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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一回合.5

作者:乔家小桥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既然又回到秘境,只需再出去一次就是了。

夙冰拔腿正打算离开,蓦地感受到灵兽袋有些异样,该不是小雏鸟出了什么事儿吧?她纠结着缩身进入灵兽袋中,打眼瞧见风声兽浑身燃着火,在地上不断翻滚着,叫的声嘶力竭,活像杀猪一样。

小雏鸟嘤嘤叫着,跳在夙冰脚面上,亲昵着蹭她的脚脖子。

夙冰一诧:“这是怎么了?”

阿呆倒栽在泥土里,哈哈大笑:“不知道,它正闭关呢,被这小鸟啄了下屁股,就成现在这样了。”

夙冰一头冷汗,赶紧一挥袖子,以灵力压制住它体内暴走的三昧真火。风声兽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呼哧呼哧喘着气,一个翻身跳起来,就要向夙冰脚上的小鸟扑去。

夙冰本想一脚将它踹开,竟被它的力量波及到,被迫向后退了几步。

“哎呀,多多你进阶了!”

“咦?”风声兽怔愣着停住脚步,原地蹦了两下,咧着大嘴哈哈大笑,“真的进阶了!”

夙冰仔细检视它一遍,从筑基到金丹,这蠢货的力量比之前浑厚了不只十倍!这就是神兽和普通灵兽之间的差别,它们本身的资质好,血统纯,级别低的时候瞧不出来优势,但随着级别提升,每次进阶,成长值都比普通灵兽要高出几个等级。

当然,不排除吃了龙角的缘故。

既然风声兽进阶成功,夙冰便带着它一起出了灵兽袋,自己受了伤,正好以它代步。

风声兽一听,极不高兴:“我都已经是金丹期的大神兽了!”

夙冰合拢拳头,指节捏的咯吱咯吱作响:“是吗,让我试试有多大?”

风声兽打了个寒噤,心不甘情不愿的伏下前爪,嘴里还在说:“快些弄只小灵兽使唤吧,以后这种脏活累活别再让我做了!若是让别的神兽瞧见,我的脸都丢光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修为只升了一级而已,架子倒是端出十级!”

夙冰翻身坐在它愈发宽而厚实的脊背上,稍稍一用力,周身肌肉便是一阵抽搐,忍痛骂道:“等到来年化形,还不将老娘给吃了?!瞧瞧大白,虽然臭毛病一大堆,也没你这架子!”

待她坐稳之后,风声兽威风凛凛的嚎叫一声,抖着毛向山石跃去,一面狂奔,一面嗤笑:“拉倒吧,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大白那是对你才没架子好不好?偏你还觉得天经地义。”

见它竟敢顶嘴,夙冰本想以手刀劈它脑门,却迟迟不曾落下:“你也觉得,我对他不太公平?”

“感情的事儿,从来就没什么公平不公平。”风声兽想了想,解释道,“打个比方说吧,夏重霜对我比你实在好太多了,但他从来不让我吃肉,只准吃灵石,单凭这一点儿,我就宁愿跟着你,虽然挨打挨累,但有肉吃。”

夙冰冷冷一笑:“换言之,谁给你肉吃,你就愿意跟着谁?”

“唔……”

风声兽十分肯定的点点头,结果换来一顿暴打。

夙冰解除了它和夏重霜之间的灵兽契约,但始终没有重新签订属于她的灵兽契约,她觉得强行绑定没有什么意思。无论是人是兽,都有选择的权利,契约什么的,不只对灵兽是种侮辱,对修士本身来说,也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

但她现在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不再同它闲扯,夙冰指了指路,便开始闭目养神。

害怕神识受到毒刺侵蚀,夙冰几乎关闭了识海,因此只能探到方圆数十丈的距离,风声兽狂奔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倏忽停了下来,说道:“前面有人。”

夙冰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浅滩上,似乎趴着一个女人。

想了下,她道:“过去瞧瞧。”

风声兽小心翼翼的从角落渐渐接近,夙冰注目一看,居然是岳箬。放出神识在她身上一绕,夙冰摇了摇头,筋脉尽断,根骨寸裂,此人没救了:“咱们走吧。”

风声兽却没有动。

夙冰拍了拍它的脑袋:“走呀,发什么傻!”

风声兽还是没有动,双腿有些发颤,丝毫没了先前金丹神兽的气派,抖抖索索地道:“有……有大妖怪!”

脊背豁然一僵,夙冰紧了紧拳头,这秘境内的大妖怪除了鸣鸾还能有谁?没来的及多想,风声兽连声招呼都不打,一溜烟躲进灵兽袋!夙冰猛地摔在地上,气的不轻,正打算开骂,只听见斜对面的山谷传出一阵阵爆炸声,似乎有高阶修士在斗法。

赶紧摸出一张隐身符箓,“啪”的拍在身上,夙冰躲在一块儿岩石后面。

不一会儿战场就从山谷移至浅滩,夙冰抬起头,只看到一团炸蓬蓬的黑雾和一只三丈多长浑身燃火的凤凰。

凤凰落地,化为人形,抚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那团诡异的黑雾停在半空,发出的声音极沉极低,威严中透着冷漠:“鸣鸾,比起邪阙来,你可真是越来越不长进,多少令我有些失望。你那神君主人得知,怕是要痛心疾首。”

听见邪阙的名字,夙冰心里打了个结,愈发竖起耳朵细听。

鸣鸾抹干净唇角血渍,冷笑道:“抓到我又如何,当年无法将我炼化,现在就行了?”

黑雾沉沉一笑:“当年失败,不代表我今日还会失败。”

一阵飞沙走石过罢,只见一个三足银鼎从黑雾中渐渐飞了出来,盘旋着浮在两人正中间,不断朝四面八方放射出银光。这三足银鼎夙冰从未见过,但它所散发出的力量,夙冰却觉得十分熟悉。

对,同金刚伏魔铁的力量相似!

三足银鼎的光芒越来越盛,紧接着,光芒化为飞刃向鸣鸾射去。那些飞刃带着鸣哨,完全搅乱了鸣鸾的听觉,他沉着脸,左脚后退半步,一手在胸前刷刷几笔,筑起一层火红的防护罩。

以夙冰看来,那黑雾的修为并不比鸣鸾高出多少,但此神器一出,鸣鸾必败无疑。

他死不死,同夙冰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但听这团黑雾的口气,似乎同邪阙亦有过节。夙冰望一眼浅滩上半死不活的岳箬,心道这怪物收拾了鸣鸾,肯定不会绕过自己,以他的修为,肯定早已发现自己藏在附近,若是帮一把鸣鸾,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最重要的是,这怪物万一还要对付邪阙,多个鸣鸾便多个帮手。

夙冰做出决定之后绝不拖沓,一挥手祭出金刚伏魔铁,忍住体内的不适感,将力量全都汇聚在手心上,飞身向那三足银鼎打去!黑雾虽然知道她躲在附近,但没有料想到她会突然冲出来,竟有一瞬间的怔愣,非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反倒收了三分力度。

夙冰的速度极快,但银鼎的力量有黑气作为支撑,自然比夙冰厉害的多,根本不曾靠近,就被银鼎反震出去!

但金刚伏魔铁却穿透了防护,“哐当”一声打在三足银鼎上!

夙冰被甩出去几丈远,撞在石壁上又弹了回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落地之前,只见两只尖细的爪子勾住她的双肩,以极快的速度向出口方向奔去。

伏魔铁倏忽化为一道金光,追在夙冰身后。

三足银鼎在空中飘荡了会儿,感觉主人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便偃旗息鼓,飞回黑气之内。

……

冲出结界,一飞冲天,最后落在一处孤岛上。

鸣鸾脸色惨白,沉沉道:“我孩儿呢!”

夙冰耳朵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恢复,一拍灵兽袋,将小呆鸟祭在手心,递给他:“还你。”

鸣鸾颤巍巍的伸出手,将小呆鸟接了回来。小呆鸟才睡醒,揉了揉眼睛,似乎吓了一跳,冲着夙冰使劲儿拍打着翅膀。夙冰解释道:“请您相信,晚辈并没有出手伤害那只烈火鸟,更没打算伤害这只小家伙。当时情况紧急,晚辈乃不得已而为之。”

鸣鸾根本没有听进夙冰说的话,有些魂不守舍的以鼻尖蹭了蹭小呆鸟的小嘴儿。

许久才抬起头,问道:“你为何出手帮我?”

“晚辈自保而已。”

“你就那么自信,我会带你走?”

“晚辈不是自信,只是相信邪阙的判断,他说您知恩图报,乃是个正直热血之人。”

鸣鸾眉头一皱:“你认识邪阙?”

夙冰揣度道:“前辈也许知道我是谁。”

顿了顿,鸣鸾略有些惊讶地道:“你、莫非是魂皿里那个女人?!”

还真知道……夙冰呵呵一笑:“是。”

“太不可思议了,他竟真将你给复活了?!”鸣鸾似是非常震惊,空出一只手向夙冰探去,夙冰犹豫了下,站着没动,任凭他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果然,好生精纯完美的元神……从前我笑他痴人说梦,没想到他真的成功了,主人说的没错,邪阙这厮的毅力,真乃世间少有。”

“可惜晚辈的肉体没了。”夙冰淡淡道,“这具身体,是夺舍来的。”

“已是万幸。”鸣鸾轻叹。

“确实。”夙冰忖度片刻,问道,“鸣鸾前辈,请恕晚辈斗胆一问,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鸣鸾面无表情地道,“他手中那方三足银鼎,名叫神农化妖鼎,同你的金刚伏魔铁一样,皆为神界之物,此人力量极强,身份成迷,只一心想要将我和邪阙炼化。一万年前,我曾落在他的手中,被他以神农化妖鼎淬炼了整整三百年,我这一身残疾,就是拜他所赐,休养了一万年,也还不曾修补好。”

夙冰倒吸一口凉气:“他炼化你们做什么?”

鸣鸾摇头:“不清楚,只是当年他没有成功,神农化妖鼎突然爆了,邪阙偷偷跟了他三百多年,逮着机会将我救了出去。此后,此人便销声匿迹,如今再次出现,想必是有备而来。”

夙冰陷入片刻的沉默,随后一拱手:“前辈,此稚儿已经归还于您,晚辈尚有要事,先行离开了。”

“你去找邪阙么?”

“恩。”

夙冰将前因后果粗粗一说,鸣鸾的眉头越皱越紧,说道:“我陪你走一趟吧。”

夙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东陵书院藏龙卧虎,凭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要不然,她也不会冒险出手助他。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没走几步,她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

“你怎么了?”

“没……没事。”

夙冰又摸出三颗疗伤丹药,一口吞下,以灵力驱使着它们融进丹田,修补受损的经脉。她的感觉有些糟糕,但时间不待人,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到东陵书院,否则靳耀的本命元灯一灭,她就没戏唱了。

☆、104神农化妖鼎(一)

  大乘期的凤凰,无论是飞行速度亦或飞行速度,都令夙冰难以忍受。修士虽然能够高空飞行,但也是有限制的,因为天界的仙气和人间的灵气完全不一样,越向上层,灵气越是稀薄,凡人之躯根本难以承受。

一般来说,金丹期所能承受的极限,也就是距离地面四五千丈左右,再高一些就有爆体而亡的可能性。因此她的脸蛋儿就如同面团儿一样,被高速带来的疾风揉成各种形状。

等到落了地,夙冰本想说声谢谢,结果张口就吐了出来!

见鸣鸾皱起眉头,夙冰尴尬着道:“前辈的速度实在太快……”

“三界脚程最快的兽类,我凤凰族连前十都挤不进。”鸣鸾的意思很清楚,是夙冰太没用了,“至于排在第一位的,乃是风声兽族,若我不曾感应错误,你的坐骑正是风声兽吧?”

夙冰抹了把汗,种族虽然有差异,但金丹期和大乘期能有可比性吗?

但她没工夫也没胆量同他争辩种族问题,只环顾四周,问道:“前辈,这是何处?”

“一万年不曾出来过,我怎么知道?”

“……”

脑回路不同,夙冰真心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便打算向前走走,放出神识窥探一二,听凤凰又说:“不过,你在向前一步的话,便会踩在东陵书院的地界,被他们的法阵所感知。”

夙冰才将抬起脚,陡然停在半空,脸黑了:“前辈,您说话能一次说完么?”

“你们这些无知凡人,性子如此急躁,如何问鼎大道?”鸣鸾摇了摇头,说,“你是打算直闯,还是智取?东陵书院在九麟岛有着数百万年的根基,我虽能来去自如,但不能保证邪阙的安全,毕竟他不能使用妖力。”

夙冰沉默了下,从储物袋内摸出一颗珠子:“我先前采了靳耀一缕神识,想幻化成他的模样。”

鸣鸾虽目不能视,但却能嗅到宝物的灵气:“幻形珠?”

夙冰点点头:“前辈知道?”

“何止是知道。”鸣鸾的脸色有些阴郁,冷冷说道,“此物乃是天极老翁座下百变珍珑兽千年妖丹所化,当年邪阙初次转生戾气太重,主人便命我将他带上仙界,求借天极老翁的天极雪池助他淬体练魄,岂料这小子竟然从中挑唆,我便一时激愤错手杀了那只极品兽,他则抢了妖丹跑下了界!害我被天极老翁追杀了几十年,若非主人出面,赔偿仙翁三只更为珍贵的宠物,我怕是要被扒皮抽筋。”

“……”

夙冰第一个反应是这幻形珠原来如此珍贵!

夙冰第二个反应是这凤凰的智商和修为真不成比例!

丝毫没有同情他的意思。

但嘴上还是配合着痛骂邪阙几句,一脸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并对鸣鸾的遭遇深表遗憾,直到瞧见他阴郁的脸色渐渐和缓下来,才从眉心抽出之前由靳耀识海抽出的那缕神识,打进幻形珠内,再以幻形珠的力量,变成靳耀的模样。

以防万一,鸣鸾又赠了她一根火凤尾翎,以保证大乘期以下的修士难以分辨。

做好准备之后,鸣鸾“唰”一下便不见了,夙冰只觉得脑子一懵,他居然躲进自己识海内!

夙冰一声惊叫:“前辈!”

鸣鸾盘膝坐在她的识海中,呵斥道:“大惊小怪的作甚?怕我夺舍还是窥探你的记忆?”

这声音从识海传入四肢百骸,夙冰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识海乃是一个修士最隐秘的所在,被外人占领的感觉十分不爽,就凭她和大白的关系,也只是让他躲进灵兽袋中而已。转念一想,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他真对自己不利,防也防不住,便暂且将心头的惊恐压住。

她御风而起,放出神识向方圆探去,这一探,令她大吃一惊!

她神识的力量变得异常强大,方圆百丈之内,连只苍蝇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夙冰很快意识到,这是鸣鸾大乘期的窥天道神识!强忍住心里的讶异和激动,她像是偶得机缘的平凡小子,怀着敬畏和猎奇之心,再次将窥天道神识渐渐推进,只见穹苍晨曦之下,天地山河间的一切,全都清晰在识海内一点点铺展开来,如一副浩瀚的画卷,美轮美奂!

这才是天地的造化啊!

眼里的世界越大,越发衬得个体的渺小,愈发要谦恭……

“我说,你欣赏够没?”鸣鸾有些无语,“还去不去救人了?”

“救!救!这就走!”

夙冰讪讪着收回心思,想到鸣鸾此刻能感受到她的一切,便胆颤心惊的搜寻了下东陵书院的位置,衣袂飘飘的朝向那里飞去。守岛修士见了她,纷纷行礼,夙冰有靳耀的神识在手,施施然地落地后,自然而然的学着他的模样抬了抬手:“免礼。”

她在一众弟子的注目礼下,仪态万千的走进岛门。

还没走几步,便有一名筑基后期男修士闻讯而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把折扇把玩在手心,夙冰搜寻神识,知道此人名叫靳冽,是靳耀的弟弟:“怎么了?”

靳冽抱着臂上前:“听阿勋说,你不是七天前就从秘境出来了么,为何在天恒门逗留那么久?忘了今天晚上是你的结丹大典了?”

夙冰一愣,不会这么巧吧?

一缕神识能捕捉的信息实在太少,但抽出太多神识,会加速靳耀的陨落,夙冰无奈,只能阴着脸敲他一记:“路上有事耽搁了,这不是赶回来了么,也值得大惊小怪。”

靳冽吐了吐舌头:“走吧,父亲等着你呢。”

夙冰硬着头皮道:“走。”

这可怎么办,她本想借着身份去把邪阙正大光明带出东陵书院,这一进门就被绑架,怎么脱身才好?正纠结着,忽见一名筑基后期的女修迎面飞奔而来,上前挽住夙冰的胳膊,红着双眼道:“耀哥哥,你……你怎么能这样……呜呜呜……”

话没说完,又狠狠甩开她的胳膊,捂着脸跑了。

夙冰嘴角抽搐了下,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去摸幻形珠,一抬眼又瞧见一名金丹期的红衣女修,二话不说上前甩她一巴掌:“无耻!”

脸上火辣辣的疼,夙冰索性也不去探究了,这九麟岛第一贵公子的私生活还真是迷乱,小心看多了长针眼。待这红衣女修也走远了,靳冽才叹气道:“哥,你也别怨别人,你说天下的女修这么多,你干嘛非要娶那种不要脸的女修士做正妻?

夙冰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将脸拉的比驴脸还长。

一路飞向东陵书院大长老所居住的云华殿,她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儿,都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当年她被名尘诋毁的时候,无极宗上下大抵就是这个模样。

靳冽只将她送至门口,夙冰是自己一个人进去的,殿中装饰奢侈豪华,但靳大长老并不在殿中,她便大着胆子放出鸣鸾的窥天道神识,循着两道灵气绕去后殿次间里,立在门外正打算请安,忽然一道强劲的灵气冲出!

她唬了一跳,本想躲开,但想起什么,又生生受住。

元婴大圆满修士的力量虽然强悍霸道,但对方很明显只用了一成修为,因此夙冰伤的并不严重,只是稍稍向后一个趔趄。

门“唰”的被灵气冲开。

一个怒滔滔地声音传出:“寡廉鲜耻!”

这人是靳耀的老爹,东陵书院大长老儒君靳知书,夙冰暗道这真是无妄之灾,跪下道:“父亲,孩儿知错!”

忽地一声轻笑响起:“儿孙自有儿孙福,靳兄何必动怒?”

听到这如珠似玉的声音,夙冰脊背豁然僵直,她不敢抬头去看,但已经肯定屋内同靳知书对弈之人是谁。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鸣鸾淡淡道:“那化神期剑修,你认识?”

夙冰低着头:“他是我师傅,北麓绝情剑尊秦清止。”

鸣鸾隐居避世一万年,若说萧白夜他是知道的,但对秦清止并没有什么印象,因此也就无话。夙冰只觉得透心凉,无极宗同九麟岛并无交集,但秦清止交游广阔,从前也曾听他提起过,他同九麟岛内一名儒修交情甚深,七百年多前,两个人曾在凡人的领域内一见如故,最后还以凡人的规矩,结为八拜之交……

原来他口中的一名儒修,居然是靳耀的老子!

夙冰一个头两个大,完了!

靳知书又骂:“蠢物!还愣着作甚,见了你秦叔叔,还不行礼?!”

夙冰颤巍巍的磕了个头,极力稳住气息:“秦叔叔。”

“三十年不见,贤侄又俊俏了不少。”

秦清止手里的黑子迟迟不曾落下,神识自然而然的绕在夙冰身上。夙冰身子一缩,忽又想起鸣鸾堂堂一大乘期神鸟正在识海内保驾护航,便中气十足的挺直脊背,冲着秦清止微微一笑,“秦叔叔的风采,亦是与日俱增。”

秦清止莞尔一笑,落下一子,收回神识,说道:“靳兄,长途跋涉,在下有些累了。”

两人虽然交情匪浅,但秦清止的修为毕竟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来,靳知书慌忙起身,拱手道:“愚兄这便送你前去厢房休息……”

“不必,我自己去即可。”

秦清止亦起身还了礼,两人客套了两句,靳知书便不再坚持。夙冰始终跪在门槛前,身体紧紧绷住,动也不敢动一下。秦清止走过她身畔时,稍稍停顿了下,两弯远山眉微微蹙了蹙,脸上现出一丝疑惑,吓的夙冰手心直冒冷汗,直到他走远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可惜一口气还没舒完,靳知书就一脸死了爹的模样,怒道:“还不滚进来!”

夙冰急忙站起身,进门且将房门关上,极上道的立在一侧听候发落。

靳知书一拂袖,棋盘上的灵珠登时滚落一地,山羊胡子几乎翘上了天,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耀儿啊耀儿,我自知对不住你母亲,但你说从小到大,我这做父亲的究竟哪里亏待了你!你要什么有什么,何曾以戒律束缚过你,哪怕此次你说看上旁人道侣,我也没有苛责于你!反还命你叔叔助你一臂之力!只因你在信中一再保证,那女修如你母亲一般温婉柔顺!如今我瞧了,确实长的和你母亲有几分相像,但那性子……那性子……”

老人家说不下去了,抚着胸口喝了口茶,又差点噎死。

听他又东拉西扯一大堆,夙冰总算听出点儿门道。

原来这靳家喜欢少妇爱抢人老婆的习惯竟是祖传的,靳耀的母亲就是靳知书抢来的。但靳知书肯定不会同意靳耀抢来的女人做儿媳妇,能偷偷给她个妾室身份已算不错。可惜邪阙兴许是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又兴许是气急败坏,每天一有机会就向守他的几名筑基修士哭诉,编了一段他和靳耀之间干柴烈火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出来,说什么日日被夫君毒打,靳耀怜香惜玉将他救出火海啊,花田之下承诺要娶她做正妻啊……

一传十十传百,这段风流韵事很快传的上下皆知。

靳知书恼火异常,便将邪阙召至寝殿,一见邪阙的相貌,起初便是三分怔愣,邪阙贼精贼精的,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其中的门道。于是他是抹着眼泪跑出大殿的,之后故事又多出一个版本,什么什么女人长得太美真是罪过啊,老子居然和儿子抢女人啊,长的像他爱慕的女人真是悲惨啊……

这次连来参加结丹大典的各方代表都知道了。

靳知书的名声彻底毁于一旦。

凤凰端坐着,嗤笑一声:“为老不尊!”

不知道他骂的是靳知书还是邪阙,夙冰面皮儿紧绷,拳头亦是紧紧攥着,用力捏住手心,真怕自己一个绷不住大笑出声。稳了几稳,才阴郁着脸,沉声道:“父亲,那现在该怎么办?”

靳知书简直暴跳如雷:“你说怎么办!自然要娶!还要风风光光的娶为正妻!就在今天晚上,和你的结丹大殿一起举行!正好你秦叔叔来了,你秦叔叔如今已是化神修为,不只在北麓,在咱们九麟岛内也是颇有名望,便让他来做主婚人!”

“什么?!”

夙冰眼儿重重一跳,“这不好吧?!”

靳知书将杯子一摔:“就这么定了!你快回殿中告诫那个小毒妇!今晚上给我谨言慎行,少生是非!”

☆、105化妖成魔(三)

夙冰头昏脑胀的走出云华殿,驻足在殿外广场上。

只见一轮旭日从蔚蓝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水天一色间,夙冰的神思微微有一些恍惚,忽听见鸣鸾说道:“打起点儿精神来,有一道神识在暗中窥探你。”

夙冰一丝惊讶也没有:“看您的了,我师傅他老人家心细如尘,没那么好糊弄。”

一怕使用灵力会露出马脚,二是她也不知道靳耀的寝殿在哪儿,便向灵池前正喝水的仙鹤招了招手,仙鹤立刻诚惶诚恐的走上前,俯身待命。夙冰撩了撩袍子,以极优雅的姿势坐了上去。

不用她驱使,仙鹤便向云华殿的西北方飞去。

隔了好一会儿,鸣鸾才道:“你喜欢他?”

夙冰一愣:“谁?”

“你师傅。”

“您想太多了。”

“别忘了,你现在无论身体还是神识,全都在我掌控之中。”

夙冰沉默片刻,缓缓道:“晚辈并不否认,曾经爱慕过我家师傅,但我所指的师傅,绝不是现如今的秦清止。而且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在当年,晚辈便已经断了那份儿念想,更何况现在……”

听她三言两语描述完毕,鸣鸾皱眉道:“原来秦清止是白夜的转世。”

夙冰微微颔首,一摊手叹气道:“看不出来吧?”

“的确看不出来。”鸣鸾竟也叹了口气,“在我印象中,白夜此人外表阴柔手腕刚硬,尚在大乘中期时,真魔界的各方势力已经将他列为招揽对象,暗中派弟子下界想要收他入门,却均被他一一推却。没想到一朝转世,竟成了一名如此秉承道心的道修。”

“所以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啊……”夙冰感慨着摇了摇头,“不瞒前辈说,每一次看到秦清止,晚辈都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吞不下,吐不出,别提多膈应。

“胡闹!”鸣鸾叱道:“魔乃悖天道,白夜能走回正途,你该为他高兴才是,何故如此嫌弃?”

“晚辈的意思只是别扭,绝非您所谓的嫌弃。”夙冰也觉得自己表达的不是很清晰,忖度了下,说道,“呐,举个列子来说吧,如若有一天邪阙在您面前一天到晚的端着架子,一口一个上善若水,一句一个厚德载物,您能受得了么?”

“他会的。”

鸣鸾斩钉截铁地道,“他只是自小在凡间野惯了,无人管束,才会连番闯出大祸,身为主人的弟子,他朝飞升神界之后,自然会听我家主人的话,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夙冰呵呵一笑:“但愿吧。”

心里却是冷冷一哼:他听谁的话,那还不一定呢!

提起羽琰神君,夙冰满肚子火气拦也拦不住,若非她还算深明大义,不将这怨气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早就拿鞭子将邪阙抽到死!殊不知她的情绪一起变化,鸣鸾立时便感应到了,他是羽琰神君飞升神界之后才收服的神宠,自然不知道那些苦大仇深的过往,只是对她的反应有些好奇。

……

闷声不响的,仙鹤落在一处宫殿前。

夙冰举目一望,好大的气派!这座宫殿虽然比不得云华殿那么辉煌,但占地极为广阔,几乎霸占了整座海岛。她咂咂嘴走到门外,立时便有筑基期的执事弟子上前来接,她一句话也不说,只一路跟着。

最后停在一处房门前,卷起一挂东珠卷帘之后,执事弟子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不愧为儒修,瞧这布置真不像修仙者住的,倒有几分凡人界侯门大宅的感觉,夙冰挥手解开门外的禁制,跨过门槛。屋内隔光,灵烛又被禁制封住,因此黑黢黢的,夙冰有鸣鸾的窥天道神识,俩眼眶子里仿佛嵌了两颗夜明珠,熠熠生光,自然将邪阙瞧的清清楚楚。见他背对着门,蜷着身子缩在榻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夙冰心里一揪,放出神识探了探,感觉他和之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心下愈发奇怪,走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未曾说话,忽地感觉到邪阙体内的妖气不太正常,当即明白他这是打算化形的节奏。夙冰起初怕的就是这样,才会不计后果的弄死靳耀,于是四两拨千斤,手肘在他后心窝一顶,压制住他的妖力,挑挑眉笑道:“小美人,明明醒了,装什么呢?”

邪阙讶异,这人怎么知道他的罩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夙冰已经翻身上了榻,大咧咧的从背后圈他一圈,阴阴笑着:“哎呦,这么迫不及待,我还没回来,便先自个儿躺好了?”

邪阙心头一阵恶寒,微微转过头,冷冷笑道:“你决心找死,是吧?“

夙冰一玩儿上瘾,摸着下巴啧啧道:“死在温柔香里,便是做鬼也风流啊……”

说着,就假意凑上去想要亲他。

两人挨的极近,说话的气息拂在脸上,宛若羽毛轻轻在手心挠了挠似的,邪阙居然可耻的浑身一颤,连心带肝都快酥了。他对自己的反应有些不解,因此稍稍一愣,很快一股火气直直冲上天灵盖,什么二号三号四号计划全都顾不上了,直接伸手扼住她的脖子,等了那么久,就是要亲手弄死他!以泄他心头之恨!

夙冰察觉他正处在暴怒的边缘,心里知道自己玩大了,正想开口喊一声大白,卡在喉咙口的手却微微一松,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只手渐渐向上移动,转捏住她的下巴:“公子瞧着人模人样的,不想骨子里,嗬……”

他一个“嗬”字,挑的极长极缓慢,偏还探了探身,不知有意无意的恰好吹在夙冰耳朵边儿。

皮肤浮起层层栗粒,夙冰心道这老妖怪是改变策略了?

才向后缩了缩,邪阙整个人已经攀了过来,另一只手探在她的腰际,看样子是打算去扯她的腰带。夙冰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想法,导致她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他推开,忍了几忍,还是忍不住道:“真没想到,原来你还好这口。”

“好哪口?”

邪阙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

只这一眼,夙冰忽然有些醒悟过来,原来自己被他看穿了!“好啊,你戏弄我!”

邪阙一挑眉毛,笑了:“你要玩,陪你玩罢了,何以是戏弄?”

夙冰挥手在他胸口打了一拳,半无奈半好奇地道:“我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

邪阙得意洋洋:“这是个秘密。”

“说吧,我也好改进改进。”

“老子偏不告诉你!”

“好大白,你就说吧!”

“求老子。”

“无耻!”

夙冰拉下脸来,被邪阙这一闹,她心里越来越没谱,才一晃眼儿功夫就被戳穿了,是不是代表了秦清止已经看透她了?这幻形珠不是仙界的宝物么,况且还有鸣鸾在,怎么可能?

被人怀疑的感觉真是不爽,鸣鸾哼道:“咱们的变身根本毫无破绽,可惜你不该作死调戏他,不知道么,当一个男人被女人调戏,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心上人,身体本能所产生的反应,是比头脑更准确的判断。”

夙冰略有些茫然:“本能的反应……”

倏忽她就明白了,继而尴尬着扯了扯唇角,扯出一个极生硬的笑来,比哭还难看。

她抬了抬眼皮儿,瞄了邪阙一眼,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转将靳耀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个清清楚楚,然后又将方才在云华殿发生的事情粗粗一说,末了骂道:“你说你没事儿瞎折腾什么?一个结丹大典而已,等仪式完了夜里咱们还能逃,若是还要举行双修大典,你势必是要出席的,外面那么多高阶修士,你就不怕被发现?”

“有什么好怕的?”邪阙眼睫微微一垂,眸子里涤荡着些许黑气,嗤笑一声:“惹急了老子,老子就和他们同归于尽,尤其秦清止也在场,更好。”

夙冰紧紧皱起眉头,在上善岛内,她晓之以情了整整一两个月,才说服他注意克制住自己,现在瞧他的模样,似乎又变回之前那个亡命之徒了:“大白,敢情我从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心里?”

邪阙始终垂着眼,两指绞着夙冰腰带上的络子穗,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鸣鸾一抽身从夙冰识海内退出,叱道:“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真是将主人的脸全给丢尽了!”

邪阙唬了一跳,看清楚是谁之后,掉脸开始骂夙冰:“你怎么将这只凤凰给带来了?还让他进入你的识海!虽然他脑子不会转弯,但你不知识海有多重要?!你脑子也直了?!”

夙冰根本没听见他骂什么,鸣鸾从她识海抽离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一样。

头晕目眩之下,幻形珠立刻失去效用,唰一下便现出本形。

邪阙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探不出什么,才瞪向鸣鸾:“你干了什么?”

“不关他的事。”夙冰心里清楚是体内那根毒针作祟,连忙出言制止邪阙,甚至有些明白鸣鸾的意图了,不由向他投去感激一瞥。

鸣鸾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走起椅子前,端端正正的坐下,将鸟宝宝祭在手心,为它梳理身上新长出的绒毛:“你说我能干什么?她中了七日离魂钉,若不是我在她识海内撑着,你觉得她回得来?”

“七日离魂钉?”两人异口同声。

邪阙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几变,夙冰知道此物毒辣,但她当真从没见过,更没听过,“什么东西?”

鸣鸾云淡风轻地道:“东陵书院创派祖师所炼制的大杀器,哪怕是大乘期修士,想抵御它的侵蚀也有些难度。你到底做了何种人神共愤的事情,逼得靳耀出此杀招?”

夙冰沉默片刻,盘膝坐在榻上,将神识探入丹田内,金丹外层果然已经完全黑掉。

看来靳耀生怕她会从血阵中逃出,以防万一,还准备了第二套计划。

见邪阙一直不说话,鸣鸾觉得奇怪:“你有办法?”

“暂时没有。”邪阙摇头,“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趁我还有些灵力傍身,”夙冰吞了几颗补气丹,收了真气,淡淡道,“咱们还是先离开再说。"

鸣鸾难得夸她一句:“你倒是豁达。”

夙冰气沉丹田,哈哈一笑:“得长生自好,不得也强求不来,总归生死由命,自怨自艾有什么用呢,况且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生死由命?”

邪阙的思绪一直处于游离状态,听罢夙冰这话,他缓缓偏过头,幽幽冷冷地瞟她一眼,“你的生死向来由我,命又奈何?”

夙冰本想反驳他这狂妄之言,却被他眼神下暗藏的坚定迫的心尖一滞,动了动唇,才略有些慌乱的收回目光,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竟也隐隐有些发烫。

这毒的力量真是霸道,夙冰抬手顺了顺心口,默默叹了一声。

……

现在逃走基本没戏,听说自她回来之后,东陵书院怕有人趁机混入,大门已经关闭了,要等到结丹大典完成才会重新开启。夙冰仔细忖度一番,打算等到大典结束之后,佯装送客,混在人群中离开。

就算被秦清止瞧出什么端倪,就算他再想将邪阙绳之以法,但夙冰以为,他应该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戳穿自己。

于是夙冰放宽了心,打坐运气。

调息到傍晚时分,负责杂役的修士送来两套华美服饰,提醒夙冰大典就要开始了。

夙冰想想都觉得头疼,事情演变至这一步,实在出乎她的意料,邪阙倒是很配合,直接取过衣服披上,把玩着手里的面纱巾。先举行结丹大典,于是夙冰换好衣裳之后,便跟着杂役弟子离开,一路飞到一处广场上,两侧的高台上已经入座了许多观礼嘉宾。

夙冰先入了殿中,靳知书正和秦清止坐着说话。

行过礼,她就老老实实的站着。

秦清止打量她一眼,竟微微叹了口气,靳知书忙问:“贤弟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想起自己的小徒弟来。”秦清止叹息道,“入我门下时,不曾举行过拜师礼,自她结丹后,也一直不得举办过结丹大典,说起来,是我这个做师傅的失职。”

“道修向来不拘小节,只有我儒修一脉才如此多的规矩。”靳知书无奈摆手,“说起来,愚兄也是不胜其烦。”

“是啊秦叔叔,那些不过虚礼,侄儿以为,令徒并不会在意。”

夙冰垂眸拱手,脊背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她说的绝对是肺腑之言,她纵然对秦清止心怀不满,这一点儿绝对是要感谢他的。夙冰极讨厌繁文缛节,那什么结丹大典在她看来,无非就是一出猴戏。

待礼钟响罢,夙冰木头一般跟着靳知书走出大殿。

听了主持修士说过开场白之后,就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

接下来的演出看似她为主角,实际上压根儿没她什么事儿,先是掌门关于“天地君亲师”发表了一通真知灼见,再是各方长老轮番上阵,喋喋不休叨念个没完没了。

加上身体不适的缘故,夙冰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等六位元婴长老慷慨激昂的发表完毕,夙冰打了个激灵,以为终于要结束了,哪知后面紧跟着外派代表讲话。头一位是天恒门一名元婴代表,接着更是一位重量级人物,昭延寺达摩院首座,大禅修释空尊者。

夙冰倒吸一口冷气,不由端正了一些身姿,昭延寺的和尚可是不好惹,尤其两个“释”字辈的,早已修至合体期,一只脚迈进涅盘期多年。她偷眼打量,这释空尊者倒是生的慈眉善目,嘴角微微翘着,使人如沐春风,丝毫没有得道高僧的架子。

“此贼是只笑面虎。”鸣鸾在她识海里愤愤不平地道,“比起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师弟释心来,更加可恶。当年我就是被他这副笑脸给坑了,才会落在黑煞手中,没想到一万年过去,他居然已经修到了合体期!”

夙冰偷偷一笑:“一万年前,此人的修为可有筑基?”

鸣鸾脸一白:“我当年只是一时大意,谁没有大意的时候,邪阙如此狡诈不也一样落得现在这般下场!连妖力都无法使用,只能装女人!还有你,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别忘了,你脚下还扎着七日离魂钉!”

夙冰脸一黑:“晚辈不过说了一句,您至于这么讽刺挖苦?”

“这不是讽刺挖苦,这是举例说明。”

“举例我和大白的蠢,来说明您其实并没有我俩所认为的那么蠢?”

鸣鸾认真一想,点头:“你真聪明。”

于是至此以后,夙冰再也不同他争辩什么。

等到释空尊者也发表完毕,随着主持修士拖起长腔大喊一声礼成,夙冰终于解放了双腿,颤巍巍的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天色由暮霭到浓黑,已经接近子时,这时候别说她,整个广场嘉宾大都昏昏欲睡。

随着礼钟再次响起,双修的典礼又开始了。

成亲在凡人界本是一件喜庆之事,但在修仙界,却和结丹结婴大典一样,只是枯燥又冗长的一个仪式,让人提不起一点儿兴致来。不过嘉宾们倒是一时间神采奕奕起来,毕竟最近听了不少八卦轶闻,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新娘子,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果然没让他们失望,当邪阙从仙车里走出来时,大多数嘉宾全都直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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