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蛋壳在夙冰手心里滚了一圈,咔吧一声响,似乎被他从内踢了一脚,“我转生的时候,满心想着日后开了灵智,前去无极宗方便一些,便在溟空海附近刨了个坑。又忧心天雷若是降的太多,无极宗翼宿阁内的浑天仪将有所察觉,便事先散去一身修为……”
“然后呢?”夙冰盯着手里的蛋,定定问。
“然后天雷不曾降下,却忽然冒出来一条小蛇妖,一口将我吞入腹内。没多大会儿,天雷就把我俩一起劈死了,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直到最近才慢慢苏醒。”
夙冰皱眉:“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会在蛋里?”
邪阙无奈道:“我估摸着,那是条母蛇,肚子里也不知怀了谁的种,天雷将我们劈死之后,我的妖魂就被这蛋给吸收了。”
“夺舍?”
“更像投胎。”
夙冰嘴角一抽:“你先前不是说,要七八年才能开灵智么,怎么一成形就能说话了?”
“多亏你去了洪林秘境。”提及此,邪阙美滋滋地道,“那处秘境,原本就是个心魔之境,我将里面的魔魇之气全给吞了,修为直接提升到筑基。”
“原来,导致秘境出现动荡的罪魁祸首是你啊!”
夙冰悲戚着仰天长叹,还以为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化生兽,令她白白兴奋一场:“说来也真惨,各大宗门长老们不遗余力打开秘境,最后便宜全给你占尽,结果弟子还失踪了。”
邪阙咂咂嘴,测测一笑:“你也别泄气么,那叫阮仲的有一句话还真说得没错,能来到此地,也是一场机缘。”
“哦,怎么说?”
其实,夙冰是故意将话题引到这头,如今得知邪阙醒了,她心头微暖以外,不免暗暗舒了口气。有这只老妖怪在身边,至少有个商量的伙伴,而且他承载了几十万年的记忆,见多识广,哪怕一身修为废了,总能帮忙出出主意。
两人一直用的传音术,因为彼此灵息相互牵连,并不怕被高阶修士听见,邪阙放心大胆地道:“阮仲身上有件可以割裂时空的宝物,你该知道。”
“嗯。不过我不是他的对手。”
“不要紧,咱们早晚给他收了,除此之外,关于环绕在洛仙城内的那条仙河,我若猜得没错,河流下方极可能是处古洞府或古秘境,里面藏有宝贝,要不然,水脉的灵气不会那么浓郁。”
夙冰不认同地道:“水脉同山脉一样,灵气乃天地的馈赠,浓郁些有何奇怪?”
“那为何会突然干涸?”
“自是遵循天地法则,干涸有何奇怪?”
“那干涸之后的灵气,为何会导致男人活不长?”
“这……”
听他接二连三的问句,夙冰也渐渐觉得有些问题,倘若仙河之下真有什么古洞府或是古秘境,那被阮仲抓来此地倒也不亏。只是眼下的问题比较棘手,无论做什么,都在阮仲的监视之下,该怎么前去探查?
况且,自己一个人怕是不行,且先将少卿他们救出来再说吧。
思忖片刻,夙冰决定随遇而安,此地灵气如此浓郁,实在是一处修行的好地方,先闭关修炼一个月在说。等到一个月后去参加竞拍会,到时候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不过眼下,她有一件好奇之事。
垂目看着手里的蛋,她问道:“你怎么不出来?”
好一会儿,邪阙嘎嘎一笑:“里面暖和。”
夙冰嘴角一抽:“你该不是因为我讨厌软物,所以不敢出来吧?放心好了,我平素只恶心水生软物,小蛇妖什么的,还好。”
说着,就去拔木塞。
邪阙吓了一跳,一爪子拽住木塞另一端,一爪子撑住蛋壳内壁:“呔!住手!”
“出来吧,就算你没毛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夙冰有些无语,知道伤不了他,便加大了力度,拽着拽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咦,早上离开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他的爪子……
蛇妖怎么会有爪子?
☆、64仙河传说(三)【全】
夙冰整整闭关一个月,直到宋修前来敲门,触发禁制,方才收了灵气。
仙河散发出的灵气果然非同寻常,修炼一日,顶得上在北麓修行十日,若不是被人抓来的,夙冰还真觉得此处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推开门,宋修抬眸望她一眼,随即低下头:“二小姐,您的穿着……”
夙冰微微愣了下,眼角斜过宋修,看到他的耳根有些泛红,于是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只身着一件白绸中衣,“哦,出门实在太久,竟有些穿不惯家中的衣裳,打坐时嫌累赘便给脱了,呵呵,这便回去换上。”
重新将门阖起,她路过椅子时,顺手取过那套奇装异服,开始摆弄。
邪阙盘爪坐在蛋壳上,冷冷瞄她一眼:“你是故意的吧?”
夙冰一愕:“什么意思?”
“哼。”
“哼什么哼?”
夙冰莫名其妙的摆弄好衣裳,走上前扯住他的尾巴,倒提起来:“是不是皮又痒了,两天不收拾你,便忘记自己现如今的身份?”
邪阙呲着牙:“趁我修为弱,便欺负我,算什么英雄!”
“不趁你修为弱时欺负欺负你,等着将来被你欺负么?”夙冰抡圆了胳膊甩一圈,哈哈大笑,“再说,修仙之人,谁稀罕做什么英雄啊。”
“行了行了,好男不跟女斗!”邪阙被她甩的头晕,只能愤懑着求饶。
夙冰打了个哈欠,一松手,瞧着拳头大小的家伙,忽闪着一对儿翅膀,落在自己肩头,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也难怪它不高兴,夙冰瞧着他也挺悲剧的,这已是白毛最后一次转生,意味着此次化生成的妖兽形态,将伴随他飞升天仙界,乃至神界。
身为无实体的心魔兽,他自己可以选择,想要化生成何种神兽类,便能化生成功。若是换了夙冰,肯定得选血统最高贵的族群,比如说龙呀、凤呀、上古神兽啊什么的,可他阴错阳差,却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
头上长了犄角,背上生有翅膀,龙不龙,蛇不蛇。
唯有一身鳞片雪一样纯白色,方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高贵来。
夙冰研究很长时间,也没研究出他现下究竟算个什么玩意儿,看上去似乎是龙和蛇的杂交品种,但龙蛇杂交兽她也不是没见过,或偏龙或偏蛇状,哪有背生双翅,还长一身白鳞片的?
再说邪阙这老妖怪极是自负,总觉得自己处处高人一等,眼下变成这副鬼样子,也难怪他躲在壳里不敢见人,要不是那天夙冰强硬着踩碎了他的蛋,还不知他预备躲到什么时候。
××
跟着宋修上了一架北堂府专有的兽车,不一会儿便到了撷芳苑。
夙冰一下兽车,几名练气期女修士立刻迎了上来,热情的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身上的脂粉味,嗅在夙冰鼻子里,无端一阵痒痒。
迈进大门,被她们引着走上二楼一处雅座。
一楼聚满了人,靠内里有处台子,各有三处木梯可通二楼。台子上现有几名男修在弹弹唱唱,一个赛一个的俊俏,不少女修士眼睛里的春水,那是呼之欲出。
再瞄一眼二楼雅座,理应全是出身贵族的女修,几乎每一桌,都有一名男修作陪。
夙冰默默看着,总感觉别扭的慌。
“咦,这位可是珊儿姐姐?”
一名筑基中期的女修直接在夙冰对面坐下,眯起一对儿桃花眸,打量她一眼,“之前听闻仲大人将姐姐寻了回来,我还不信呢。”
夙冰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宋修在一旁敛声道:“属下见过南宫小姐。”
南宫妍漫不经心地望他一眼,继续对夙冰道:“姐姐今个也是来竞拍么?”
夙冰端起杯茶水,抿了抿,呵呵笑道:“看看吧。”
南宫妍也笑道:“姐姐可是要嫁去琰国之人,竟来撷芳苑同一众姐妹抢男人,也不顾着点儿容殿的脸面么?”
夙冰终于可以确定,这女人确实是来找麻烦的,所以夙冰一贯讨厌女人多的地方,女人多是非便多,所以整个无极宗,她每次经过美人峰都要绕道走。
视线瞥过一楼台上那些美男子,夙冰忍不住一叹,其实仔细想想,男人多的地方也是一样,现今的男人,再也比不得上古时期,哪还有一点儿男人的样子,和身为男人该有的觉悟。
南宫妍见她一直不吭声,莞尔一笑:“姐姐也莫怕,咱们这同琰国离得远,你便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也传不去容殿耳朵里。”
夙冰本不欲搭理她,但被人一直碎碎念着,心里头不太爽利,便淡淡一笑:“传到他耳朵里又如何,咱们修道之人,本无男女之分,又何来贞操之防?况且联姻之事本就是他提出来的,倘若斤斤计较,也只能怪他白瞎生了一对儿罩子。”
说完这话,夙冰轻飘飘地将脸转去一边。
南宫妍的脸色暗了暗,正欲再说,却被一道凌厉的视线迫下。
动了动唇,咽回去。
随着一名金丹女修出场,拍卖会终于开始了,首先被带出来的十名男修,夙冰至少能认出七名来,全是之前在云霄城拍卖会上为博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的超级金主们。
看着他们被注满灵力的手镣脚镣缚的结结实实,像货品一样被扔在台子上,夙冰有一瞬间的恍惚,继而忍不住轻笑,甚至有些大快人心。
活该啊,真是活该!
这十名男修,很快被以高价拍走,而出价的女修,基本都在二楼雅座。
“姐姐没有相中的么?”南宫妍指了指那些人,笑问。
“相中又如何,我没钱。”夙冰乐呵呵地回话,全然没有因为南宫妍先前的无礼而计较,毕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夙冰也懒得同她计较。
宋修低声道:“二小姐,您若是有看中的,只管拍价便是,灵石咱们北堂府上并不缺。
夙冰一听这话,更乐了。
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若是买下两名抢手的男修士,然后北堂世家给付罢灵石,自己在私下说不喜欢,便宜些,倒卖给其他贵族女修的话……
“放开老子!”
夙冰正筹划着发财大计,忽地听见慕容靖的声音,不由心下一紧,举目望过去,那一群男修士堆儿里极为扎眼之人,真真儿便是慕容靖。
之所以说他扎眼,因为其他修士都只带着手镣脚镣,而他却被捆仙锁五花大绑着,饶是如此,一张嘴也不见得闲,还在不断骂骂咧咧,小模样倔强的很。
那看场子的金丹老者勃然大怒:“休得胡闹!”
“呸!”
慕容靖红着双眼瞪向她:“我慕容家的人,哪怕死,也不会任人肆意欺凌!”
一旁的宋御风劝道:“慕容师兄,事到如今反抗也不是个办法,曾经有位前辈告之宋某,修行之路,总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坎坷,是甘露还是鸩酒,取决你看待它的态度,你不妨将它视为一种历练,一种修行……”
“修你个屁!”
慕容靖像一只游走在暴躁边缘的狮子,冲一众蔫了吧唧地男修吼道,“真他妈丢人!你们能不能拿出一点儿骨气出来?!别一出门,便将北麓的脸面全给丢尽了行不行?!”
那金丹老者一挥袖子,慕容靖便说不出来了。
威势骤然一放,慕容靖颤着双腿,强忍许久,还是倒了下去。但仍将下颚扬高高扬起,双眸掐着血,瞪着那名金丹修士。
南宫妍支着头,啧啧道:“嗬,还真是瞧不出来,传说中北麓那片不毛之地上,竟也能培养出如此傲气的男修,还真是挺不容易呢。”
别说她,夙冰也有一丝丝的讶异。
慕容靖是她在无极宗内头号敌人,嘴巴贱爱记仇,乃夙冰对他最为深刻的印象,却不知道,这纨绔少爷居然还挺有气节。先前在竞技台上,他宁死也不肯违反约定,还以为只是当着众多人的面,他忧心下不了台罢了。
夙冰虽不是北麓人,好歹和北麓在同一个界域内,自家界域,竟被说成不毛之地,心里也是有些不高兴的,见着慕容靖这么争气,也不免老怀安慰一把。
啧,要不要拉他一次?
算是补偿一下,之前非礼他的债?
“这名男修我要了!”
“我要!”
“五百万中品灵石!”
“一千万!”
夙冰正纠结着,那边几桌子人已经抢的昏天暗地,价钱越出越高,毫不吝啬。听着她们喊价,夙冰一张小嘴都快张圆了,难怪南宫妍会说北麓乃不毛之地,敢情这边灵石产量那么大。
“姐姐不喊价么?”南宫妍见她有心思,好奇道。
“这价钱出的也太高了。”夙冰摇摇头,还是算了,自己终究是个冒牌货,北堂家的长老们虽然不露面,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南宫妍漫不经心地睨着她,略带嘲笑地道:“姐姐还愁灵石么,琰国可是穹苍最富有的地方,那里每一寸土地下面,全是灵矿……”
夙冰双眸骤然一亮,双手一拍桌面:“什么,遍地是灵矿?!”
“咳咳。”
宋修在一旁,手握成拳,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夙冰注意□份。
意识到自己失态,夙冰讪讪落座:“呵呵,真富裕。”
南宫妍冷哼一声,掉脸望向一边。
“我能喊价么?”
夙冰微微侧目,低声询问宋修。
倒不是再问灵石的事儿,北堂家既然身为洛仙四大守护神之一,估摸着不会缺钱。只是她现□份颇有些尴尬,南宫妍说的不无道理,阮仲似乎很怕那什么什么殿下,倘若自己做的太过火,万一惹来什么祸事,可真不妙。
宋修躬身道:“全凭二小姐做主。”
夙冰这才放心大胆将胳膊举起:“我出两千万中品灵石!”
体验一回一掷千金,夙冰心头一阵爽,怪不得元宝大肆敛财,原来当财主的滋味,果真非同一般。撷芳苑内,几乎所有人都向夙冰她们这席望来,窃窃私语一番,不知在畏惧什么,一时也没有人继续喊价。
瞧着快要铁板钉钉了,连慕容靖他们都将吃人的目光投来。
夙冰也不怕,如今他们灵力被缚,根本放不出神识,而且自己这身怪异的打扮,加之脸上顺手蒙的面纱,别说慕容靖了,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来。
许久之后,终于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那我便出三千万好了。”
夙冰将目光投过去,那名女修士就坐在二楼正对面,筑基后期修为,生的十分妩媚,眼波流转间,便能勾魂摄魄。这模样,倘若搁在北麓,绝对是一众男修争逐的对象,可惜啊,现下也只能同自己抢一个慕容渣。
“珊儿姐姐,那一位你怕是不记得了,她……”
“西岭家的姐姐。”没等南宫妍说完,夙冰啜了口茶,笃定道。非她有未卜先知之神通,而是那女修身后的几名女护卫,胳膊上全都绣着两个大字——“西岭”。
她眼睛还没瞎,看得见。
不过她在暗暗寻思,要不要继续争下去,瞧那女修的架势,估计是要定慕容靖了。虽说花的不是自个儿的钱,但回想起那日在云霄城拍卖所,一群贵族男修相互抬价争抢的嘴脸,她就犯恶心。
自己可不愿意被旁人这么恶心着。
金丹女修见夙冰不吭声,便喊道:“还有哪位加价么?”
宋修缓缓道:“二小姐,您不加价了?”
“不了。”
夙冰再度啜了口清茶,瞄了慕容靖一眼,宋御风有句话还真说着了,修行之路,本就是坎坷重重,能否得到大乘,除了天赋努力之外,也要看机缘。
许是他机缘太浅,有命无运,怨不得人。
宋修不动声色的打量夙冰一眼,淡淡勾了下唇角,没再言语。
结果西岭家那名女修士却忽地一笑:“珊儿妹妹,莫非是在让我么?”
夙冰有些无奈,看来这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和谐,怎么出来逛了一遭,到处是些找茬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姐姐喜欢,自不与你相争。”
“唉,总拿着灵石来比,有个什么劲儿。”那娇俏女修丢了个媚眼过来,微一咬唇,含羞带娇地道,“不如,你我比试一场,谁赢了,他便归谁,如何?”
“没这个必要吧?”
夙冰额角一阵抽搐,她早该明白,阮仲既然拿着少卿和元宝要挟自己,今日必不会将他二人拎出来拍卖,自己也是不死心,才跑来这一趟。
已经足够荒唐了,难不成还要因为抢男人打擂台么?
不过那姑娘似乎铁了心:“听闻妹妹这些年,游历过不少境域,想必功力大增呢。怎么,瞧不起你春姐姐见识浅么?”
夙冰抬了抬眼角,看向宋修。
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发言权,完全处于被动,阮仲既然派了宋修来监视自己,想来宋修的话,便能代表阮仲的观点。
只见宋修淡淡颔首:“二小姐,争抢奴隶之间的约战,不得退缩。”
夙冰一个头两个大,约战倒是不怕,只是她这辈子还没因为抢男人同女人斗过法,而且还是抢一个自己讨厌的家伙。怎么着心里都有些不舒服,总觉得自己亏大了,却也没办法,只好道:“既然如此,一战何妨?”
西岭春捂着小嘴咯咯笑着:“那就来吧。”
☆、65仙河传说(四)
话音才落,撷芳苑一楼正中央便渐渐浮起一座高台,原本参与竞拍的女修们纷纷后退,留出足够的空间来。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发生争抢,斗法也是常有的事儿。
夙冰再无退路,梗着脖子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在擂台上。
西岭春微微勾了勾唇角,似乎很赞赏夙冰爽快的性子,待身后侍女为她解下绛红色连帽斗篷,也飞身而下,翩翩然落在夙冰对面。
“珊儿妹妹想怎么比?”
“随意。”
夙冰捏着嗓子,刻意改变了音调,抄着手道,“既然是你约战,规矩你来定。”
西岭春摇摇头:“我比妹妹的修为高出一个境界,倘若由我来定规矩,怕是与你不利。”
“无所谓的。”夙冰呵呵一笑,“姐妹之间比试,又不伤及性命,纯属逗大伙儿乐一乐罢了,哪来那么多束手束脚的规矩。”
其实夙冰的真实想法是,无论西岭春打算怎么比,赢她都是毫无压力的。
首先,哪怕夙冰十年来时时刻刻夹着尾巴做人,也不曾消磨掉骨子里的自负,只要同对方的修为不是天差地别,凭借自己的实力和判断力,取胜并不困难。其次,根据一千年活出来的那点儿经验,她打从心眼里儿对一些漂亮女修存有一丝丝轻视。
夙冰知道,这种轻视在修仙界极为致命,倘若遇到手腕强硬、心机深沉的女修士,说不定自己会死的挺惨。
因为男人心硬,女人心狠,一个女人真正狠起来,一百个男人也比不上。但瞧着西岭春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夙冰所惧怕的那一类变态女修。
西岭春微微一笑,算是认同夙冰之言,一抚储物袋,祭出一柄桃花扇来。
瞧她手中白底描红的团扇,只是一件天级上品法器,灵力虽然蛮横,却终究算不上法宝品级,夙冰便知道她是有心将两人的实力拉平,不由得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摸了摸储物袋,正打算祭出痴缠鞭,忽然想起慕容靖认得此器,而且印象估计还挺深刻。那用手环么,他许是也认得的吧?
思来想去,索性不使用法器,试一试丹火罢了。
经过神农峰三年历练,她已能精准的控制丹火,那几百个炉子可不是白练的。
“妹妹不用法器?”
“不用了。”
夙冰爽快的拍了拍胳膊,“使唤这个就成。”
在高人的理论中,先出手者一般讨不得什么便宜,但夙冰从不信什么伺机而动,打的过就打,打不过那就拼了,在周身设下防护罩,直接一撸袖子冲了上去。
掌风灵力一动,从袖中喷出一道火焰,吐着信子就朝西岭春咬去。
西岭春展臂向后轻越,腰肢一扭,桃花扇在手中转了一圈,漫天桃花雨纷纷落下,想要浇熄夙冰的灵火,不过这灵火是以控物术操纵的,想要熄灭哪有那么容易。夙冰默念口诀,虚空一指,灵火便扭动如蛇,钻空子似的从花雨中滑了出去。
眼瞅着火舌子要快咬上自己的手腕,西岭春才将有所警觉,这丫头果然不一般。
便不再客气,灵气蕴在扇中,足下一点,跃入半空,一招“扇舞潇湘”凌空甩出,那桃花瞬间化为利刃,细密如针,密密麻麻的向夙冰扎去。
夙冰赶忙收回攻势,将灵力尽数用来巩固防护罩。
成千上万道桃花刃,雨打芭蕉似的冲击在防护罩上,不一会儿,防护罩外层已经出现一丝丝裂纹,夙冰还真没想到,西岭春倒真是名狠角色,有勇有谋,当机立断。
而且平日里修炼没少下苦功,根基异常笃实。
“她手中的桃花扇,似乎被大能淬炼过,而且这一招夹杂了筑基后期的威压,能穿透你的防护罩。”邪阙在灵兽袋里指挥道,“快祭出万灵血渡,将她法器收了!”
“开玩笑,那等邪物岂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那你的防御法宝呢?”
“我只有一件玄级上品防御宝伞……”
“拿出来啊!”邪阙说完这话,愣了一下,拿爪子搔了搔脑袋,“哦,我给忘了,你那把破伞被天雷劈坏了已经。只可惜我现下妖力太弱,无法召唤妖识里的法宝……”
夙冰也没听他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心里合计着还有什么宝贝可以拿来用,她还没有自负到,胆敢拿血肉之躯去抵抗筑基后期修士的飞刃。虽说自己的体魄比寻常修士强壮一些,但终究不是铁打的,这漫天飞刃戳下来,还不给戳成筛子?
对了,师傅送的保命匣!
夙冰双眸一亮,一面聚气死死撑住防护罩,一面分出元神进入储物袋中,打开那一直不曾动过的匣子。口诀念罢,匣子里的禁制渐渐隐匿,便瞧见三样物什。
第一样,是一块儿巴掌大、精雕细磨的宝玉,搁在手心里,隐隐流着光。
夙冰琢磨了下,便再分出一缕神识进入其内,双眸再是一亮,师傅可真藏了不少好东西啊,一出手就是一个须弥芥子,还不是市面上烂大街的那种须弥芥子。且看此物内,土地极为广袤,灵气充裕,可分日夜,屋舍齐全,潮涨潮汐,……
只可惜,眼下一点儿用也没有。
夙冰咂咂嘴,随手丢去一边,再看第二样,是一对儿圆溜溜的石头。
石头瞧上去毫无灵力,内里也没有乾坤,瞧了好半天,才发现背面最下排刻了几个字,一个刻的是“真的假不了”,另一个则刻着“假的真不了”。
夙冰愣了会儿,完全不知所云,便放下,拿起第三件物什——一根红线。
“搞什么啊?!”
夙冰终于忍不住了,暴躁的抓了抓头发,还以为师傅说的救命三宝会是什么杀伤性兵刃,还三令五申的非到危急时刻不得使用,这都什么和什么啊,除却芥子空间还有些用处,眼前儿这两块破石头和一条线,到底干嘛用的?
“哎呀,这可真是好东西!”
正郁闷着,邪阙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丫头,你手里拿的是姻缘线唉,只要混了一人之血,再给另一个人绑上,哪怕两人曾是八辈子的宿敌,也一准儿成为如胶似漆的爱侣……”
“什、什么?!”
颤着手,夙冰将红线丢回去,“啪嗒”一声重重合上匣子。
她简直快被秦清止给打败了,这人一旦转世,怎么差距竟会如此大?!
哪还有一点儿上古时代睥睨众生、傲视群魔的样子!
夙冰越想越心酸,邪阙却忽然道:“谁送你的,这东西可不好找。”
“我师傅。”夙冰没好气的答。
邪阙好一会儿没说话,半响,才从嗓子眼儿里闷闷哼出一声:“真是没想到,那老顽固,也会有这么靠谱的时候。”
夙冰才没功夫管他靠谱还是不靠谱,眼下防护罩就快破掉,寄希望于什么救命三宝是不成了,不冒险也得冒险。于是沉下心,挥手收了防护罩。
在桃花刃落下那一瞬间,夙冰逼出丹田内所有灵火,硬生生撑起一层新的防护罩。
再默念法诀,虚空一甩,指尖直指西岭春手中法器:“攻!”
凛着一股霸道的气息,那层防护罩化为一条巨爪火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烧向西岭春。西岭春眼看她快撑不住了,依照正常人的思维,大都会将力量全都用来防守,她却突然转守为攻,放出去的灵力根本来不及收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桃花扇烧了起来。
虽说扇子一烧,灵力自毁,桃花刃便消失了,但夙冰丹田虚空,还是被余威伤及,向后连连退了几步,强忍着才没吐出一口心头血。
邪阙心里有些堵,原本关心的话涌到嘴边,却变成冷冷一句:“就为了同一娘们儿抢个小白脸,你至于这么拼命?”
夙冰原本心里也堵,被他一嘲讽,更堵:“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邪阙便拉着脸,不说话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夙冰虽不在乎输赢,却是那种绝不轻易认输之人,除非不能赢,便一定拼劲全力。他也知道她是骑虎难下,被逼上阵,但他就是不舒服。
不舒服就是要表达出来,管她爱听不爱听。
夙冰和西岭春两人都还在擂台上,依照规矩,还未分输赢,但在场之人谁都瞧的明明白白,赢家是谁。宋修站在二楼,侧目望着夙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夙冰运气在体内调息,定定问:“还继续么?”
西岭春忽然一改之前的娇媚,哈哈笑道,“你赢了,灵石我出,人你带走。”
“多谢。”夙冰微微欠了个身。
不一会儿,那金丹老者便命人将慕容靖打包扔上了北堂府的兽车,夙冰上了楼,又和南宫妍相互调侃了几句,便离开了撷芳苑。
露过一手以后,众人看她的眼神似乎变了些,包括南宫妍,似乎连调侃都多了几分谨慎。
意料之中,夙冰淡淡勾了勾唇。
上了兽车,才行了几步,却忽然又被西岭春拦住。
夙冰有些意外的撩开帘子:“有事儿?”
西岭春也坐在兽车中,双臂交叠着搁在小车窗沿上:“珊儿妹子,说句实话吧,你是真真儿瞧上那叫慕容靖的,还是拿来采补作炉鼎呢?”
夙冰一愣:“怎么了?”
“你若是采补的话,姐姐手里男修多得是,随便你挑选,能不能将慕容靖卖给我,价钱随便你出。”西岭春抿着唇,眉眼弯弯的,看似娇媚,却透着一丝磊落,“非是姐姐言而无信,慕容靖对我而言,用处确实比较大。”
听见“价钱随便你出”六个大字,夙冰心头敲起了小鼓。
看样子西岭春似乎瞧上那渣货了,没想到,那渣货还挺有运道,这姑娘可不是个简单之人。卖给她也无妨,只是她还想从慕容靖嘴里问问元宝和少卿的下落……
想了想,她道:“姐姐能不能稍等几日,我现在也有一桩事情,用得到他。”
西岭春眸子里的疑惑一闪而过,却好似想明白了什么,笑道:“那行,我在西岭府,恭候妹妹大驾光临!”
说完,冲着夙冰歪了歪头。
夙冰亦是回之一笑,真心有点儿喜欢这个姑娘。
落下帘子,两辆兽车擦肩而过。
西岭春轻叹一口气,托着腮,转身对侍女抱怨道:“早知道不同她打了,直接拿灵石抢下来,不就完了嘛。都是我,争强好胜的,唉。”
侍女劝道:“大小姐,您已经尽力了。”
“尽力断不是说辞,本小姐来之前,可是夸下海口了,回去怎么跟姓蓝的交代?”
“您跟他一奴隶,有什么好交代的?”
“说的没错,本小姐想得到的,还从没有得不到过!”
☆、66仙河传说(五)
洛仙虽然萧条,但王都极大,从撷芳苑返回北堂府,以兽车的速度来看,至少需要一个多时辰。夙冰觉得,还不如直接驱着法器飞回去,但宋修一再坚持,贵族必须要有贵族的仪态。
夙冰暗叹,自己没有重生在贵族小姐身上,真是一件万幸之事。
盘膝坐在蒲团上,她一面调息,一面思索着如何处理眼下所面临的困境。
少卿和元宝一定得救出来,不为别的,总算一场交情,只是不知道阮仲究竟将他们藏去了哪里,还真不好找。至于慕容靖么,方才应下西岭春,也只是权宜之计。以慕容靖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屈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师傅回去宗门也不好交代。
下了兽车,宋修问道:“二小姐,不知将赢来的奴隶送去哪里?”
夙冰想了想,板着脸道:“直接送我房里吧。”
宋修应了声是,立刻便指挥下人牵着兽车从后门走了,夙冰默默看着,好一会儿才回神,继而跟着宋修由正门入内,一路上谁也无话。
直到快走到小院儿时,宋修才道:“二小姐,今日之事您也无需放在心上,她们针对的并不是您,而是已经陨落的大小姐,想必您也知道,大小姐的脾气不太好。”
夙冰微微颔首,这一点她也想到了,“宋修,琰国那位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不知小姐指的是哪一方面?”宋修面色沉寂,缓缓道。
“没事儿,我只是随口问问。”
夙冰说完,微微一笑,转身进了房间。
阖上门,她走去椅子上坐下,举盏沏了杯灵茶,却只握在手中,并不饮下,“妖怪叔叔,你有没有法子,查一查宋修此人?”
邪阙正闭着眼睛蜷在灵兽袋里睡觉,风声兽则胆颤心惊的蹲在一旁,忽闪着大耳朵给他扇风,听见夙冰的话,抬了抬眼皮:“你怀疑他敛了修为?”
“以我的神识都窥探不出,此人若非修为极高,便是身怀灵宝。”
“既是阮仲派来监视你的,隐藏实力有何奇怪?”
“但我有种感觉,他不是阮仲的人。”
“怎么,看人家长得俊俏,便不像坏人了?”
夙冰拢起眉:“妖怪叔叔,我在与你商讨眼下的处境,如何才能寻到突破口,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不要总是阴阳怪气的行不行?”
邪阙哼了一声:“我看干脆留在此地算了,好吃好喝还有一堆小白脸伺候。”
夙冰老早憋着一肚子气,怒道:“爱帮就帮,不爱帮拉到,真当我稀罕!”
“不稀罕就别问我,谁稀罕帮你!”
邪阙一个猛子跳起来,脑袋好巧不巧撞在风声兽的大耳朵上,不由恼了,一爪子抓过去,骂道,“没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吃!”
夙冰正巧放下茶盏,从果盘里取过一枚灵果,放在齿间欲咬,被邪阙一骂,一拍桌子道:“没用便不能吃了!管得真宽!”
“老子又没骂你,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那你骂谁?”
“老子骂的是畜生!”
此言一落,夙冰一对儿眸子登时寒冬腊月似的冷,阴沉着脸,微泯着唇,面部线条紧紧绷起,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分化魂魄冲进去灭了他!
邪阙也意识到中间可能出了岔子,嘴皮子掀了掀,本想解释一下,但他平素高高在上的惯了,还真拉不下一张老脸。
心头憋着团火,只能拿着风声兽撒气,逮着它一顿猛爪乱踹!
风声兽眼下的修为比他还要高出一阶,但苦逼的是,它清楚他的身份,出于兽类的本能,心里惧怕的要命,哪敢反抗啊?只能缩成一团,两爪抱着大脑袋,满地打滚嗷嗷叫唤,希望夙冰身为主人能够插手管一管。
不过很明显夙冰根本不打算管,她心里想,反正皮糙肉厚的也打不死。
风声兽两只大眼睛都快流泪了,半路领养的果然就是不亲啊!
直到“噗通”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夙冰才从郁闷中缓过神,终于想起来房间里多出一个人。举目望过去,原来是慕容靖从榻上翻了下去。
北堂府的下人真是贴心,她只说送进房里,却直接给送至榻上。
另一方面,夙冰还真挺佩服慕容靖这厮,被金丹修士萃过的绳索,捆的像只粽子,居然还有能耐翻动。须知道,这些绳索看似平滑,一移动便会生刺入骨,扎的你不得不服。
夙冰摸摸脸上的面纱,捏着嗓子道:“小子,你是北麓无极宗来的?”
想起他被灵力封了口,便掐了个诀,信手一丢。
慕容靖口关一松,立时吼道:“妖女,要杀要剐随便你,休想我会妥协!”
回想当年在铜门山外,他领着几名小弟子差点儿没把拓跋战弄死,自己也被他打的满地找牙,夙冰就不免火大。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谁给她找过不痛快,嘴上不说,心里统统有个账本,早晚有一天,是要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不过抛开旧怨,这小子铮铮傲骨,还是挺令夙冰欣赏。
这时代,有气节的贵族男修绝对是凤毛麟角。
夙冰端坐在椅子上,颇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派头,抿唇道:“据说,你们无极宗还有一名风灵根的男修,生的十分美貌,今日怎么没见着?”
慕容靖眸子一沉:“少卿师弟也被抓了?”
只一句话,夙冰心里亦是一沉,看来少卿果然没和他们关在一处。既然如此,元宝肯定也一样,于是她便不再多问,一拍储物袋,取出师傅那枚芥子境域,一翻手将慕容靖收进去。
空间内的灵气是自带的,总比吸食仙河散发出来的诡异灵气强。
思及此,夙冰摸着下巴在屋内来回踱步。
洛仙城内的男人大都活不长,且体质较为羸弱,然而阮仲却能够稳稳妥妥修至化神,肯定和他手中那件可以撕裂空间的宝物有关。其次,他的实际修为明明以臻至化神境界,但力量却与他的境界天差地别,估摸着只有元婴中期上下。明显的,由仙河散发出的诡异灵力,或多或少影响到了他。
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留在洛仙。
有什么非让他留下的理由?
夙冰不得而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坚持,这与她无关,不过由此可得出,阮仲其人哪怕手段歹毒了些,总算是为洛仙劳心劳力。
那么,只需找出仙河干涸的原因,改变男修活不长的命运,一切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但她不信,阮仲会不知道。
除非……
夙冰脑子生出一个大胆假设,于是她跳下床,不管不顾的,直接循着记忆向王宫飞去,最后落在一处禁制前,放出化神境界的神识之力,漫天吼道:“仲大人,还请出来一见!”
不一会儿,只听阮仲声音飘入识海:“这么晚了,你来作甚?”
“我觉得你们总将希望寄托在琰国身上,并不是长久之计,就算这一关逃过去了,下个五十年呢,预备如何?”夙冰叹口气,淡淡道,“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啊。”
“可惜,并无治本之策。”
“这么多年了,难道查不出仙河干涸的原因?”
“找不到。”阮仲忽然出现在禁制之外,却又好似一缕幻象,摇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能想的办法,洛仙人早已想尽,仙河之下什么东西也没有。”
“我不信。”
夙冰望着他的眸子,冷冷道,“必然是有东西的,而且是你一直在寻找或是守护的东西,所以你害怕仙河干涸之后,会将这个秘密暴露,因此一直臣服于琰国,不惜一切代价,换取金枝玉露来补充水脉,我说的对吧?”
阮仲眸色瞬间一暗,许久,又微微一笑:“夙小友,你想太多了。”
夙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若我猜的没错,你根本就不是人!”
“越说越奇怪了。”阮仲好笑道,“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
夙冰一字一顿地道:“你是河灵!”
脸色的笑容渐渐皲裂,阮仲一拂袖道:“夙小友,你这玩笑,开的也未免太大了!”
“你混入洪林秘境,尾随我们整整一路,而我却毫无知觉,因为周遭全是水,你的灵息能够与水融为一体。”夙冰扯扯唇角,续道,“但当你一离开水,立时被我发觉,在梦魇兽面前,你许是见过我的真身,你该知道,你的神识之力,并没有我强。”
阮仲沉着脸,算是默认了。
夙冰紧紧攥起的拳头,终于暗暗松了松。
这番话听上去,似乎是笃定无疑,但夙冰很大一部分是在赌,因为自重生以来,没有强大的本体蕴养,她的元神之力已经越来越弱,神识的力量也在不断退化。那日在洪林秘境,她之所以能够察觉到阮仲,因为她也是个灵,灵与灵之间,哪怕修成人身,夺了别人的舍,终究会和胎生父母养的有一些区别。
“夙道友果然聪慧过人。”阮仲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笑意,“阮某,确实是仙河之灵。”
夙冰拧了拧眉头:“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离开仙河?”
山水之灵不同于神器之灵,器灵可以脱离宿体而独立存在,但山水不可,因为它们与山水同心同脉,一旦离开,极有可能导致山崩水涸。
“我也不想,但我回不去了啊。”
“怎么可能?”
阮仲淡淡道:“你知道仙河的传说么,得不到祝福的有情人,一旦殉于仙河,便将成为最圣洁的恋人,生生世世都将在一起,他们的族人再也不能阻拦。很多年前,便有这样一对儿痴男怨女,携手跳下了仙河,但最后关头,那男人却不愿意死了,踩着女子的肩膀,游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