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悟的眸子也是一亮:“原来你已经拿到了?”
翻看两页,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为何是空的?”
“我拿到手时,它就是空的,一个字也没有,正因为好奇,才给带走了。”夙冰揪着眉,打开可悟那本,虽然已经没有神力,但书卷内是有字的,排列的密密麻麻,而且那些字奇奇怪怪,根本看不懂。
“这是神族的文字。”可悟道,“记载了历年历代它所经过的一切,包括主人的生平。”
他默默一叹,将手里的无字天书递给夙冰,夙冰并没有接,而是将可悟那本已经作废的天书藏进袖中:“以防万一,咱们换着拿,我隐约还记得来处,且容我再去探一次。”
说罢他们便向九麟岛的方向飞去。
夙曦一直不说话,小小的娃娃将脑袋缩着,海风将他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细嫩的脸皮平白多了几道褶子。夙冰挥手在前面设下一层防风罩,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夙曦咬着唇,嗫嚅道:“没有。”
夙冰眼珠动了动:“是不是你干爹走的时候,同你说了什么?”
夙曦绞着腰带上的穗子,好一会儿才道:“他说师傅你狼心狗肺,嘱咐曦儿今后要乖,要懂得装软弱,装可怜,师傅就会心软,就会像疼拓跋叔叔一样疼曦儿,不会将曦儿赶走。”
夙冰眉头一皱:“别听他胡诌,你本性如何便如何,装什么?”
“真的吗?”夙曦睁圆了有些吊梢的细长凤眸,“但干爹怎么就被师傅给赶走了?”
“这个……”
夙冰不知道怎么说了。
可悟瞥了夙曦一眼,没好气地道:“有时候一些事情,眼睛看到的并非事实。有些妖修口蜜腹剑,看似脾气温婉,实则狡诈成性,一肚子坏水,比如你夙曦大人。有些人呢,东边日出西边雨,看似无情却有情。”
夙曦毕竟年纪小,听不出他话中有话,眨眨眼道:“什么意思?”
可悟撇撇嘴,没有说话。
他虽然体质不佳,但自小心思细腻,观人于微,自然将夙冰的想法揣测透了。邪阙合虚期的进阶十分不顺利,用了整整十一年,而后同夙冰双修,明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却一直不得进展,他就猜到,一切源于邪阙心境上起了变化。
每一次冲级其实都是搏命,从前他狂放不羁,自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如今他贪恋同夙冰相处的日子,心中也就有了牵挂。俗话说的好,光脚不怕穿鞋的,一个亡命之徒最怕的就是牵挂,一旦有所羁绊,便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他不知道夙冰做了什么,但肯定是教邪阙死了心。
由此亦可知,这个女人看似和善,真正硬起心肠来,真是可怕。
☆、110化妖成魔(七)
可悟忍不住问道:“你是就此不管了,还是另有打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夙冰却并不觉得疑惑,抄着手有些无奈地道:“你说我能怎么管?就算一直陪大白双修下去,他修到大乘期我撑死不过结婴,除了拖累他之外我无能为力,他一面心里着急,担心着鸣鸾,一面又顾虑着我,这样下去迟早走火入魔……”
说着说着,夙冰自己也觉得有些烦了。
装出那么一副面目可憎的样子,以为她愿意啊,但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能说大白你就别去救人了,咱们隐居避世吧?还是说大白你就放开手脚修炼,不用顾虑我,大不了老娘陪你一块儿去死?若她修为再高一些,还能同他携手一起拼上一拼,可现如今她只是个金丹中期,就算依靠邪阙,几十年内勉强结婴,那根基能牢固吗?再说元婴就了不起了?在大乘期魔修面前,不一样是盘菜吗?
于是夙冰思来想去,以为与其慢慢双修,还不如狠狠刺激他一下。
她早就看明白了,邪阙这家伙就是欠刺激,一旦将他逼到死角,他的反弹力极强,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给他一根杂草都能活下去。不信等着瞧吧,晋级合虚他用了十一年,但进阶大乘肯定就这一两年的事儿。
趁着这段时间,她也好抽身出来查一查,这个黑煞到底什么来头。
坐以待毙,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从来都不是她的习惯。
至于她和邪阙今后的关系是否恶化,夙冰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毕竟他们谁都不是多愁善感的小儿女,彼此间的了解也不是一点半点儿。邪阙也是一时被她气糊涂了,等这老妖怪从死关破茧而出,稍稍冷静一下,必能明白她的想法。况且长生之路漫漫,一丁点的考验都经不起,那两个人真不如相忘于江湖罢了。
愈发坚定了信念,他们一路飞回九麟岛。
十几年不曾踏出真龙神庙一步,原本在门口把关的筑基修士居然换成了两只高阶魅狐,一只在打坐,一只在打盹。夙冰撇下夙曦他们先前探路,神识才将绕过去,尚未停留,就被其中一只打坐的魅狐给发现了。
“谁?!”
魅狐喜不自禁,震衣而起,正闲的发慌,终于有肉送上门了。
此妖修已有七阶,相当于人修元婴初期,而另一只正打盹的狐妖,则有八阶,已近化神。夙冰左拍一张敛息符,右拍一张隐身符,一个猛子沉入海底,希望能够避开它的嗅觉,同时心里暗惊,看来整个九麟岛都落在黑煞手中了,居然派两只如此高阶的妖修守门?!
那只七阶狐妖在空中盘旋了会儿,不解道:“咦,明明嗅到人修的味道,为何一眨眼就不见了?”
狐狸生性狡诈多疑,她正打算放出自己大境界的妖识来,突然一道白影闪过,狐狸眼眸一亮,笑着转了方向,追着白影而去。这剑气外露的太过明显,夙冰打了个激灵,立刻猜到是谁。
她从水面钻出,朝相反的方向御风狂奔,待身后的狐臊味远了,方停在一处海域上方。
不一会儿,就看到秦清止由远及近移形换影而来,电光石火的速度,险些闪瞎夙冰的眼睛。
人至面前,她才跪下道:“多谢师傅。”
“你打哪儿来的?”
“北边的一处海岛。”夙冰犹豫了片刻,她担心邪阙极有可能再返回真龙神庙内闭关,所以胡扯了一个地方,“邪阙带徒儿去的,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秦清止自然不相信,这方圆万里他早就查了个遍,北边哪有什么岛?
不过他也没戳穿:“那妖孽呢?”
夙冰就将之前的一切,简明扼要说了说。
“他想冲击大乘,去找邪皇要人?”秦清止这才有些惊讶,“那妖孽也有这么重情义的时候?”
“能让他重情义的,怕也只有鸣鸾前辈了吧。”夙冰微微苦笑,随后意识到什么,蓦地一愣,仰头道,“师傅,您方才说邪皇?那黑煞难道就是三万年前叱咤魔界的邪皇?”
“恩。他亲口告知为师的。”秦清止点点头,又说,“许是可信。”
“难怪……”夙冰讶然,如若元宝所言非虚,邪皇年轻时是受过师傅机缘恩惠的,怪不得会放过她和秦清止,“对了师傅,徒儿还不曾问,您怎么会在这附近?莫非您一直不曾返回北麓?”
秦清止微微颔首:“为师在调查一些事情。”
见他漆黑双眸略有些凝滞,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夙冰闭口不言,尽量不去打扰他。而且秦清止一直没让她起来,似乎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她就更不敢说话了。
“他要取邪阙和鸣鸾的本命妖丹……”秦清止喃喃自语,“如果他是为了炼制复活药,有还魂草和九命狐尾便是了,要二妖的内丹做什么?心魔兽不清楚,但据《太古药经》所着,神火凤的内丹,乃是用来炼制归魂、收魄之类的丹药,作用在于凝结,而非复生……”
夙冰听到此处,灵思转了转。
“师傅,若是复活术将一个人复活成两个,是不是……”
“一个人复活成两个?”秦清止不解,“一个人如何能够复活成两个?”
“灵与肉分开,或是善念与恶念分开,亦或是真身与神识分开?”夙冰想起墓室里那名白衣女子,以及同她一模一样却性格迥然的岳箬,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构想,“师傅,人由三魂七魄构成,缺一不可为人,然而我辈修士却不同,早在修炼中将三魂七魄神识肉体淬成个体,是以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哪怕身灭只要元神得以逃脱,一样可以夺舍重生。如果邪皇在复活一个人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
秦清止讷了下,恍然大悟:“就像鹊儿一样!”
听到这个名字,夙冰心里一个咯噔,试探道:“金师姐怎么了?”
“她就是你说的那种情况。”提到金鹊,秦清止叹气道,“当年为师从那妖孽手中得到一副魂皿,一心想要探知此物的玄妙,尝试了许多方法,终于复活了你金师姐,但因为能力不够,她就像块儿木头一样,有魄无魂。”
“后来呢?”
“后来为师就去酆都鬼蜮,偷了一缕胎死腹中的凡婴魂魄……”
夙冰听着听着,就低下头不说话了,没想到她如今夺了冷小扇的舍,先前竟也被其他人夺了自己的舍,还是秦清止一手策划的。她早就应该想到,躯体就是躯体,怎么可能因为有她残留的意识便自生魂魄?
“夙冰你个王八蛋,快来救命啊!”
夙冰正沉思着,风声兽的叫喊突然在识海炸开,唬了她一跳。她奇怪极了,自己一直没有同此兽签订本命契约,怎能听见它的传音?没功夫多想,她道:“师傅,我徒儿和一位佛修朋友可能遇到了危险,徒儿要去看一看。”
“徒儿?”秦清止稍稍一愣,不过想着她已是金丹修为,收徒弟再正常不过,便点点头,“走吧。”
夙冰站起来就朝先前藏身的地方跑,越靠近死气就越重。
“是鬼修?”夙冰转过头,望向秦清止。
“是罗刹王世子。”秦清止回的更直接。
“师傅果然厉害。”夙冰佩服。
“那小子已经找了为师几年了。”秦清止无奈,“这也是为师不想回宗门的一个原因。”
他若不提,夙冰几乎将那一根筋的濂溪给忘记了,又靠近一些,才看到风声兽正上下翻滚着,同濂溪打成一团。濂溪的修为并没有长进,依然是金丹初期,风声兽也是金丹期,一人一兽斗的厉害,夙曦和可悟则在一旁看热闹。
“快说,你家主人去哪了?!”
“都已经说了八百遍了,她出去探路!探路!听不懂人话啊!”风声兽真无语,说兽语听不懂,说人话还是听不懂,难道就爱听鬼话?“你就别折磨我了,我就一灵兽,要折磨折磨他去!”它翘起一只爪子,指着夙曦道,“呐,这小子是夙冰的私生子,你抓了他,夙冰一准儿滚出来!真不知道你纠缠个什么劲儿,都有家有室的了,干嘛呢这,丢脸不丢脸!”
夙冰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去,听了这话嘴角一阵抽搐。
濂溪果然就愣住了,狐疑地目光转到夙曦身上:“你是她儿子?”
夙曦早听出他是来抢亲的,心道师傅是干爹的!“是啊,我叫夙曦,你说呢!”
“我就知道那妖妇寡廉鲜耻。”濂溪沉着脸,横竖他也不喜欢她,也没什么可生气的,只要这个人还没死就成了,“快点儿说,你娘亲去哪儿了?”
“胖狗已经说了八百遍了,你听不懂啊?比胖狗还笨!”
夙曦掐着腰,奶声奶气地冲他吼。
看到濂溪手中跳跃起一簇冥火,曲指一弹向夙曦打去,夙冰一颗心沉了沉,又见秦清止作壁上观,没有出手的打算,她只能召唤出曾经吸收掉的冥火,学着濂溪的样子曲指一弹。
两簇微小的冥火在海面上相撞,不出夙冰的预料,果然融为一体。
但接下来却令她大惊失色,融合在一起的小团冥火,宛如一颗蓄势以久的雷种,陡然炸开!
爆破的威力极为惊人,夙冰惶然间飞花捻指,召唤血牙出来绕环在周身,同时顶着一层防护罩飞出去,立在夙曦他们面前,稳住脚下,牙关紧咬,挡下那股冲击力!一时间火光四溅,纷纷落在海里,伴着龙吟海啸的声响,激起东海千层浪!
濂溪被冲出去十几丈远,法宝护身,倒是安然无虞。
他惊道:“怎么回事?”
夙冰也不清楚,这些冥火都是罗刹王种出来的,一脉相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排斥反应?就算在自己体内养了一段时间,吸了一些火灵力量,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威力吧?
不自觉的按了按小腹,怀疑同丹田内邪阙留下的这颗黑丹有关。
不是他的妖丹,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走。”秦清止传音给她,“惊动那两只狐妖了。”
“恩。”
夙冰二话不说,抱起夙曦跳上风声兽背,哪知向西面逃窜了没几丈,一道更浓重的死气迎头迫上,这力量明显比濂溪强了不只一百倍,绝对在化神期以上,夙冰嘴角一抽,难道罗刹王来了?
一道精黑冥火直冲灵台而来,对方只用了一成左右的力量,夙冰忖度他的意思,估计是想试探自己,看这团冥火会不会融入体内,也就能够确定这具夺舍来的身体,是不是有一半属于冥界。
夙冰哪能让他试探出来,直接飞身而起,驱使着血牙将冥火反弹回去。
又一道冥火击来,这一次对方下了狠手,足有五成力量,夙冰心道完蛋,只能掉脸朝向秦清止身边逃窜。对方暂时没有恶意,也不知道秦清止会不会出手,她只能边逃边喊:“救命啊师傅!”
这一嗓子嚎的,让本来打算再看看情况的秦清止眉梢一颤,只能提前现身。
召出本命真元剑,替她当下这一击。
对方没有再出手,一道巨浪平息过罢,他渐渐显出真身来,同所有冥界王族修士一样,身材颀长,黑袍黑面,毫无特色。但夙冰神识只需一探,就知道此人不是罗刹王,因为她是个女人,不似罗刹王那般戾气缠身。但修为却在罗刹王之上,即使不到大乘期,也差不远了。
濂溪见到她,唇角微微一翘,上前鞠礼道:“大长老,您怎么来了?”
秦清止一开始也认不出来,听濂溪喊了称呼,才恭敬的拱了拱手:“竟是鬼巫殊前辈。”
夙冰虽然从未听过鬼巫殊的名号,但稍稍一想明白过来,必定就是那个整天给鬼修批命的鬼巫族大长老,据说此人在鬼修界声誉极高,相当于人间界的大国师地位。
鬼巫殊说起来话同样温和:“秦小友,一别千载,别来无恙?”
濂溪先秦清止一步,略有些撒娇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大长老,您该不是来寻我的吧?”
“还说呢,你父王寻你都快寻疯了。”鬼巫殊伸出手来,点了点他的额头,那手指尖而细长,涂着殷红丹蔻,“不过我却不是来寻你的,而是另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话音才落,就有人笑道:“鬼婆子,你是来抢太乙玄真的吧?”
听到“太乙玄真”四个字,夙冰打了个寒颤,稍稍偏过头,同可悟对视一眼。可悟的反应同她一样,都有些迷惑不解,这神器的下落,怎么突然间就人尽皆知了?
说话的男修侧骑一杆翠色毛笔,一手撑着一柄防雷用的天级法宝火凰伞,一手握着一本灵气四溢的竹木书简,从高空缓缓而落。此修士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身海蓝色书生长袍,玉带飘飘,衣袂翩翩,十足的俏儒生打扮。
夙冰初见他时吓了一跳,此人和靳耀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面上多了几分邪气,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鬼巫殊瞥他一眼:“你儒圣不也一样?”
“邪皇没那么好对付,神器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儒圣手中的书简化为小扇,凭他在面前扇了扇,“况且今次来的修士不少,两千年没见,也不知道佛圣和道圣的修为,究竟臻至何境?”
“那就各凭本事呗。”
鬼巫殊瞄了一眼自己的指甲,面具下的那张脸似乎在笑,“太乙玄真可是三卷天书中神力最强的,咱们飞升在即,谁能得到此神器,吸收一些神器之光,在飞升时便能抵消一些天劫。”
“啧啧。”儒圣笑道,“佛圣又不必挨天罚,你说他抢来做什么?”
“就不许人家借神器之力,回去瞧瞧心上人?”
鬼巫殊哼笑一声,却将神识打量在夙冰身上,凉意森森,夙冰仍将脊梁骨挺直了,装作完全没感觉的模样。察言观色了大半响,夙冰觉得他二人话中有话,说到太乙玄真时,儒圣的眸子并没有太多亮色,反而问到佛圣“抢来做什么”的时候,神情中略显一丝紧张,似乎是在试探鬼巫殊。
或许,他们真正想得到的并非太乙玄真,而是另外一件宝物。
同太乙玄真有所关联,或是将一同出现。
夙冰回忆了许久,也没想起来那个墓穴内除了一堆不能用的破铜烂铁,究竟还有什么宝贝东西?这厢他们正打着哑谜,那两只高阶狐妖就赶到了,妖识一探吓的肝胆俱裂,竟有两位大乘期修士在聊天,夹着尾巴便跑回去报信!
鬼巫殊和儒圣谁也没拦,他们身份不凡,自有傲气。
需要一张嘴巴去告诉邪皇,贵客到了。
儒圣先走一步,鬼巫殊打算离开时,濂溪拉住她道:“大长老,我说的就是她。”
鬼巫殊真就停下步子,面具下的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夙冰打转。
夙冰心口砰砰直跳,大乘期的修士,只要她施展某种特定的法术,一探自己的识海便知,自己是个夺舍的。平时也就罢了,自己一个化神期毫无用处的魂魄,对大乘期鬼修来说根本无用,她必不在意。但当着秦清止的面被戳穿的话,她该怎么说?
最怕是秦清止以为自己夺了他徒弟的舍,那就惨了。
☆、111化妖成魔(八)
夙冰下意识的朝后面缩了缩,鬼巫殊却皱眉说道:“溪儿,这女修元阴以失,自是配不上你的,你也莫在执着面具之事,之前不是告诉你了么,当年为你卜的卦横生枝节,已经转了走向。”
濂溪一脸不解,指着夙冰道:“但她能够融合我父王的冥火,岂不是出自我冥界王室?”
“身体罢了。”鬼巫殊不屑道,“可惜这魂魄却不对。”
说着扬起一条玉臂,那红艳艳的指甲登时化为鬼爪,便向夙冰的灵台抓去,似乎想要抓出她的魂魄。夙冰脑子纷乱之下,秦清止眼疾手快,一把将夙冰向后一抓,拱手道:“前辈,不知小徒哪里惹到了前辈?”
鬼巫殊顿了顿:“她是你徒弟?”
秦清止道:“正是晚辈的入室弟子。”
面具下漾出一阵轻笑,鬼巫殊黑袍一敛,淡淡说道:“秦小友,我一直觉得你天赋异禀,绝非池中之物,日后飞升定不困难,怎地入室弟子被魔修夺了舍,你却丝毫不知?”
濂溪诧异的望向夙冰:“什么?你夺了我姐姐的舍?”
“事情未曾调查清楚,说什么姐姐?”鬼巫殊心有不悦地瞪他一眼,又望向秦清止,“秦小友,虽然没有使用窥魂镜,但凭我鬼婆子上万年同魂魄打交道的经验,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这徒弟被人夺舍了,此女原是个修魔的,而且修为也还不低,估摸着接近化神。
秦清止玉颜微滞,踟蹰片刻,说道:“晚辈自然知道。”
夙冰手脚渐渐冰凉。
鬼巫殊就笑了:“魔修,夺舍的,秦小友身为玄心正道,竟也不忌讳?”
“严格说起来,小徒也不算夺舍,只是这冷家小女劫数难逃,临死前因缘际会,被小徒赶上罢了。小徒跟了晚辈几十年,秉性如何,晚辈还是清楚的。若是巫前辈不信,大可亲自前去调查。”
停顿片刻,秦清止又道,“就算魔修又如何,海纳百川,道融万物,只要她有心向道,我道宗又岂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师傅尚在时,时常耳提面命于晚辈,救一魔人向善,比杀一百魔人更近乎于天道,杀,并不止战。”
可悟在一旁连连点头,几乎是一脸崇拜的看着秦清止。
“倘若涉世未深,自是能循之向善,但就怕经年久矣,如古树腐了根,再救亦枉然。”鬼巫殊嗬了一声,笑起来,“秦小友,当年因为收徒不慎,差一点堕入魔道,经过碎丹重修过罢,你为何一点儿长进也没有,你师傅在仙界知你如今重蹈覆辙,怕是不开心。”
秦清止能言善辩,也是出了名的,鬼巫殊年轻时同他师傅有过一段情感纠葛,爱屋及乌,也没有为难他的打算,只是心血来潮逗他两句罢了。但这小辈却垂着眼,听之任之,一点儿反驳的意思也没有。
她略一想,侧目睇了夙冰一眼,心里渐渐有了谱:“她的秉性如何,我不知,但你秦清止的秉性我却是清楚的,你既为她作保,那便如此吧。更何况那姓冷的孩子,血统也不纯……”
“大长老,你岂能……”
濂溪还想说话,却被鬼巫殊的鬼爪扣住双肩,倏忽一下飞离万丈之远。
“好可怕啊!”
夙曦吓的腿软,抬高了胳膊,战战兢兢的抓住夙冰的手腕摇了摇。夙冰将他抱起来,安抚似的揉揉他的脑袋,“没事了,他们又不会吃人,比你干爹差远了。”
夙曦小鸡啄米似的点点脑袋,指着秦清止道:“这位叔叔是谁?”
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夙冰瞥见秦清止始终一派淡然,并没有发飙的迹象,方才宽了宽心,讪讪道:“他是师傅的师傅,曦儿要称呼一声师公。”
夙曦很乖巧的道:“师公!”
他才喊完,就被夙冰扔在风声兽背上,示意可悟带着他们走远一些。可悟极有眼色,赶紧拽着风声兽的耳朵有多远躲多远,等到足够远了,夙冰才试探着道:“师傅,原来您一早就看出来了。”
“你往昔修为在为师之上,想瞧出端倪并不容易。”秦清止回的轻描淡写,“只是前几年,为师差遣剑灵去了趟郑家,了解到到郑家小子的死因,总结出你前前后后的一些变化,就差不多明白了。”
话音落了许久,始终不见夙冰说话。
秦清止道:“你不打算告诉为师,你的来历?”
“徒儿以为师傅并不想知道。”
“为师很想知道。”
夙冰抿了抿唇,一时间枝节横生,她有些摸不准秦清止的态度,但既然已经被他拆穿了,再遮掩也没意思,便大方说道:“徒儿真名便叫做夙冰,自小被陇西谛听城白夜魔帝收养为徒,在他老人家的庇护之下,一直修至化神……”
她将过往的一切,挑三拣四的讲了讲,关于辟雷珠和邪阙的事情,一个字也没提。
待讲完之后,顿觉通体舒畅,甚至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秦清止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他一直没有打开邪皇给他的玉癸,因为他觉得没有一点意义。但说他心里没有一丝芥蒂那是不可能的,这种感觉,就像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但他就这样存在着,既陌生又熟悉,还会时不时跳出来影响你。
他一拂袖,向岛门飞去。
夙冰被他一句不说的扔下,纳闷片刻,便追了上去。
“主人,您心急火燎的这是要去哪儿?”剑灵感受到他情绪波动的厉害,忍不住跳出来说道。
“去找邪皇。”秦清止冷冷道。
“您怀疑那个萧白夜,就是您的前世么?”剑灵化为剑体,先前为他开路:“主人,您别怪我多嘴,您也说过前世事前世毕,恩怨情仇不过过眼云烟,何苦太过执着?”
秦清止绷着脸,有些答非所问:“本座终于明白,为何总是对她产生一种怜惜的感觉,这感觉并非本座所有,而是属于那个人的。还记得当年洛仙的宋修么?阮仲趁他被姻缘线入侵识海中,分神入了他的识海。本座现在怀疑,鹊儿当年偷绑姻缘线的时候,也有人将分神入了本座识海内,若不是师傅在本座识海内的禁制足够强,想必早就被他夺了舍。”
剑灵听的毛骨悚然:“您的意思,那位魔帝是想夺您的舍?”
冷笑一声,秦清止闭目不答。
一路飞进东陵书院,他没有遮掩气息,守门的狐妖老远就被一股浩然正气压的牙齿打颤,急急忙忙的敲响传讯钟,不一会儿,从内飞出一批又一批的狐妖,广场石阶上一时间密密麻麻。
“糟糕!”
十几名潜伏已久精通阵法的元婴修士,心头突突一跳,咬着牙道,“咱们这忙活两三年了,眼看成功在即,便能破了邪皇布下的阵,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捣乱的?”
“化神修士,好像是北麓秦清止。”
“他来送死的?”
狐玉收到消息之后,也是这个想法,打从他们攻占了东陵书院,有魅罗千妖阵在,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敢来送死的。她泯着丰唇一笑,也不禀告给主子知道,直接飞出大殿。
只消金光剑气一闪,守门狐妖根本没有瞧见秦清止的影子,就被他入了海门。
等回神去看时,那道剑光已经冲上广场。
一剑由正中劈下,石屑翻飞间,狐妖抵挡不住这股精纯无比的天罡之气,纷纷朝向两侧败退。狐玉心里有些惊讶,这剑修虽然只是化神中期,但剑道的意境早已超出他的修为,然而此剑气看似凶猛霸道,尾力却是空的,就如同一柄没开锋的绝世宝刀,能伤人却不能杀人。
狐玉好奇:“你这修的什么剑?”
“绝情剑。”秦清止冲破屏障后,展袖浮在半空,直面十一阶有余的狐玉。
“绝情剑?”狐玉瞟了一众瑟瑟发抖的狐狸,禁不住闷笑一声,“你再同我开玩笑么,你这剑道根本杀不了人吧?一把无法杀人的剑,也能称之为绝情?”
“绝,是天无绝人之路的绝。”
既然被她看穿,秦清止也不隐瞒,“而情,则是万物皆有情的情,我修的正是上善之剑。”
狐玉微微一愣,狐狸眼浅浅一转:“修道之人冷硬,修剑道的更是古板,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修上善之剑,还能修到化神期……呵呵,倘若剑下沾了生命,是不是就会破除你多年来所铸的剑心?”
夙冰连连拍了七八张神行符,气喘吁吁追到时,听见的就是他们这几句话。
她心下一顿,仔细想想,自己跟在秦清止身边那么多年,当真从未见他杀过一个人,甚至连只妖兽都没杀过。手边用来下药的妖兽材料,不是买来的,就是以灵草换来的,夙冰常以为他虚伪,现在才明白,原来同他修的剑道有关。
怪不得当初在浮屠塔内被黑衣魔童逼成那般模样,也不肯出杀招。
因为他的剑,从来就没有杀招。
夙冰忍不住唏嘘,身在这强者为尊的修仙界,秦清止的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居然在碎丹之后修炼此剑道,若是有一丝贪欲、杀孽,便会破剑心的剑道,嫌活的还不够累,平白给自己套上一个枷锁?
秦清止瞥了狐玉一眼:“我要见邪皇。”
狐玉摆摆手:“主人正在闭关炼丹,你请回吧。”
“你是觉得,我杀不了你么?”秦清止意随心动,本命真元剑回到体内,另一把锯齿长剑缓缓从他灵台飞出,盘旋在他头顶上,“叫他出来,我没有时间等。”
狐玉眼尾一扫,原本不在意的脸上豁然一惊,斩妖?!
秦清止抚了抚广袖,两指并拢微微一挥,锯齿剑寒光凛然:“我虽修的上善剑,虽未曾开过剑锋,但并不代表不能杀生,妖孽,不怕死的话,要不要试上一试?”
夙冰藏在远处观战,秦清止和狐玉的修为其实差不多,但秦清止有斩妖剑在手,胜算就多出三四成来,哪怕因为剑心的缘故,当真不能诛杀此妖,打起来也是不吃亏的。只是夙冰有些不解,他突然单枪匹马的来找邪皇做什么?
“先前不曾瞧出来,这小子不错。”
儒圣的声音陡然响起,夙冰唬了一跳,侧过脸,他正蹲在自己旁边,磕着瓜子歪头又说,“如今的修仙界早就偏了,脑子里除了飞升就没别的,总以为脱离了七情六欲才是正道。其实修道本就该秉天地之仁爱,做到爱人、爱世、爱万物,则心正、剑正、道法正。”
夙冰撇撇嘴,猫着腰拱手道:“晚辈见过儒圣。”
儒圣吐了片瓜子皮,将手中宝伞不由分说的塞在夙冰手里:“小姑娘,替哥哥撑一下。”
自己则取出一杆毛笔和一本竹简,笔尖在舌头上沾了沾,便开始在竹简上写写画画,夙冰撑着伞,眼尾扫了又扫,有山有水,有鸟有花,有茅舍还有竹筏,竹筏上躺了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在湖光山色间悠然泛舟……
夙冰看了半天,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圣人,您画的是什么?”
“美男子,看不出来么?”儒圣拿笔尾敲了敲她的脑袋,“好看么?”
“好看、好看。”夙冰嘴角一抽,躲开他的魔爪,看见这张俊俏中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她就难免想起靳耀,浑身极不舒服,便撑着伞向旁边躲了躲。
儒圣哼了一声:“小姑娘,别怪哥哥没有提醒你,不看可别后悔。”
夙冰听他话里有话,又凑上去看了两眼,无非就是一副画工精湛的山水画,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若说特别,就是这景色似乎有些眼熟。
修士修到大乘期,果然脑袋都有些不正常了。
夙冰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广场上,狐玉还在动手和不动手间犹豫不决。
☆、112化妖成魔(九)
狐玉不动,秦清止也不动。
一人一妖僵持着,其他狐妖自然也不敢擅动,周遭妖气弥漫,但夙冰还是感觉到,这附近除了儒圣以外,应该还有其他高阶人修在,也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夙冰有些纠结,不知道是继续待在这里,还是赶去天恒门。
可惜古墓外的结界太过厉害,之前有那只奇异小鼠带路,才得以侥幸入内,此番却未必有上次的幸运。夙冰怀疑那里就是邪皇之前藏身的地方,上次误打误撞,偷了太乙玄真,他必然已经知道,现在再去,还能探到什么?
说起这个,夙冰又有些不解,诸如太乙玄真如此重要的东西,他怎会随手丢在一堆废铜烂铁之中?
周遭狼环虎伺,眼看风雨欲来,夙冰思来想去,还是先去古墓一探为好。
若是能抓住那个白衣女人,拿来要挟邪皇再好不过。
“圣人,您还是先自己拿一会儿吧。”她将宝伞塞回儒圣手中,猫着腰便跑了,从东陵书院出发去天恒门,至少需要半天的路程,夙冰心里焦急,便提了气,吞下几颗补气丹,贴上几张神行符,一路向天恒门狂奔。
赶着投胎似的,不出两个时辰就赶到了地方,如今的天恒门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水门的小修士都没有。今个儿一天符箓烧的厉害,夙冰一阵肉疼,可也没有办法,只能再摸出一张玄级隐身符,循着记忆去找之前那片林子。
依稀记得结界就在眼前,夙冰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探了过去。
居然是空的?
夙冰愣了愣,又试探着迈了几步,依然是空的。她纳闷极了,放出神识探过周遭十丈、一百丈,结果令她愈发讶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跟着老鼠穿过结界后,世界是一片黑暗的,绝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派山明水秀。
难道之前是个迷魂阵?
“谁?”
一个冷硬的声音穿透识海,夙冰连忙收回神识,敛声屏息,她身上拍着玄级隐身符,不该被发现才是。一个人影由远至近,夙冰瞧见是岳笙,才从胸腔逸出一口闷气。
岳笙举着一面镜子,四下照了照:“究竟是何方神圣,藏头露尾的?”
夙冰同他接触的并不多,但也看出此人个性还算耿直,便揭开隐身符:“岳道友,是我。”
岳笙转过头,绷直的脊背微不可查的松了松:“夙道友,你来我天恒门做什么?”
“我来调查一些事情。”知道天恒门现在的处境,夙冰也不同他绕弯子,“同邪皇司徒延有关的。”
“同他有关?”岳笙松懈的脊背再次僵直,敛了敛目,说道,“夙道友,这是我九麟岛之事,同你并无关联,就算有天大的机缘,也不是咱们可以承受的,总归是性命比较重要。”
“事关我师傅以及夫君的安危,岂会同我没有关联?”
时间紧迫,夙冰没功夫同他废话,单刀直入地问,“岳道友,这对除掉邪皇非常重要,请你据实以告,此地之前是不是一处墓穴?而且是你天恒门的禁地?你脚下站的地方,曾设有一重极强烈的结界?”
岳笙怔愣片刻:“不只是曾经,现在也是墓穴。但从来不是什么禁地,也没有设下结界。”
夙冰讶异:“不可能。”
“你跟我来。”岳笙沉默了下,提步向东面的密林走去,夙冰二话不多跟在他身后,随他在一处草垛前停下,“这里就是你说的墓穴,是我岳家一位先祖的衣冠冢,说起我这位先祖,也是位气运极佳的旷世奇才,可惜飞升时没能渡过天劫,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连元神都给劈散了。”
夙冰放眼一望,这坟墓周围已经生了许多蒿草,别说墓碑了,连块儿木牌都没有。
岳笙略有些赧然:“飞升时被天雷劈死,在我九麟岛并不是一件光彩之事。”
“就是因为陪葬了许多宝物,所以才设下重重结界?”
“在先祖陨落的地方,只找到一些随身法器等物品,的确作为衣冠冢的陪葬品。但他是被飞升大天劫劈死的,所携带的宝物都被劈的灵力全无,用得着么?”
“你这位先祖陨落了两三万年了吧?”
“不只。”岳笙比出四根手指,“已经四万年了。”
“四万年?”夙冰微微拢起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之前看到的那堆破铜烂铁,以铁锈的年份来看,明明不会超过三万年。她摩挲着食指,沿着墓穴转了一圈,双目陡然一睁,放出神识觑了下去。白衣女子和老鼠都不见了,但那堆破铜烂铁还在,再看上面的铁锈,果真如岳笙所言,有四万年之久。
夙冰惊诧过罢,心里暗暗有了一些计较,“岳道友,这里曾经是不是关过一个女人,相貌同你箬姑姑相同?”
“你……你怎么知道?”岳笙惊讶的张了张嘴,“箬姑姑是道圣人带回来的,确实说她长的像……我父亲才收养了她,还赐她姓岳,入了我岳氏族谱……”
夙冰眸子越来越沉:“岳道友,你能同我讲讲,这女人的故事么?”
岳笙面上显出为难之色,但看夙冰严肃的模样,不由自主地道:“夙道友知道三圣么?”
“才见过儒圣。”夙冰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我这位祖先,同道圣人明空子青梅竹马,最后却嫁给了佛圣。”
听见“明空子”三个字,夙冰打了个寒噤,那厮果然是道圣,就那种人品,居然也能被称之为道圣,看来九麟岛的道修,也不比北麓强到哪里去。之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佛圣身上,奇道:“佛修也能成亲?”
“佛圣先前也是修道的,后来岳翎红杏出墙,与明空子有染,他大彻大悟就遁入空门了。”
岳笙勾了勾唇角,略有些讥笑,显然对这位先祖的品行十分瞧不上,“等她被一纸休书休了出门,才醒悟过来自己其实爱的是佛圣,奈何前辈一入大昭延寺四大皆空,自困在寺内再不肯见她。她依靠丹药延长寿数,最后遭丹毒腐蚀,修为尽失,变的疯疯癫癫,我太祖父丢不起这个人,就将她关进这古墓穴中,随后放出岳翎陨落的消息,希望佛圣能来看她一眼。只可惜到死,她也没有等到。”
夙冰最后确定了一下:“岳道友是说,岳翎被关进去的时候,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岳笙微微颔首:“我祖父是这样说的,大概又过了七八年,才陨落的吧。”
夙冰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了松。
看来是她想偏了,这里和邪皇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但却和太乙玄真有着莫大的关联,岳家陨落的那名大乘期先祖,就是太乙玄真上一代的主人,飞升时经天雷一劈,极有可能将太乙玄真的灵与器劈成两半,所以她捡到的这本天书只是个空壳子。真正的太乙玄真,就是那只不惧怕任何凡人灵力、带她穿越结界的老鼠!
而且那只老鼠带她穿越的并非结界,而是时空,她当时看到的女人,正是九千年前被关起来的岳翎!
夙冰揉了揉眉心。
“夙道友,你问这些究竟有何用意?”岳笙仔细打量她几眼,“和邪皇有关么?”
“当然。”夙冰佯装沉重的点了点头,“岳道友守在这里,是在等道圣么?”
“恩,每次圣人回来,必先来此拜祭岳翎的,我父亲命我在此候着。”
夙冰心道你等到头发白他也不会回来了,又不能明说,就抿着嘴儿莞尔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行,你继续等吧,儒圣都已经回来了,道圣估计也快了。多谢你今日告知这些,日后有机会,夙某一定回报。”
谢过岳笙,夙冰便原路返回。
她循着记忆走去当初见到灵鼠的位置,默默回忆。那天为了霸王硬上弓,她趁邪阙洗澡的时候坐在这里弹奏合欢琴,接着那只小灵鼠就在脚边吃果子。是碰巧遇上了,还是它喜欢听琴?喜欢吃果子?喜欢边听琴边吃果子?
夙冰一个头两个大,这太乙鼠肯定就在上善天池附近躲着,如何将它引出来是个问题。
虽然被天雷给劈傻了,但也是个灵物,怕是不好对付。
她学着那天的模样,找了一株果子旁坐下,从识海里祭出合欢琴,开始胡乱拨弄。拨到手指都快肿了,哪里有灵鼠的影子?两个时辰过去,她开始有些急躁,秦清止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干脆等等再回来找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收了琴豁然起身,正打算离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蓦地传入识海。
夙冰循着声源探去,果然在一处岩洞那里发现了一颗鼠头,眸子禁不住一亮,手心提起一道灵力正想抓住它,忽然想起它不受灵力控制。夙冰踟蹰了下,迈了几个步子,那小鼠向后退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