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戳中脊梁骨,夙冰脑门全是汗,伏地一叩:“师傅,徒儿知错。”
“你我既是师徒,连一丝信任都没有,这师徒不做也罢!”
“师傅请息怒……”
一直未曾言语的河灵忽然一笑:“秦小友,有句话,老朽不吐不快。”
秦清止正在气头上,被她一言拉了回来,慌忙拱手:“晚辈失礼了,还请前辈赐教。”
河灵沉默了会儿,戏谑道:“你们人界修士,一生为机缘所虏,为了进阶飞升,亲可杀,友可叛,所谓信任……呵呵,难道不是最稀少的么?在你希望别人信任你的时候,你又何尝信任过别人,既然如此,你有何资格说教她?”
秦清止微微一怔:“前辈……”
“洛仙河水,乃天下间最为圣灵之地,它能感应到心魔,我身为河灵,多少也能感应到一些。”河灵淡淡道,“秦小友,你有心魔。”
夙冰并不奇怪,修道之人,谁没有心魔。
她总算明白,原来河灵能窥探到邪阙,凭借的不是修为。
秦清止面上并无异样,波澜不惊地道:“愿闻其详。”
“方才听你说,你当初曾经碎丹重修,重铸识海?”
“确有其事。”
“不知是谁教你的?”
“晚辈的恩师,无极宗太上长老熙和圣君。”
“其实破解姻缘线的法子,并不只这一种,但你师傅却为你选择了最为惨烈的一种。”河灵望他一眼,摇头道,“许是在此毒入侵之下,被你师傅发现,你识海内还有一重魔格吧。”
☆、73魔格(二)
听罢河灵的话,夙冰心头陡然一沉,但秦清止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笑道:“前辈说的没错,的确还有另一种法子,恩师并没有隐瞒晚辈,是晚辈自己做出的选择。”
“那你识海中藏有魔格之事,莫非,你也是知道的?”
“晚辈自然是清楚的。”秦清止淡淡一笑,娓娓道来,“晚辈天生五行违逆,命格冲煞,据恩师猜测,许是前世所造杀孽太重的缘故,因此便为晚辈取道号‘清止’二字,希望晚辈能在大道之上,清心寡欲,行止端正。晚辈这一路修炼至化神,比之旁人波折重重,旁人是要逆天,而晚辈则是在逆命。天道犹可违,命途难揣测,能走到哪一步,晚辈也不知道,但只要晚辈于人世修行一日,便不会轻易放弃。”
“天道犹可违,命途难揣测……”河灵似乎想到自己的处境,心下生出一丝悲凉,“那你心中没有怨恨么,为何你要比旁人行的艰难?”
“请恕晚辈斗胆相问,您被封印在此,怪的了谁?”
河灵一愕。
秦清止垂目道:“先有因,而后成果,乐是一种修行,苦亦是一种修行,人生历练,原本便是苦乐并存。古往今来,且看那些得道者,他们同样拥有贪、嗔、痴、爱、恨、欲,其实名利也好,情爱也罢,你若弥足深陷,那便是无边地狱,你若看的通透,这世上诸如种种,简而言之,不过只是一场历练。”
“你的意思是……一切种种,皆因我太过执着之故?”
“晚辈不敢,晚辈是在说自己。”秦清止的声音越来越柔和,玉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前辈道法高深,自是比晚辈通透,只可惜,您却当局者迷。”
河灵仿佛陷入沉思之中,许久没有言语,这暗宫内原本涤荡翻涌的怨气,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散。
夙冰跪在地上,怔怔望着秦清止,那一抹白衣,明明素净的不染纤尘,却生生刺痛了她的眼。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甚至连眼眶都开始微微泛酸。
秦清止这番话,令夙冰看透了一个道理,师傅,是再也回不来了。
曾经的萧白夜看似潇洒、却有太多事拿得起放不下,这或许便是他始终无法飞升的原因。而现如今的秦清止,则完全不同,看似不可捉摸,一颗道心却无比坚定,任何人、任何事,可能会影响他、挫败他,但永远无法击倒他。
不论在哪里跌倒,他都可以再次爬起来,所以他宁可选择自碎金丹,也要同心魔对抗。
换句话说,倘若没有当初萧白夜所犯下的杀孽,哪里会有秦清止的破釜沉舟、坚韧不拔?
难道,人之一世又一世的历练,终究不过一场虚无繁华?
自己对他而言,也只是得道路上的一场历练?
夙冰神思一阵一阵的恍惚,过往种种不断在眼前涌现,最后竟伏地吐出一口血来。秦清止见她双眸渐渐浑浊,忙一掌覆在她的灵台:“你怎么回事儿?”
体内逆流的灵力被一股祥和之气迫下,夙冰甫一清醒,唬了一跳。
她竟被心魔扰乱了神识?!
秦清止同河灵告别过罢,便带着夙冰离开暗宫。
夙冰前脚才将迈出水门,河灵的声音,突然以传音的方式飘入识海:“小姑娘,你现如今修为太浅,身上带着一只心魔兽,极容易走火入魔。”
夙冰一愣,又听她说,“不过,对他的影响更甚,他现在是水生之物,修为也浅,你却是阳火命格,水火不相容,还是早日分开吧。”
言罢,水门渐渐阖上。
夙冰思忖片刻,有些明白邪阙近来因何反常了。
秦清止驻足,回头望她一眼:“怎么停下了?”
夙冰敛下心思,询问道:“师傅,咱们不去王宫看看么?”
“去那里做什么?”秦清止狐疑地道,“莫非,你想抢阮仲的宝贝?”
“没有。”夙冰讪讪道,“阮仲老谋深算,我怕衍微道君不是他的对手。”
秦清止摇了摇头:“是与不是,皆为他们穹苍界内部的事儿,同咱们并无关联,既然已经撇干净了,便别在跟着搀和。”
夙冰揪眉:“师傅,其他宗门的弟子,救不救?”
“不救。”秦清止淡淡说道,“救了他们,反而是一场祸端。”
夙冰明白秦清止的意思,但有一个人,她始终放心不下,只要师傅放出神通,必然能在城中寻到他的踪迹,但她不敢明说。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秦清止呵呵笑道:“你想救宣于逸?”
“师傅……”夙冰无奈道,“我欠他挺多。”
主要是钱……
秦清止微微勾起唇角,颇为戏谑地道:“你且放心好了,那小子乃贪狼命格,心狠手辣,花样繁多,可比你聪明多了,谁要是倒霉碰上他,八成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决计不会出事。
夙冰暗暗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出了河面,两岸围的全是护城卫,秦清止连眼角都不曾斜过一下,乘着祥云一飞冲天,向洛仙西北飞去,不多时,两道浅浅灵息便飘进夙冰的识海中。
从芭蕉叶后,若隐若现的浮出两个人,见到秦清止,立刻跪下:“师伯。”
“起来吧。”
慕容靖倒是听话的很,道声谢便起来了,倒是蓝少卿,端正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夙冰低头一瞧,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白白嫩嫩,看上去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秦清止望他一眼,没有说话。
蓝少卿喉结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但一忍再忍,还是没有说,同样道了声谢,一撩袍摆站了起来。看到夙冰时,微微翘了翘唇角,冲她无奈一笑。
那眼神,简直就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啊,逗的夙冰忍不住莞尔。
其实,当知道他是被西岭春扣下的时候,夙冰原本的担心就少了大半,西岭春个性虽然强势,却是个磊落坦荡之人,想来也做不出什么出格之事。
秦清止淡淡道:“无事的话,该启程了。”
慕容靖奇道:“师伯,化神之后,您能撕裂结界了?”
秦清止有些哭笑不得:“本座还没那么大能耐,自然是要求助于三位太上长老。”
说罢,他转了转储物戒,摸出一个罗盘来。
只见他摆弄了一阵,罗盘内陡然射出一道红光,待红光散去,渐渐浮出一个虚虚实实的人影:“清止,事情办妥了?”
秦清止凛然道:“启禀师叔,已经办妥。”
“嗯。”
那人影似乎点了点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在秦清止身后三人身上。
夙冰脊背僵直,率先跪下。
蓝少卿和慕容靖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跪倒在地:“师叔祖在上,徒孙失礼了!”
那人影并没有搭理他们,捋了锊长须:“我们即刻施法。”
再是一阵红光闪瞎人眼,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秦清止凝神屏息,本命真元剑迅速腾空,化成一柄灿金大斧,顺着从罗盘内|射出的光芒,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然劈下,生生将眼前的空气劈出一道口子。
“走吧。”
秦清止收了罗盘,示意他们先过。
夙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头想着阮仲那些宝贝,也不知会落在谁的手上,闷头就朝里走,越过红光之后,凭空消失。慕容靖一言不发的跟上,轮到蓝少卿时,他踟蹰片刻,握了握拳,还是迈了进去。
秦清止望一眼那道略显狰狞的口子,眉头微微皱起。
实在太丑了,看来,回去得好生练一练。
……
如同被阮仲带去洛仙那日一样,穿透空间禁制时,夙冰只觉得魂魄都被割裂开来,识海内一阵阵剧痛,她蜷缩着身体,捂住双耳,封闭识海……幸好持续的时间并不久,陡然一阵失重,便被一股力道甩了出去。
不错不错,背下软软的,并没有疼痛的感觉。
耳畔却传来一声大叫:“啊!你是谁啊?!”
夙冰讶异侧目,这一眼瞧的,连她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三位合虚期大长老,也太不靠谱了吧?!哪里不好送,竟把她送来人家床上?!
那女子只有练气十一层修为,捂着胸前两坨白生生的肉团儿直朝角落里缩,发髻凌乱,面上潮红,美眸里满是惊恐,夙冰心想大家都是女人,至于么?
正打算解释两句,才将溢出在外的神识立刻发现,下面压着的不是被子?
她低头一瞧,一名男修正赤条条的被自己压在身下,一对儿狐狸眼微微眯着,满头满脸的全是汗渍,可见之前双修时有多卖力:“我说这位道友,你敢不敢先起来?在下的脊椎骨,险些被你给压断了。”
“对……对不起。”
夙冰一个头两个大,连滚带爬的下了床,冲着房门方向奔去,被却床上之人一勾手指,拽了回来。夙冰心头一震,此人的修为颇高,似乎是在金丹中后期上下。
床上女修慌忙穿好衣裳,拔腿跑了出去。
而那男修虚空一抓,一件黑绸锦袍便上了身,他在腰间轻轻打了结,翘起脚半躺在床上。
虽然胸前露出一大片肌肉,夙冰还是毫不遮掩的望过去。
反倒令那男修微微一愣,瞧着此女元阴仍在,明明是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怎么撞见这等事儿,竟毫不慌乱,还一脸的坦荡?
他哪里知道夙冰都一把年纪了,看他就像看小孩儿一样。
白花花的五花肉而已,有什么好羞涩的?
那男修再不要脸,也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清清嗓子,问道:“小道友,我在这周围设下重重禁制,不知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他着重“突然”二字,很疑惑的语气。
夙冰已经在脑子里合计了好半天,忙不迭地道:“启禀前辈,晚辈也不知道,晚辈正在洞府修炼,神游太虚之际,‘突然’就掉下来了。”
那男修皱起眉头:“好生玄乎。”
“是啊。”夙冰也皱起眉头,“真是玄乎。”
“瞧你这身装扮,不像北麓人。”
夙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洛仙的衣裳:“这是我们家乡最新潮的打扮。”
那男修哦了一声:“不知道友来自哪里?”
“晚辈来自青芒山下,无量门。”话说北麓大宗门二十来个,小宗门数以万计,夙冰就不信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便又拿出自己的绝活,信口胡诌。
“青芒山下,有大宗门一个,中等宗门七个,小宗门一百二十六个,这些宗门加起来,共有筑基中期弟子一百一十八人,其中女修仅有一十二人,年纪最轻的也有三十八岁。呵呵,小道友,我看你差不多二十岁吧?”
那男修同样信手拈来,挑眉一笑,“而且什么无量门,我可从来不曾听过。”
夙冰一瞬傻眼儿,好一阵不知道说些什么。
“凭你小小年纪,竟能修到筑基中期,出身必不寻常。”那男修锊过黏在脸颊上的一缕长发,笑道,“今日你虽以下犯上,我却也不好为难一个后生晚辈,留下名号、宗门、师承何处,便可以走了。”
夙冰沉着脸,此人不是善茬,不好糊弄。
眼下,他八成以为自己是故意跑来偷窥的,结果学艺不精现了形,才会‘突然’掉下来。且不说他会不会怀疑自己有所图谋,单是闯进人家房间偷看人家双修,说出去就得毁掉名声,怎么能将师傅拉下水?
此人脑子里装了那么多信息,且如此有条理,不如……
思量罢,夙冰走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身子软软的跪倒在床榻边。
咬着下唇,羞答答的抬了抬眸子:“前辈。”
这一声“前辈”,喊的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夙冰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了。
那男修眉梢一颤,有些不懂她的意思。
“其实,晚辈仰慕前辈已久,所以才斗胆窥探。”下唇都快咬出血来,夙冰拼命挤了挤眼泪,想让眼圈瞧上去红一些,万般委屈地道,“前辈当真不记得我了么?”
“我见过你?”
那男修倒真有些愕然,微微垂了垂眼睫,努力搜寻自己的识海,复又抬眸望向她,而夙冰恰恰递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眼神过来,不由再是一怔。夙冰心下一沉,将手中一张上品定身符化成灵气,说时迟那时快,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拔腿就跑!
从房门窜出,跃过小楼护栏,御风朝着一个方向闷头狂奔,也不知道奔了多久,最后灵力有些受不住了,才落在一处草地上,拍着胸口不断喘着粗气。
抬起眼,发现四周陌生的紧,像是郊外一处荒野。
也不知道此地是何处,更不知道秦清止他们被传去哪里,不过听那男修所言,这里应该是北麓,那就没问题了。不管传去北麓哪儿,他们都比自己熟悉,返回宗门不过一两天的事儿。
还是先休息休息再说,这两天真是要命。
耳边有妖兽的嘶鸣声,夙冰嘴巴有些馋,循着找了过去,宰杀一只三阶豹子精以后,将妖丹妥帖收好,便席地而坐,烤起肉来吃。放出神识进入灵兽袋,发现白毛果然又在睡,一直没听见他吭声,就知道他肯定睡着了。
想起河灵的话,夙冰不由皱起眉来。
其实自己心智还算坚定,并不怎么受他影响,就算偶尔被影响,权当是磨练心智了,但白毛不一样,若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怕是会出问题。
但他明显心里有数,所以才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夙冰有些为难,他自己不愿意离开,自己总不能赶他走吧?
唉,真是愁人。
脑子眼儿疼的厉害,夙冰也懒得多想,拍一拍正蹲在邪阙身边、给他扇风的风声兽:“得,他这一睡又不知睡多久,你就别献殷勤了,出去吃肉吧。”
听见前面那句,风声兽气的不轻。
听见后面那句,两只大眼睛一亮,亟不可待的跳了出去。
吃完了烤肉,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一人一兽躺在草地上,一个赛一个打起了饱嗝。夙冰将手臂搁在脑袋下枕着,望着天幕上寥寥几颗星子,心里忽觉惬意。
修行,不就该如此么?
她现在的储物袋中,有一笔数目不小的中品灵石,足够她花销到结丹。
既然如此,自己返回无极宗,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她一直想要知道的秘密,呵呵,不管上一世她和师傅是怎么死的,都已经不再重要。秦清止说的不错,前世因,后世果,无论曾经如何,都只是修行路上的一段历练,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历经种种磨难之后,师傅这一世终究是飞升有望,合该是一件好事。自己也可以心无旁骛的,去追寻自己要走的道,何苦执着……
天边是柔软的云,耳边是和煦的风,夙冰微微扯起唇角,当真觉得惬意。
自重生以来,似乎种种纠结都以随风散去,在周身布下禁制,她枕着风声兽的肚皮,安逸的闭上双眸,催动灵气在体内运行,开始修炼。
但愿明日,又会是一个艳阳天。
☆、74名仙堂一日游(上)
第二日晨光微曦,夙冰收了真气,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修为似乎又进步了一些,倘若此刻一鼓作气闭关冲级,说不定能够突破筑基后期的屏障,但夙冰思量过罢,认为还得再拖上一拖,便如那金丹修士所言,以她这具身躯的年龄来说,进阶速度的确有些快了。
既然如此,现在该去哪里?
昨夜她合计的倒是真美,可惜就目前形势来看,她完全没有做散修的本事,况且,拓跋战还在宗门,她总不可能一声不吭的,丢下他一走了之吧?
还是先去寻个市镇,找人问问路好了。
夙冰一拍储物袋,从内取出一套灰扑扑的道袍,捏了个诀,换下这身奇装怪服,再将原本散着的长发在头顶绾成道髻,捯饬完,整个人焕然一新。
祭出飞行法器,她一边飞,一边放出神识向前探去,除了一些妖兽之外,居然连点儿人气儿都没有。越行越是荒芜,她心里愈发纳闷,但还是不曾停下脚步。
七八个时辰过去,夙冰有些受不了了。
她敢肯定这林子有问题,许是在外围设有什么法阵,被她无意中闯了进来。一味的乱跑也不是个办法,夙冰落在地上,开始认真研究地形。
可悲的是,居然完全瞧不出来异样,看来绝非一般的法阵。
夙冰发愁也是枉然,对于法阵,她原本就是个半吊子。无奈之下,只能将白毛从灵兽袋里拖出来,揉面似的揉他的脑袋:“妖怪叔叔,别睡了,有事儿问您!”
“别闹!”
两只前爪抱住头,邪阙躬身缩成肉团,翻了个面,继续闷头大睡。任凭夙冰怎么鞭打水浇连脚踹,这家伙愣是连眼皮儿都不动一下。最后夙冰认输了,只能守着他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大半个月过后,邪阙这厮终于是醒了。
一睁眼瞧见一名道姑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面前,唬了他一跳,再一看是夙冰,不免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你看你的样子,真像一块儿望夫石!”
夙冰握了握拳头,冷嗖嗖的望着他。
笑着笑着,邪阙渐渐笑不出来了,爪子在身上胡乱按了按:“咦,老子怎么浑身疼?”
夙冰眉梢一颤,讪讪打岔道:“妖怪叔叔,您快看看,这是什么阵法?”
邪阙捂着腰,扑闪着翅膀飞了一圈,最后落在夙冰肩头:“这不是阵法。”
夙冰讶异:“那为什么飞不出去?”
邪阙瞥她一眼,看弱智一样的表情:“当然飞不出去,此地是四合焱岩兽的腹内。”
“四合焱岩兽?”夙冰喃喃念着,这种兽类她是知道的,其又名吞天兽,极为罕见,腹内藏有乾坤,能将活物困住,再渐渐腐蚀掉,以吸收它们的灵气。
但夙冰还是不信:“我被困了半个多月,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这只小兽已有三千年道行,估摸着临近化形期,瞧它模样,该是睡着了,你当然发现不了,等你发现时,怕是已经晚了。”邪阙摩拳呲牙道,“啧啧,遇上老子,它可真不走运……”
“你要干嘛?”
“当然是吃了它。”
“不行。”夙冰摇了摇头,“我从一处繁华城镇而来,距离此地并不算远,这只四合焱岩兽胆敢在周遭匍匐休憩,必然是有主人的,而且主人的身份并不寻常,你若将它吃了,让我如何向它的主人交代?”
邪阙横着两道龙眉,恼道:“交代什么?有什么好交代的?敢将此兽放出来吃人,凭这一点,此兽的主人便不是什么好人!若真论起理来,怕他?!”
夙冰竖着眉毛道:“你懂什么?正因为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更不能惹!”
“阿夙,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前怕狼后怕虎的,哪还有一点儿从前的潇洒气派!”邪阙越发不高兴了,一觉醒来有美味自己送上门,居然不让吃,“只不过重修一次而已,胆子变的这么小,如何成大事?”
“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咱俩眼下的处境,你又不是不清楚。”夙冰耐着性子同他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如今的修仙界,唯有藏锋露拙,才能走的更远……”
邪阙瞪着她:“要藏你去藏,老子偏要吃!”
夙冰反瞪回去:“既然跟着我,你就得听我的,绝对不准吃!”
“哎呀,敢跟我摆架子?”
邪阙才不吃她那套,直接扑闪着翅膀想要飞起来,却被夙冰一把抓在手中。邪阙恼羞成怒,直接从躯壳里跳了出来,化为一道白光冲上半空。
夙冰错愕不已,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看见那道白光陡然爆开。
双眼险些被刺瞎,夙冰连忙低头,只听“嗷嗷”几声惨叫,鼻腔里顿时涌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再次睁开眼睛时,之前的场景完全变了,脚下竟是一处泥潭。
甚至都没瞧见那只四合焱岩兽究竟生的什么摸样,就被邪阙一口给吞了。
手心里的小白龙吃的餍足,懒懒打了个饱嗝,得意洋洋的看着夙冰:“以我现如今的能耐,同人修斗法虽然弱了点儿,但这些阿猫阿狗,哼哼,老子见一个吞一个,修为才能涨的更快!”
夙冰真是无语透了,直觉告诉她,这家伙早晚会给自己惹祸上身。
“您是不是又要睡了?”
“嗯。”邪阙捂着圆滚滚的肚皮儿,缩身进入灵兽袋,半响,又从里面露出半只脑袋,丢她一记白眼,“对了,以后没事少烦我,有事自己先想想办法解决,不要处处依赖别人,全是被你师傅给惯出来的坏毛病,没了他,你就像个白痴一样!”
夙冰一张脸登时比锅底还黑。
邪阙哼了一声,回窝里继续躺着。
风声兽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奔过去给他扇风,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心里却在暗暗道:嘁,就你这臭脾气,比老妇人的裹脚布还臭!说什么喜欢人家,怪不得追了几辈子都追不上!活该!报应!让你欺压良兽!
“你这畜生胡说八道什么?”
邪阙翘着二郎腿,眼神如刀子般戳过去,“老子什么时候追过?像老子这种动不动就要遭天谴的怪物,招惹她对她有什么好处?老子之所以教训她,全是为了她好,你一头畜生懂什么?”
风声兽吓的一哆嗦,继续腹诽:说的真好听,你连快要化形的四合焱岩兽都能吞的下,那日在地宫,却不出来帮忙杀妖兽!
“倘若什么都要指望我,那她干脆不要修炼了,我一样有办法渡她成仙。”邪阙冷冷一笑,话锋一转,“成了仙又如何,你当神仙日子是好混的?我和她师傅都死了怎么办,她指望谁去?”
风声兽哼道:其实就是自私。
“这一点你倒没说错,老子的确有私心。”
出乎意料,邪阙竟然没有反驳它,换了个睡姿,凉凉道,“老子才不需要一个同生共死之人,老子只希望她能美滋滋活着,有足够的力量守护她自己,比谁都勇敢,比谁都坚强……这样,老子即便真死了,也能渡化心魔、含笑九泉……”
声音越来越细微,直到最后化为轻轻的鼾声。
风声兽扇了会儿风,才打了个哈欠,忽然瞪圆双眼:这妖怪竟能听见自己说话!
完了完了,之前天天骂他不都被他听见了?!
……
白毛下手快、狠、准,四合焱岩兽死的悄无声息,夙冰放出神识在周遭百丈之内查探一阵儿,确定没有什么波动,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才祭出飞行法器逃离案发现场。
不多时,便看到一座小城。
夙冰举目一望,不由瞠目,竟然是名仙堂?
须知道,北麓最着名的名仙堂大会,就是由他们举办的。严格说起来,名仙堂并不是修仙门派,也不是什么修仙世家,但他们上有道法高深的元婴道君坐镇,下有风靡全北麓的七公子操持各大榜单,在北麓修仙界,几乎是风向标一样的存在。
夙冰低头沉思,她似乎听谁提过名仙堂位于天际城西北,那她朝向东南飞,总错不了吧?
正准备掉头,从城门远远飞来一人,以灵力冲她喊道:“道友,请留步!”
夙冰微微有些愕然,直到那人飞近了,才瞧见他有几分面熟,在识海内认真思索一番,终于忆起来,曾在天际城万象居内见过的。当时元宝还介绍来着,叫什么……名扬?
夙冰忙道:“名道友,不知你有何事?”
名扬略一愣:“道友认识我?”
夙冰皱眉,她险些忘了,当时与他见面时,自己还是冷小扇,便笑道:“名道友说笑了,名仙堂七公子,北麓有谁不知。”
这句话显然很受用,名扬嘴角轻扬:“夙道友才是说笑。”
这下轮到夙冰一愣,当年一别,她似乎再没见过此人,他怎会认识自己?
名扬忙不迭解释道:“夙道友不必揣测,名某只是见过你的画像。”
夙冰额角不自觉的抽搐几下:“画像?”
“没错。”名扬暗暗打量她一眼,心里生出几分怀疑,“夙道友,你怎会在此地出现?”
“我……”夙冰微微一笑,“我出门游历,恰好路过。”
“既然来了,不妨进去一观?”名扬彬彬有礼地道,“刚好再为夙道友重新画上一副画像,那副画像,实在是有点儿……”
夙冰莫名其妙的望着他,简直不知所云。
名扬白皙的面上,现出一抹诡异红晕,颇尴尬的清清嗓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家师与清止道君交情匪浅,夙道友便卖个面子如何?”
连师傅都给抬出来了,夙冰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名道友言重了,劳烦带路。”
名扬淡淡一笑,一手负于身后,引着她落在名仙堂的楼门前。
守门修士立刻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两人走的远了一些,才敢抬起眼角去瞄夙冰的背影,再远再远一些,才窃窃私语道:“我看这位夙前辈挺正派的,气质温和,仙风道骨,一点儿都不像……”
“你懂啥,这才是深不可测……”
“嘘……”
皆是一些练气期修士,修为最高不过十层,夙冰根本不用刻意锁定,便能听见他们在聊些什么。心下越发狐疑,她一直都在穹苍大陆,回来便被困在四合焱岩兽腹内,一没打过擂台,二没参加比试,怎么突然就成名人了?
☆、75名仙堂一日游(下)
一路跟着名扬进入内城,城中街道宽而平整,只是几乎瞧不见行人。放眼一望,城里每栋建筑的规格全都差不多,前后两进,绿瓦红墙,楼前立着标杆似的守卫。
夙冰觉得,这里像极了凡人界的皇城。
斜了斜眼角,瞄见一栋楼前写着“英雄榜”三个字,夙冰抖了抖眉毛,停下脚步说道:“名道友,能否领我进去瞧瞧?”
“自然可以。”名扬笑道,“这边请。”
夙冰跟着他进楼,内里空空荡荡,全然不见任何桌椅摆设,但夙冰却嗅到了极为浓重的灵息。放出神识,还是一无所获,她合计了下,微微闭目,将周身灵力汇聚在双眸,再次睁开眼睛时,果然瞧见满屋子的灵虫在扎堆儿飘荡。
这些灵虫身体是透明的,但腹内却有极为微弱的荧光,看上去挺像西岭春的荧光兽,却比荧光兽个头小上数十万倍,再看它们游荡的姿态,看似散漫,却有条不紊,似乎循着某种轨迹……
名扬一直都没说话,似乎在等待夙冰提问,但夙冰双目澄明,完全没有一丝疑色。
他微微皱起眉:“夙道友,你能看到它们?”
夙冰呵呵笑道:“你是说这些阴晷虫?”
名扬诧异,心下越发不敢小看她,祭出自己的玉牌,双手合拢,朝半空一丢。半空中的阴晷虫立刻扭动身躯,纷纷朝向一侧的墙壁靠拢。
夙冰只觉眼前荧光大盛,明灭过罢,墙上便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字来。
从左至右,依次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夙冰直接跳过练气组,向筑基望去,出乎她的意料,排在第一位和第二位的,居然是玄音门卞凉和秦君悦那小子。夙冰皱起眉,再向下望去,少卿排在第五名,沈沁眉排在第三十六名,甚至连赵子涵都挂在百名榜的尾巴上。
“这榜单准么?”夙冰狐疑道。
“合该是准的,除非有人刻意隐藏实力。”名扬话中有话,说的就是夙冰。
夙冰只当不知,自从筑基之后,她从来没有参加过比试,何来的隐藏:“我并非怀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为何没有重霜师兄和宣于师兄?”
名扬展眉一笑:“两位前辈已经结丹,你在筑基期修士的英雄榜里,怎么可能寻得到?”
夙冰瞠目结舌:“他们已经结丹了?”
“是啊,夏前辈是上个月结的丹,而宣于前辈是在五日前结的丹。”
“呵呵,原来如此。”
夙冰视线还在英雄榜上停留,但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脸上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二十来岁结丹,这已经不是逆天了,这简直是要造反。若是秦清止那样道心坚定为人正派的,自己只会引以为目标,可偏偏这俩人没一个靠得住的,夏重霜满心怨愤,元宝贪财好色……
咦,元宝居然从洛仙回来了?
夙冰正感慨着,想到这一点,不由一怔。
出了英雄楼,又去看了灵兽榜、名器榜、财富榜、药师榜和铸器榜等。夙冰这一路看下来,委实长了不少见识,也对现如今北麓修仙界的形势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当然,如同名扬所说,这些只是明面儿上可以判断的,并不一定完全作准。修仙界藏龙卧虎,有些修士喜欢争长论短,觉得榜上有名无上光荣,但也有一些默默无闻的散修,或者隐藏在大宗门内某个角落里的高人,人家乐的逍遥,不愿意显露出本事,饶是名仙堂手眼通天,也探查不到。
拿最近的来说,白毛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百兽榜上瞧不见他的图,但在不久之前,才将排行第二十六的四合焱岩兽给吃了。
哎呀,她居然忘记翻看一下,那只四合焱岩兽是哪位修士的宠物了!
名扬见她驻足,问道:“夙道友,怎么了?”
“没事。”名扬铁定是知道的,不过夙冰不敢询问,届时事情闹出来,说不定会引火烧身,便指着美人楼道,“走,进去吧。”
名扬点点头,领着她进入楼内,同先前一样,祭出自己的玉牌。
女人看美人,终究是越看越讨厌,夙冰有些心不在焉,况且排名前十的,她在宗门时早已听到耳朵起糨子。榜首烈焰谷嫣泪妆,第二名散修联盟白静,第三名无极宗沈沁眉,第四名无极宗蓝蝶衣……
等看到第十名的时候,她愣住了,指着那几个字颤颤道:“无极宗夙冰??”
名扬微微颔首:“没错,半个月前新添上去的。”
夙冰惊悚过罢,拢起两弯黛眉,凭借冷小扇这副容貌,能攀上美人榜也在意料之中,但她决计不曾想到,自己居然可以排进前十。原本的第十名、现在的第十一名,她在玄音门寿宴上也是见过的,自己怕是没法比吧?
“不知,这美人榜是如何选出来的?”眼睛瞎了吗?
夙冰定定望着名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将他们名仙堂骂个狗血淋头。她可一点儿都不想出名,须知道,一旦挤进美人榜前十,不仅要被女修士妒恨,更会沦为全北麓猥琐男修的谈资,还不乏一些傻缺男修慕名拜访、追求尔尔。
绝对是有人想害她!
“咳咳,我们师兄弟七人各有负责的榜单,其中美人榜,是归我二师兄名尘负责。”似乎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激荡出的暗涌,名扬无端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撇清关系,“二师兄他鉴赏美人和美酒,绝对可靠……”
“名尘?”夙冰搜索识海,有这么个人吗?“他何时见过我?”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名尘尴尬一笑,面上露出几分难色,“但我二师兄必然是见过夙道友的,因为美人榜不同于其他榜单,都是需要配图的,要不然,难以服众……”
说到这,名尘闭了嘴,讪讪一笑。
夙冰一边眉毛颤了颤,走上前几步,在指尖蓄满一道灵力,点在自己的名字上。
只见那些阴晷虫“唰”的散开,慢慢组合成一幅卷轴,悬在正中央。夙冰手指有些发抖,再是轻轻一点,卷轴向两侧渐渐展开。
夙冰一张脸,一点点、一点点黑了。
只见长约三十尺,宽约二十尺的画卷上,一名女子身着半裸香肩的奇装异服,半跪在地上,倚着床沿,无限娇媚的望向床上那人。
而床上男子同样衣衫不整,只是脸却被帐幔挡住了,根本瞧不真切模样。
最悲剧的是,那张床凌乱不堪,旖旎春光挡也挡不住,一看就是才双修完毕的场景,而与那男修双修之人,凭谁都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拳头紧紧攥起,她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之图。
银牙咬得嘎嘣嘎嘣响,喉咙里一阵腥甜,自重生以来,夙冰第一次有了想撕人的冲动。
名扬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夙道友,名某邀请你来,正是因为此图,这个……名某命画士重新画上一副如何?”
话音才将落下,忽然有人咯咯笑道:“这幅画像不美么?为何还要重新画上一副?”
夙冰阴沉沉的转过头,只见来人金丹中期修为,一袭锦袍穿的松松垮垮,长发随意散着,一副纨绔浪荡公子的模样,她猜的果然没错,正是那名险些被自己砸断脊梁骨的男修。
名扬一愕:“二师兄?”
名尘笼着手,踱着步子走上前,欣赏一眼自己的杰作,再将目光移在夙冰脸上,极想看到她难堪、暴躁的表情:“所谓美人,自然是要最真实的状态,重新画一张,可未必能将夙小友画的如此传神,你说是不是?”
强忍下心头那股怒火,夙冰作揖道:“原来是名前辈,晚辈无极宗夙冰,有礼了。”
瞧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名尘倒是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又讥诮的牵起唇角,似是在说教名扬:“这张小绘,不是早已流传出去多时了么?估计清止道君手中也该有一张了吧?”
名扬将脸扭去一边,着实无奈的很。
夙冰淡淡道:“前辈,您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又何苦如此?”
以夙冰的推断,此人当时理应是在偷情,故而才敢阴他一把,让他吃个哑巴亏,日后碰上了,顶多被他追杀。可他却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故意将事情闹大……
名尘望她一眼:“那敢问夙小友,这张图是真是假?”
夙冰摇头:“您明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夙小友倘若认为这张小绘哪里不实,大可以向家师申诉。”名尘侧目睨她一眼,眯起眼睛笑道,“让他老人家侵入你的识海,稍稍一探,便知真假。”
夙冰哑然,活了上千年,还从不曾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关键是她还不能解释,若将那日的事情说出来,除却师傅和少卿他们,没人会相信。一名筑基期修士,怎么可能突破金丹修士的禁制,还恰恰砸在人家床上?
说出去谁信啊?
当然,也不能将无极宗三位合虚长老割破空间禁制的事情说出去,因为修仙界有修仙界的法则,擅自割破空间禁制,是违禁的,这也是师傅没有去救其他门派弟子的缘故。
更何况世人皆有通病,只愿相信自己相信的,若能博得他们一乐,管你真相究竟如何?
总而言之,这个哑巴亏,自己是吃定了。
唉,怪也怪自己倒霉,招惹上这么一个阴损的家伙。
“杀了他。”
邪阙的声音透了出来,寒的不能再寒,“什么名仙堂,简直是一群黑了心肝的败类。”
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夙冰急忙将灵气凝在掌心,封住灵兽袋,抬眸冲着名扬笑道:“我也觉得没有再画一幅的必要,我看此图甚好,便留着吧,名道友的好意,夙冰心领。时候不早,夙冰还赶着返回宗门,就此告辞。”
说完就走,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夙道友……”
名扬正欲追上去,却被名尘拦住:“七师弟,你对她那么好作甚?”
名扬悻悻然退下,一摊手道:“二师兄,我不是对她好,她师傅可是清止道君啊!你如此毁她名声,咱们名仙堂岂不是要和无极宗为敌了?”
“她师傅若非秦清止,我一早将她杀了。”
名尘冷哼一声,脸上随即浮出一抹笑意,“况且,你莫要忘了,咱们可是向着玄音门靠拢的,在秦清止光环之上抹黑一笔,也算送给宣于逸一份结丹贺礼。”
名扬扶了扶额,若想讨好宣于逸,送条财路便是了,至于拿人家小姑娘的名誉开玩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