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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家小桥 当前章节:147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夙冰兴趣盎然地道:“你我很熟么,如何知道我非好色之徒?”

蓝少卿“啪”的阖上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周,以扇尾点了点夙冰的额头:“你若真是好色之徒,合该调戏我才对,靖师兄虽说一表人才,但同蓝某人相比,总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吧?”

夙冰怔愣了下,一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拍着蓝少卿的肩膀,笑的直不起腰:“少……少卿师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不必夸我,我都听腻了。”蓝少卿也笑起来,两人笑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两指来,在夙冰眉心轻轻一泯,“瞧瞧,女孩子便该多笑一些,方显得灵动可爱,总是皱着眉头,日子久了,怕是要长出褶子。”

夙冰这才明白过来,原是蓝少卿看见自己闷闷不乐,有心开解。

一时有些感慨,倘若自己不是夺舍重生,真真只有十五六岁,便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即使不会对他生出爱慕之心,总也会春心荡漾一番。

由此可知,他得欠下多少风流孽债来啊……

一猫腰躲开他的手,夙冰呵呵一笑:“师兄,你不是要去向沉柯师叔道谢么?”

“嗯,这便去了。”蓝少卿也没觉得尴尬,继续悠哉的打开扇子,“之后还得去趟悔过崖,瞧一瞧我那小徒弟,一年没见,也不知她过得如何,修为可有长进。”

“小徒弟?”夙冰稀罕的紧,问道,“咱们筑基期修士不是不能收徒弟么,况且,你徒弟怎么会在思过崖?”

“天际城中捡来的,此事说来话长,闲时再细细讲给你听。”蓝少卿摇头一笑,正欲提步,又侧目道,“对了,你要不要一同过去探望探望,好歹重霜师弟也是因为包庇你,才被无念师叔罚去悔过崖……”

听了这话,夙冰不由微微一怔。

怪不得一直不曾见过夏重霜,竟在悔过崖面壁。

蓝少卿见夙冰一直没有吭声,神色略有几分复杂,心里想想也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欠考虑,毕竟冷氏一族全都死在夏重霜手上,她嘴上不说,面上无虞,心头焉能不恨。

便不再相邀,默默走了。

不过夙冰又不是真正的冷小扇,除了有些怜惜冷四娘,冷氏灭族对她而言,根本不具丝毫意义。以夙冰推测,就算是真正的冷小扇,估计也和自己差不多,保不齐,还巴不得冷家那些没心肝的族人早点儿死。

就这样过去五六天,拓跋战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夙冰神识探过,见他还有气儿,也不搭理他,反正以他练气五层修为,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死不掉。

如她所料,第七日一早,沉柯真人便命高原将她带进丹房,教她一些炼丹启炉的技巧。

夙冰虚心记着,虽说口诀和手法大都粗浅,但丹药师间的差距往往就在于其中某些细节,有名师引路,才能少走许多弯路。

当然,她也不指望成为多高级的丹药师,毕竟自己的初衷只是倒卖丹药赚些小钱,那些有价无市的高阶丹药,除非有必要,断然不会去碰。但是她也有另一番考虑,如今条件便利,机会难得,日后若是成为高阶丹药师,有名声的话,丹药是不是能够坐地起价?

所以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你在想什么?”

沉柯真人发现她心思忽转,凉凉一问,“我说的,你可全都记下了。”

夙冰忙道:“启禀师叔,弟子已经记下了。”

“那你演练一遍。”

“弟子遵命。”

夙冰敛了思绪,祭出自己的随身丹炉,还没开始,沉柯真人便拧起眉来:“你这丹炉,为何如此劣质,瞧着精铁的成分,怕是不足五百年。如此一来,若是火候控制不好,随时都有爆炉的危险,且质地太差,将会影响丹药的凝结与成分。”

果真乃丹道痴人,大眼一瞧便能知道精铁年份!

夙冰暗暗赞叹一番,幸好自己早有对策,便略显茫然地回道:“弟子初窥丹道门径,心中不胜惶恐,以为若是过分依傍于丹炉成色,岂不是估不出自己的真实水准?”

沉柯真人的眉头越拧越紧,深觉这小姑娘实在太能扯了:“何故有此愚蠢之思?炼丹之道,同修炼如出一辙,天时、地利、人和,自是缺一不可……”

“师叔,请恕弟子无礼,您这番话,弟子并不完全认同。”

夙冰举着一对儿圆溜溜地大眼睛,定定望着沉柯真人,不卑不亢地道,“修行中,一个人若是过分依赖于法宝或是丹药,那您能看出此人的能耐么?倘若有朝一日,他落于困境,手中一无法宝,二无丹药,根基又差,启不是要坐着等死?”

沉柯真人似有一刹的怔然,遂道:“这与炼丹岂能混为一谈?”

“师叔先前不是还说,两者如出一辙么?”

“这……”

“弟子以为,若是材料上乘,丹药师自身提供的真火够纯,只需控物术一流,完全不必拘泥于丹炉质地如何。便是一百年精铁成分的炉子,一样可以炼制出一流好丹来。反观那些失败之后,将责任推卸于外物不够便利的修士,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寻借口罢了。”

沉柯真人被噎的半响说不出话来,但一寻思,她话中之意,确有几分道理。

倘若舍弃好炉而选用差炉,不仅可以提升自己炼丹的水准,还能在过程中,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但为何自入丹道以来,祖上教习的第一件事儿,便是人手选择一个上品丹炉?

有些真理不能揣测,一揣测必乱其心,素来镇定的沉柯真人,终于有些风中凌乱了。

“我先出去走走,你依着我先前教的,勤加练习吧。”

“弟子遵命。”

神识注视着沉柯越行越远,夙冰长长舒了口气。

为了不再浪费灵石购买新丹炉,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同他扯了。

但以上言论,并非胡扯。

她并不懂丹道,但从魔修转道修以来,她慢慢摸索出道法归一的含义,从学术上来说,她这番推论理毫无破绽,应是站得住脚的。何况,她说不过秦清止,不代表她说不过沉柯真人,此人心思再多,无非也就是个四百来岁的金丹圆满,同她比,始终嫩了点儿。

将几味最普通的灵草放进自己的随身丹炉,勾兑一定比例的灵水,夙冰将灵力汇聚于双手,流畅的掐出一串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虚空一指,随身丹炉渐渐升至半空,涨了两倍有余。

夙冰调运火灵根之力,开始炼制她人生中第一炉劣药。

以控物术控制住丹火的温度和密度,丹炉不停在半空旋转,炉身烧的通红,偶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夙冰察觉有些不对头,便放出神识,观察内里的情况。

神识还没进入其内,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丹炉果断如沉柯所言——爆了!

那些刚化成丹水的药草,喷的满地都是,若非夙冰及时设下防护罩,险些死于非命。夙冰一阵心疼,将近四百块下品灵石就这么没了啊,也终于明白过来,通过控制术来控制丹火固然可行,但不爆掉成百上千个劣质炉子,怕是练不成这门功夫……

唉,算了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趁着沉柯真人没发现,夙冰赶紧拾掇拾掇屋子,然后偷溜下山,拿出自己余下所有灵石,外加透支,一咬牙,买了一个近两千年精铁成分的随身丹炉,继续回来炼药。

这一次,十分顺畅的便完成了,只是一炉丹药只成功了两颗,且成分极差。

夙冰总结了一下原因,正打算再次启炉时,沉柯真人回来了。

嗅到满屋丹水味,又瞧见夙冰换了较好一些的丹炉,他微微勾起唇角,颇有些戏谑地说道:“我认真思索一番,觉得以加强控物术来取代丹炉的成色,确实可行,但必须从根基做起。幸而你是新人,便由你来实验实验吧。”

于是,这回轮到夙冰风中凌乱了……

幸好沉柯真人还算有些良心,知道夙冰初学,爆炉率高,免费提供了三百个劣质丹炉,但夙冰一天下去,就给爆掉七八个,吐血吐了不下七八十次。

她简直不敢想,以后该怎么办?

干脆卷铺盖连夜逃回夜来峰吧,这简直是在用生命赚灵石啊!

但这一逃,不等于交了大把学费然后成绩是个蛋吗?

不行,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于是夙冰愈发沉稳,不断寻找技巧,突破操控控物术的境界。渐渐的,从每天爆八个,减少成七个,二十天之后,已能达到每隔两天爆一个了。

不过每一炉练出来的全是丹水,连草药渣渣都没有。

夙冰不免有些泄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炼丹的天分,但明明觉得力所能及,可以驾驭,怎么就是无法成功呢?

抹了把头上的汗,她放出神识向拓跋战的房间觑去。

那小子已经二十来天没有动弹一下了,夙冰当真有些忧心,他可不能死,万一死了,自己拿不到地图,如何去找那上古战场。

解除了禁制,她推门走进去,将拓跋战从地上捞起来。

一接触他的身体,便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冷的像个大冰窖一样,夙冰有些奇怪,神识探进去,伤势明明都在好转啊。琢磨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外体遭了风寒,也就是得了凡人病。

内伤好治,患上风寒还真有些为难。

夙冰将他抱去床上,然后前去药田采了几株药草,以凡人的治病偏方,以随身丹炉熬成一碗汤药,喂他喝下去。瞧他身体还是一直发颤,夙冰便催动丹田内的火灵之力,本想打入他的体内,怕他承受不住,便在自己周身游走,然后将拓跋战抱在怀里。

做完这一系列,夙冰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他娘了。

直到早上,拓跋战的烧才渐渐退下,当他缓缓睁开眼睛时,夙冰正歪靠着石墙,阖目小憩。拓跋战的思绪在一瞬间转了好几次,先是喜悦,再是愤怒,最后转为茫然。

“你感觉如何了?”夙冰并没睡着,察觉他醒了,伸手在他额头一摸。

“你……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拓跋战想起这一年来的日子,心头百感交集,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他自小背井离乡,对娘亲的印象十分模糊,除了哥哥,从没有谁对他这么好过……

“因为……”夙冰觉得,现在说出来地图的事儿,并不是时候,便将话锋一转,“其一,当年坠落海穴,是你哥救我一命,我欠他的。其二,我们冷家,本就是你们拓跋世家的家臣,你该知道。所以,你不必有何负担,我只是做我该做的,绝非可怜你,也没闲心可怜你,真论起来,指不定谁比谁更可怜。”

拓跋战将脑袋垂下,半响没吭声。

不一会儿,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哥……哥说他讨厌我……”

夙冰拍拍他的背,无奈道:“你哥疼你还来不及,若真讨厌你,又怎会求我救你,他最后那番话,只是想要令你清醒的记着,带着家族的未来勇敢活下去。”

拓跋战抬起眼,吸着鼻子道:“真的么?”

夙冰点点头:“你哥,满心都为家族绸缪,所以你要快些长大,快些强大起来,才有机会重新振兴家族,将拓跋族的姓氏,重新写进北麓历史。”

忽地忆起拓跋隐眼角眉梢的温柔,夙冰心头一阵微微的酸。

拓跋战的情绪更是彻底崩塌,先是小声呜咽,最后将脑袋拱在夙冰怀里,哭的泣不成声,那么多的悲愤,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哭吧,痛快哭一场,你还小,没人逼着你非要坚强。”

夙冰轻轻顺着他的背,低声道,“不过哭过之后,便要将那些仇恨全部封在心里,不可随意拿出来。现如今,咱们寄人篱下,断不能行差踏错……”

☆、54贺寿(一)

  自那日过后,拓跋战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只是整个人沉默的可怕,一味闭关苦修,丝毫不像十岁大点儿的孩子。短短三年过去,修为精进至练气十一层顶峰,只差一步,便能摸到筑基的门槛。

而夙冰的日子,则在没完没了的炼丹中渡过。

炉子炸了一个又一个,灵草拔了一株又一株,修为境界不见有所提升,但控物术确实日益精进。第一个年头过去,她能炼出些许凝固掉的渣渣,而不再只是清一色的丹水。第二个年头过去,她已能将渣渣凝成丸子状,只是全无药效罢了。直到第三个年头,才终于炼成第一炉下品补气丹。

当她喜滋滋的将这三颗丹药拿给沉柯真人瞧时,沉柯真人只说了四个字

——狗都不吃。

于是夙冰捧着一颗玻璃心返回丹房,继续闷头苦练。现在的她,已逐渐将赚钱的念头抛诸脑后,炼丹制药,于她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挑战,妄想体验一种名叫征服的感觉。

不过两个月之后,一张传音符打断了她的节奏,清止道君出关了。

收到传召令,夙冰赶紧丢开丹炉飞去夜来峰。

等她落在清止道君洞府门外时,秦君悦才从里头出来,夙冰不由泛起嘀咕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儿?而秦君悦瞧见夙冰,也有一刹那的怔愣。

上次见到夙冰的时候,是在玄机长老的寿宴上,那时候夙冰这具肉身还只有十一岁,直到后来听说清止道君将她收入门下,却一直无缘再见,今儿个,算是师兄妹两人第一次碰上。

都说修士们记忆非凡,但这一眼瞧过去,秦君悦还真有些认不出来。

当初便觉得这小姑娘生的薄有几分姿色,现如今长开之后,竟出落的如此标志,瓜子儿脸,红樱儿唇,尤其是一对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平添几分灵动。

只是,眸子里透露出的信息,却令人有些琢磨不透。

见其目色有疑,夙冰忙不迭收回视线,呵呵一笑:“君悦师兄,您见过师傅了?”

“见过了。”

“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还不错。”

两人没话找话唠了几句,秦君悦干干笑了笑,便祭出飞行法器走了,夙冰则理了理弟子服宽松的长袖,迈进元婴道君洞府大门。这还是夙冰第一次来秦清止的洞府,除了地方有够宽敞以外,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连个看门的杂役弟子都没有。

走进内间小殿,秦清止正斜靠在榻上,手中捏着一片竹简,不知在看些什么。

夙冰大气也不敢出,走去殿中跪下:“徒儿给师傅请安。”

秦清止偏过头来,扁了扁眼睛,细细打量她一眼:“三年于修士不过转瞬,阿夙却长成了大姑娘,为师不禁以为,收你入夜来峰倒还收错了,合该送去美人峰,养在紫薇道君座下才对。”

夙冰无语片刻,垂着头道:“看来您伤势复原的极好,都能拿徒儿取笑了。”

“你胆子也不小,竟敢打着为师的旗号,前去神农峰诓骗沉柯真人。”

“徒儿……”

听着秦清止音调微沉,夙冰心头一紧,正思索如何狡辩,秦清止扬了扬手中竹简,摸着下巴道:“人家神农峰,将你和小战这三年来的花销,事无巨细的做出一份清单,来找为师索要。为师一瞧,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呢,单是那三百个劣质丹炉,便去了六百块儿中品灵石……”

夙冰眼皮儿重重一跳,真看不出来,沉柯真人居然这么黑!

“师傅,那三百个丹炉,明明说好免费提供,为何还要算在徒儿头上?”

“人家免费提供给你使用,可没说毁坏不赔。”

“但沉柯师叔明明知道,必然是要毁的,否则,干嘛提供那么多给徒儿?”

“也许人家不知道呢?”

“好吧……就算要赔,区区三百个劣质丹炉,算它五百下品灵石一个,最多也不过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怎么会是六百呢?”

瞧见夙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伸长脖子同自己争论,秦清止忍不住莞尔:“行了,你从沉柯真人处学到的本事,实乃万金难求,他只开口索要这么点儿,已是极客气的了。你当宗内教导外峰弟子,全是免费的么,如此乱来,成何体统?”

夙冰一愣,这才明白原来修习杂学还要付学费。

“但徒儿赔不起啊!”

“若真赔不起的话,只能将你送去神农峰抵债了。”

夙冰心头一阵堵,她果然没有经商的天分,灵石还没赚到手,反而欠下一屁股的债。想了想,便将哀求的目光投向秦清止:“师傅,您能不能先替徒儿垫上?”

摩挲着手中竹简,秦清止饶有兴味地道:“那为师能得到什么好处?”

膝盖跪的有些发麻,夙冰暗暗揉了揉:“但凡徒儿办得到,徒儿绝无二话。”

“一时半会儿的,为师也想不起来要些什么,便先欠着吧。”秦清止啧啧道,“不过,眼前有件急事儿,需要交给你去做。”

夙冰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师傅请说。”

“玄音门天玄道君进阶元婴大圆满,且适逢他两千岁寿辰,特送了张帖子来。”顿了顿,秦清止才道,“你凌夷师伯心无旁骛,只一心冲击化神大境界,便将这烫手山芋转丢给为师。”

“那您去不就得了?”夙冰听不出这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为师自然要去,只不过帖子中还说,玄音门为表庆贺,将开放洪林秘境。”

“洪林秘境?”

“嗯,对于筑基期修士冲击金丹境界来说,洪林秘境乃是一处福地。但开启十分不易,至少需要七名元中修士联手作为支撑,方能保证秘境的正常运行。”

想起元宝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夙冰撇撇嘴道:“师傅,天玄道君是想借您和其他道君之力,开启秘境助他儿子成功结丹吧?”

秦清止不置可否:“咱们也无甚损失,各大宗门皆有二十个入内名额。你大师兄不愿意去,为师经过一番考量,咱们夜来峰,决定派出你和君澈。”

夙冰不由拢起眉来,无论怎么听他说,都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但仔细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既然是件大好事,秦清止为何还要事先摆自己一道:“师傅,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秦清止毫不掩饰地微微颔首:“确有忧虑。”

“您认为其中另有蹊跷?”

“有没有蹊跷不敢说,但宣于逸此子,年岁不大,却心狠手辣。”秦清止眸色稍稍转沉,淡淡说道,“之前拓跋世家被诛,竟连本座都敢设计在内,足见其心思之重,胆量之大,城府之深……”

夙冰脊背有些僵,竟连秦清止也对元宝起了猜忌。

其实,也无怪他猜忌,夙冰和元宝相处了大半年,对他也是一知半解,总觉得他性子怪癖的很,令人摸不着头脑,而且懂得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以及有悖常理的论调。

此番无极宗选出的筑基期修士,除了自己之外,必是些宗门珍而重之、有望结丹结婴的好苗子,断不可出什么意外。然而机缘在前,也不能怯步,贻笑大方不说,万一只是杯弓蛇影,便白白错失良机。

“师傅,徒儿记下了,定会多加留心。”

“嗯,果然通透,三日后便随其他弟子一同启程吧,为师稍后再去。”

秦清止转动储物戒,从内里取出一个匣子,虚空一弹,推去夙冰眼前,“这里面有三件宝物,若遇危难,祭出使用便是,可保你一行人之平安。”

夙冰双手举过头顶,瞧着那匣子缓缓落于手心:“多谢师傅。”

秦清止想起什么,又叮嘱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三宝非比寻常,尽量不要显露于人前,也勿要滥用,否则,后果自负。”

听他这么一说,夙冰愈发好奇匣子里装的是些什么宝贝,但眼下也不可表露出来,只恭敬道:“徒儿记下了。”

师徒俩又扯了会儿子闲话,夙冰便告退离开。

秦清止既然已经出关,依照规矩,她不能留在神农峰了,正打算回去拾掇拾掇细软,打包带走拓跋战,神识忽地探到沉柯真人的灵息,此刻正在下方药田子里。想起那三百个炉子,心头窝着一股火气,便想去同他理论理论,顺便告别。

落了地,还没上前,待瞧见沈沁眉之后,夙冰知趣的停住脚步。

沈沁眉既是紫薇道君的得意门生,又是元宝未过门的道侣,此番前去玄音门贺寿,肯定有她一份。估摸着同自己一样,是来向沉柯真人告别的。

夙冰见过执着的,没见过执着成这样的,三年来不管刮风下雨,几乎每天都要跑来神农峰一趟,直到被沉柯真人数落一顿,才肯阴着脸回去。

也不知天仙般的美人究竟瞧上病秧子哪了,有此闲情逸致,真不如将时间用来修炼。不过话又说回来,刻苦修炼又如何,早晚都得被逼着嫁人。

所以说女修得道不易,漂亮的女修更是不易。

夙冰不由摸摸自个儿的脸,近两年,她从其他男弟子的眼睛里,逐渐瞧见了一些以往瞧不见的东西。冷小扇这具皮囊,果真遗传了冷四娘的美貌,且比冷四娘还要美上几分。

虽比不上沈沁眉的冷艳,却也是个尤物无疑。

沈沁眉尚有家族撑腰,自己除了秦清止之外,压根没有任何依傍,倘若被那些出身世家的男修瞧上,她怕是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完全得看秦清止的意思。

而且以她的身家,顶多做妾。

届时,她唯有一条路可行,那便是逃。

这也是她着急学会一技之长,着急赚钱的原因,但她答应过要等白毛回来,逃了之后又该怎么通知它?一眨眼,已经三年多了,也不知他转生没有。

夙冰捏了捏眉心,忽又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

绕过药田,她走进洞府,去找拓跋战。

行至门外,感受不到禁制,知道他没在修炼,便安心地敲了敲门:“小战,你在不在?”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熟悉且陌生的声音道:“有事儿么?”

夙冰近来一直窝在丹房,已大半年不曾见过他,如今一瞧,这小孩儿才十三岁,竟长的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了。而且嗓音不再似从前那般清亮,开始逐渐变的有些浑厚低醇起来。

原本的短发不知不觉长到背部以下,仅用一丝黑绸随意系成一股,多了几分不羁。

视线有些飘忽,脑海里忽然浮出当时在乾坤万象图中看到的男人,直到这一刻,她才敢将眼前的孩子与他渐渐对上号。

“收拾一下,咱们要回夜来峰了,过两日前往玄音门。”

“去玄音门做什么?”

夙冰将缘由一说,拓跋战揪起眉头:“师姐,你们筑基期闯秘境,我跟去干嘛?”

夙冰被他一句话说的倏然一愣。是啊,他们筑基期的闯秘境,带他去干嘛?然而这些年过来,她早已习惯不管去哪儿都要顺手带上他,就像带上阿呆和风声兽一样自然。

“那你一个人留在宗门,可以么?”

“为什么不可以?”拓跋战垂头倚着门,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木头槛子,低声道,“师姐,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不会在拖累你。”

“倒也不是拖累……”

夙冰叹口气,也不知怎么解释,便拍着他的肩膀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些。”

☆、55贺寿(二)

第三日清晨,夙冰磨蹭了会儿,才踩着点儿出门。

此次选中前去玄音门的筑基期弟子,夙冰用屁股猜,都能猜到会是哪些祖宗,偏偏此行不许单独行动,一路上会有多惨,可想而知。驱着蒲扇飞到修武广场,只见上空停着一艘长约五十丈、宽约三十丈的巨型宝船,两侧各有二十六骑穿云踏月兽,正虎虎生风地扑闪着大翅膀。

夙冰不禁咋舌,只不过出动二十名筑基弟子,至于这么大排场吗?

更夸张的,掌舵者竟是三名金丹修士!

叹口气,她收了飞行法器,纵身跃上宝船甲板,将身份玉牒高高举过头顶。

三名金丹修士分别一番检视,便解开禁制:“进去吧。”

夙冰鞠礼道谢过罢,躬身进了船舱。

甫一抬头,险些被那五光十色的奇珍异宝闪瞎一双狗眼,便以手作扇,搁在额前遮了遮。船舱里已经聚了十一二人,依旧空荡的很,瞧见有人入内,纷纷停下交谈,将目光投来。

他们这批修士,全是各峰佼佼者,绝大多数出身五大世家嫡系,彼此间就算不熟也都认识,唯独不曾见过夙冰。不乏有消息灵通的,低低嘀咕一声,众人便知道了她的出身,眼光中不免生出几分鄙夷。

不过既然能上此船,足见清止道君对她的宠爱,便淡淡点头致意。

夙冰一一回过,随后走去秦君澈身边坐下,再不喜欢此人,他俩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言一行皆代表夜来峰。还好两人都没什么地位,不一会儿,众人的视线就被随后进来的三人吸引住了。只见蓝少卿撩开帘子,左边站着白衣裳的沈沁眉,右边站着红衣裳的蓝蝶衣,三人飘飘而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堪堪一副绝美风景。

眼尾余光一扫,发现秦君澈盯着沈沁眉盯的下巴都快掉了,夙冰暗暗踢他一脚。

真没出息,也不明白秦清止怎么考虑的,就算秦君悦不想去,秦氏家族没人了么,竟挑两个最没用的徒弟前去玄音门,也不嫌丢人。

秦君澈回过神,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夙冰压根不搭理他,只将目光投向蓝少卿。而蓝少卿瞧见夙冰,抛下两位美人师妹快步上前,颇讶异地道:“夙师妹,真没想到清止师叔会派你来。”

话音一落,瞧见夙冰黑着脸,蓝少卿愣了下,才发现自己这话说的不妥。

“你莫要误会,我断不是那意思,我想说,见到你很开心。”蓝少卿同夙冰也算是患过难的,因此格外亲切一些,“你们只有两个人么?”

“嗯。”

“真巧,我们也只有三个,不如坐一起吧。”

“这个……”

夙冰一点儿也不想同他们三个焦点人物同席,但还没来得及拒绝,秦君澈忙不迭答应:“如此甚好,坐下吧。”于是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这三位美人便坐下了。

沈沁眉依旧一派清冷,双眸望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蓝蝶衣则忽闪着长睫毛,打量过夙冰几眼,疑惑道:“夙师妹,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夙冰呵呵一笑:“许是不曾见过。”

蓝蝶衣又看了几眼,蹙眉望向蓝少卿:“哥,我总觉得夙师妹很是面善呢。”

蓝少卿动了动唇,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慕容靖却撩开帘子走进来,抢道,“夙师妹生得一张大众脸,在你们美人峰,一抓一大把,觉得面善有什么好奇怪的?”

蓝蝶衣害怕慕容靖,怕的厉害,听见他的声音,惊恐一缩。

夙冰瞧在眼里,总觉得想不明白,蓝蝶衣虽说不是紫薇道君的亲生骨肉,但好歹也是紫薇道君一手养大的,怎会惧怕此人怕成这样,被欺负了都不敢吭声。怎么瞧,慕容靖除了渣以外,也不是个胸有城府之人,至于么?

“三位慕容师兄,一起坐么?”蓝少卿施施然起身,微微笑道。

“哼,谁稀罕同你们挤。”

慕容靖不屑的眼风扫过他们几人,带着两名兄弟,倨傲地向宝船二层走去。

蓝少卿咂咂嘴,复又坐下。

等了许久,宝船还不见动静,夙冰他们闲闲聊着天,也没觉得乏味,其他修士本就来的早,现下越等越心烦,颇不满地道:“还有谁没到,身为修道之人,怎会如此不守时?”

夙冰放出神识一觑,船舱内果真只有一十九人。

胆敢这么放肆,不会是他吧?

夙冰正嘀咕着,帘子再度被撩开,果真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先前发牢骚的修士一见是他,立刻垂下头,生怕被他发现。幸好夏重霜也不在意,恍然未觉的样子,进入船舱后,兀自向二层走去,眼尾都不曾斜过一下。

“他不是被罚去悔过崖,非结丹不得出么?”蓝蝶衣咬着唇,扯了扯蓝少卿的袖子。

“出与不出,不全凭无念师叔一句话么。”蓝少卿拍拍她的手,笑道,“重霜师弟已是筑基大圆满顶峰,此次秘境之旅,对他而言比咱们重要的多,无念师叔岂容他错过?”

“依我看,他也未必有多稀罕去。”

夙冰忍不住插嘴,心头颇不是滋味儿,低声道,“重霜师兄的独门绝技可是闭关自修,什么秘境什么试炼,于他而言,不过是浪费时间。”

话音一落,夏重霜站在二层护栏前,垂目瞥她一眼:“夙师妹如何知道?”

夙冰眉梢一颤,讪讪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玄音门所在的云霄城,位于北麓的最东面,毗邻东海九麟岛,商业最为繁盛。从天际城一路行过去,因有无极宗的金字招牌,不必在途径大城时检阅身份,不过两日的功夫,便以抵达。

此次天玄道君寿宴,几乎将全北麓数得上的宗门全都邀请了,此刻的云霄城,不仅地下拥堵不堪,连空中都是举步维艰。宝船被迫降落在城外,他们只能步行。

落了地之后,一行二十人排着队,逐一接受过检视,才入得城中。

等站稳脚跟之后,除了他们几个抱团的,其他同伴全都走散了。四下环顾一周,蓝蝶衣不由叹道:“真想不到,云霄同咱们天际相比,竟是毫不逊色。”

“何止不逊色,简直是……”秦君澈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总之,比咱们天际繁华多了,而且多出……多出……”

“多出几分凡人界的味道。”

蓝少卿款款摇着折扇,轻扬嘴角,侧目望了沈沁眉一眼,“二十年前,我也曾来过云霄城,彼时可不是这番光景,沈师妹真真好福气。”

沈沁眉面无表情地道:“与我何干。”

蓝少卿讪讪一笑,正欲说话,忽见一些修士朝向一侧涌去,颇好奇的放出神识探了探,喜道:“可真巧了,恰赶上云霄城三年一度的拍卖会,咱们过去瞧瞧?”

夙冰也好奇的紧,要知道拍卖会上展出的,全是些稀罕物。

不过去了也白搭,口袋里只剩下十五块下品灵石,她连根毛都买不起。

五人随着人潮踏进拍卖会所,立时便引来一众修士的目光,当然,女修的目光清一色全在蓝少卿身上,而男修的目光,则在沈沁眉和蓝蝶衣之间徘徊。

当然,多多少少有一些目光,也会飘向夙冰。

这其中有一道神识尤其紧迫,令夙冰不自觉的僵直脊背。

直到几人落座许久,夙冰依然可以感觉那道神识锁在自己身上,像是被捕猎者窥伺的猎物,夙冰觉得很不舒服,极想放出神识将那道神识的主人揪出来,但此地鱼龙混杂,万一有高阶修士隐匿其中,露出破绽,便不妙了。

见会所之内差不多满人,一名金丹修士从后台走了出来,捋着短须笑道:“各位道友,今日拍卖的第一件宝贝,便是此物。”

说着,一拂袖将面前架子上的绸布掀开。

众人伸长脖子觑过去,竟是一支极精致的宝钗。

瞧见众人疑惑不解的表情,金丹修士解释道:“众道友不必揣测了,尔等眼前所见,的确只是一枚普通宝钗,并非什么宝器,唯一的亮点,便是它够美。”

有人嗤笑:“这种俗物也能拿来拍卖?”

金丹修士再次捋了锊胡须,笑道:“此言差矣,此物的精贵不在于它的价值,而在于它的意义,宝剑赠英雄,宝钗配美人……底价,一百中品灵石。”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一百中品灵石,抢钱啊!

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名绿衫女修啧啧道:“真漂亮呢。”

于是他旁边的男修忙道:“我愿买!”

这厢有人开了头,那厢便有不服气的女修酸道:“瞧瞧人家,真是好福气。”

身旁的随行男修也不甘示弱地道:“我出一百五!”

今日拍卖会所中出现的修士,大都是来玄音门贺寿的,既然出身名门世家,身边的女修一个赛一个的矫情,一来二去,成功勾起她们的攀比之心。

于是那支毫不起眼的金钗,越看越美。

就连蓝蝶衣也忍不住道:“确实漂亮,可惜太贵了。”

“原来妹妹喜欢?”蓝少卿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高声道,“我愿出九百。”

众修士再是一片哗然,纷纷朝他们这席望来,看是哪个冤大头。夙冰支起胳膊挡住脸,真想同他们撇清关系,无怪乎云霄城商业繁盛,拍卖所当真好头脑,一支连十块儿下品灵石都不值的凡品宝钗,就这样以九百块儿中品灵石出手了。

“哥,太不值了。”

蓝蝶衣将宝钗捻在手上把玩,嘴上嗔怪着,眼睛却笑弯了。

“恭喜蓝道友拔得头筹,”金丹修士呵呵一笑,喜滋滋地道,“众道友,请看今日拍卖的第二件宝贝……”

一连二十来件,不是凡人界的珠宝首饰,便是一些较为罕见却没甚用处的可爱型灵宠,统统是以天价卖出。夙冰肉疼之余,难免打起了哈欠。

那道凝在自己身上的神识依旧不曾散去,反而愈加肆无忌惮,夙冰不知其底细,也不做抵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懒洋洋地支着脑袋,四处乱瞄。

“夙师妹没有看中的么?”蓝少卿不忘关怀她一下。

“没有。”夙冰摇了摇头,就算蓝少卿有心送她,她也懒得要,白白承了人家一份情,回头又卖不出去,实在太不值当。

蓝少卿以扇尾敲她一记:“你若看中什么,只管说便是,莫要不好意思。”

夙冰咧嘴笑了笑,没有回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种便宜还是少占为妙,一次两次不打紧,若是上了瘾,今后无论做什么,总会觉得辛苦,久而久之,心便乱了。

场中有钱男修们的血,眼瞅着被放的差不多了,金丹修士方才心满意足地道:“下一件宝贝,底价一千中品灵石。”

之前所有物什,底价全是一百,现在陡升十倍,不免令人心头一震。

随着金丹修士将绸布揭开,众修士皆是一阵抽气声,竟是一株上万年份的知髓草。

夙冰和沈沁眉的眼睛同时一亮,知髓草本就少有,更遑论上万年份,偏巧的很,此药能治沉柯真人的痼疾。因此沈沁眉自入了拍卖所,头一次开口:“我出两千中品灵石。”

一下便将价格抬高一倍,场中一片寂静。

两千中品灵石对于夙冰而言,那是天价,但对于场中其他贵族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只可惜先前一番大放血,他们手头的灵石大都不多了。

但灵草难求,依旧有人喊价:“我出三千中品灵石。”

几人望过去,喊价之人乃是一名紫衣修士,筑基后期修为,蓝少卿拿着扇子遮住脸,悄声道:“烈焰谷,云上道君的二徒弟,宋御风。”

沈沁眉才不管他是谁:“四千。”

宋御风淡淡道:“五千。”

沈沁眉似乎没有那么多钱了,便将目光投向蓝少卿,蓝少卿自然会意,他同宋御风有些交情,原不想参合进去,但在他心里,妹子果断比汉子重要,便再度扬了扬手:“六千。”

宋御风望他一眼:“八千。”

“一万。”

蓝少卿话音才落,夙冰觉得自己的心头肉在一阵阵抽搐,当她还挣扎在几十块下品灵石中时,人家已经成千上万扔出中品灵石了,这是什么差距……

拼财力,宋御风自然知道拼不过蓝少卿,人家根苗正红,爹娘都是第一宗门内的元婴道君,且出身两大世家。看他有心博得美人一笑,便无奈摇头,不再喊价。

“蓝道友出价一万中品灵石,还有更高的没?”

金丹修士乐的嘴都合不拢,笑眯眯地道,“一万中品灵石一次,一万中品灵石两次……”

忽地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外传来:“两万。”

这嗓音很是熟悉,夙冰浑身一个激灵,朝门口望去,只见元宝抄着手,怡然自得地下了十二兽轮车,衣袂飘飘,缓步走进来,“掌事,我出两万。”

金丹修士微一愕然,很快反应过来,转眸望向蓝少卿:“宣于少爷出价两万中品灵石,蓝道友可还愿意加价?”

蓝少卿并非争不起,但他一寻思,宣于逸重金夺下这株灵草,必是打算送给沈沁眉的,他们既有婚约,此举合情合理,自己若再强出头,也未免太不知趣。

于是蓝少卿笑着摇头:“蓝某储物袋中的灵石所剩无几,总得留些回山的盘缠。”

席间众多修士纷纷笑了起来。

元宝得了灵草之后,便绕来他们这席,施施然地道:“蓝兄,承让了。”

蓝少卿也起身道:“客气,宣于兄要不要一同坐下?”

元宝恬然一笑,毫不客气的在他左手边坐下,正挨着夙冰。装灵草的玉盒被他随手丢在桌面上,摔的“啪嗒”一声响,夙冰心头又是一阵紧,暗暗揪着袖子,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玉盒,放佛看到成堆成堆的灵石。

☆、56贺寿(三)

  他们这席原本就惹人注目,现下因为元宝的加入,更是吸睛。

论相貌,元宝自然不如蓝少卿,而且他给人的感觉,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其行事狠辣之风,现如今在北麓可说无人不知。老一辈们都在预言,因这贪狼星的出现,不出三百年,玄音门必能超越无极宗,成为北麓第一宗门。

因此众修士对他皆有三分忌惮,场内一时静下不少。

金丹修士又拿出几件宝物来,大都是些年代久远的法宝,灵力虽不足,但买回去做成收藏品也还不错。元宝坐在夙冰旁边,只偶尔同蓝少卿聊上几句,便闲闲嗑着瓜子,看旁人竞拍宝物,时不时笑一笑。

夙冰猛然发觉,那道一直窥视自己的神识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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