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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家小桥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那你如何知道它的属性?”

“因为……”夙冰习惯性的想将秦清止抬出来压场子,但粗粗一想,又觉不妥,经高原言语间透露可知,沉柯性子严谨至极,极有可能会去找秦清止询问,便道,“弟子先前在地狱岩受过时,曾有幸从一位名叫邪阙的前辈处,见过一本上古灵药图鉴。”

果然,如她所料,沉柯是知道邪阙的。

沉柯真人半响没吭声,弯下腰,扶正一株被夙冰不小心踩歪了的灵草,才娓娓道:“怎么,你来神农峰,是想学炼丹之术?”

夙冰点点头:“弟子诚心求教。”

沉柯真人偏过头,以袖掩唇,咳嗽几声:“尊上精于丹道和炼器,我初入门时,他便已是十二品阶大药师,你既是他徒儿,怎么不随他学?”

夙冰知道秦清止懂得炼器,还真不清楚他也会炼丹,不过并不惊讶,“师傅于不日前闭关冲击化神大境界,闭关之前,特意嘱咐弟子前来神农峰,向师叔讨教炼丹之术。”

沉柯真人望她一眼:“可有随身丹炉?”

夙冰摇头:“还未曾备下。”

“意味着,你想学炼丹,只是临时起意?”

“非也,弟子以为,再高阶的功法与巧技,都必须建立在笃实的根基之上,切不可好高骛远,所以并不着急备下丹炉,先知百草、明丹意、懂药理,才是当务之急。”

“嗯,倒有几分悟性。”

瞧见沉柯真人紧绷的面部线条略有一丝和缓,夙冰暗暗舒了口气。

唉,不是她不想备个随身丹炉啊,昨日去了天际城晃悠一圈,发现市面上最便宜最劣质的随身丹炉,也得两百块下品灵石,万一自己没有炼丹的天分,大把灵石不就打水漂了吗?

本想先借神农峰的公共炉子练手,但看沉柯的样子,怕是不好糊弄。

要不,先去二手黑市搞一个回来使唤?

正纠结着,忽地一只绿嘴传音鸟闯入药谷,见有金丹修士在,并不敢靠近。

沉柯真人道:“找你的。”

夙冰微微一滞,在自己眉心一点,划出一道红光,指向那只传音鸟,便听那鸟儿叽叽嘎嘎地道:“夙师妹快来快来,拓跋师弟在……”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夙冰好半响不曾反应过来。

等到琢磨出话中含义,一张小脸登时拉的比驴脸还要长三分,夙冰一拍储物袋,祭出大蒲扇来,正欲飞身跳上去,忽地想起来什么,施礼道:“师叔,弟子有些急事,暂时离开一下。”

沉柯真人一摊手,摸出一瓶丹药,虚空一划:“带上吧,指不定用得着。”

夙冰怔愣片刻,将瓶子妥帖收进储物袋,由衷道:“多谢师叔。”

驱着蒲扇一路向竞技场狂奔,夙冰脸色越来越沉,拓跋战怎么会去竞技场?又怎会知道竞技场?自己从未同他提过,他也不曾下过夜来峰,定是受人教唆!

这小霸王从前没少得罪人,可说处处树敌,现下被人逮住,还不朝死里整?!

整死活该!他是猪吗?

就算没了记忆,难道脑子也没了吗?!

夙冰气得不轻,破天荒头一遭,她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块灵石,吸纳干净,骂骂咧咧着不断加快速度。还没飞入竞技场范围,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眼皮儿不由重重一跳。

凝神屏息,放出神识觑过去,果真瞧见拓跋战倒在地上,肋骨断了七八根,满头满脸全是血。而那只身长九尺的铁臂悍狒也好不到哪儿去,连眼珠子都被抠出一颗来,血肉模糊地一团,却异常兴奋。

一阶猛兽,虽然力大无穷但并无致命杀招,更何况,经过一年水镜寒潭筑体,拓跋战的体魄早已超过练气五层该有的强度,即便没有什么御敌经验,哪怕硬抗,也不该伤成这样。

夙冰微眯双眸,神识在那只铁臂悍狒身上绕了一圈。

果不其然,此妖兽被谁下了嗜血咒,越是见血,越是亢奋。

眼看拓跋战快要抵挡不住,夙冰默念法诀,驱动丹田之气,如一道火光划破夜空,俯身冲下,挡在拓跋战身前。阴着脸,“刺啦”一声,徒手将冲上来的铁臂悍狒撕成两半。

血飙三尺,脑浆崩裂,围在场下的弟子们纷纷后退,无不骇然。

“好大的胆子,竟敢来竞技场捣乱!”贵宾席上的几名贵族男修正看的兴起,被夙冰一闹,胃里无端一阵恶心,登时兴致全无,“才筑基初期修为,也敢在咱们面前放肆!”

赵子涵躲在众人身后,拾起长袖,悄悄抹了把汗。

夙冰根本不想搭理他们,转过身,冷冷瞪着拓跋战。

“师……师姐……”拓跋战见她脸色似锅底一般黑,明白自己做错了事儿,肩膀抖瑟不歇,啜泣道,“战儿好没用,赚不来灵石,还要麻烦师姐救我……”

夙冰酝酿完情绪,正打算开骂,听他一哭,火气已经消下一半。再听他最后一句,才明白他来竞技场的目的,不由微微一怔,余下一半火气也渐渐没了。

而拓跋战说完之后,浑身肌肉一阵抽搐,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夙冰摸出沉柯真人赠的丹药,喂他服下,抱着他飞上蒲扇。

慕容靖不痛不痒地牵起唇角,挑眉一笑:“夙师妹,搅了咱们的局,打算就这么走了么?虽有尊上撑腰,底气足了不少,也不好太过狗仗人势,你说对不对?”

秦君澈也是一声冷笑:“师傅可没教过咱们,可以目中无人吧?”

“莫非师傅就曾教过,我辈可以陷害同宗了么?”

夙冰缓缓偏过头,望向贵宾台,目光看似无波无澜,却令慕容靖和秦君澈几人心头犯寒。那一瞬间,慕容靖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放佛那双杏眸背后,有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杀气凛然。

他振衣而起,冷冷回望过去:“咱们下注也是有规矩的,大家下注的损失便不同你算了,但竞技场借用一天可不便宜,这个灵石钱,你总得拿出来吧?”

“多少?”

“不多,一百块中品灵石。”

夙冰眉梢一颤,一百块中品灵石,摆明了刁难她是吧?

“我没钱。”

“没钱还敢这么拽?”

其实慕容靖并没有虚报,而且在他看来,一百中品灵石确实不多。初见拓跋战上场,他也有些吃惊,毕竟这股赌博风气不能搬上台面。若非进阶筑基圆满一直失败,他哪会烦躁的跑来参合。拓跋战真出了事儿,一旦被捅去长老院,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节骨眼儿上,倘若夙冰不曾赶到,他也不会放任不管。

但既然被她搅了局,总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

不就一百中品灵石么,拿出来不就完了吗?

偏偏夙冰料定他在找茬,反将两手一摊,摆明一副“拽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彻底将慕容靖激怒。只见他飞身从贵宾台跃下,落在竞技台上,一脚踢开铁臂悍狒的残体:“没钱就来打一场,你若赢了,便不教你赔了!”

☆、51痴缠鞭

  听罢慕容靖的约战,夙冰忍不住一声轻笑:“慕容师兄,请问,您进阶筑基后期多少年了?好意思同我这进阶筑基初期不到半年的人比试么?”

慕容靖嗤道:“当初玉屏峰有位小弟子,尚在练气八层,便能打败练气十一层的朝阳峰陆佰师弟,还当众卸下对方一条胳膊,夙师妹,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您在说笑么,练气期之间的差距,能和筑基期之间相提并论?”

“那我不开防护罩,不催动防护技能,总行了吧?”

夙冰不动声色地睨着他,看来今天不打一场,想走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若是慕容靖乖乖遵守以上承诺,自己想要赢过他,也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儿。然而,此人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当初一点儿芝麻绿豆大的过节,都能记恨至今,若是当众赢了他,令他颜面扫地,日后岂不是更加麻烦?

嗯,最好寻个机会,打成平手罢了。

思忖过后,夙冰也俯身直下,翩翩然地落在竞技台上。

能看到两位筑基前辈同台竞技,且两人各有身份来头,围观下注的小弟子们无不兴致勃勃,但也清楚他们动起手来杀伤性极强,是以各自布下防护罩,退出安全线数百尺之外。

夙冰一贯信奉先下手为强,考虑到慕容靖是较为精纯的火系灵根,暗一凝神,催动自己的水系灵根之力,在周身结下一层防御性水幕。继而转动手环,化作利爪,直接向他攻去。

慕容靖并无躲闪,而是一拍储物袋,祭出一件天级中品法宝,解意铃。

夙冰急忙收手,一跃跳离他的灵力范围,近身战,若是不能一击即中,必须要有妥善的防御,否则无异于送羊入虎口。但解意灵最大的妙用,就是能完全化解对方的防御。

怪不得这家伙竟敢放弃抵抗,原来是身怀灵宝,有恃无恐呀。

瞧见夙冰一脸吃瘪的模样,慕容靖心头无端爽利。惬意地摇了摇手中解意铃,那铃铛发出阵阵脆响,朝外散出数千丝红光,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夙冰布下的水幕破开,听他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只说不能使用防御法术,没说不许破坏你的防御吧?”

夙冰挑挑眉,人家法宝多也是实力的一种,气也没办法。

穷,绝对不是你弱的理由。

眼下近身攻击是行不通了,手里可以攻击的法宝也只有万灵血渡,但绝不可以现于人前,毕竟是太古邪物,一旦被发现,无端引人觊觎。

咦,不是还有一件痴缠鞭么?

夙冰怔愣片刻,一拍储物袋,祭出那条曾被多次退货的鞭子。

与在名器堂时不同,痴缠鞭握在手里完全没有之前的灵动,软绵绵的像根面条一样。夙冰尝试着将火系灵力注入其内,这鞭子还是一样萎靡不振。

“可以开始了吗?”

慕容靖觉得自己的修为比夙冰高出两个等级,若是先出杀招,恐怕会招人诟病,但他又是极没耐心之人,瞧见夙冰对着一条鞭子磨磨蹭蹭,便有些烦躁起来。

祭出金火戟,他旋身一甩,接连甩了七八个大火球出去。

就在夙冰觉得这鞭子果真靠不住,打算自力更生之时,痴缠鞭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亢奋起来,“噌”的一伸直,然后张牙舞爪的扭动身躯。

夙冰顺势而起,灵力蓄满鞭子,一打一个准,将那些火球全都送还回去。

慕容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也说好只进攻不抵抗,但能修到筑基后期,断然也不是吃素的,立时施展移形换影之术,轻易避开反弹回来的火球。与此同时,蓄灵力于金火戟,弹出一个水滴大的小火球向夙冰砸去。

若非修行者眼力极佳,根本瞧不见火球的位置,别说围观的练气小修士们,就连贵宾台上的筑基修士大都认为慕容靖脑子抽了,刚才七八个火球都被送了回来,这小火球能顶什么用?

但夙冰丝毫不敢松懈,立即放出神识,紧迫盯着此火内部的变化。

果真,火球经过空气中灵力的冲击,在快要接近夙冰时,忽然无限分裂,在头顶上爆炸开来,如同一场火雨,劈头盖脸的砸向夙冰。

夙冰早有防备,调动水灵根之力,撑开一层防护伞,拔地而起。

那铺天盖地的火球像是生了眼睛,紧追不舍。

斗法自然有斗法的规矩,四面不可离开擂台,上行也有一定限度,眼看即将临顶,又甩之不掉,夙冰双眸微微一眯,直接俯身向慕容靖冲去。

慕容靖有些搞不懂她的战术,是以愣了片刻,本能的想要摇晃手中解意铃,化解她的防护伞,但夙冰离他极近,若是防护伞破了,怕是会伤及自身。

稍一寻思,慕容靖明白了她的意图,怒道:“真是刁钻!”

众目睽睽之下承诺过不能抵挡,慕容靖慌忙运气,打算再次施展移形换影之术。夙冰既然决心拉他下水,岂能轻易让他逃脱,横鞭一甩,鞭子瞬间暴涨一丈,死死扣住慕容靖的腰身。

慕容靖默念口诀,想要挣脱,痴缠鞭却越缠越紧。

夙冰落在慕容靖身边,与他背靠着背,想借此逼他违规,以求和局,于是索性敛下灵气,收回防护。没有了阻力,漫天火球噼啪燃着,一股脑砸了下来,完全将两人吞没。

围观的弟子们瞬间震惊了,贵宾台上的筑基修士慌忙放出神识,想要穿透火海瞧瞧情况,试了好半响,竟无一人成功,于是慕容家的几位公子七嘴八舌地道:

“大哥会不会出事儿?”

“应该不会吧,大哥法力高强,就算没有防护,想也无碍。”

又过了一会儿。

“咱们还是出手吧?”

“万万不可,大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看看,再看看。”

他们讨论的如火如荼,火幕内的两人同样在唇枪舌剑,吵的不可开交。

“慕容师兄,赶快撑起防护罩,你这炎火力道实在太强,我破不开!”

“那怎么行,我既然承诺过绝不防御,岂能言而无信?!”

“为了同我这区区贱民怄气,至于把性命修为全都搭上吗?”

“谁同你怄气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原则问题!”

夙冰此刻真想一头撞死,她原以为诸如慕容靖这种贵族渣,必然受不得苦且贪生怕死,谁知道被炎火烧成这样,居然还能咬着牙强忍,看来,再渣的人身上,也有其可圈可点的品质。

但,能不能不是在这?!

虽说筑基修士冷热不侵,炎火烧一烧压根死不掉,但一直这样烧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身体尚可耐受,衣袍可真受不住了。

两人身上的门派弟子服皆是以天蚕丝织成,抵御一般的刀枪剑戟绝对牢不可破,但被炎火一烧,已经烂了好几个洞,而且这些洞越来越多。

慕容靖显然也注意到了,因为他的袖子已被烧掉半截。

夙冰更惨,她的弟子服没有慕容靖的高级,肩膀都快露出来了。两人背靠着背,慕容靖稍稍侧目,居高临下,眼尾一扫,心里经不住得意起来,正打算讥讽她几句,忽然脊背一阵僵。

夙冰也察觉他的反常,蹙眉问:“你怎么了?”

慕容靖脸色一沉,话到嘴边,浑身又是一僵,好一会儿才颤颤道:“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啥?”夙冰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意思?”

“你……”

才吐出一个字来,上空倏地传来赵子涵的声音:“靖师兄,夙师妹,你们还好吗?”

说完这话,赵子涵浮在半空,一拍储物袋,祭出自己的防御法宝渡厄莲,莲台若水,旋转在竞技台上空,不一会儿便将炎火尽数熄灭。

趁着慕容靖尚未反应,夙冰一个脚底抹油,管他三七二十一,冲上蒲扇按住拓跋战就跑。

出乎意料的,慕容靖并没有追上去,反而一跃上了贵宾台,还顺手换了套弟子服。

“大哥,她跑了!”

“我长眼了。”

“那就让她跑?”

慕容靖冷冷瞥向她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纷繁复杂,片刻之后,他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恶狠狠地瞪他兄弟一眼:“跑了便跑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夙冰闷头直向神农峰飞去,瞧见慕容靖没有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想起他刚才奇怪的表现,百思不得其解。

落在沉柯真人洞府外的药田里,夙冰收了大蒲扇,将拓跋战抱下来。高原恰好出来寻她,见她拎着血肉模糊的一团,吃了一惊。

“他是?”

“拓跋战,高师兄,你快瞧瞧他怎么样了?”

高原自然听过拓跋战的大名,错愕了下,便上前将他接过来,一手续起灵力,在他周身绕了绕,许久,才蹙眉道:“伤的极重,而且伤及根本,怕是不好调养。”

夙冰只问:“会死不会?”

“那倒不会。”高原抱起他就朝洞府内走去,“先去后院吧,师傅恰好回来了,有他老人家在,拓跋师弟无碍的。”侧目瞥见夙冰手里的痴缠鞭,他稍稍一愣,随即跳开一丈多远,讪讪道,“夙师妹,你这鞭子哪儿得来的?”

“在名器堂拿的,有问题吗?”

夙冰被他的反应唬了一跳,还以为背后怎么了,倏地想起沉柯真人似乎用过此鞭,忙问,“高师兄,你是不是见过这条鞭子?”

高原哭笑不得:“当然见过,还吃过它的亏呢。”

夙冰稍稍一怔:“什么意思?”

“此鞭是以雌性翼龙血淬炼而成的,翼龙生而好淫,尤其是母翼龙。”高原摇摇头,叹息道,“这痴缠极有灵性,威力无穷,但有一特点,偏爱……”

“偏爱什么?”夙冰眉梢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偏爱调戏男修。”

夙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问:“不知,怎么个调戏法儿?”

高原噗地笑出声:“一逮着机会,便爱摸一摸男修的大腿,捏一捏男修的屁股……”

夙冰敛目沉思,又是好一会儿没有吭声。

高原好心提醒道:“夙师妹,我劝你还是送还名器堂吧,此鞭虽然好用,却也容易招惹是非。你身为女修好说一些,当年不少师叔使唤它,那才叫一个尴尬。”

见夙冰不说话,高原揣测道:“你不是已经用过了吧?”

夙冰摆摆手,无奈道:“算了算了,不提也罢。”

☆、52误会

  因为沉柯真人的洞府四面尽是灵草,神农峰上的夜晚,比起无极宗其他地方,显得格外静谧,当然,也可以说是十分冷清。夙冰侯在一旁,瞧着沉柯真人为拓跋战疗伤。

“他的伤倒无碍,只是……”

“封印出了问题?”

“尊上在他识海中设下的禁制,极是简单,哪怕不轻破解,过了三年五载之后,拓跋战自会清醒。想来尊上的意思,也只是令他缓过先前一段难熬岁月,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那他多久会醒?”

“大抵两三个月左右吧。”

沉柯真人站起身,对夙冰道,“你也不必忧心,留在我这,总不会教他死了。倒是你,既然尊上授意你来神农峰修习丹道,便莫要分心,从明日起,且跟着高原打理药田,待熟悉灵草药性过罢,我再教你旁的。”

夙冰大喜过望,忙躬身道:“多谢师叔,弟子谨记。”

看来,秦清止的金字招牌果然很好用,不过,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整天没事假传尊谕,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自己逐出师门?应该不会吧,瞧他也不像迂腐之人。

送走了沉柯真人,夙冰返回房间。

盘膝坐在榻上,她双手掐印,在周身设下一层禁制,继而放出神识,轻而易举的侵入拓跋战体内,检视他经脉骨骼的损伤程度,直到确定一切如沉柯真人所说,才真正懈下一口郁结之气。

但很快,这一口闷气又提了上来。

甫一开始,她对秦清止此种伎俩很是不屑。

然而现下,她扪心自问,似乎并不太愿意拓跋战清醒的那么早,或许因为相处的时间久了,或多或少总会有些感情在,他现在这般模样,虽说傻气了些,却无忧无虑的多。

想到此处,夙冰不由一怔,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也有了恻隐之心?

她蹙起眉头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细细翻看一整夜的《千草图鉴》,凭借神识较为强大的储存认知能力,上千种常用灵草毒草的药性基本已是了然无胸,但第二日一早,夙冰还是随着高原前去药田劳作,毕竟眼高手低,凡事唯有经过一双手,才能深刻感知它的内容。

如此过去两个多月,夙冰如同初出茅庐的小修士一般,没日没夜的泡在药田里,足迹几乎遍布神农峰每一个角落,不断填充识海中自己构出的框架。现如今,仅凭着味道,便能分辨不同种类的灵药,并能一字不落的说出它的功效,以及同其他灵草组合之后所产生的变异。

瞧她赤脚站在一处药田里,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似的,高原不禁喟然长叹:“师傅,记得您收徒儿入门时曾说,徒儿并不比其他人聪慧,但胜在丹心坚定,心无旁骛,徒儿一直引以为傲,然而直到遇见夙师妹,徒儿方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先前瞧着夙师妹凭借四灵杂根之天资,年纪轻轻便能成功筑基,必是福缘深厚契机了得,近来终于醒悟,何为真正的脚踏实地。”

“尊上已有千年不曾收过女弟子,既肯破例将她收入门下,自有他老人家的道理。”

对于高原的评价,沉珂真人不置可否,但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过,此女虽然拼劲儿十足,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邪气儿,总感觉她背后的用意并不纯粹,颇令人费解。”

高原怔愣过罢,不解道:“师傅您观心之术高深,但以尊上的修为,难道瞧不出来?”

“尊上必然瞧得出来,可那又如何呢?”沉柯真人深望夙冰一眼,罕见的微微勾起唇角来,“道法万象,殊途同归,不管此女动机如何,总归一心向学,而且剑走偏锋,短短两个月,便可超过你们二十年所学,只要她肯坚持,日后的成就超越为师绝对不是痴话,丹道宗便可长盛,有何不可?”

“师傅,您……”

高原微微有些错愕,在他印象中,自家师傅一直是严谨之人,对于丹道之心看的极重,今日说出这番话来,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徒儿不解,倘若动机不纯,心魔与欲望作祟,如何炼出一手好丹?”

沉柯真人淡淡道:“很多时候,走别人走过的路,永远不可能有所突破。心魔与欲望能够毁掉一个人,亦可以成就一个人,区别只在于,究竟是欲望控制你,胁迫了你的心,还是你战胜欲望,将它化作动力。此女虽无一颗赤诚求道之心,但其坚韧不拔无所畏惧的性子,放眼整个无极宗,也难寻出一人与之比肩。”

高原似是有所顿悟,频频点头,虽然沉柯真人的意思非常明显,是打算将衣钵传给夙冰,但他并无半分嫉妒之心,反而暗暗为师傅庆幸,也为自己感到羞愧。

从那一日起,高原拿定主意,戒骄戒躁,重塑道心。

两人虽然离得极远,但夙冰恰好放出神识在寻一株灵草,因此这番对话一字不落的被她偷听了去,不由心尖一颤。先前,她果断小觑了这位沉柯真人,原想他只是个丹道痴人,没想到心思竟也如此细腻,若非痴迷于丹道,加上身体患有隐疾,寿元已然无多,恐怕修为绝不输给秦清止。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多提防一二。

思考完这一茬,夙冰很快考虑起第二个问题,看样子,最迟不会超过七日,沉柯真人便该召自己进丹房启炉了,再不买个随身丹炉,怕是说不过去。

于是夙冰下午便向高原告假,下山前去天际城。

原本她打算购买一个二手丹炉,但听罢沉柯真人对自己的一番评价,夙冰再三琢磨,总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人家都打算将看家本事传授给自己了,咱们也不能太磕碜人了是吧?

夙冰一咬牙,决定斥巨资购买一个原装货。

前去万象居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个以五百年精铁打造的麒麟四足随身炉,贵宾折扣加上死搞活搞,统共支出三百九十块下品灵石,赵子涵给的一千灵石,转眼就去了一半。

夙冰肉疼的紧,殊不知掌柜一张脸臭的更紧。

若非一早知道她同元宝是故友,真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出去。

出了万象居,又去符箓店购买了几张护身符箓,直到临近傍晚,夙冰才打道回府。夜来峰同卧龙峰相距甚远,秦清止一时半会儿的出不来,她来来回回的也不方便,便先拐回自己的洞府,拾掇了些杂物带走。

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杂物,无非就是那枚灵兽蛋。

两个月不见,这枚蛋一点儿变化也没有,依旧黑黢黢的一团,不过端在手中仔细掂量了一掂量,似乎也有些变化,重了不少。

掐个诀,在蛋壳外敷上一层保护膜,小心翼翼的丢进储物袋。

正打算前去卧龙峰,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儿来,一拍储物袋,祭出痴缠鞭,她认真一寻思,决定趁早还回去,再换个正常点儿的法器回来。

但飞去名器堂的路上,那鞭子似乎感受到什么,一直在不停挣扎。

夙冰一面飞,一面陷入巨大的天人交战之中,天级上品的法器生有灵性,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淬炼它的修士,至少得是合虚期以上大能。

但一想起它调戏男修的怪癖,实在令她接受无能,想她夙冰活了一把年纪,虽称不上什么良善之辈,但绝对不是什么色中饿鬼吧,平白无故耍了一回流氓,怎么想都觉得不爽。

满脑子都在交战,以至于途径竞技场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

“大哥,快看!”

慕容浔豁地起身,指着空中呼啸而过的大蒲扇道,“又是那个臭丫头!”

慕容靖头也不抬,接过侍女送上的糕点,正想咬,却被慕容浔一巴掌拍的差点咬了舌头:“大哥先别吃了,快看快看啊,是那个叫夙冰的!”

慕容靖火了:“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放着比赛不看,看她做什么?!”

慕容浔被他吓的一哆嗦,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话。

夙冰落在名器堂外,正打算朝里走,痴缠鞭突然仰起头,幻化出两只小手,对着夙冰作起揖来,虽然瞧不见脸,但小模样楚楚可怜。

夙冰惊讶之余,愈发觉得此物灵气儿重,若是日后央求秦清止代为提炼提炼,说不定可以升级为玄品以上的法宝,没准儿还能生出器灵来……

如此一想,她镇声道:“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再给我添麻烦么?”

鞭子翘起来的尖部立刻点头如捣蒜。

夙冰眯起眼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一点儿也不相信。”

说罢,提步便要进门,鞭子忽然暴涨半丈,紧紧缠绕住她,幻化出的两只小手继续作揖,苦苦哀求,若是生了眼睛,眼泪恐怕都快流成河了,夙冰的神识甚至能够感应到一阵哀戚之意。

痴缠自己也明白,若是再回去,怕是又要待上几十年乃是几百年,暗无天日。

灵宝难求,夙冰也着实舍不得,心道之前是自己不知情,如今既然知道了,多加注意些便是了,而且这小东西焉能不长一智,也该有所收敛才是。

于是夙冰道:“我亦是惜才之人,也不忍你继续埋没,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痴缠一听,随即欢喜着点头。

一人一器达成合意,夙冰轻叹一声,飞上自己的大蒲扇,原路返回。痴缠怕她反悔,一直缠在她胳膊上,大气也不敢出,紧迫盯着她的动向。

名器堂外只有一条路,不可避免的,夙冰再次途径竞技场上行。

慕容浔好了伤疤忘记疼,又指着天空道:“大哥大哥,她又飞回来了!”

慕容靖紧了紧拳头,慢腾腾地侧过脸,阴测测的瞪着慕容浔。

他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家伙能不能不要再没事找事了?他可不敢保证,若是自个儿兄弟再敢多说一个字,自己不会出手扁他!

威压不自觉的释放出来,夙冰在上行自然感受到了。

脊背豁然一紧,夙冰放出神识一觑,慕容靖果然就在下方,心里一寻思,莫不是因为上次被调戏的事儿,这家伙恼羞成怒,打算将自己打落下去,当众羞辱一番?

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若是梁子结大了,以他的性子,别没事儿就给自己使绊子。

但这种事情又不能教别人听见,夙冰只好传音给他:“慕容师兄,我是夙冰。”

慕容靖一听,愣了片刻,沉声道:“做什么?”

“你能不能上来一下,我有事情同你说。”

“好大的面子,凭什么叫我上去,既然有话,你不会下来说吗?”

“此事关于你我,较为隐私,外人恐怕不便知道,您就纡尊降贵,过来下吧。”

慕容靖听罢,心头无端跳了几下,好一会儿才道:“那行。”

站起身,他理了理弟子服,又顺了顺长发,足尖一点,御风向上行飞去,直到和夙冰同一高度,才将停下。看着夙冰灰头土脸,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样子,眼皮儿稍稍跳了跳。

心里暗暗道:虽说这丫头尚有几分姿色,不过同蓝蝶衣比,还是差远了,再说脾性,更是差远了,再说教养,差的更远了……

夙冰见他垂着眼帘,不知在合计什么。

也心道:这贵族渣睚眦必报,该怎么解释才好……

两人各自思索许久之后,还是慕容靖最回过神,阴着脸道:“你想说什么,快点儿说,莫要扫了本少爷看比赛的雅兴。”

“慕容师兄,上次在擂台上……”

夙冰踟蹰了下,硬着头皮道,“非礼你的人,并不是我。”

慕容靖不妨她如此直接,皱着眉头道:“当时火圈之中只有你我,连只灵兽都没有,不是你,莫非还能有鬼不成?”

夙冰指了指胳膊上的痴缠:“其实,是这条鞭子。”

“鞭子?”

“没错,此鞭是以翼龙血制成的,翼龙好淫,所以此鞭灵性……”

“你当我三岁孩童来骗?”

慕容靖嘴角一抽,“这鞭子撑死不过天级法器,又不是法宝,况且法宝有灵性乃是罕见,便是我手中的天级法宝,也没见一个生有灵性的。”

夙冰知他不信,便敲一敲鞭子的尖部:“喂,快动一个给慕容师兄瞧瞧。”

谁知那鞭子开始装死,半点儿也不肯配合。

“行了,原以为你坦坦荡荡,与其他扭捏女修不同,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慕容靖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背过身去,打算俯身向下。

说时迟那时快,快到夙冰根本来不及阻止。

手腕上的痴缠突然再次生出小手,“嗖”一下上前,在慕容靖大腿上捏了一把,然后迅速缩回来,老老实实缩在夙冰手腕上。

夙冰简直是目瞪口呆,而且被鞭子的力道冲的向前一趔趄……

于是慕容靖回头之后看到的,便是某个人捏完他的大腿之后,又将毒爪伸向了他的屁股,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有趣……

夙冰知道,这回哪怕跳进天池也洗不干净了。缩了缩手,在裙摆上蹭了蹭,然后踮起脚尖,索性在他肩膀重重一拍,语重心长地道:“慕容师兄,你该勤加锻炼了,你瞧,大腿上全是肥肉……”

说完,默念控物诀,逃命似的驾着大蒲扇冲向神农峰。

慕容靖近来的神经系统总是慢半拍,等到反应过来,额角青筋跳的乱七八糟,腾云便追了上去,怒道:“贱人!我忍你实在很久了!”

夙冰逃命之余,也忍不住瞪着痴缠骂道:“你给我等着!回头就把你砍成一截截!”

痴缠吓的连连哆嗦,摆明一副“再摸剁手”的嘴脸。

夙冰哪还有闲工夫与它闲扯,眼看慕容靖就快追上来了,急忙掏出刚买的中品爆炸符箓,手上写写画画,掐了一套繁复的手势之后,屈指一弹,将一道光束打向慕容靖。

慕容靖掌心蓄力,一道红光掠过,击中夙冰打来的光束。

那光束“轰”的一声巨爆,将慕容靖炸退数百米,头发都给炸断一小撮,于是乎火上加火,快追到沉柯真人洞府门外时,直接祭出常年闲置的极品法宝,劈头向夙冰砸去。

夙冰筑起的防护罩在此宝面前根本没用,一下便被击破,若非痴缠“噌”的暴起,将夙冰扯下蒲扇,怕是心脉都得震碎。

落地后,夙冰彻头彻尾摔了个狗啃泥。

“这是怎么了?”

不远处传来蓝少卿的声音,好奇道,“你怎么和靖师兄打起来了?”

夙冰抬起脸来,瞧见蓝少卿和谷月娴迎面走上来,急忙站起身向他奔去:“少卿师兄,谷姑娘,你们怎么在这?”

蓝少卿还是一派优雅,外表看上去,丝毫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心怀芥蒂:“我与月娴的伤,一直是沉柯师叔给治的,现下痊愈了,过来道声谢。”

谷月娴呵呵一笑:“是呢,若不是真人搭救,月娴怕是已经死了。”

夙冰看到他二人平安无事,也是呵呵一笑。

慕容靖落了地,本想再次出招,瞧见蓝少卿之后,讷了下,冷冷道:“少卿师弟,你先让一让,我同她有些过节要清算清算。”

夙冰跐溜躲在蓝少卿背后,装作战战兢兢的模样。

蓝少卿无奈道:“靖师兄,夙师妹年纪尚轻,你又何苦下此重手,若有什么得罪之处,少卿在这里代她给你陪个不是。”

“她……”慕容靖有苦说不出,只瞪着夙冰。

夙冰正想说话,识海突然一阵紧,感应到拓跋战的灵气在波动,便道:“少卿师兄,你们先聊,我有些急事,先走一步。”

说完一掐指,向洞府奔去。

慕容靖正欲追,却被蓝少卿一伸手拦下,他侧目望了谷月娴一眼,细声嘱咐道:“月娴,你先去里面等着,我同靖师兄聊几句。”

“知道了,师叔。”谷月娴微鞠一礼,退了下去。

慕容靖莫名其妙:“你同我聊什么?”

蓝少卿“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款款搁在胸前摇着,笑眯眯地道:“咱们也算一处长大的,我可极少见到靖师兄如此暴躁,唯一一次,便是蝶衣同重霜师弟定下婚约时,也有七八年了吧……”

慕容靖惊异了下,扯了扯唇角:“胡说八道。”

转身就要离开,蓝少卿也不拦他,但没走几步,慕容靖又闷着头走回来:“师弟,你经验丰富,最懂女人,你来分析分析,一个女人若是明面上三番四次同你作对,但私底下又对你动手动脚,你说,这代表什么?”

蓝少卿摇着扇子,狐狸眼儿一转:“动手动脚?”

慕容靖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

“同你作对,估计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动手动脚,则是传达某种信息。”

“什么信息?”

“还用我说么?”

“那,为什么还要特意跑来解释?”

“女人么,总爱口是心非。”

“……”

经蓝少卿口沫横飞的一通解释,慕容靖一思量,最初见面时,她还只是个小丫头,敢在众弟子面前顶撞自己,原来是想引起自己注意。后来因为气不过,听了慕容浔的主意,想和蓝蝶衣生米煮成熟饭,哪知又被这丫头破坏。

他一直纳闷,夙冰为什么要救蓝蝶衣。现在果断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吃醋啊……

越想越觉得有谱,慕容靖忍不住得意的抖了抖眉毛。

之前夙冰的无礼,现下一想,也变得可爱起来,拍了拍蓝少卿的肩膀,他大笑三声,祭出飞行法器,得意洋洋的走了。

蓝少卿将脑袋掩在扇面儿下,窃窃一笑,心道:真没想到,原来靖师兄这么好骗,夙师妹,你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53觉醒

  夙冰推门的时候,稍稍踟蹰片刻,然后一脚将门踢开。

拓跋战半坐在榻上,双手抱住脑袋,神情呆滞的模样。被突兀的响声惊扰,缓缓抬起头来,瞧见夙冰那一刹,瞳孔骤然一缩,嘴唇阖动了下,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夙冰明白过来,他的封印已破,记忆差不多复苏了。

也不说话,只在掌心蓄满灵力,置于他额头上方轻轻绕了绕,确定过他的伤势正处于复原状态,才道:“骨头还没完全长好,这几个月,你自己小心些。”

拓跋战挥手拨开她,涨红着脸道:“少假惺惺的,你给老子滚出去!”

“哟,我犯得着对你假惺惺么?”许久不曾见过他这副嘴脸,夙冰不习惯之余,忍不住一声冷笑,“你以为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我对你献殷勤,除了徒惹是非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

拓跋战即怒且悲,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跳下榻便想跑,可惜身体太过虚弱,没走几步就是一个趔趄,若不是扶住门框,险些摔倒。

“你想去哪儿?”

“不用你管!”

拓跋战一身桀骜,强撑着站起身,没走几步,再是一摔。

“以你现如今的修为,连我都打不过,还妄想去报仇?”夙冰本想扶他一把,又犹豫着缩了回来,只摇头一叹,“拓跋师弟,一个人若想改变现状,先得接受现状,若想改变命运,先得正视命运。你们丰乐拓跋世家,如今仅存你一丝血脉,你若有个好歹,便真绝了后,即是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你父兄族人……”

“别说了!你滚出去!滚出去!”

拓跋战耍脾气似的捂住耳朵,死活不肯听夙冰说话。夙冰也觉得这个时候讲些空道理有些不妥,但她从来没有安慰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孩子,索性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于是走了出去,并将门关上,担心拓跋战一冲动跑了,又在周围设下一层禁制。

随着房门渐渐合拢,将夕阳最后一点余辉阻隔在外,屋内再度晦暗下来。拓跋战渐渐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却又被他狠狠咬住,咬的鲜血淋漓。

心头忽然恨极了清止道君。

若是一年前,他还可以骄傲的去死。

现如今,他连最后一点尊严也被践踏的一丝不剩……

夙冰走出小院,站在一处过道,静默良久,瞧见蓝少卿迎面而来,神识扫出去,发现没有慕容靖的气息之后,才笑道:“少卿师兄,你将靖师兄打发走了?”

“可不是么,费了我好一番唇舌。”

蓝少卿徐徐摇着扇子,狐狸眼微微眯起,瞄了夙冰一眼,颇不解地问,“不过我很好奇,你没事儿对他动手动脚做什么?以我认识的夙冰妹子,绝非好色之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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