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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家小桥 当前章节:147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她心下生疑,瞥了元宝一眼。

但那道神识明显属于元婴期以上修士,理应与他无关。

“众道友,现在为诸位奉上的拍卖品,是一件来自上古的兵刃。”金丹长老抿了抿嘴儿,枯槁的右手摩挲着绸布,故弄玄虚地道,“此物非同凡响,是寄卖者于一处上古战场挖出来的。底价,一万中品灵石。”

一番话,成功勾起众人的兴趣,待那金丹长老一撩开绸布,众人一瞧,只见玉盘上躺了一半圆形铁片,锈迹斑斑,毫无灵力,好似废铁。

“吁——”大伙儿纷纷摆手,一脸不屑。

“哐当——”

夙冰讶异地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东西,一颗心在胸腔跳的乱七八糟,那废铁片不是别的,正是夙冰曾经最为珍爱的法宝——血牙月魄轮!

还是当年白夜魔帝偶然得到一块儿天仙界的化生日月石,便历时百年,铸造出两件极品法宝,血牙月魄轮和森罗日魂弓,一个自己留着把玩,一个当做结丹礼物赠给了夙冰。

两件宝物都属于大乘级别,夙冰当年稀罕的不行,只可惜上有白夜魔帝大乘期的神识烙印,无法令其认主成本命法宝,只能在危难之际,拿出来使上一使。

今日再见,恍如隔世,宝物明珠蒙尘,真比自己的处境还要令她难受。

蓝少卿见她一直盯着那块儿废铁,不解道:“夙师妹,你想要么?”

“没,瞧不清,才站起来的。”夙冰收回视线,略有些落寞的坐下,这法宝已经失了灵性,买回来也无用,例如这等高阶法宝,除了锻造者,根本不可能恢复其本来面貌。

况且,一万中品灵石,她去哪里偷?

蓝蝶衣绞着头发,好奇道:“哥,你说一块儿废铁,真有人肯花一万中品灵石买么?”

“自然有,”蓝少卿朝向宋御风努努嘴,悄声道,“他们烈焰谷以铸器闻名于北麓,尤其是云上道君,既是十二品丹药师,又是十二品铸器师,生平最大爱好,便是收集上古名器,用以观摩和借鉴。”

“但这废铁片子,有什么好观摩的?”秦君澈伸长脖子看了又看,横看竖看始终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再说都已经残了。”

“秦兄,你莫小看这块儿废铁。”元宝吐了片瓜子皮,笑道,“你瞧前几件宝物,年代虽已久远,但依然崭新,那是因为被后人重新锻造过。反观这件宝物,我辈铸器名师,竟连铁锈都净化不了,便知铸造它的人,修为有多强,技艺有多精湛。”

“宣于兄好见识。”蓝少卿拱了拱手,再指着血牙月魄轮对秦君澈道,“而且细看之下便会发现,此物巧夺天工,相信失去法力之前,必是件合虚期以上的天地灵宝,若是找到窍门恢复其几分力量,价值么,啧啧,不可估量。”

“竟是如此。”秦君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经过他二人一番评头论足,原本意兴阑珊的众人纷纷来了兴致,尤其是看到宋御风果然扬了扬手,表示愿意出价购买,其他人一思量,立刻向上抬价。

于是这血牙月魄轮的价钱越抬越高,最后竟抬到五万中品灵石。

夙冰心里头甭提是个什么滋味,有种怀胎十月却把孩子卖掉的感觉,越想越他娘的辛酸!不行,就算血牙月魄轮再也不能恢复原状,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傅的心血落在别人手上!

下唇都快咬出血来,夙冰将心一横,传音给元宝道:“你能不能帮我将此物拿下?回头我一定把灵石还你,决不食言!”

元宝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眯着眸子睇她一眼:“你要它作甚?”

“我……”眼看出到五万,再也无人竞价,夙冰有些慌了,“行不行,一句话!”

“我只是怀疑,你还得起么?”

“那你想怎么样?”

“嫁给我得了?”

“想得美!”夙冰面上不动声色,桌子下狠狠踹他一脚,“赶紧帮我拿下来,有什么条件咱们以后再说,哪怕我穷困潦倒一辈子,我想你总有能利用到我的一天!”

“说这话真真教人伤心。”

元宝撇撇嘴,伸手朗声道:“我出六万。”

金丹修士喜不自禁,摸着下巴道:“宣于公子出价六万中品灵石,还有比他更高的么?六万中品灵石一次,六万中品灵石两次……”

“我家主人愿出十万。”

一语毕,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几个人,全都斗笠遮头,黑纱遮面,也不知打从拍卖会一开始就在,还是途中突然间冒出来的,总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金丹修士眼皮儿一跳,好一会儿才道:“这位公子出价十万中品灵石,还有……”

“二十万。”元宝直接打断他,笑意吟吟地道。

“三十万。”那斗笠人的小厮沉沉道。

“四十万。”元宝继续加价。

那斗笠人沉默了一会儿,比出一根手指。

小厮立刻道:“我家主人,愿出一百万中品灵石。”

饶是在场的全是贵公子出身,听见这五十万五十万的加价,也不免瞠目结舌。一百万中品灵石,那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啊,足够一个小宗门开销十年有余。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元宝,想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加价。毕竟身在云霄城的地盘上,竟然有人敢和宣于世家的少主叫板。

瞧见元宝真打算加价,夙冰脑门冷汗一直飙,一把将他按下:“别,我不要了!”

开玩笑吧,这样死磕下去,她八辈子也还不起!

元宝唇角轻扬,却将另一只胳膊举起来:“两百万。”

全场哗然……

那斗笠人曲折指节扣了扣桌面,摇了摇头,表示不再加价。于是这块儿废铁,便被元宝以两百万中品灵石的价钱拍下了。

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宣于逸是不是疯了,虽说有钱,也不至于这么扔吧?”

“你没瞧见那席坐的谁么,全是无极宗的权贵,那美人可是降雪仙子沈沁眉,宣于逸未过门的道侣,钱财是小,面子是大……”

东西拿到手后,元宝连带着桌上的知髓草,一并装进储物袋中。

于是沈沁眉同夙冰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元宝却好似没看见,只道:“时候也不早了,诸位随我前去门派如何,洞府早已备下多时。”

蓝少卿笑道:“劳烦宣于兄了。”

夙冰动了动唇,想去找那金丹修士问上一问,血牙月魄轮的寄主是谁,但她心里清楚,拍卖所自有拍卖所的行规,断不会透露给自己知道。

这事儿,只能回头再做调查,遂作罢。

几人上了十二兽轮车,云霄城内自动让出一条通行道来,不多时便抵达玄音门。

与无极宗建在天枢山上有所不同,玄音门依海而立,距海面三百丈左右,共二百四十六浮岛,而且每座岛的形状各有不同,大抵一看,竟各自呈现乐器状。

宗门因有禁制,几人下了兽车,还未曾上岛,展袖立于旷阔无垠的东海,便能闻丝竹管弦浅奏之声,海鸟珍兽鸣啼之乐,比起无极宗的巍峨雄伟,玄音门多出几分逍遥飘渺,更似人间仙境。

“真美啊……”蓝蝶衣连连赞叹,以往觉得美人峰已是无极宗最美的地方,现下瞧见玄音门,真有种孤陋寡闻的感觉。

元宝一手摊开,现出一根碧玉箫,莞尔一笑:“再美,也不及眼前人。”

蓝蝶衣红着脸,便朝蓝少卿身后躲:“宣于师兄,怎么和我哥一样没个正经。”

“你说他便说他,怎将我也扯上呢。”

蓝少卿敲她一记,却也不恼,平时没少挨他父亲的骂,因此常年总爱待在美人峰他母亲那里,今日见到元宝,好像找到组织一样,越看他越顺眼。夙冰却觉得两人看似一类,实则天差地别,蓝少卿是真风流,元宝可不好说。

她现在满心都在血牙月魄轮上,几度想要传音给元宝,但又开不了口。

二百万中品灵石,这人情欠的也未免太大了。

元宝转动手中碧玉箫,解开禁制,几人随他飞上一处浮空岛,立刻便有七八名外门弟子前来迎接,将几人安排的妥妥当当。

一名小弟子恭敬的将房门推开,垂首道:“前辈,此处是您的房间。”

夙冰走进去,大眼一瞧,问道:“这座岛,是谁的洞府?”

“回前辈的话,是逸师叔的洞府。”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晚辈们都在不远处的房间,您若有事儿,摇铃便是。”

夙冰抬头瞧了那铃铛一眼,点点头。

待小弟子出去后,夙冰方才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这房间真是奇怪,脚下的地面并非石料,而是由一块块儿的灵木拼凑而成。顶部无梁,正中央吊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海珠,但珠子似乎是空的,只剩下一层壳。

夙冰不知道碰到什么,那十几颗海珠突就亮了,光是那种炽白色,亮的有些吓人。

夙冰唬了一跳,刺的眼疼,捋着袖子又是一阵拍打,也不见效,索性凝聚灵力,一招甩过去,那海珠“砰砰砰”的全都碎成渣渣……

“夙师妹,你在么?”

“在……在呢。”

夙冰有些窘迫,还好来的不是元宝,否则肯定得笑死。将海珠残骸整理了下,她推开门,茫然道:“沈师姐,你找我有事儿?”

沈沁眉微一颔首:“夙师妹,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夙冰蹙眉:“师姐请说。”

“我想请你、帮我向宣于逸讨要那株知髓草。”

“他不是拍来送给师姐的么?”

“我与他又不熟,今日也是第一次见面,心里明白,他根本没将我放在心上。”沈沁眉犹豫了下,还是道,“他的为人,我多少也有一些耳闻,想从他手中买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我也不愿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便想央你帮忙……”

夙冰同沈沁眉没说过几句话,不过三年来在神农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算熟悉,知道她性子冷清高傲,肯来央自己帮忙,实属不易。

但是,她怎会知道自己认识元宝?

沈沁眉大抵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淡淡道:“蓝师兄说的。”

夙冰嘴角抽搐一番,这个蓝大嘴巴。

沈沁眉又道:“夙师妹,他若是出价,我来付。”

倒不是钱的事儿,夙冰心里一嘀咕,自己若是不答应,她也会去求元宝,但因着血牙月魄轮,自己早晚是要去求他的,一桩也是求,两件也是要,再说沉柯那老东西教导自己三年,也算有恩。

“我试试看吧。”

“多谢师妹。”

仿佛落下心头一块儿大石,沈沁眉微微弯了弯唇角,三年来,这还是夙冰头一次见到她笑,果真美的惊为天人。但依稀记得元宝曾经说过,他并不觉得沈沁眉长的好看,那为何还要娶她?

若是家族联姻,也万万轮不到沈家吧?

带着满腔疑惑,夙冰还是摇响了金铃,不一会儿,两名练气期小弟子飞奔而来,恭恭敬敬地立在门口:“两位前辈,不知有何吩咐?”

这速度,还真够快的,可见平时训练有素。

“带路。”

……

等迈进元宝洞府时,夙冰觉得自己一双眼睛都快瞎了,自己重生以后,上古时代同现今的差别,只是让她感到不适应,但眼下,她觉得自己完全进入到一个神奇的国度,彻底超出她的认知。

比如他正窝在一个奇怪的椅子上,那椅子有靠背有扶手,软绵绵的,像是用某种兽皮制成。手里捏着一个透明杯子,细长的脚,底部还有托盘。

“你喝的什么,血?”夙冰瞧着那杯子里的红色液体,好奇极了。

“干红,要不要尝一尝。”元宝将杯子一弹,送去她手边,笑道,“葡萄全是自己种的,一颗颗选的,配料加了不少稀罕物,外头可真喝不着。只可惜年份差了点,只有十年。”

夙冰接过手中,捏着杯子细细的脚,总感觉一用力,便会断掉。

嗅了嗅:“这是……酒?”

元宝点点头:“尝尝看。”

夙冰生性爽朗,从前没事儿就爱喝上几杯,重生后时刻提心吊胆,也没机会,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发作,便一扬脑袋,咕噜咕噜喝个精光。

元宝眼皮儿一颤:“红酒可是用来品的,哪有你这牛饮似的喝法。”

“味道很一般,不过还凑合。”夙冰咂咂嘴,拿起架子上的酒瓶,又倒满一杯,一仰头喝光,“说正事儿,将那两件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元宝窝在软沙发里,不由一阵笑:“有你这样求人的么?”

夙冰嫌杯子太小,索性举着瓶子开喝:“知道你是生意人,但眼下我确实穷的厉害,将来估计也富不起来,只能应承你一句,今后若有需要,必赴汤蹈火为你办到,你看如何?”

元宝低低笑了笑,一拍储物袋,将那血牙月魄轮取出,推过去。

“那倒不必,原本便是送你的,先前人多,若是给你,怕被人瞧见乱嚼舌根毁你名声。你也知道,我在外风评极差,同我沾上,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

夙冰小心翼翼的捧回血牙月魄轮,不知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酒气冲上了脑袋,或是元宝这席贴心的话,脸颊微微有些发烧。

她的揣测一点也没错,此刻一张小脸,苹果似的红。

“你别喝了,这酒中添了几味料,是助眠用的,哪怕神仙多喝也会醉。”眼瞅着一瓶红酒才开封便见了底,元宝无奈起身,想要夺回来。

甫一碰到她的手,他心头倏然一悸。

灯光摇曳,屋子里的氛围正在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一只白狐从窗子边跳过,“哐当”一声打翻酒盏,元宝陡然惊醒,忙不迭退了回去。

怔愣片刻,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知髓草:“拿去给沈沁眉吧。”

那红酒力道果然够辣,夙冰的意识逐渐散乱起来,浑然不觉他先前的反常,将两样宝物收进储物袋中,问道:“你喜欢沈沁眉么?”

“不喜欢。”

“那你娶她做道侣?”

“至少是个美人,男人么,总有一颗猎艳之心。”元宝无所谓的笑了笑,“你快回去歇着吧,小心等会儿昏在路边。”

夙冰倒不担心,以她的神识,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该办的都办完了,再不走,怕会耽误人家修炼,虽然他也未必会修炼。

“那我走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没事。”

夙冰淡淡一笑,道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洞府大门,带路的两名小弟子立刻迎上来,夙冰燥热的厉害,便使唤他们先行离开,自己则飞去浮空岛的下方,吹吹海风,令自己清醒一些。

听着海浪敲击礁石的声响,她将血牙月魄轮取出。

虽然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但里面始终存有师傅的印记,海天月色下,她纤长的五指细细摩挲,难掩心头阵阵哀戚。物非物,人非人,往昔的一切,竟如同一场梦一样。

血牙月魄轮,森罗日魂弓,如今血牙依旧在,森罗何处寻?

夙冰有些醉了,明知不该醉,不能醉,却懒得强撑,丹田像被灌了酒,一波一波的灵力奔流,她也不做抵抗,任凭它们在周身经脉肆意游走。

直到快要撑破身体,夙冰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怕是要进阶了。

收了血牙轮,她懒洋洋的半躺在蒲扇上,也不设下禁制,任凭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嗬……

人生在世,大道弥远,如斯放纵,能有几何?

……

“少爷,拍卖所的管事来报,今日共赚得三百六十多万中品灵石。”常年跟在元宝身边的金丹老者缓步走进洞府,躬身禀告。

元宝泯了一口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酒杯:“那些女修的佣金可付了?”

“已经付过,今日拍出去的东西,除却您拍下的知髓草和月形兵刃,也已尽数取回归库。”老者赞叹道,“少爷真是好谋略,一早便雇了那么多美艳女修引他们上钩,咱们除了支出佣金之外,白赚一笔,狠是扒下他们一层皮。”

元宝点点头,却没有吭声,心不在焉的样子。

老者觉得有些奇怪,以往每每赚上一票,自家主子定会亲自算一算支出和收入,然后做出一番总结,今天这是怎么了?

“听管事来说,今日少爷突然出现在拍卖会上,吓了他们一跳。”

“临时有些急事,便去了。”

“因为小扇姑娘?”金丹老者看着元宝长大,心里也是有数的,“少爷是想用先前对付泪妆姑娘那一招,一掷千金,博得美人一笑?”

元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金丹老者叹道:“少爷,她不过是个没家族背景的寒门女修,您若真心对她有意,禀明家主,向清止道君提亲便是了,何苦搞的如此麻烦。”

元宝一听这话,漫他一眼:“行了,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金丹老者也不好再说什么,正打算退出,元宝忽又喝道:“回来!”

“少爷还有何吩咐?”

“查一查今日在拍卖所,同我抢兵刃的一伙人,究竟什么来头。”

“他们不是少爷找来的托吗?”

“当然不是,我会找那么贰的托吗,打扮的跟印度阿三一样!”

金丹老者倒真是一愣,他听管事禀告过罢,头一个反应,便是少爷找来的托,越是竞争激烈,越能显出他的风采,这也不是头一次了。

“知道了,少爷。”

金丹老者躬身退了出去,屋内再度沉寂下来。

元宝摇晃着酒杯里的红酒,心里头乱的很,这酒虽能提升修为,却不可多饮,因为里面有味魔草,会麻痹神识,连他父亲天玄道君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多喝两杯,都会渐失意识。但夙冰喝了整整一瓶,却只稍稍有些迷乱……

从她看到血牙月魄轮的表现,再到此酒,愈加印证了他的揣测。

他解下腰间的一方白瓷瓶,挥手解开封印,淡淡道:“前辈,您先醒醒。”

瓷瓶微微晃动了下,伴着一阵烟雾,从内现出一缕幽魂来。烟雾渐渐散去,竟是一名极美艳的女修,迷瞪了会儿,不耐烦地道:“汝有何事?”

元宝毕恭毕敬地道:“晚辈有一事相问,上次晚辈在上古战场外围将您挖出来时,一同挖出来的血牙月魄轮,究竟是哪位上古前辈的兵刃?”

那女修冷着一对儿眸子,瞥他一眼:“问此作甚?”

“好奇而已。”

“与吾寻的寄宿之体如何了?”

“沈沁眉此番亦是来了,只可惜修为不济,您这魂魄已是大乘期大圆满,她怕是承受不住,还需在等上一等。”

“时间不多,汝多助其一番,好处少不得汝。”

“晚辈明白。”元宝垂着眼帘,试探道,“您还没有告诉我,那血牙……”

女修冷冷道:“上古谛听城,白夜魔帝座下,夙冰。”

元宝心头一震,半响没有吭声。

……

且说东海之上,天玄道君与清止道君正预备前去偏殿对弈,途径星宿浮岛时,忽地察觉下方海浪一波高过一波,灵力涌动的厉害。神识觑去,竟是一名小姑娘正在进阶,然而瞧她模样,却像睡着了。

天玄道君捋着须道:“睡梦中进阶,她也不怕逆脉?”

秦清止微微一笑:“灵气自天地,逆顺由心生,其心正,自然气正,何惧之有?”

天玄道君摇头:“总归太过冒险,虽是夜间,万一遇人打扰,可怎生是好?”

“所以说,此女气运极佳,遇到的是你我二人。”

秦清止含笑说罢,微一拂袖,祭出自己的本命真元剑,一道灵力似月光流华,从剑身宣泄而出,笼在夙冰头顶。再是一覆手,灵力自灵台入得夙冰体内,自经脉缓缓流转,为她清洗浊气。

天玄道君暗叹:好厉害的手法!

如今他也进阶元婴大圆满,此番广邀群仙,除了助他儿子开启秘境,便是昭告天下,北麓之上,又多了一名元婴大圆满修士。

被无极宗压了成千上万年,心中不忿日深,断不可在此等小事输了颜色!

于是天玄道君哈哈笑道:“确如清止贤弟所言,今日此女遇到咱们,也算她一番造化!”

说罢,亦是一挥光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九弦焦尾琴,洋洋一转,飒飒一拨。一股灵力由弦间逸出,流光溢彩,蹁跹而落,同样从夙冰的灵台进入,通畅她的周身气脉。

秦清止微微翘起唇角,漆黑双眸渗出些许笑意:“天玄兄好本事。”

天玄道君得意洋洋。

夙冰酣睡正浓,浑然不察,只觉得通体舒畅,灵力源源不断,不一会儿,灵力在体内渐渐平息,同归汇在丹田处。

竟是如此轻易便进阶了。

秦清止收回本命真元剑,纤指一勾,蒲扇缓缓升起,直到与他们平行。

天玄道君不解的看向他:“清止贤弟,这是何故?”

秦清止叹气道:“我这小徒弟哪里贪睡,分明便是醉了。在下先送她返回洞府休息,来日在同天玄兄下棋吧。”

天玄道君有种被人阴了的感觉:“此女竟是清止贤弟的徒儿?”

“正是在下的关门弟子。”

抱起晕晕乎乎的夙冰,秦清止也不知她住在何处,便打算抱回自己洞府去,临走时,还不忘揶揄天玄道君两句,“此番多谢天玄兄了,能得九弦焦尾之力畅通气脉,实乃小徒之万幸也。”

说完,御风飞去。

天玄道君的头,又开始疼了。

☆、57贺寿(四)

  玄音门因着富庶,素来爱讲排场,备给元婴道君的洞府,连伺候的杂役都是些筑基弟子,当秦清止抱着夙冰返回住处时,十几名筑基弟子伏地跪了一院子。

纵是秦清止不喜欢这一套,但也入乡随俗,毕竟身份摆在台面上,出门在外,倘若太过随意,反倒失了无极宗和秦氏家族的脸面。

“尔等歇息去吧,不必守了。”

秦清止瞬息而落,进门时,稍作停顿,淡淡道,“若有差遣,本座自会召尔等前来。”

众弟子虽出身玄音门,亦无人不知清止道君的威名,在北麓小辈们心中,便是如神祗般高山仰止的人物,能争取到伺候他的名额,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听见他谕令,纷纷诚惶诚恐的应是。

心头却在好奇,这位以“绝情”二字为剑道的剑修大能,怀里抱着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他们揣测归揣测,谁也不将头抬起来看上一眼,更遑论放出神识窥探她的修为境界。

秦清止也不担心会有流言传出,毕竟徒弟住在师傅洞府,在修仙界本就是天经地义,何来男女之妨,因此径自入了洞府,挥手一抹,设下隔音禁制。

将夙冰搁在榻上,他神识探罢,不免失笑。

背过身,正打算前去一旁休息,忽然听见夙冰低低喊了一声师傅。

“醒了?”

秦清止稍稍偏过头,瞧见夙冰眉心紧蹙,倒像是在梦呓,不免一诧。他同她之间的师徒关系,说白了徒有其名,竟也能教她记进心里去,连醉话都喊着?

秦清止摸着下巴,有些难以理解。

莫非,她还有一个师傅?

心下既然生了疑惑,便轻扬一只手,缓缓覆在她灵台之上,想要一窥她的神识。掌心灵力泻出,正欲入她灵台,夙冰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师傅……这酒、这酒难喝……”

“难喝竟还喝了那么多。”秦清止挣了挣,发现这小丫头片子力气还挺大,“不过,你也算走运,你饮之酒,倒真是个稀罕物。”

“没、没什么稀罕的……”

夙冰酒劲儿渐渐降了些,但神识依旧混沌一片,挣扎着睁开一对儿迷离的眸子,恰与秦清止的视线对上,放佛跌进一片深潭中,令她有些恍恍惚惚。

“师傅?”

“嗯?”

“你怎么、怎么变样子了?”

“啊?”

秦清止一头雾水,开始还怀疑夙冰是在梦呓,但眼下瞧着她的样子,到真像在同自己说话,不过说出的话,着实令他费解。

“没、没从前好看了……”夙冰横竖是醉了,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手直接搭在他肩膀上,还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咧着嘴大笑,“不、不过,阿夙不会嫌弃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清止哑然失笑,偏了偏脸躲开她的手,却又被她勾住脖子。夙冰头晕晕的,索性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道:“这红酒、真是难喝,徒儿想喝上千、上千年份桃花狸子酒……”

……

第二天醒来时候,识海一阵阵的抽痛,夙冰坐起身,转了转脖子,又揉了揉太阳穴。打量四周,以这洞府的规格的来看,极像元婴道君的住处。

对于昨晚的事情,她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想起来,她不禁开始后怕,果然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么,重生后头一次喝酒,竟喝的烂醉如泥,也不知酒后有没有说什么浑话?

对了,她好像进阶了?

夙冰陡然一怔,暗自运气,果真通体舒畅,而且境界不固自稳,污浊之气尽散,气脉通畅无阻,修为以至筑基中期顶峰。

看来昨日进阶时,应是遇到了高人从旁协助。

夙冰蹙起眉头,放出神识在体内检视,稍转一圈,即刻惊出一身冷汗。

竟是两道属于元后修士的灵力,其中一道乃是剑气,必是秦清止无疑,完了完了,趁自己识海大乱,毫无抵抗之力,他若有心一探,自己岂不完全暴露了?

一颗心七上八下,夙冰沉着脸,转瞬间想出上千条对策,但似乎没一条行的通。

洞府大门缓缓开启,她将脑袋转过去,望着秦清止一步步朝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头一样。哪知秦清止却一摊手,于掌心现出一方朱红玉瓶,轻轻一推:“你倒挑剔,桃花狸子本就难寻,还偏要上千年份的。”

夙冰伸手接过,懵了一懵。

脑门的冷汗开始一滴滴滚落,这桃花狸子酒,曾是她的挚爱,看来,她果然说了不该说的。但瞧秦清止的神色,似乎并无异常,居然还将此酒寻来,应该没有发现才对。

夙冰敛着眉目,颤声问道:“师傅,昨晚上,徒儿是不是无礼了?”

“你也知道么?”

秦清止走去对面的软榻盘膝而坐,揶揄道,“为师可被你好一番折腾。”

夙冰一听这话,心头大石渐渐落下,不免松了一口气,继而尴尬起来,寻思着转移话题,便举着酒瓶子道:“师傅,您从哪弄来的?”

“藏山之巅。”

“哦。”

夙冰点点头,等回过味来,倏然抬眸,结巴道:“藏……藏山之巅?!”

她没听错吧她,他们如今身处东海云霄城,而藏山之巅却远在丰乐同南疆交界处,以她从前化神后期的修为,一来一回至少也得两天,他却一夜便回来了?

而且,只为寻一壶酒?

夙冰一阵失神,此刻,她似乎应该表现出满心欢喜来,但她真实的感觉,却是十分惶恐。以她了解的秦清止,看上去极易相处,且做事不以规矩,不讲章法,然而印在骨子里的,则是狡诈。

这类人,她见过不少,首屈一指当数萧白夜。

可能活的太久,看的太透,明面儿一派温文尔雅,实际上杀伐决断,心肠比那藏山之巅的万年寒冰还要冷硬,一贯奉行亲我者亲,逆我者死。因此,哪怕知道当年他是为了辟雷珠才将自己养在膝下,夙冰也未曾心生恨意,因为那数百年疼惜,绝非作假。

那秦清止又是怀着什么目的?

莫非如白毛所说,他找寻金鹊,也是为了辟雷珠?

他怀疑自己了?

夙冰心内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是个什么滋味,她从前是个爽利人,最不耻勾心斗角,依仗着本领和身份,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现下动不动就要揣测人心,实在有些心力交瘁,尤其是那种谁也信不过,也无人可信的感觉,如雄山压背,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修行求长生、求力量,合该是件人间乐事,何以疲累至此?

亦不该如此。

不由然,竟对那只转生二十多次依旧没什么脑子的蠢货,生出一丝丝想念来,尽管有时脾气暴躁的令人无法忍受,但总归坦坦荡荡,不必煞费心思的去猜。

“你在想什么,想的如此出神?”

秦清止极悦耳的声音飘进神识,猛地将夙冰拉回现实,她忙道:“没,徒儿惭愧,昨夜初到玄音门,不该宿醉,不仅丢了宗门脸面,还害的师傅奔波劳累。”

“你所饮之酒,便是为师也不一定降服的住。”秦清止淡淡笑道,“然而日后,切不可太过贪杯,若是对方有心害你,防不胜防。”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诚心而言,这一次,她确实大意了。

一阵无话,夙冰思来想去,趁机道:“师傅,徒儿知您铸器造诣极深,斗胆求您看样法器,可有提升为法宝的潜质。”

秦清止微微颔首:“取出来罢。”

夙冰一拍储物袋,祭出痴缠鞭,敛目躬身,高高举过头顶。

秦清止并无动作,只是放出神识觑了一觑,笑道:“是件好器,竟有了灵性。”

那鞭子扭了扭身躯,得意洋洋地模样,冷不丁的生出小手,想要去摸他一把,却被一道光壁挡在外头,吓的急忙就朝储物袋里藏,这一冲,便将夙冰的储物袋扯出一道口子。

夙冰一阵心疼,正打算施法掩住,却听秦清止疑道:“那是什么?”

夙冰尚未反应过来,他虚空一抓,储物袋中的血牙月魄轮便被他抓去手中。夙冰忙不迭地道:“师傅,那只是一块儿废铁……”

“为师昨日听说,宣于逸花了两百万中品灵石,在拍卖所拍下一件上古废铁?”秦清止稍稍拢起眉,打量夙冰一眼,“莫非,便是此物。”

“确是此物。”夙冰不敢隐瞒,和盘托出。

“为师竟不知,你与他交情匪浅,看来昨日与你饮酒之人,也是他了?”

“没错。”

见她回的毫不遮掩,秦清止便没在细问,伸出一指,摩挲着血牙上的纹路,倏地叹道:“二百万中品灵石,也未免糟践了它的价值。”

夙冰摇摇头:“可惜终究成了废铁。”

“那倒未必。”

言罢,秦清止一拂袖,手中现出一道金光,笼在血牙之上。血牙忽地一震,渐渐浮于空中,旋转一周,落在夙冰手中,隐隐有几分力量波动。

夙冰低头一望,脊背一僵:“此物的封印……能打开?”

“原铸者的印记虽然强大,但也并非牢不可破。”秦清止静默片刻,一挥手祭出自己的本命真元剑,“说来也巧,这轮子的材质,同为师的本命剑,似乎有所牵连。”

“什么意思?”

秦清止拧起半边眉毛,似乎回忆许久才道:“为师当年筑基之后,曾四处游历,后来在探险中,捡到一张上古年间的玉弓,同此物相同,残破不堪……”

夙冰脱口而出:“森罗阳魂弓?!”

“你怎会知道?”秦清止瞄她一眼,“连为师都不清楚它的名号。”

“是听拍卖所掌柜之言,与我手中此物,本是一对儿。”夙冰按捺下汹涌的思绪,试探着询问,“师傅,那张弓您是在哪儿捡到的?现在何处?”

“忘了。”秦清止摸了摸下巴,“当时年少,也不知其妙处,以为它残破无救,便没再理它,它却好似黏上为师一般,往来几次,一直尾随,便收下了。后来为师丹碎剑折,重修之时,便将那张弓焚毁重铸,锻造成本命真元剑……”

“咣当——”

手里的血牙猛然落地,夙冰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的盯着秦清止。

“师……师傅……”

秦清止瞧她面色苍白,不解道:“你怎么了?”

“修罗弓内的印记,您真能解开?”

“兴许是与它有缘吧,轻而易举便解开了。”忆及当年,秦清止面上浮出一丝笑意,“不过你手中此物,材质虽大抵相同,印记却有所差别。依为师推测,两件法宝估计同出一人之手,便是那使弓之人,而轮子,则被他送给了挚爱道侣。”

“道侣?”

“为师铸造本命真元剑时,曾研究过那张弓的材质,有一物,乃取自于天界化生日月石。其实化生日月石,又名三生不离石,其中也是有段传说的,日石熠熠,月石依依,以密宗血祭术铸成法宝之后,唇亡齿寒,一方身死,一方必不可活。以我观之,论修为,此轮主人远不及铸造之人,他竟敢下次血祭,你说,除却送给道侣,还能送谁?”

秦清止解释罢,发现夙冰根本没有在听,只是举着一对儿眸子望向自己。

那眸子内的情绪尤为复杂,秦清止参悟不透,微微有些失神。

☆、58迷魂阵(一)

  但也仅是片刻的失神。

视线移到榻上的桃花狸子,乍一看,秦清止冷不丁觉得有些可笑。再望一眼地上的锈铁轮子,他提议道,“阿夙,你若信的过为师,便将这柄法宝留下吧,且先用净灵软玉洗涤其印记,待你结丹之后,咱们再想办法,添些材料进去,为你锻造合适的本命法宝。”

隔了一会儿,夙冰垂下头,沉沉道:“多谢师傅。”

“铛——”

这厢话音一落,玄音门的礼钟之声倏然响起,幽邈的音波久荡不熄,震颤于云霄大地,门外有弟子凛声禀告:“尊者,殿上诸事俱备,天玄长老命弟子特来相邀。”

“你且先行回话,本座稍后便去。”

“弟子遵命。”

秦清止起身,吩咐夙冰:“阿灵进阶在即,被为师留在宗门,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会被他们笑话了去,你且陪为师走一趟吧。”

“实乃徒儿之幸。”

夙冰惶恐躬身,闷头跟在秦清止身后,亦步亦趋,默不作声。走出洞府后,一同上了秦清止的祥云,她亦是乖乖立于后,一声不吭。

秦清止莫名不已,却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玄音门正殿,位于最高的一处浮空岛之上,距海面约三千丈,入界内便有十名筑基后期修士把守,经检阅过罢,方可徒步而行。

身为元婴道君,一宗长老,秦清止自是不必,直接从上行穿过禁制即可。

宾客众多,下方灵息纷乱,然而一些熟悉的声音,总是以最快的分辨传入神识,夙冰沉默良久之后,忍不住道:“师傅,劳烦稍待片刻,可否?”

她能听到的,秦清止自然听得到:“速去速回。”

夙冰谢过之后,一展袖御风而下,循着声音落在一处人堆里。

广场上聚集的,全是各门各派的筑基期弟子,也尽是各派宗师膝下宠儿,衣袂飘飘,环佩叮咚,俊男美人,数不胜数。纵是如此,也遮挡不住一名紫衣女子的夺目光华,竟将一旁的沈沁眉都给比了下去。

夙冰立时猜到,定是居于北麓美人榜榜首的嫣泪妆。

只听其名楚楚可怜,今日一见,却是个眼角眉梢极为凌厉的女剑修,金火二灵根,筑基中期修为,乃是烈焰谷云上道君的爱徒。

当然,关于她和元宝之间的一段儿风流韵事,亦是传的街知巷闻。

此番她将沈沁眉堵在门外,八成和元宝脱不了干系。

“少跟我扯东道西,说你不想嫁,是在打我的脸么?!”嫣泪妆一甩软剑,嗤笑道,“还是想说,我这般斤斤计较的,其实你一点儿都不在乎?!”

“我……”

沈沁眉不善言辞,被堵在众修士面前,说的又是私隐之事,颇为尴尬。蓝少卿他们都不在,连一个帮衬的男人都没有,不过就算全都在,估计瞧见嫣泪妆也强硬不起来。

蓝蝶衣越想越觉得不满,如同雄性生物见不得比自个儿强的,雌性生物最见不得比自个儿美的:“打你脸又如何,生的美貌了不起嘛,栓不住宣于师兄的心,怪谁?”

“好你个臭丫头!”嫣泪妆真真恼了,软剑一甩,剑气冲出,“有你插嘴的份!”

眼看一场战事激起,围观众修士心态各有不同,男修以为看美人掐架亦是一种享受,而女修们巴不得她们全都毁容,是以无人阻拦。

蓝蝶衣只有筑基初期,根本不是嫣泪妆的对手,因此沈沁眉只能出手了。

以一对二,嫣泪妆同样不落下风,剑法凌厉且霸道。

夙冰默默看着,不由对这位嫣姑娘生出几分好感,美貌的女修总是遭人惦记,极容易陷入情爱中不可自拔,继而荒废修炼。但观她模样,倒是心怀坦荡之人,爱便爱的浓烈,恨也恨的干脆,且心志坚定,并未因此消沉。

夙冰看了一阵儿,便从人堆儿里退了出去,重新回到秦清止身边。

秦清止虽在闭目小憩,但神识一直关注着下方,见她什么也没做便回来了,不免有些好奇:“咦,你白白跑了一趟,却不帮忙?”

“嫣道友乃玲珑剔透之人,自有分寸,徒儿何必火上浇油。”

“为师瞧你,才真真是玲珑剔透。”

赞赏中端着几分揣测,秦清止微微一笑,手下一沉,祥云缓缓升起,穿过禁制向正殿飞去。夙冰站在他身后,望着眼前一抹月牙白,一恍惚,便将记忆里熟悉的背影与他重合在一起,一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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