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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家小桥 当前章节:1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您要去哪里?”

“酆都。”

☆、45鬼蜮之行(一)

  酆都的大门,每逢初一才会开启,夙冰他们赶到时,恰好初二,如今妖力不济,邪阙再怎样骂骂咧咧也是无济于事,只能窝在上方的人间城镇闲等。

筑基之后不再知饿,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夙冰都在专心致志巩固境界。

解开禁制后,算算日子已是初一,便道:“咱们走吧?”

邪阙摇头:“不急,你去城门附近守着,挑几只低阶鬼修宰了。”

夙冰一愣:“为什么?”

“酆都守城兽是一只梼杌,要想蒙混过去,除了死气之外,黑袍和面具缺一不可。”

“您变出来不就得了?”

“以本王现在的能耐,怕是瞒不住它,稳妥起见,你还是亲自跑一趟吧。更何况,你才筑基,体内灵力不稳,刚好拿他们练练手。”

夙冰额角一抽,也不多话,起身就要出门。

邪阙思忖了下,叮嘱道:“有一点千万记着,鬼修在幽冥界的身份全凭面具。其中,王室中人可以不带面具,倘若戴了,面具的颜色必为黑色。但凡遇到这一类无面或黑面人,哪怕他们的修为仅有练气一层,你也万万不可招惹。”

“还有呢?”

“王室之下则为亲贵,只要不在王室面前,亦可不带面具。若是戴了,则为深褐色,这一类鬼修,最好也别轻易招惹,当然,招惹了顶多麻烦些,无妨。”

“嗯,余下的呢?”

“余下皆是平民和奴隶。这两类必须带面具,平民是浅灰色,奴隶是奶白色。单独遇到奴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你还是找些练气平民下手吧。”

“我记着了。”夙冰点点头,再度起身,向门外走去。

两个字在嗓子眼儿中腻了许久,邪阙还是忍不住道:“阿夙。”

夙冰惊讶的转过头:“您在叫我?”

邪阙睫毛颤了颤,将一物从妖识中取出,朝夙冰一扔,并虚空在她眉间一指,别别扭扭地轻声嘱咐道:“鬼修阴邪,你将此宝带着防身,方才印在你识海中的,是操控此宝之咒诀,你……你自己小心一些。”

夙冰将万灵血渡接过手里,遂从惊讶转为怪异,自离开太平镇,她瞧这老妖怪便有些不太对劲儿,有时候如同一只暴躁狮子,有时候又像发了情的猫,莫非,脑袋被天雷劈坏了?

纠结着道了声谢,夙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摸出一张隐身符箓拍在裙摆上,她飞去酆都大门不远处的鬼道拐角处蹲下。

据邪阙所言,金丹期以上的鬼修,除了奴隶之外,一般可以直接进入酆都,而不必拘泥于每月初一大开鬼门的规定。如此,便意味着今日通行这条鬼道上的,九成九是些练气期和筑基期修士,非异能者,断不可能察觉到她的灵息。

潜伏了一个多时辰,往来的鬼修非常少,而且大都三五成群,更可疑的是,每两个练气修士组成的队伍里,必然还夹杂有一名筑基期鬼修。

夙冰才将筑基,不敢轻易动手,万一惊动了梼杌,那可不妙。

又过去一个时辰,终于瞧见一个落单男修,黑袍外加浅灰色面具,是个平民。同夙冰一样,筑基初期的修为,夙冰依然不敢草率行事,忧心这家伙万一和元宝一样,身怀什么家传法宝能够遮掩体质和修为,那自己岂不是惨了?可惜梼杌就在一旁,若是将神识放出,估计会被发现。

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落单的,机不可失啊。

斟酌一阵儿,夙冰还是决定出手,她一摸胳膊上的手环,打算化为利爪,又觉得没有什么杀伤性,这才感叹自己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身在宗门,居然混的比散修还要苦逼。

没办法,只能空手上阵,将周身灵力聚在手臂上,飞身上前,锁住那男修的脖子。

原想拧断他的脑袋,却被他一转身躲了过去。

只一招,夙冰便有些后悔,这家伙胆敢一个人上路,必有两把刷子,不过箭在弦上,也顾不得什么了。夙冰一拍储物袋,祭出一张中品退鬼符,虚空一划,符箓内现出火焰八卦,一张口,吐出一团火焰,向对方喷去。

男修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记,连连向后退。

趁着退鬼符尚有余威,夙冰凝神聚气,将火系灵力透过符箓中的八卦,再度向男修发动攻击。这次男修早有防备,同样虚空一划,掌心便冒出腾腾黑气,在前方织起一层防护罩。

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间难分伯仲。

酆都属于鬼修地盘,筑基后消耗甚大,夙冰丹田内的灵力流逝极快,而且无法得到任何补充,若非根基扎实,怕是还要被死气反噬。相比她,那男修则轻松的多,释放出的黑气几乎源源不断。

不能再拖了,夙冰毁掉退鬼符,祭出万灵血渡,默默念起那段咒诀。

万灵血渡缓缓离手,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那男修死气吸纳的一分不剩。

夙冰将法宝收回,再一挥手,摘掉他的面具。

这下,夙冰傻眼了:“秦……师傅?!”

秦清止笑道:“你竟筑基了。”

“您故意装成这样,是为了试探徒儿么?”夙冰一头汗,还好临走时白毛给了她万灵血渡,否则方才那种情况下,她为求自保,怕是要使出元神之力来。

“也不全是,为师本打算前往酆都,察觉到你在附近,才临时兴起。”

“您是来寻邪阙的?”

“嗯,他手中神器果然厉害,为师寻到此地,便失去了你们的气息,猜你们许是藏在附近,等待酆都大开鬼门,便随你们等着。”秦清止望了夙冰手中万灵血渡一眼,轻声道,“是他教你来杀人取物的?”

夙冰暗道不妙,低声道:“师傅,他们是鬼修,难道不能杀么?”

秦清止摇摇头道:“那些平民鬼修,大都是些良善之辈,倘若情势所迫,自然无碍,只是为师劝你,莫要养成习惯。他们妖怪做事不讲章法,切勿轻易学了去。”

夙冰抹了把汗,连连应是:“谨遵师傅教诲。”

其实她心里很想问,你丫手里的面具和黑袍是从哪里来的?

正不知道同他说些什么,秦清止虚空一划,将两人的灵息隐去:“有人来了。”

不一会儿,从远处缓缓驶来一架兽车,车上的鬼修懒洋洋斜躺着,筑基后期修为,且没带面具,几名灰面具女子跪在周围,捏腿的捏腿,揉肩的揉肩。

兽车后,用锁链拴了五十几名白面具奴隶,被皮鞭男驱赶着随车小跑。

夙冰今晚见到的全是平民,乍瞧此人气派,奇道:“师傅,他可是出身王室?”

“此人只是魑魅王家臣之子,顶多称得上半个贵族。”秦清止指着兽车身后的一众奴隶,“那群奴隶中,倒真有一位身份显贵,出身幽冥王室,乃罗刹王嫡子——濂溪。”

夙冰微微一怔:“他藏在奴隶中做什么?”

秦清止淡淡一笑:“不是他要藏,是他脑子不太正常,离家出走时被歹人诓骗,扒光一身衣裳,连着证明其身份的玉令都给弄丢了,还被那歹人封了音识,卖给鬼奴贩子。”

夙冰眉梢一挑,望一眼秦清止身上的黑袍:“您口中那歹人,不会就是您自己吧?”

秦清止摸摸鼻子,呵呵笑道:“哪能呢,为师一把年纪,岂能干出如此无聊之事。”

夙冰也跟着呵呵一笑,他当然不会那么无聊,只是好巧不巧的在他们出现之前出现,还告诉自己那么多事情,显然早有预谋,这老狐狸,瞧着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鬼心眼儿多得很。

便不做声,等着听他吩咐。

果然,秦清止道:“邪阙被关了一千年,不知道现在酆都入口早已改了制度,单是特制面具和衣袍,已经无法瞒过九阶梼杌兽了。所以,你们只能扮作奴隶混入车队,才能顺利进城。以为师揣测,邪阙此行的目的地应是幽冥王都,若是你能同濂溪世子拉近距离,一路必将通畅无阻。”

“拉近距离是什么意思?”夙冰有些纳闷。

“比如你可以英雄救美,之后装作不知他身份,博得他的感激。”秦清止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再比如,你可以故作可怜,令他心生爱慕……”

“师傅……”夙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额角青筋跳的乱七八糟,郁闷道,“这些烂招,您都从哪里学来的啊?”

秦清止倏地从怀中摸出一本《嫁个仙夫好乘凉》,微微翘起唇角:“所以为师常说,任何事物存在于世间,皆有它的位置,要善于发现它的精华之处,而非只盯着糟粕。”

夙冰无语至极,但也知道秦清止既然不嫌麻烦,搞出那么多事,必有道理。

“现在来不及了吧,他们马上就要进城了。”

“来的及。”秦清止抬头望一眼车队,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方赤红木盒和一张高阶召唤符箓,“酆都内,为师尚可护你周全,但一进入幽冥王都,那里高阶鬼修比比皆是,尤其是罗刹王,已近化神后期,为师有伤在身不能随意现身。你跟着邪阙,若是见到此物,便将此符捏碎。”

“徒儿记下了。”

夙冰将召唤符接过手中,看了眼那方赤红木盒,已经猜到必然是魂皿无疑。但夙冰瞧见秦清止打算离开,急忙道:“师傅,您等等。”

秦清止疑道:“还有何事不明?”

“那个。”夙冰一咬牙,硬着头皮道,“这一次出门,虽然偏离了您原先计划,但总算殊途同归,不知您答应徒儿的灵石,还作不作数?”

“自然作数。”

秦清止说完,将地上的鬼面具重新带上,化为一道金光,竟向酆都城门飞去,行至一半,蓦地收回周身禁止,漫天金光激现。不一会儿,果然引发一阵骚乱,守城梼杌兽跳出查探,酆都大门被迫关闭。

夙冰见状,赶紧摸出怀里的传音符:“妖怪叔叔,快来!”

☆、46鬼蜮之行(二)

等邪阙来了之后,变出一套奴隶的行头丢给夙冰,自己则化为一团小小白毛球,躲在夙冰的袖子里。夙冰穿戴完毕,将修为敛在练气一二层的模样,趁乱混进奴隶群中。反正那么多奴隶,多一两个少一两个,根本无法察觉。

骚乱平息后,守城梼杌兽回归原位,贵族公子亮出身份玉令,它稍作检视,便放了行。

两人闷头跟着兽车,夙冰听见邪阙传音道:“刚才门外发生何事?”

“有两位高阶鬼修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邪阙没有继续追问,夙冰松了口气,开始环顾四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冥界,跟她想象中的差距颇大,原以为所谓冥界,应是死气森森,但大眼瞧上去,和人间皇城并无区别。

走着走着,迎头忽地冲来一列黑袍精兵,各个凶神恶煞的模样。

冥兵头子瞧见兽车里的贵族公子,行过礼后,恭敬道:“大人,您回来了。”

那贵族公子淡淡瞥他们一眼,不满道:“这是怎么了?”

“启禀大人,濂溪世子半个月前在酆都失踪,罗刹王盛怒……”

随后,冥兵头子指着手中画像,叽里咕噜说了一些夙冰听不懂的鬼话,透过面具上两个狭小的洞,她暗暗打量这一波奴隶,按照秦清止的话说,那什么濂溪世子,就在奴隶群中。

夙冰懵了一懵,但他似乎忘记说,哪一只才是吧?

不过既然被他封了音识,理应是听不见也说不出,但双眼又没被封,看还是能看到的吧,冥兵手中握有他的画像,他只消走上前,将面具揭开不就完了?思及此,夙冰阖上目,略略凝神,注意每个人的动静,果然发觉奴隶群中有一人,踟蹰着向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再挪了挪,又退回去。

开始有些不解,但当她瞄见画像,立刻明白过来。

只见那画像上所绘的世子大人,黑面黑袍,别说相貌了,根本连公的母的都分不清。真是好生奇怪,白毛不是说,王室中人可以不带面具的吗?

“妖怪叔叔,罗刹王是什么人?”想不明白,夙冰只好开口询问。

“冥王第九子,狠戾残暴,贪杯好色。”邪阙啧啧叹了两声,“千年前,便已是元婴后期修为,现如今,估摸着已修至化神中期了。”

“那他儿子呢?”

“罗刹王膝下至少两百多个儿子,不知你指的哪一个?”

“两百多个儿子?”夙冰颇讶异。

“是啊,这还是一千年前呢,现在有多少,本王也不知道。”邪阙朝画像睇了一眼,凉凉道,“不过,冥界和妖界一样,最讲血统,罗刹王妃只能出身王族,生下的儿子才能称之为世子。比如当年的冥王妃,便是幽冥王的亲生女儿。”

“这……这不是乱伦么?”

“所以出身王室的鬼修,脑袋大都怪异,少同他们打交道才妙。”

夙冰忍不住扶额,这一点,他和秦清止的认知出其相似,看来鬼修界王室中人的脑子,的确不太正常,既然如此,同这濂溪攀上关系,难度似乎挺高。

嗳,一路稳稳当当难道不能到达王都么,干嘛非要同他攀上关系?

冥兵象征性的盘查过罢,兽车队继续行驶,两三个时辰之后,停在一处客栈落脚。

五十几名奴隶被分为三拨,分别挤在不同的奴隶舍中,里面空空荡荡,连把椅子都没有,大伙均是习以为常的席地而坐。夙冰瞧见濂溪坐在最角落,思来想去,便挑了与他相邻的位置坐下。

邪阙从她袖子里伸出半只眼睛,不解道:“干嘛非要挤在这?”

“咱们毕竟是假冒的,里头安全。”

“怕什么,酆都这些虾兵蟹将,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请问,您究竟要去哪儿?”

“自然是王都。”

“进个酆都城都那么费劲,何况王都?”夙冰冷笑一声,斜他一眼,“别忘了,您现在妖力越来越弱,我也只不过将将筑基,凭什么同人家化神期大鬼修斗?您还当自己是在千年前吗,可以入幽冥王都如入无人之境,一旦被抓,我死是小,您的内丹还想不想要了?”

“行了行了,我不过顺口一说,你至于冷嘲热讽的么?”

邪阙撇撇嘴,不大高兴地缩起眼睛,夙冰也瞧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不过肯定臭着脸无疑。如今肉在砧板上,懒得理他高兴不高兴,夙冰偏过脸,打量起濂溪来。

这小子只有练气二层修为,透过面具上的小孔,两只眼睛倒是明亮的紧。

大部分鬼修是凡人死后化成的,并无实体,所以不论脸庞还是身躯,都十分可怖,才会统一黑袍面具进行遮盖,若非如此,满大街的蛆虫之体,他们自己瞧着也会恶心。

而贵族和王室不同,繁衍至今,他们大都是些胎生鬼修,相貌也会好看些。

但这濂溪世子出身王室,父亲又是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罗刹王,地位之崇可想而知,却一直带着面具,连罗刹王寻他,都画不出他的样子,会不会奇怪了些?

难道他和夏重霜一样,一张脸生的见不得人?

奴舍里的奴隶一直在三三两两进行交谈,夙冰听了一会儿,便学着他们讲话的语气,抬手碰了碰濂溪,问道:“喂,你是从哪里来的?”

濂溪垂了垂眸子,两只眼睛滴溜溜一转,指着自己的耳朵和喉咙,摇了摇头。

夙冰这才使用秘术传音:“你是哑巴?”

濂溪起先一愣,再是激动万分,倏地扯住夙冰。夙冰缩了缩,缩不回,看着他在自己手心写道:前辈,救救我,我被高人封了音识!

夙冰故作愕然,再道:“你是何人?”

濂溪见有门,激动的痛哭流涕,颤颤着继续写。

话说邪阙正缩在袖子里生闷气,眼角稍稍一斜,恰见夙冰的小手被一恶贼紧紧抓住,还恬不知耻地在她手心写写画画,当即跳起来,一头将此恶贼撞去墙上,怒道:“好大的胆子!”

他连一分妖力都没使,但妖兽天生凶猛,濂溪的脑袋黑血直流,昏了过去。

奴舍内登时陷入一阵慌乱,他们中修为最高者不过练气二层,邪阙不经意间显露出的稍许妖息,令他们胆颤心惊,纷纷抱成一团,不敢擅动。

外头看守的鬼修听见动静,便起身去看究竟。

夙冰简直无语问苍天,她真怀疑,以邪阙这么不靠谱的跳脱性子,到底是怎样一次次修到大境界的,怪不得天道不肯放过他,依她看,天雷还是劈少了,该多劈一劈才是。

无暇多想,收了白毛球,再一把将濂溪抗在肩头,她破窗跳了出去。

一路狂奔许久,她又折返回来,躲在客栈后的一片花丛中。环顾四下无人,从储物袋中取出须弥芥子,默念法诀,缩身进入其内。

邪阙从她袖子里跳出来,一落地即恢复人形,劈头道:“你这芥子真差劲。”

夙冰蹲□子,检视起濂溪的伤势,完全无视他。

“你带上他作甚?”邪阙俯□,伸手取下濂溪脸上的面具,“莫不是瞧上他了?”

夙冰正想说,鬼修长的那个恶心模样,自己脑子有病还是怎样,结果眼尾一扫,还真吃了一惊,这小公子长的也忒英俊了点儿吧?

简直就是一翻版蓝少卿啊!

尴尬着清了清嗓子,她道:“无端端差点儿将人踢死,难道放任不管么?”

“哎呦。”邪阙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好心了?”

“妖怪叔叔,您再这样下去,我看咱们根本走不到王都。”夙冰微微有些恼,这家伙能不能靠点谱啊,赶紧平安抵达目的地,做完该做的,赚到灵石,这单生意便完了,至于天天玩命吗?

“其实去不去王都,对我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邪阙忽然敛了笑意,目光森冷地望着她,“无论什么证据,都没有感觉来的真切,我几乎可以肯定,藏在王都宫殿下的辟雷珠,已经被人挖了出来。”

夙冰微不可擦地抖了抖,沉下眸子道:“辟雷珠?”

邪阙席地而坐,将面具搁在手中把玩,翘起唇角道:“在很久以前,嗬,当真是很久以前,当我第九次转生后,修到筑基境界时,已经贵为神君的师傅私自下界,送我一颗辟雷珠,告诉我,只要有它傍身,等到合虚大乘境,便不再惧怕天罚,飞升时渡大天劫,再将此神器完全吸纳,即可安然飞升。”

“如此一来,便不必再次历经转生?”

“没错。”邪阙轻轻望她一眼,缓缓道,“于是我满心憧憬,将它贴身藏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千年过去,那颗辟雷珠内的器灵,渐渐苏醒了。”

“器灵?”

夙冰暗暗琢磨,器灵同剑灵相似,皆为一种很逆天的存在,产生的途径无非两种,一为天生,经过日月精华之淬炼,得以成形修炼,比如秦清止的剑灵。

二为活祭,则是锻造神器时,取一命格合适之人,以其魂魄为引,血肉为容,借以提高神器的成功率。日积月累下,神器内的魂魄渐渐复苏,以灵的身份重现世间。

也不知这辟雷珠内的器灵,属于哪一种。

“那灵,是被活祭的。”邪阙咬了咬牙,忍了几番,还是决定和盘托出,“那名女子,乃阳火之命格,被我师傅捉到之后,作了活祭。”

“你师傅堂堂神君,居然能做出这等事情?”

夙冰一时有些接受不能,其实活祭在修仙界并不算个事儿,试问哪样极品法宝成功的背后没有一箩筐的牺牲,凡人么,杀便杀了,他们魔修没少干这种事儿。但从凡人修成上仙,在从上仙修到神,高高在上主宰千万生灵的神君,竟也视凡人性命如蝼蚁草芥?

☆、47鬼蜮之行(三)

  邪阙忽视掉她的提问,自顾自地道:“那一次转生,因为辟雷珠的缘故,我十分顺畅的修到合虚圆满,之后魔族同南疆开战,我输给了当时已近大乘中期顶峰的谛听城主,萧白夜。”

听到这,夙冰猛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如你所料,辟雷珠也落在他手中。”邪阙苦涩一笑,“而我,无奈遭了天罚再度转生,还被他以魔兽的姿态豢养在身边。再说辟雷珠从外表来看,只是一颗凡品乌色木珠,根本窥探不出丝毫神力,但白夜魔帝是何许人也,渐渐被他瞧出些端倪,于是他将被封印的魂魄引了出来,妄想找寻一具躯体令她重生。”

夙冰越听越心惊:“然后呢?”

“她原是阳火命格,又在辟雷珠内吸收了近千年神火之力,一般的躯体根本容之不下,所以萧白夜花费一番大气力,终于寻到一名冰灵根女婴,令她借宿重生,并将其收为关门弟子,取名夙冰。”

夙冰垂下头,暗暗心惊。

怪不得师傅总说自己是他无意捡来的,不知父母是谁。

“那时候,我浑浑噩噩,灵智未开,被他送给阿夙做了宠物,跟在她身边整整一百二十年。因为冰火不相容的缘故,她修行起来十分困难,身边也没有什么师姐妹,便经常抱着我聊天。尔后我开了灵智,虽痛恨萧白夜,却舍不得离开阿夙。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和辟雷珠的关系,只是单纯产生一种极特殊的感情……”

邪阙一咬下唇,凤眸微微眯起,瞧着夙冰道,“你懂么?”

夙冰眉梢轻轻颤了颤,心里回过味来,怪不得总觉得他这臭脾气十分熟悉,竟是当年师傅赠的那只傲娇兽,后来……后来好像因为对师傅不敬还是怎么回事,被自己宰了?

夙冰又是一头汗,曾经竟然把他给宰了?!

她吞了唾沫,继续问:“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渐渐发现萧白夜十分反常,经常不许阿夙离开他的神识范围,不许她离开谛听城,终于明白过来,他已经完全推敲出这珠子的神奇之处。所以他待阿夙千般宠爱,只是为了躲避天罚,阿夙的修为越高,日后自己飞升时,越能安然无恙……”

“胡说八道!”

夙冰倏地站起身,怒道,“他老人家魔功盖世,一身傲骨,断不可能!”

邪阙冷冷道:“怎么不可能,你知道魔修修到大乘大圆满需要花费多少万年精力么?你又知道魔修飞升天魔界的几率有多低么?但凡修士,穷尽一生,有哪个不想飞升,又有哪个不是无所不用其极?更何况如他这般心志坚定之辈。”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完全陷入暴躁中,夙冰的思绪开始出现混乱,其实一早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但这臭妖怪不是已经认定了么,自己又何必装模作样,

“我师傅绝不是你口中那种人!”

“阿夙,你终于肯承认了。”邪阙双眸一亮,“我将拓跋战锁在客栈里,冒险独自一人出来,便是想要证明,辟雷珠在你身上。”

夙冰二话不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方玉盒。

打开来,将之前冷小扇颈上的乌木珠取出,随手扔过去,火道:“编了那么多,最终目的,不就是想要这颗珠子吗,直说不就完了?!何苦编出那么不靠谱的故事诓骗我!”

邪阙虚空一抓,将乌木珠取过手中,又反手扔了回去,几乎是暴跳如雷:“我若图你这颗珠子,早几辈子便飞升了,还用等到今天?!”

夙冰再度扔回去,怒道:“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邪阙本就容易发怒,现下更是火冒三丈,颤颤指着她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亏我当时为了救你一条残命,硬生生剜出心头之血,却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说完,坐在地上急急喘气,以面具做扇,不停忽闪着,“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夙冰胸口起伏了阵儿,瞧他这般模样,心里也明白他可能没有说谎,但教她相信一手将自己养大的师傅,居然怀着其他心思,她断然无法接受。

“那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还有最后那部分记忆,是不是被你给抹去了?”

“与我无关!”邪阙尚在气头上,怒滔滔地道,“谁知道是不是萧白夜遭了天谴,反正当我寻到你时,你只剩下半条命,整整在魂皿中养了将近二十万年也没见苏醒,直到秦清止……”

说到这,邪阙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立时满面懊丧的捂住嘴。

夙冰也是大半响才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沉着脸道:“你不要告诉我,秦清止膝下那个叫金鹊的徒弟,会是我。”

“是你,也不是你。”邪阙见兜不住了,索性道,“秦清止毕竟只有金丹的能耐,只能唤醒你的肉身,没能唤醒你的魂魄。你的魂魄,至始至终都被封印在这颗辟雷珠中,千年前我化形后,去无极宗找他算账,想要抢回你的肉身,可惜那具肉身可能拥有你残存的意志,逐渐生出新的意识,不愿跟我走,而且神情几乎同你一模一样。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那个究竟是不是你。”

“反正我不记得了。”夙冰一摞袖子,推得干干净净。

“不记得最好。”邪阙凑上前,细细打量她一眼,背着手,小心翼翼地道,“阿夙啊,你要相信我,秦清止也绝非什么好东西,你今后最好离他要多远有多远,他自己的气运虽好,却煞人煞的紧,谁同他亲近谁就得倒上八辈子血霉,而且他还有前科,当年……”

“邪阙。”夙冰不耐烦地打断他。

“嗯?”他一愣。

“如你所说,我若真是活祭,”从他手中取过那颗乌木珠,夙冰面沉如水,“假使被一些高阶修士发现了,是不是会被他们抓起来,以助他们飞升?”

“当年,辟雷珠的秘密曾被无极宗太上长老发现,后来你的肉身便毁了。”邪阙不忍多说,但有些话,必须要说,她必须意识到,自己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因此你要格外谨慎,尤其是别让姓秦的发现,他早已进阶化神,却刻意放缓修炼进度,迟迟不肯步入合虚,急着找你不知道图些什么……”

其实他说的这些,夙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拳头紧紧攥起,她闭上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哀戚渐渐爬上心头。

压制许久,才稍稍偏过头,看他一眼:“那你呢,你不打算将我抓起来么?”

“抓你作甚?”邪阙耸耸肩,牵唇一笑,“老子已经转生过二十七次,不差再多这最后一次,只不过,往后老子不在你身边,你修为又差,千万照顾好自己。”

夙冰微微愕然:“你打算转生?”

邪阙点点头:“心愿已了,耗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儿脱离苦海。”

夙冰默然了会儿,道:“方才是我太激动,对不起。”

“没事没事。”邪阙心情大好,眯起眼睛瞄他一眼,“看在我照顾你那么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此番我转生以后,能不能换你来照顾照顾我?”

瞧见夙冰一脸错愕,邪阙不容置喙地道,“老子千年不曾回去南疆,尚有些事情处理,之后便会刨个窝引天罚转生,等回头一开灵智,便去无极宗寻你。”

“多久?”

“不知道呢,快则五六年,慢则五六十年?”

“这么久?”

“是啊,所以老子极为讨厌转生,因为会有很长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哦,还有一事提醒你,到时候,老子不知道化为何种形体,也说不出人语,你可别认不出,反将我烤来吃掉。”

说完,邪阙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愉悦的面庞开始浮出丝丝裂痕。

拉起夙冰的手,他将乌木珠子郑重其事的放在她手心中,本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又纠结着缩了回去,“收好了,万不可教其他人瞧见,我知道秦清止就在附近,所以你的安全不成问题,我……我先走了。”

夙冰此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动了动唇,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邪阙背过身,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最后化作一道白光,钻出了芥子空间,只留下一句话来:“阿夙,这已是我最后一次转生,你等着,这一世,我一定与你一同飞升。”

妖息散去多时,这句话一直在空间里回荡。

夙冰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一撩裙摆,坐在地上,心口有些微微的疼。

她并不完全相信邪阙所说的一切,但那些亲身感受告诉她,他的话,大致还是可信的。比起被神君拿去活祭法宝,她更痛心萧白夜的态度,痛心那一千年庇护,竟只为助他飞升。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此事放在任何一位修士身上,若是发现辟雷珠的妙处,必是欣喜若狂的吧。邪阙之所以不在乎,因为他是一只大妖怪,妖怪天性没有人类那么多弯弯绕绕。

捏了捏眉心,夙冰禁不住苦笑连连。

若是连师傅都如此,这世上,看来当真无谁可信。

一个人呆呆坐了许久,竟忘记地上还躺了别人,濂溪摸着脑袋清醒过来,瞧见夙冰在阴暗处坐着,不由一怔:“你是何人?”

夙冰被他唬了一跳:“你能说话了?”

濂溪这才发现,喜不自禁地摸摸脖子,尔后想起什么,激动道:“前辈,是您救了我?”

夙冰望一眼他脑袋上的血渍,呵呵呵地道:“是的。”

濂溪慌忙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多谢前辈搭救,前辈您……”

说着说着,忽然发觉哪里不太对劲儿,一摸脸上的面具没了,吓了一跳,“前辈!我的面具?!我的面具?!我的面具……”

夙冰虚空一抓,将被邪阙扔掉的面具抓了回来,扔给他:“没丢,在这呢。”

濂溪瞅瞅面具,又瞅瞅夙冰:“是您将晚辈的面具摘下的?”

“你额头受了伤,给你治伤需要。”不能将白毛供出来,她随口瞎扯。

“真的是您么?”濂溪试探着再问。

“你烦不烦?”

原本正心烦,现在烦上加烦,反正不必再去幽冥王都,这什么世子也没了用处,犯不着讨好他。夙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将满心郁结压下,说道,“行了,咱们出去。”

濂溪将面具戴上,恭敬询问:“前辈,不知咱们现□在何方?”

夙冰再不想搭理他,直接扣住他的肩膀,默念法诀,正想从芥子空间里钻出去,却忽然听见一声巨响,空间内的水池“嘭嘭嘭”的朝外爆出涡旋。

夙冰心头一震,看来有高阶修士在外施法。

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她只觉身体一轻,便被一对儿铁爪抓了出去。眼前一暗,一股浓烈的死气森森迫近,几乎同死亡仅有一线之隔。

夙冰下意识的想要放出元神抵抗,却听见濂溪急道:“父王,请您手下留情啊!”

那股死气果真在眼前停住,夙冰一怔,竟是罗刹王?

举目一望,只见罗刹王黑袍裹身,黑纱遮面,周身凛着一股肃杀之气,森冷道:“小道修,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混进我幽冥鬼蜮作甚?”

夙冰无端打了个寒颤,生平第一次遇到化神期鬼修,力量丝毫不输同等级魔修,甚至在同等级魔修之上,这罗刹王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觑,想要捏死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斟酌自己该说些什么,濂溪抢过话去:“父王,道修又如何,横竖是他救了孩儿。”

“你还敢多嘴!”罗刹王骤然转眸,冷冷瞪着自家儿子,“多大的人了,不过骂你两句,居然留书出走,修为不长进,怎么脑子也不长进?!”

濂溪一哆嗦,硬着头皮道:“父王,看在孩儿的面上,就饶了她吧。”

“不可能。”罗刹王冷哼一声,再度将目光转向夙冰,“本王最是痛恨道修,落在本王手中,合该你倒霉。”

说着一拂袖,一道黑气朝向夙冰杀去。

化神鬼修在前,夙冰觉得自己哪怕放出元神之力也一样会死,索性不做抵抗,秦清止总不可能看着自己死了。果真,一道剑气拔地而地,在夙冰面前设下一层防护罩。

罗刹王立时警觉:“何方高人?”

秦清止从天缓缓落下,一展长袍,笑道,“罗刹王,许久不见。”

“原来竟是清止道君大驾光临。”罗刹王一声冷笑,“不知来我鬼蜮,有何指教?”

“自是寻我徒儿来的。”秦清止睨了夙冰一眼,“我师徒二人前来人间界历练,不想小徒顽劣,竟被鬼奴贩子抓住,带进酆都来。”

“她是你徒弟?”

“正是。”

“都已是筑基修为,竟还能被鬼奴贩子抓住,你这徒儿好大的本事啊。”罗刹王显然不信,嗤笑道,“清止道君,你不过元婴圆满修为,在北麓称得上一等一的高手,但在我幽冥界,可着实算不得什么。”

秦清止摸摸鼻子,笑道:“所以还请罗刹王高抬贵手,放我师徒一条生路。”

罗刹王眉峰微蹙,跃入半空,双手一合,祭出一柄黑色蛟龙剑:“我幽冥界自不会动你无极宗长老,但本王也是使剑的,素来听闻清止道君的剑术享誉北麓修仙界,心下一直想要讨教讨教,不知道君赏不赏脸?”

口中用着问句,但根本不等秦清止作答,指尖虚空一划,蛟龙剑便倏然进攻。

秦清止的本命真元剑不召自现,化为数道剑光挡在身前。

“既然罗刹王好雅兴,那秦某只好奉陪了。”

秦清止闪身一道金光飞上天空,同罗刹王比划起剑术来。两大剑术高手虽然有所保留,但整个酆都上空一片剑光四射,火花飞溅,众鬼修不知出了何事,纷纷抱头蹲下。有高阶者想要放出神识前去瞧瞧,即刻便被伤了识海。

夙冰暗暗替秦清止捏了把冷汗,两人论修为应是不分伯仲,但他重伤未愈,又接连奔波,现下断然不是罗刹王的对手。但一想到他这番疲于奔命,极有可能是为了得到辟雷珠,心下不免一沉。

濂溪世子见她脸色不好,上前道:“前辈,您放心好了,我不会教父王伤害您的。”

夙冰应付着呵呵一笑,掉脸望向他处。

濂溪以为她不信,又道:“巫族大长老曾经为我批命,说第一个揭开我面具、瞧见我容貌的女子,乃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日后将会成为我的王妃。”

夙冰再是呵呵一笑,正呵呵着,瞳孔骤然一缩:“你说什么?”

濂溪红着脸,又重复一次。

夙冰嘴角一抽:“真抱歉,第一个揭开你面具的并不是我。”

“前辈,您刚才都承认了的。”濂溪以为她是害羞,捏着衣角道,“我今年只有十四,修为也比您低,但您放心,我会努力修炼的,您是无极宗弟子吧,等我长大些,我就去提亲。”

“别别别!”

夙冰哭笑不得,今天这是怎么了,上千年不见桃花开一朵,这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开了俩,邪阙也就罢了,好歹纠缠了大半辈子,但眼下这朵烂桃花算是怎么回事?

“我们女道修一生不嫁的,世子大人您还是省省吧。”

“巫族大长老的预言,不遵守会遭天谴啊。”濂溪极为认真,“不可不听。”

夙冰拢起眉峰,颇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小小的年纪,爱恨情仇什么都不懂,只因为一句批命,便信以为真。

本想教育他一番,趁机断了他的念头,天空中陡然一声巨响。

不一会,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渐渐浮现,等两人落地后,皆是一派淡然。

许久罗刹王才道:“清止道君的绝情剑,果真名不虚传。”

秦清止也虚了一礼:“承让了。”

“你们走吧。”

“多谢。”

秦清止略略颔首,垂目轻望夙冰一眼,“咱们走。”

夙冰敛目恭敬道:“是,师傅。”

随着秦清止飞上他的坐骑,夙冰乖乖坐在后端,两人便向酆都大门飞去,隔老远,还能听见濂溪在身后大喊:“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夙冰肩膀一抖,忍不住扶额。

秦清止侧目一笑:“你又怎么招惹人家了?”

夙冰无奈道:“只是一场误会。”

秦清止便不再多言,夙冰思忖一番,细声说道:“师傅,邪阙他离开了。”

“我知道。”

“他说,师姐在一千年前,当真已经死了,他折腾这一圈,只为耍着您玩儿。”夙冰斟酌着续道,“他还说,您无非想要辟雷珠进阶合虚,他劝您还是死了这份心,那珠子早就毁了,所以他打算返回南疆转生。”

秦清止陷入沉默中,许久不曾言语。

夙冰胡乱扯着,此刻才渐渐反应过来,原来邪阙决定转生的原因,有一部分竟是为了以实际行动告诉秦清止,别在打辟雷珠的主意。

秦清止终于开口:“他以为,本座是为了辟雷珠?”

“难道师傅您不想得到么?”

“算了,多说无益。”

才出酆都大门,秦清止说完这话,陡然吐出一口血来,原本如玉的面色苍白之极,连带头发都现出不少白色。夙冰并不讶异,方才同罗刹王比剑,他定是开了灵心观妙咒。

这种咒术,可以再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力量趋于最大化,但耗损之大可想而知。

不闭关个三年五载,他怕是无法复原。

因为蓝少卿伤势不轻,剑灵已经将他同谷月娴带回了宗门,于是秦清止只能亲自上阵,先去落脚的客栈将拓跋战接回来,然后带着两人飞回无极宗。

伤势颇重,这一路走走停停,整整用了四个月时间,几人才回到天际城的怀抱。

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天枢山脉,夙冰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其实离开半年还不到,心境却与初时完全不同了。原本她想要离开无极宗,现在反而不怎么想了。

求仙问道,仿佛又多了一重意义,她必须必别人快,比别人更强。

而那些高深本领,并不在界外,而是在这名门正宗的高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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