错特错。”邪阙慵懒道,“道心,乃天地之道之于人的体现。贪杯有贪杯的道,好色有好色的道,强有强的道,弱有弱的道,你有你的道,他有他的道,万般恣意是道,修身养性亦是道。道是随心所求,遵从天性,而非禁锢,歪曲,克制……”
夙冰凝眉:“这同修魔有何区别?”
邪阙哈哈一笑:“所以,魔道也是道的一种,本就没有什么实质区别,其中界限也十分模糊,说白了,只是大家修炼的功法体系不同罢了。好比凡人界的江湖,江中有名门正派,湖里有邪门歪道,一样都是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一样遭受生老病死的折磨。”
夙冰修了大半辈子的魔,对道心之流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道貌岸然、装腔作势。邪阙虽然是妖,却是一只见多识广久经沙场的大妖怪,这番话,听上去颇有几分道理。
“道是随心所求,遵从天性。而非禁锢,歪曲,克制……”
夙冰喃喃念着,心头像是扎了根刺,丹田内的灵力不断奔涌,开始逆着经脉而上。她微微阖上眼,以当年修魔时百无禁忌的心态,渐渐疏导着体内灵力,不多时,竟觉得无比平静。
她的动作,自然逃不开邪阙的目光。
先前那番话,不过是从秦清止处听来的,没想到自己有样学样显摆显摆,竟无意中帮她一把。想了想,便再度化为人形,冒险催动灵力,在四周筑起一层防护罩,再一弹风声兽的脑门,低声道:“飞稳点儿,你家主子怕要筑基了。”
说完,他一阵咬牙切齿,自己干嘛要替秦清止教徒弟啊?!
咬过牙,他不由抬眸望向夙冰,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她太好了一点儿,奇怪的很,自己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眼下从外在来看,夙冰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只有眉头时而拢起,时而微舒,胸口不断起起伏伏……
邪阙怔忪半响,心口忽然微微一滞。
许是心魔兽的本性,无论转生多少此,他生性跳脱浮躁,直到今时今日才发现,除却一张陌生脸孔,夙冰给他的感觉竟是如此熟悉,难怪自己总是不轻易的想要同她亲近,总是忍不住想要帮她一把。
邪阙沉下意念,本欲进入她识海中窥探一番,却想起自己妖力太弱,暂时做不到。
夙冰又在进阶筑基的紧要关头,容不得打扰,方才忍下作罢。
静下心来,他细细回想与她从相识到现在的情景,越是回想越是心惊,越是看她越是熟悉,若非她现下完全放松,不自觉露出本色来,以他的性格,也不知多久之后才会发现蹊跷。
难道亦是同样的缘故,秦清止才会收她为徒?
这不可能,邪阙呆呆摇头,他为了提防秦清止,刨坑都刨到幽冥界去了,绝不可能被他挖出来。那,莫非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这更不可能吧,就算被谁挖了出来,还有辟雷珠的封印呀!
倏地想起那柄幽冥叉,邪阙愈加揪心,上下打量着夙冰,只恨自己现在妖力不济。若是自己的猜想正确,瞧她现如今的模样,应是将以前的事情全忘记了,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开口询问。
邪阙默默将她望着,最终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何苦自寻烦恼呢,一切,等去了幽冥界便知。
飞去客栈许久,夙冰还是没有动静,邪阙便命令风声兽待在半空。直到明月悬空,体内奔涌的灵气才平息下来,夙冰睁开眼睛,顿觉灵息充沛,神清气爽。
四条灵根如今精纯的紧,而且每一根的成长都差不多,丝毫没有出现偏颇。
正盘算着,邪阙的声音突然在脑袋上方炸开:“在没有筑基丹的情况下,你居然只用了三个时辰便突破境界,而且一点儿瓶颈都没遇到,这悟性……”
夙冰心下一悚,遂笑:“妖怪叔叔您那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令晚辈茅塞顿开。”
这是实话,先前她怕魔道相冲,一直刻意压制住原先修魔时的顿悟,现在方才醒悟过来,其实魔与道之间虽有差别,相通之处更多。
邪阙掀了掀唇,忍了半响才道:“你……”
“我怎么了?”夙冰茫然地看着他。
“你喜欢吃绿豆糕么?”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不喜欢。”夙冰狐疑地望着他,“您想吃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您。”
“我……”
邪阙蹲在半空,暴躁的扯着头发,扯完了揉,揉完了抓,一头飘逸秀发被他抓的乱七八糟,再加上脸颊透红,好似刚被人凌|辱过的大姑娘一样。有些事情,明明可以旁敲侧击地问一问,但他又不敢问,生怕自己会失望。
倏地站起身,他顶着一头乱发,恼火道:“你才想吃,咱们走!”
夙冰被他搞的莫名其妙,反正早就知道他脑子不太正常,也没太过在意。
因是深夜,街上空荡的紧,他们便直接落在客栈上,然后使用隔空瞬移术,进入房间内。拓跋战依偎着邪阙真身,正睡的口水横流。
夙冰试探着问:“咱们休息一夜再走?”
邪阙斩钉截铁地道:“不,立刻走!马上走!”
于是,夙冰根本来不及巩固筑基境界,便被拖着连夜赶往酆都。
……
三日后,秦清止赶到万壑谷。
从北麓最北端,赶来凡人界陈国太平镇,原本需要半个月,被他硬生生耗着真元灵气,仅仅用了三天时间,现如今,一张脸可说是惨白如纸。
剑灵在谷下探查片刻,飞上来道:“主人,果真有修士的气息。”
“可还有活口?”
“有一位道修和一名凡人。”剑灵犹豫了下,说道,“死气太重,阿灵无法完全辨别,但那名道修身上的灵息略微熟悉,似乎是紫薇道君之子。”
“少卿?”
秦清止原本正在调息,听了这话,不禁拢起两弯远山眉,一拂袖飞出仙车,飘然浮在半空。微一闭目,忍着疲惫放出神识去,果然窥探到风神诀的灵息。
秦清止睁开双眸,一挥手,本命真元剑“刷”一声膨胀数倍,立于凹陷之上。
随他反掌向下,本命真元剑一点点刺入山石之中,渐渐破开一条通道,循着蓝少卿的灵息而去,不一会儿,便将早已昏过去的一男一女带了上来。
瞧见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秦清止眉头皱的更深。
放出神识进入蓝少卿的神识中,万壑谷发生之事,便尽数知悉,秦清止侧目嘱咐道:“阿灵,这姑娘伤的极重,将他们送去镇上休养吧。”
剑灵随即以灵力将两人送进仙车,也顺手窥探一番。
秦清止盘膝坐在剑上,在前引路。
因为感知邪阙已在附近,一主一仆放缓脚步,徐徐地飞,瞧见剑灵一路上欲言又止,秦清止好笑道:“本座只说,莫要说些本座不爱听的话,又不是不准你说话。”
剑灵苦着脸道:“但阿灵一开口,必是您极不爱听的。”
秦清止略略挑眉:“不妨说说看。”
“您说,这陆谦之一片痴心,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因果报应,怨不得人。”
“什么意思?”
“此地原是一处火脉,千年前被本座无意毁坏,转成金脉,历经千年之变,竟蕴出金矿来。这陆谦之当年买通官府,暗暗命人在此地开采金矿,尔后前来查看时遇到暴雨,才会躲在上行村落避雨。但他忘记了,村落下方早被挖空,才会出此事故,害人害己。”
“即便如此,依旧可以说明,世间感情,无非过眼云烟。”
秦清止微微笑道:“在他失踪后,苏锦绣不顾家人反对,千里迢迢赶来此地,昏死在路上,为祝家少庄主所救。后来得知道他以身死,原打算自我了断,却发现有了身孕,为保住陆谦之一脉骨血,才决定嫁给祝家公子。一直以来,外人瞧他二人鸾凤和鸣,殊不知,只是挂名夫妻罢了。”
剑灵再是一愕:“那陆谦之杀的,岂不是自己儿子和孙子?”
“这便是苏锦绣非要杀他的原因。”秦清止轻叹道,“但最终,还是不忍心告诉他实情,所谓天意弄人,大抵便是如此吧。”
说完,秦清止陷入沉默当中。
剑灵见状,习惯性地道:“主人,有句话,知道您不爱听。”
“不是答应过,本座不爱听的,今后不说了?”
“不行,阿灵身为您的本命剑灵,绝不能姑息您的胡作妄为。”
“……”
“主人?”
“本座聋了。”
一路聋到太平镇,将蓝少卿和谷月娴放在祝家庄,秦清止才重新打开耳识:“阿灵,你留下来照顾他二人,本座自己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