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与我既有婚约在身,怎可如此不知检点?”
濂溪喘的不比她轻,真不知道这女人哪来的体力,直接寄出一枚巴掌大的五角黑玉,双手一拢,那五角黑玉顿时黑气大盛。
夙冰从未见过此物,也感受不到它的神通,神经不由绷紧。
哪知濂溪掰了摔,摔了掰,那五角黑玉死活不肯出招。
林子里的阴风渐渐停歇,濂溪望着夙冰,整个人如遭雷劈,动也不动一下,口中讷讷道:“莫非,此真乃天意?”
夙冰忙道:“天意!”
“天意不可违?”
“当然!”
濂溪悲怆的向后跄踉几步,拳头紧紧攥起,仰天长啸一声,夙冰严重怀疑,面具下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说不定已经哭花了。
等他知道真相,估计还得吐血。
夙冰无奈,也不是故意误导他,眼下确实没办法。
才受过重创,她现在和纸糊的差不多,落在这神经病手里哪里还有活路,先糊弄过去,等他绝了杀心再慢慢商量。
既然彼此都看不上眼,那还不好解决?
两人一个站在魔菇园东面,一个站在魔菇园西面,夙冰密切注视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一面宽了心,一面又有一些郁闷。
娶她而已,至于摆出一副死全家的状态吗?
她就这么差劲?
正烦着,识海忽然一震,她放出神识稍稍一探,忙道:“世子大人,有高阶魔修朝向此地来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濂溪回过神:“你过来。”
夙冰迟疑了下,足尖一点,飞去濂溪面前。
濂溪突然揽住夙冰的肩膀,吓了夙冰一跳,正想反抗,却见他抓着夙冰跳进魔菇园内,将斗篷一撩,盖在两人头上,两人立时变成透明状。
不一会儿,只见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朝向这边走来,女修元婴初期修为,妖媚不可方物,一看就是邪修。而那名男修则是金丹圆满修为,唇红齿白,面如敷粉。
“方才明明感应到有气息在此,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
那男修声音尖细,刺的夙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听元婴女修士冷笑道:“障眼术而已,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语毕一扬手,一道光波射出,呈弧形打在四周。
不小心打在魔菇上,又是一阵狂轰乱炸,将他二人骇的不轻。夙冰咂咂嘴,小魔菇上古便很少见,除了魔药师,元婴修士也一样眼生。
看来,濂溪还是有点儿脑子的。
元婴女修士被毒液喷到,腐蚀掉整个衣袖,不由恼了:“濂溪!本座知道你在此地,将邪皇印交出来!本座念你父亲面上,可以饶你不死!”
话音落了半响,没有一点儿动静。
那男修冷笑:“或者,用她来换,你看如何?”
言罢拍了拍袖子,从内滚出一个人来。
夙冰好奇的望过去,地上那人身着男装,但一瞧身段,便是一位俏生生的大姑娘。
夙冰一扬眉,清楚他悔婚的缘故了,敢情是有了相好的。
那姑娘却是个烈性子,冷冷道:“卑鄙。”
夙冰愣了下,脸色倏忽一沉,这声音熟悉的很,不是沈沁眉是谁?敢情这小子去无极宗提亲的路上,被人截了道。
见那男修正要出手,濂溪撩开斗篷,起身道:“我在这。”
“呦,肯出来了?”元婴女修士弯了弯唇角,玉手一摊,“乖,将邪皇印交给本座,小美人就是你的,便是想要本大美人,也一样成全你。”
“先放了她。”濂溪摩挲着手中五角黑玉,沉沉道。
“你们鬼修花样繁多,飘忽不定,本座吃过亏,哪能再上当。”
“信不信由你。”
“……”
像是菜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夙冰蹲在魔菇堆里,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她的视线锁在沈沁眉身上。这九年,她们并没有太多交集,夙冰觉得,自从沉柯真人死后,沈沁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一样冷傲,却也添了几分心思。
尤其对自己,总是充满敌意。
沈沁眉很快注意到她,讶然道:“夙冰师妹?”
那名男邪修也将目光投来,瞧她修为只有筑基,便将视线移开。但很快,他刷的掉回脸,双目如刀子般,凉飕飕剜向夙冰。
彷佛置身冰窟,夙冰冷的牙齿直打颤,不解的望向他。
两人对视好半响,夙冰恍然大悟,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名尘!!
提及这厮,夙冰忍不住火气上涌,当初被他害的可真不轻,本来便不怎么好的名声,彻底糟践他手中。不过此人的下场也够悲惨,八年前应邀白云城主寿宴,为平素端庄贤淑的城主夫人画像时,竟然意图不轨,被北麓一众领导人物逮个正着。名仙门碍着面子,将他从七公子中除了名,至此成了过街老鼠,为道修界所摒弃。
夙冰知道他好色,但夙冰绝不相信他会如此蠢笨。
很明显,他是被人算计了。
至于算计他的人,夙冰思来想去,极有可能会是秦清止,倘若换了元宝,想必出手不会那么温柔。她一个旁观者都能猜出来,名尘肯定也会明白,他奈何不了秦清止,便将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
若是真想算账,那就一次算个清楚。
夙冰眯起眼,冷笑一声,只让他声名狼藉,秦清止实在太慈悲了。
便在此时,濂溪忽然道:“夙姑娘,你说换不换?”
夙冰抬起头:“问我干嘛?”
面具下的声音很不满:“邪皇印乃我冥界至宝,我此番带出来,是作为聘礼的。既然为你所有,自然由你拿主意。”
别说夙冰,那俩邪修也很错愕。
夙冰无语扶额,摆摆手:“换吧换吧。”
濂溪似有一瞬间的怔愣:“那好吧,我们愿意交换。”
名尘忽然指着夙冰,戾声道:“我不要邪皇印了,我要她!”
几人又是一愣,那风骚魔君讶然道:“没有邪皇印,你怎么结婴?”
“换不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名尘恨不得将夙冰扒皮抽筋,哪里还记挂什么结婴,一把将沈沁眉从地上抓起来,重复道,“换不换!”
夙冰纳闷极了,那什么邪皇印受家族供奉,必有家族印记,要挟他破开印记也就罢了,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想抓直接动手不就得了,干嘛还要濂溪交换?
他俩一个元婴初期加一个金丹后期,难道还怕一个才结丹的鬼修?
沈沁眉许是被名尘抓疼了,蛾眉轻蹙,淡咬朱唇。夙冰瞧着,还真是我见犹怜,濂溪却半点儿犹豫也没有,断然道:“不换!”
夙冰好笑道,“你不要你小情人的命了?”
“你够了!既不顾同门之情,与她未来道侣宣于逸暗度陈仓,又何必调转枪头诋毁人家名节?”濂溪垂目剜了夙冰一眼,才转望向沈沁眉,懊丧道:“沈姑娘,是我夫妇二人对不住你,濂溪甚为羞愧,待你死后,我会为你在王都祠堂立下长明灯,你将受我幽冥子民……”
这一席话槽点实在太多,夙冰额角青筋凸凸乱跳,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不行,这贱人我要定了!”
名尘哪里肯饶她,直接寄出法宝向夙冰攻去。
濂溪的反应也是极快的,上前一步挡在夙冰身前,将手中邪皇印一抛,双指一捻。只见邪皇印中突然冒出一连串的黑色骷髅头,铺天盖地的冲向名尘。
那元婴女修士慌忙出手,邪皇印却陡然暴涨,将她拢在一处黑光中。
夙冰抚掌大赞,好霸气的宝物!
“小子,你真当本座怕你!”元婴女修士勃然大怒,挥手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抵抗邪皇印的进攻。
宝物本身力量的释放,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使用者的修为,濂溪毕竟只有金丹初期,同那女修士实力悬殊较大,僵持的比较吃力。
名尘脱身而出,移形换位至夙冰身后,便下了狠手。
夙冰早有察觉,一弯腰便躲了过去,身在魔菇园,名尘不敢放出法力,只能用最普通的攻击。近身格斗,一贯是夙冰的长处,自然不会怕他。
两人斗了几个回合,识海内忽然传来嗡嗡剑气震荡,还混杂着大量道修灵息。
夙冰眼眸一亮,师傅到了!
很快,她的脸色一黑,不是吧,风声兽也带着救兵来了?
☆、87血祭炼魔山(六)
那元婴女修士同样察觉到了,一瞬使用秘术将力量趋于最大化,磕绊住邪皇印,并一掌将濂溪打出数丈之远。
转头对名尘道:“走!”
名尘没办法,只能随那女邪修离开。
临走时还是气不过,冷笑一声,在掌心蓄满力量,向夙冰身畔的一株万年魔菇打去。夙冰神识一经查探,立刻知悉他的预谋,心急火燎的想要跳出魔菇园,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沈沁眉拽住。
在夙冰怔愣的间隙,沈沁眉已经一跃而起,以自身抵抗名尘的攻击,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沈美人华丽丽的从半空摔了下来,正落在夙冰脚边。
夙冰嘴角一抽,这么舍己为人?
名尘见状,再是一道光波袭来,夙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动也不动一下,那光波未曾靠近,即被一道剑气冲散。
只见那剑气拐了个弯,盛气凌人的朝向名尘击去。
“敌众我寡,先走。”元婴女修士慌忙祭出防御法宝,一面截住剑气,一面拽起名尘,以极快的速度遁地潜逃。
夙冰不由皱眉,留着名尘,迟早是个祸害。
“沈师妹!”
一沓焦急的声音涌入识海,众多宗门弟子纷纷赶来,将沈沁眉从地上扶起,拿丹药的拿丹药,掏仙丹的掏仙丹。
“你可还好?”
剑气消散,秦清止的声音出现在上空,夙冰行罢礼,正想回话,却听见沈沁眉说道:“弟子并无大碍,多谢清止师伯相救。”
“是本座管教无方。”
“夙师妹只是一时情急。”
夙冰越听越不对劲儿,抬起头,发现秦清止面色不佳,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纳闷之下,才明白他误会了,以为方才是她将沈沁眉扔出去的。
或许说,沈沁眉找准了时机,故意让人误会。
夙冰抱着臂,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反正当时她的确是想自己跑路,压根儿没打算去管沈沁眉的死活。
与此同时,风声兽夹着尾巴小跑而来,在夙冰身边站定。
脑袋上还站着一尾筑基期小龙,冲她眨了眨眼。
秦清止终于开口:“不是教你将此兽放生,你何故一直留着?”
邪阙猛地回头,冲他一呲牙。
“啊,徒儿给忘了。”
夙冰吓出一身冷汗,抓住邪阙的脑袋,将他按进储物袋。
邪阙既没有吭声,也没有反抗。
夙冰暗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厮尚有自知自明,以他目前的状况,和秦清止硬碰硬,完全讨不到便宜。
秦清止平素极少出手,哪怕出手也会保留一线,剑道究竟臻至何种境界,世间除了他自己以外,恐怕谁也不清楚。
“夙师妹。”慕容靖走上前,希冀道,“你见过少卿师弟么?”
“少卿怎么了?”夙冰愣了下,摇头,“我被穷奇抓走以后,一直都被困在一处神坛上,除了拓跋师弟,谁也不曾见过。”
“那天我与少卿师弟闯山救你,一直被困在阵中,前几日我二人联手冲破禁制,却遇到邪盟伏击,我二人被冲散了。”顿了顿,慕容靖说,“凌夷师伯于闭关中感受到不妥,提前出了关,现正赶往此地。”
夙冰眼皮儿一跳:“本命元灯呢?”
慕容靖紧了紧拳头:“本命元灯并未熄灭,只是气息极为微弱。”
夙冰骤然抬头,望向秦清止。
秦清止摇头,叹道:“那孩子,许是凶多吉少了。”
夙冰不敢置信,向后一个趔趄,心口微微有些堵,却听见邪阙冷嗤道:“你激动什么?以紫薇斗数来说,蓝少卿那小子乃红鸾命格,天煞为尽,情劫未破,死不掉的。”
“你确定?”
“你不信我?”
夙冰没有回答,继续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若不是慕容靖扶住她,几乎就要摔倒。她是不懂命理星象,但秦清止肯定懂。
而且以秦清止温吞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将“凶多吉少”四个字说出来。
不就想看她的反应么?
给他看就是了。
眼下,夙冰虽不再为蓝少卿难过,倒有些为自己心酸,有句话秦清止还真说对了,他们师徒二人之间,虽然彼此关心对方,却总是充满猜忌,连半点儿信任感也没有。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他,谁叫自己本来就有秘密。
正难受着,突然一道黑气冷不丁袭来,秦清止在上,慕容靖和夙冰谁都不妨,皆被这股力量冲的一个趔趄。
濂溪上前几步,不悦道:“当着我的面,你竟也和闲杂人等拉拉扯扯。”
听见“闲杂人等”四个字,慕容靖一诧:“你是谁?”
“他是……”
夙冰话还没说话,就被濂溪拉去身后,听他落落大方地道:“在下濂溪,出身幽冥界罗刹王府,乃是夙姑娘的未婚夫婿。”
此一言罢,场面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夙冰。
慕容靖讶异再三,半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夙冰抚着额,真想一头撞死,她已经不知如何辩解了,类似这种一代一代近亲乱伦结合而成的怪异生物,完全无法与之正常沟通。
无念道君捋着须,望向秦清止。
秦清止也很无奈:“濂溪世子,本座似乎并没有应允你。”
濂溪拱手道:“清止道君大人,您若没有听懂,晚辈便再解释一次,晚辈同令徒之间,是有巫族大长老预言的,您若坚持阻拦,乃逆天之举,是会遭天谴的……”
众修士倒吸一口冷气,这鬼修好大胆子!
秦清止敛袍缓缓落地,将两手拢在月白长袖内,讪讪道:“本座十分清楚,算上这回,世子已说过一百零九次了。”
“大人记错了,这已是第一百一十次。”
濂溪很认真的纠正他,复将手中邪皇印一举,诚挚道,“此物,乃冥界至宝,它的价值,想必您也知道,还不足以显示晚辈的诚意么?”
秦清止抬眸望天,不说话。
濂溪皱眉:“大人?”
“邪皇印!”
伴随一声狂喜戾笑,夙冰只觉得眼前一闪,再回神时,濂溪手里的东西已经没了。循着气息转过头,邪皇印正落在一名红衣魔修手中。
此人生的柳眉桃花面,瞧着甚为年轻,修为却已臻化神初期顶峰,再看他衣服上的图腾,夙冰立时明白,竟是血盟盟主翎赦天。
濂溪恼了:“东西还我!”
“此物原本便是我陇西魔界之宝,当年被你幽冥界强势抢去,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吧?”翎赦天睨他一眼,摩挲着手中邪皇印,笑道,“听话,解开家族印记,本尊主不会为难你。”
夙冰纳闷道:“妖怪叔叔,这邪皇印,到底有何神通?”
邪阙从储物袋中露出两只眼睛,望一眼争执中的二人:“三万年前,道修界曾有一位堕魔者,入了邪盟,后来这厮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路杀进大乘境,成为陇西魔域最嚣张的人物,世人称其为邪皇。但魔修煞气重,为天道所不容,飞升本就不易,更何况他还是邪修。”
“所以呢?”
“所以他渡劫飞升之时,差点被天罚劈死,”
邪阙幸灾乐祸地道,“当时一名小尼姑听到天雷声响,出庵为他护法,此女乃七世善缘之身,天道因此网开一面,不曾降下最后一道天罚,邪皇才得以躲过一劫。吃斋念佛五十年,这小子一招转性,竟将一身邪功抽离体内,封印在一块儿玄玉中,改修佛了。”
“有气魄!”
夙冰赞叹,“那他后来有没有成佛?”
“不知道,佛修避世,鲜少听闻。”邪阙摇头,“不过邪皇印每次现世,皆能引起轩然大波,因它不仅可以作为法宝,其内封印的邪皇之力,还可以为魔、妖修所吸纳,足以突破各境界瓶颈。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儿啊?如此宝物,藏还来不及,竟然拿着四处显摆?”
夙冰一挑眉:“那您怎么不抢?”
邪阙怅惘一笑:“吾本心魔,二十几世杀孽在身,戾气已然够重,此番逆天化形,待渡劫飞升时,能不能冲破天罚,实属未知。若再吸收诸如穷奇之力、邪皇印之类的暴戾力量,无疑自掘坟墓啊。”
“待您飞升那日,若我陪在您身边,天罚之威,可否降低?”
“不会,飞升时的天劫,天道开了天眼,认人的。”
夙冰默默叹气,他混到今天这般地步,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妖怪叔叔,除了将我吸收掉之外,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邪阙想了想:“还有两种办法。”
“什么?”
“说也无用,其一,我不肯,其二,你不肯。”
“说说看。”
“其一,效仿邪皇做和尚。”
夙冰一愣:“那其二呢?”
邪阙瞥她一眼,慢悠悠地道:“其二,你与我双修。”
“双……双修?”
夙冰额角青筋又是一跳,张了张嘴,还是不曾问出来,但她终究阅历不浅,也略微明白一些,应是通过双修渡引大法,将自身辟雷之力渡引一部分去他体内,以混淆天道视听。
这倒是个好办法。
倘若此事一次能成,她真无所谓,贞洁什么的,对修士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儿。但这双修渡引大法,却是一个缓慢而循序的过程……
夙冰想着想着,脸颊忽然有些发烫,似乎连呼吸都要比平时急促。
她这是,怎么了?
正神游中,一股肃杀之气陡然闯入识海,这气息有些熟悉,夙冰脊背僵直,果然看到一抹阴沉沉的影子凌厉掠过,正是凌夷道君。
凌夷道君这一出手,是向着夙冰来的。
夙冰大骇,太过突然,她完全没有防备,就算有防备,她也不可能躲开元婴圆满修士的进攻,只能寄希望于秦清止。
秦清止也有一瞬间的错愕,正预备出招,本命真元剑居然不召自现,倏忽化为一道金光,向夙冰冲去,在她身前筑起一层防护罩,挡下凌夷道君这一击。
力量反噬回自身,竟将凌夷道君生生逼退数十步,攥紧了拳头,才压下喉头那股腥甜。
凌夷道君侧目睨向秦清止:“师弟,下手够狠啊。”
秦清止拢眉,他根本就没出手。
危险解除,本命真元剑上的金光渐渐暗淡,重新飞回秦清止身边。夙冰的视线一直随着它,直到落在秦清止身上。
那是森罗弓内,师傅残留下的力量。
她感受到了……
那一瞬,她几乎掉下眼泪来,哽咽道:“师傅……”
她看的是他,却也不是他,秦清止有些迷糊。
但她眼睛里依赖、感激、信任,以及一股浓烈的感情,却让他心尖微微一颤,先前的疑心、猜忌,也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迎着她的目光,秦清止不觉间向前迈了几步,却又陡然顿住。
偏头问道:“师兄,少卿之事与我徒儿无关,你杀她作甚?”
“与她无关?”凌夷道君冷笑一声,沉沉道,“师弟,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拓跋战的本命元灯已经被偷了。”
☆、88血祭炼魔山(七)
“我不是吩咐翼宿阁,将他的……”
秦清止略有些讶异,先前他正是忧心有人趁着翼宿阁空虚,将拓跋战的本命元灯偷走,暗暗命那几名远行长老随身养着,将它带来丰乐。
凌夷道君冷笑:“师弟思虑一贯周详,教出来的徒弟也不遑多让,亏得宗门信任,竟在炼制的丹药中,多添了一味材料。翼宿阁无妄师侄他们,连日来修补炼魔山禁制,灵力虚耗,服用了不少补灵丹,体内丹毒淤积,若非发现的早,怕是就此一命呜呼了!”
在场众弟子,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看两位尊上的脸色,也知道兹事体大,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夙冰。
秦清止沉默半响,好一会儿才道:“拓跋战呢?”
夙冰定定道:“启禀师傅,徒儿几日前便同拓跋师弟走散了。”
“补气丹是你炼的?”
“确为徒儿炼制。”
夙冰屈膝跪下,面沉如水,“但从药材到丹炉,皆由丹鼎门提供,弟子从未染指。再说,那夜丹药尚未启封,徒儿便被穷奇恶兽抓走,丹炉最终由谁启封,有没有动什么手脚,徒儿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靖思量片刻,也道:“所有丹药中,唯补气丹消耗最快,神农峰诸位师兄弟,每日都要炼制几炉出来,据我所知,最后的流向并不确定,夙师妹岂能未卜先知,自己炼制的那炉,一定会分给翼宿阁呢?”
“那就要问你清止师伯了。”凌夷道君一拂袖,“哼!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依我看,乃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
秦清止拢着手,望天一笑。
无念道君皱眉道:“凌夷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千百年来,清止师兄一心为宗门着想,纵有管教不严之过,也不能将此事信口推在他头上吧?”
“为女人背叛宗门……”
凌夷道君倏一笑,瞥了秦清止一眼,“他也不是头一回了吧?”
笑容一瞬僵在脸上,秦清止缓缓侧目,一字一顿地道:“师兄,还请慎言。”
凌夷道君也感觉自己有些过了,转而道:“她是你徒弟,你且说如何处置?”
夙冰伏地一叩,抢道:“既然凌夷师伯已经认定弟子有罪,弟子百口莫辩,但此事同我师傅绝对无关,弟子愿意……”
“起来!”
秦清止截住她的话,镇声道,“过来为师身边!”
夙冰一愕,犹豫片刻,起身走去他身后站着。
“你这是又打算包庇了?”凌夷道君才降下的火气,又被他逼了出来。
“此事疑点甚多,待回去之后,交给戒律堂审查即可,戒律堂未曾定罪之前,她何错之有?”原本便很白皙的脸,此刻愈加没有血色,秦清止寒声道,“倘若查出此事与本座有关,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一句狠话撂出来,威压随情绪而溢出稍许,众人不由绷紧脊背。
就连凌夷道君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位师兄,眼下不是商讨此事的时候。”无念道君无奈道,“最大的缺口一直不曾找到,咱们是不是和血盟商议一下……”
“商议什么?”凌夷道君朝前一指,嗤笑道,“邪皇印一出,他们还不抢破头?谁还有闲工夫管什么炼魔山?这鬼修傻子,究竟是哪个瘟神招来的?”
情况确实如他所说。
他们这厢内讧的空隙,那边早已打的如火如荼,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邪盟,呼啦啦冒出来上千修士,领头的盟主虽然只有元婴圆满修为,但所修功法极为霸道,同初初进阶化神期的翎赦天有的一拼。
在邪盟的大军中,夙冰还看到了一名熟人,当初在浮屠塔追杀秦清止的那名黑衣魔童。
天上地下一片乱七八糟,光波与魔气交织,残臂与断腿齐飞,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无极宗精英弟子们就躲在几名道君联手设下的防护罩之内观战,无不心神激荡。
魔修不讲章法,打的血头血脑,一阵狂轰滥炸之后,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飞溅的到处都是。
慕容靖恶心的不行:“师伯,咱们干干看着,不出手?”
无念道君摇了摇头:“邪皇印是块儿烫手山芋,妖、魔两界为此不知死了多少人,后来落在幽冥王手中,才算消停下来,他们要抢,便让他们抢去,同咱们无关。”
“先祖们为何不将此物销毁?”慕容靖有些想不明白,“如此贻害人间的邪物,难道不该一早毁灭掉么?万一被谁吸纳里面的邪皇之力……”
“杞人忧天。此物辗转多手,你见有谁成为第二个邪皇了?”无念道君摇头道,“魔修果真自私自利,此地瘴气即将再起,若是找不出……”
夙冰听到这,问道:“妖怪叔叔,最后一处缺口,是不是位于神坛?”
邪阙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陡然被夙冰惊了一跳:“阿夙,你脑子没毛病吧?你要将他们带去神坛?拓跋战还在那,你就不怕?”
“他肯定已经离开了。”夙冰淡淡道,“他身后的力量,不容小觑。”
“那也不能说!”邪阙急了,“金刚伏魔铁怎么办?”
夙冰无奈道:“缺口无法修补,一样不能带走此物,算了,合该我与此物无缘。”
“你……你是不稀罕,但你敢保证道修不稀罕?!”邪阙直接从储物袋里窜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金刚伏魔铁之于道、儒、佛修的意义,等同邪皇印之于魔、妖、鬼修,你懂不懂?!”
“妖怪叔叔,宝物固然诱人,但同千万生灵的生命相比,孰轻孰重,连我这魔修都能掂量清楚,他们修道之人秉持道心,焉能不知?”
邪阙正想笑她天真,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你是想戴罪立功,帮秦清止洗脱嫌疑?”
夙冰动了动唇,想要否认,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明知他会不开心,但还是不想欺骗他。
“阿夙,你能不能清醒清醒?!你面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白夜魔帝了!他现在,只是一个自诩清高的伪君子!”
“你不要这么刻薄……”
“我刻薄?好好好!”邪阙牙齿咬的咯嘣咯嘣作响,一飞冲天,“从今往后,你的事情老子再也不会管了!你就和你师傅好生相亲相爱去吧!”
夙冰伸了伸手,想拦,却又讪讪缩了回来。
敛下心神,她悄声道:“弟子……弟子可能知道缺口在哪儿……”
几名道君一愣,望向她:“在哪里?”
夙冰躬身上前一步:“弟子之前曾被穷奇恶兽抓去一座神坛,那里十分隐蔽,且有一根玄铁镇守,上刻有大日如来心咒……”
“金刚伏魔铁?!”
感受到此地有魔修激战,一众道修纷纷向此地赶来,为首之人正是玄音门天玄道君,元宝跟在他身后,一身靛青锦袍,披着银狐斗篷,长发轻拢,比起一众灰头土脸的贵族修士,显得气色极好。
一众道君寒暄两句,便将注意力重新锁定回夙冰身上。
夙冰垂着头,将神坛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得!最后一处缺口找着了!”无念道君巴掌一拍,喜道。
“还是过去瞧瞧。”天玄道君说道。
“没错。”玉衡道君附和。
众人达成合意,秦清止只能道:“你且带路。”
夙冰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哪怕金刚伏魔铁不能动,神坛附近必有宝物。幸好自己下手快啊,出门之前已经将方圆十里扫荡干净了。
夙冰低头窃笑:“弟子这就带路。”
感受一道目光凝在脸上,夙冰斜了斜眼角,果真是元宝。
两人九年未见,相视一笑过罢,元宝转身随他老爹上了兽车。
指过路线,夙冰也随秦清止上了他的白鹭仙车,落座后,秦清止忽然撩开帘子,对沈沁眉说道:“你才受过伤,一同上来坐吧。”
沈沁眉双眸微微闪烁,细声道:“是。”
沈沁眉上来后,正坐在夙冰对面,向秦清止行罢礼,又向夙冰点头示意。夙冰心里一百个不高兴,也客气的喊了一声沈师姐。
仙车启动,身后的魔气渐行渐远。
一路上,秦清止闭目养神,沈沁眉盘膝打坐,两个人都像坐化了的神仙一样,唯有夙冰有一搭没一搭的撩开帘子,东看西看。
倒不是她坐不住,只是她能感觉邪阙一路跟着,并没有远离。
早知道这家伙刀子嘴豆腐心,所以才不拦他。
双臂交叠搁在小窗棂上,夙冰歪头望天,不自觉的微微翘起唇角,其实吧,自己并不需要他来保护,但会觉得整个人处于放松状态,不必将每条神经紧紧绷起,不必终日战战兢兢……
“阿夙。”
秦清止轻喊一声,将她拉回现实,“向你沈师姐道歉。”
夙冰一愣:“道什么歉?”
沈沁眉忙道:“师伯,无需如此。”
“凭什么要我道歉?”夙冰醒过味儿来,瞥了沈沁眉一眼,冷道,“孰是孰非,沈师姐与我心知肚明,我明明走的掉,是你非要拉住我,当时人多,我看在沉柯师叔面上,才卖你一个面子。”
沈沁眉淡淡一笑:“多谢师妹。”
“你这是什么态度?”
秦清止睁开眼睛,脸色微沉,薄斥道,“即便你所言非虚,抛下同门不顾,只想着自己逃命,便是对的了?你性子顽劣,为师起初并不苛求于你,九年来耳提面命悉心教导,为何你一点儿长进也没有,道心全都修去哪了?”
夙冰呵呵笑道:“师傅,人性趋利避害,徒儿能在大是大非上稳住阵脚,力所能及时帮人一把,已算不错了,各人自有命数,阎王教她三更死,我若强自插手,是会遭天谴的。”
秦清止怔愣片刻,皱眉叹气:“牙尖嘴利。”
“夙师妹,你此言差矣。”沈沁眉淡淡说道,“所谓明心见性,心如何,性便如何。趋利避害,不过世人为一己之私所寻借口,我道宗所言之道心,恰是祛除心性之恶,弘扬天道之善,天道岂会降下厄运于你?
秦清止颇赞许的望向沈沁眉:“倒是个有慧根的。”
沈沁眉惶恐道:“弟子卖弄了。”
秦清止有意考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沈沁眉仿佛开坛讲道一般,答的有条有理,且见解独到,一些微妙之处,甚和秦清止心意。
两人相谈甚欢,简直是俞伯牙遇见钟子期,一时便把责难夙冰的事儿给忘了。
夙冰看着两个人,看着沈沁眉的言行举止,一阵一阵的恍惚起来。
觉得她越看越像一个人,萧白夜的大师姐,当年叱咤北麓的流光大道君。夙冰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完全不敢相信。
说起来,夙冰对她并不陌生。
师傅是个淡漠的人,平素来往的人并不多,严厉的流光大道君算是一个,当时魔道之间还算和谐,夙冰小时候常常见到她,因为不懂事,总爱喊她师娘,结果当着师傅的面儿被她斥责一通,回头却又得了她不少宝贝,夙冰愈发叫的欢畅。
渐渐长大一些,夙冰明白过来,流光原来喜欢师傅。
师傅喜欢不喜欢她,夙冰不清楚,不过夙冰心里不高兴,开始很讨厌她。后来流光每次过来谛听城,夙冰不是装晕就是装死,让师傅误以为流光正气太足,冲煞了她。
从此以后,流光就在谛听城消失了。
再后来不知因何缘故,师傅和她突然就断交了,闹的满城风雨。
夙冰每每回想,都不堪回想,自己实在是有够任性,不过她那点儿伎俩,师傅肯定看得出来,却不曾拆穿她,反而不断顺着他的意思。
扬手拍了拍脸,夙冰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车内论道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夙冰的心思早已跑去九霄云外,她抬眸望了秦清止一眼,神色渐渐黯淡下来,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明明靠的那么近,却让她无比怀念从前。
☆、89血祭炼魔山(八)
靠近神坛,仙气与魔气并存,还伴有淡淡血腥味道,如夙冰所料,拓跋战已经离开了,许是他结成金丹自行离开的,但更有可能被人带走了。
夙冰也不担心,这小子终究已经长大,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周围散落着大量魔兽尸体,时而散发出阵阵恶臭,天玄道君看到干瘪的穷奇时,神色一凛:“此兽的力量,被人吸了?”
众道君纷纷放出神识,感受这里余留下的气息,既惊叹于穷奇凶猛,亦惊愕杀它之人,下手竟是如此狠辣。
见秦清止望向自己,夙冰忙不迭道:“弟子那日被此恶兽吞入腹中,一路颠簸至此,差点死掉。后来不知如何,又被放了出来,当时已经昏了过去,醒来时,便是眼前这幅场景,我心中惧怕,便逃了……”
众人听罢,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夙冰只有筑基大圆满,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而且金刚伏魔铁在侧,她都顾不得带走,必然是被吓坏了,以至慌不择路。
“是这样么?”
这话却是秦清止问的,他微微敛眸,目色幽深,迫的夙冰低下头去。
看来瞒不过他。
夙冰攥紧拳头,复抬眸道:“弟子怎敢欺瞒师父、以及各位道君。”
秦清止收回视线,淡淡一笑,笑意不明。
“果然是金刚伏魔铁啊!”
没人去管他们师徒二人之间那点儿暗涌,大伙的视线,纷纷被神坛上的玄铁柱子所吸引,一名金丹子弟不解:“看不出来有何神奇之处。”
凌夷道君哼道:“无知小儿,此乃真佛之物。”
“是啊,听先祖所言,若将此物融进本命法宝之内,不仅可诛妖邪,还可于无声中净化心魔,吸出体内杂质,促进大道得成。”
一人一句,只把伏魔铁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最后面面相觑一番,皆扼腕叹息道:“只可惜,终将埋没在此地了。”
秦清止上前端看半响,说道:“此地禁制并没有遭受破坏,只是伏魔铁被困的年代久远,被魔气侵蚀过甚,威力不足,咱们只需将其重新净化即可。”
“真佛之物,我等凡夫俗世如何净化?”
“上面不是刻着《大日如来心咒》么?”秦清止一瞬不瞬盯着那些经文,蹙眉道,“咱们照着念便是了。”
“这般简单?”无念道君诧异。
“一点儿也不简单。”
秦清止沉沉道,“《大日如来心咒》,在我北麓佛修一系,又被称为《诛心祛恶真经》,佛修日日诵读,以修佛心,祛恶念,扬天理。众所周知,佛修自律甚重,无十万功德不得涅盘成佛,非我道派能够望其项背。待你我念咒之时,此器的力量将会入侵识海,心魔将无所遁形。”
众道君讶然:“若是心魔重者,岂不是……”
秦清止微微颔首。
佛修早已在北麓绝迹多年,众人对佛物知之甚少,但秦清止博学广识,对各家修行皆有涉猎,他的话,自是可信。
夙冰听罢,不禁有些后怕。
当时此物离开底座,她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脑子里浮现出经文,便照着念了。幸好自己还算坦荡,并没有什么心魔,要不然,以她现如今的修为,岂不是当场废了?
秦清止上前一步,撩袍坐下:“谁愿来?”
凌夷道君和无念道君并没有思考太久,直接盘膝坐在秦清止左右两侧。
其他宗门的道君们却是一番面面相觑,颇有顾虑。
秦清止默默叹了口气,说道:“那还请各位道兄为我三人护法。”
沈沁眉忧心忡忡,本能的想要阻止,却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太过突兀。夙冰可没那么多顾虑,冷笑一声,扯着嗓门道:“师傅,您行不行啊?不行千万别勉强!那么多道君在,没了您,北麓的天还会塌了不成?”
秦清止眼皮儿一跳,睨她一眼:“这里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夙冰讪讪退下。
但这话,却让原本犹豫的众道君纷纷围着神坛而坐,天玄道君哼道:“事关天下,我等又岂能教你无极宗一力承担?”
言罢,众道君气沉丹田,开始以念力吟诵金刚伏魔铁上所浮现的经文。
不一会儿,漫天皆是金色符文,不断笼罩在神坛之上。
各门各派皆有几名精英弟子跟着,这会儿默默围坐在自家道君身后护法。夙冰丹田空虚,疲惫不堪,便走去一旁坐下休息。
元宝虚空一推,将一个瓷瓶丢来。
夙冰接过,灵力一探,眼睛亮了亮,竟是一颗极上品的玄天补灵丹。这玩意儿至少价值二十中品灵石,她哪里舍得吃,直接放进储物袋。
元宝哭笑不得,又扔了一瓶过来,传音给她:“先将灵力补充满吧,待会儿,说不定会有一场恶战。”
这回是三颗,夙冰忍痛吃了一颗,将余下两颗收好:“谢了。”
丹药化进腹中,她顾不得同他多说,当即催动灵力运转,将补灵丹的效果提升至最大化,一个时辰左右,丹田内的灵气便再次蓄满,她没有收回灵气,而是继续运气,以将丹毒化为浊气排出体外。
虽然设有隔音禁制,但道君们念出的符咒还是不断传进识海。
那些声音彷佛来自天边,道家玄妙,佛家慈悲,两者合二为一,在夙冰识海纠缠。丹田内气海翻涌,久之不散,渐渐形成一个丹胚。
夙冰暗喜,终于摸到金丹门槛了!
只可惜眼下时机不对,还是等此事了结,在闭关冲级吧。
强行收回灵气,夙冰攥起袖子抹了把汗,只觉得通体舒畅,她并不是第一次结丹,因此无需揣摩,只要将紫府内的丹胚稳固好,结成金丹便是水到渠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