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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一回合.10

作者:乔家小桥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其实她自己不也一样?

从来活在师傅的庇护之下,她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总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一切手到擒来。夺舍重生之后,她谨小慎微,处处忍让,以为自己如今能力不济,无人庇护,保命才是最要紧的,等拥有力量之后,再扬眉吐气不迟。

原来她错了!

一切的一切,皆因为她心性不够强大,意志不够坚定,离了师傅的守护范围,她就是一个亦惊亦恐的废物!和那些依傍男修的女修有何区别?!她从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强大的个体,一心想要寻求庇护,曾经是师傅的力量,现在是她自己的力量!

一心修炼得到的力量,难道只是为了遮掩自己的懦弱而存在?!

夙冰闭了闭目,觉得齿寒。

邪阙真身一现,合虚期的修为自然引来天劫,一道道天雷迎头劈下,若不是之前同夙冰双修,妖气中融了不少辟雷精火,又有辟雷珠在手,一准被雷劈成重伤。

秦清止这具身体只有化神,哪怕修为已经突破了大乘期,天劫依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但同邪阙这么不依不挠的纠缠下去,还是有不少天雷落在他身上。

原本看热闹的全都看不下去了。

邪皇早将身体铸成法宝,并不怎么惧怕天雷,但他还是稳稳躲在自己的黑莲之内。两圣和鬼巫殊则联手筑起一层防雷罩,脸上皆有些惶惶之色,尤其是佛圣,他觉得自己若被雷给劈死了,那才真是最冤枉的。

整个岛屿都被阵法封死,邪阙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是作茧自缚,一道道天雷劈下来,灵石石板早被掀了个干干净净,岛屿开始向下沉,一尺,两尺,一丈,两丈……

龙吟海啸,海水已经淹没至夙冰的脖颈,她依然没有飞起来的打算。

而是将目光投向其他几位大乘期修士。

师傅比他们强大的地方,就是师傅无所畏惧。

小时候她不爱喊师傅,只喊他白夜,还笑他白夜这名字好生奇怪,白天也是黑夜,那岂不是瞎子师傅?师傅便将她抱在腿上,笑道瞎子才最好不过,因为看不到这大千世界,才自成一个小世界,无人可犯。

他的心性和意志,无懈可击。

所以他不怕心魔,而是心魔惧怕他。

夙冰在无极宗卑躬屈膝那十几年,一直以来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希冀一睁开眼睛,她又身在上古时代,亦或是秦清止哪一天突然想起了一切,像从前一样对她宠爱有加。

但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好似从梦中真正的苏醒过来。

于是她凌空而起,迎着道道惊雷,震声喊道:“师傅!”

秦清止没有回头:“有话等等说。”

“太师傅告诫您的话,难道您全都忘记了?”

“太师傅?”秦清止手中的魔气微微一滞。

夙冰稳了稳声音,学着一宗大长老语气说道:“清止,为师不求你光耀宗门,更不求你有所作为,唯愿你此生清心寡欲,行止端正,凡事问心无愧……”

“清止……”

秦清止偏了偏头,这话他的确是听过,但是在哪里听过?鬼巫殊他们全都被雷劈成重伤,真不想秦清止这么玉石俱焚的打下去,也跟着有气无力地道:“熙和圣君若是知道自己的徒弟是个魔,肯定得从仙界气回来!”

“熙和圣君?”

秦清止喃喃念着,陡然一道天雷劈在头顶,他浑身一颤,这一世的记忆陡然窜上心头,犹如当头一棒,打的他惊惶失措!夙冰看的有些不忍,她就知道,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所有的事来,一定会是现在这个状态。

“我是秦清止,不对,我是萧白夜!”

“不对,我是秦清止!”

“我到底是谁?”

眸子里浑浊一片,秦清止整个人处于半疯半癫的状态,毫无征兆的就飞走了!

而且这外面阵法重重,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飞出去的,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阵法就被他给破掉!整座岛还在继续下陷,海水一点点淹没了殿顶,将这里的繁华亦或是悲怆,全都掩盖的一丝不剩。

天雷还在继续,因为受了重伤,一时间人都跑了。

儒圣离开之时,特意留意了一下夙冰,所有人都被天雷劈的不成人样,只有这金丹期的女修士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天雷仿佛长了眼睛,处处躲着她走。加上之前邪阙他们的态度,儒圣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他冲着夙冰勾了勾唇角,再度拿出自己的竹简,一面飞离,一面挥动灵器,在竹简上又添了几笔。

邪阙总归是被雷给劈习惯了,也没着急去躲,只是怔怔看着秦清止离开的方向。

邪阙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人也会有这一天。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神,比他身为神尊的师傅,更像一尊难以撼动的神。

“每个人都有弱点,我师傅也一样,哪怕他老人家曾经百毒不侵,轮回一遭,也成血肉之躯了。”夙冰反手撑起一层防护罩,飞去邪阙身边,替他撑住天雷,淡淡一笑,“所以没什么可怕的,不是么?”

“你在嘲讽我?”邪阙话说的很大声,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心有畏惧没什么丢人的。”夙冰加重手中防护罩的力度,抬眸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正是因为畏惧天道,畏惧生老病死,畏惧一而再再而三的轮回,咱们才会修炼,而修炼的目的,不就是战胜畏惧?同时因为战胜而了解,因为了解而更加畏惧……”

邪阙微微一愣,这才看向夙冰:“你似乎感悟良多。”

夙冰笑了:“一点点而已。”

“你不去追?”邪阙指了指秦清止消失的地方。

“我追不上。”夙冰顺着那方向望了一眼,略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师傅他会回无极宗的,我等等也会回去,但这一关,必须要他自己闯过去。”

邪阙想了想,说道:“你师傅说的事情,我没做过。”

夙冰嗯了一声:“等他平稳一些,我会找个时机问上一问,如果只是误会的话,总会有解决的法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不过这段日子你要委屈一下,别被他找到了。”

邪阙脸上白了一片:“你真以为我怕他,我只是……”

“其实你一点也不比我师傅差。”

一声惊雷劈下来,夙冰打断他的话,笃定道,“你脾气虽然差了些,但你热血、执着、敢于牺牲,越是同你相处,越是能看到你的优点,这些我师傅身上都没有,所以无需妄自菲薄。”

邪阙愣住了:“你……”

其实他之所以这么心怯萧白夜,就是觉得一旦此人出现了,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流水,就像当年他跟在夙冰身边那么多年,只因为萧白夜一句“此兽暴戾,不服管教”,夙冰就能眼都不眨的要了他的命。

虽然那只是具假身,但在他心里却是一道极重的烙印。

“你不要再去想那些歪门邪道了,专心闭关去冲击大乘境界吧,邪皇有黑莲,你也有辟雷珠,放手一搏,胜负谁又知道?至于师傅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夙冰弯了弯眉眼,推了他一把,“或许今天这场变故,就是要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作弊的害处。”

“下手这么狠。”邪阙重伤在身一直强撑着,这会儿被她推的一个趔趄,哎呦一声,“谋杀亲夫啊!”

夙冰笑了笑,没搭理他。

天际的黑云渐渐散去,眼前的世界终于渐渐明朗起来,邪阙带着辟雷珠就走了。飞的老远,他回过头,夙冰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忽然间他心头如这朝阳一般,升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他想,他已经明白自己为何一直不得要领,无法突破大乘境。

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失败。

等邪阙走了之后,夙冰一直没有动作,她已经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只是现在没有时间闭关。稳住了灵气,她开始忖度自家师傅的心思,如果换了是自己,最先会去哪里?

很快的,她想到了陇西魔域。

夙冰前脚才要赶过去,又想起灵兽袋里的太乙灵鼠来。

先去和夙曦他们汇合吧。

☆、116方寸乾坤(一)

夙冰从东陵书院飞出后,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岛上找到他们,打开储物袋将太乙灵鼠拿出来,两人头对头研究许久,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可悟抱着那本无字书,又看看夙冰手里的老鼠,无奈极了:“这就是命啊!”

“总会有办法的。”

夙冰以灵力探了探,皱起眉,神器这类东西她根本不懂,刚才应该问一问邪阙才对,眼下再想找他可就难了,思忖片刻,提议道,“不如先去寻我师傅吧,他老人家学识渊博,没准儿会有办法。”

眼下再没有更好的选择,可悟只能表示赞同。

夙冰来时搭乘的是九麟岛特制之船,如今想回去真就难了,路途遥远不说,飞行高度的选择十分重要,飞高了会被气流卷走,飞低了会被海啸吞噬。夙冰自己御风,让风声兽驮着可悟和夙曦,一路向西飞了将近一年,不论神识探出多远,始终一片汪洋大海。

停下歇一歇,才补充完灵力,就遇到了一只六阶乌贼海兽拦路。

几乎是习惯成自然,血牙不召自现,环绕在身边,夙冰展袖落迎上去,同它缠斗一番。这种海兽虽然修为不高,但打起来很伤神,一旦落败它们就会钻入水中去,时不时搞个突袭。

夙冰手里没有水系灵兽,自己也不精通水系的法术,确实吃亏。

这只海兽见状不妙,果然就入了水。

夙冰先前还会下水去斩草除根,几次之后发现灵力消耗太大,也就不管了,直接道:“咱们快走。”

飞了没多久,感觉水下似乎有一波妖气。夙冰放出神识一觑,那只妖兽居然喊了一堆同类出来,为首一只已经有八阶,相当于人类元婴后期修为,窜出水面的时候,直接化成人形。

夙冰的嘴角很难忍住不抽搐。

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化形,或许真身是乌贼的关系,脸上一道道的全是黑印,光秃秃的头皮,还呈现葫芦状,足足有八条手臂,手掌宽大,但手指却如婴儿般软趴趴的。

风声兽看着他的手,心道一条油炸,一条清蒸,一条……

夙曦当场就要吐:“好丑!”

可悟摸摸他的脑袋,一本正经地道:“善哉,嘲笑人是不对的。妖修么,谁不想像你父亲或干爹一样英俊美貌,但自然灾害,总是难以预料。”

那乌贼精恼了,射出一道黑液就向他们攻去!

夙冰驱使着血牙,“呯”的一声将黑液兜住,再甩回球:“前辈,有话好好说。”

乌贼精听了手下来报,说海域上来了一只女修罗,原本并不在意,以为一个金丹中期的女修士再厉害能怎么着?这回见她一出手,果有几分能耐,便多看了几眼:“臭丫头,乖乖束手就擒,本大王给你个痛快!”

妖修的化形相貌,亦是其修为的外在表现,这只乌贼精明显修为不济,估计是得了什么机缘一步登天才化形的,因此夙冰并没有将他看在眼里。但海面下足足有七八十只海兽,最差的也是金丹初期,群战起来,她的灵力怕是消耗不起。

乌贼精见她沉默不语,怒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于这种单细胞没甚智商的妖兽,除了死磕之外以夙冰的智商同样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放出神识查探周遭百丈中之内的环境,此地海域茫茫,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地方。于是她召唤血牙,化为一层防护罩,盘旋在风声兽身侧,将他们笼在其中。

心念一动,再召唤出金刚伏魔铁,冷道:“前辈既然这么说,那就别怪晚辈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就向乌贼精打去!

乌贼精每只手各现出一样法宝,齐齐朝夙冰打出光波,有喷水的,有喷毒液的,还有喷火的。夙冰转动手里的伏魔铁,撑起一层保护结界,迎着冲击力就上了,愈发不将这货看在眼里。

乌贼精就这点儿本事,见降不住夙冰,忙道:“你们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出来!”

原本看热闹的小乌贼即刻应了一声,纷纷从海下跳了出来,各展本事的向夙冰和风声兽他们攻去。夙冰最拿手的就是宰杀妖兽,对它们的行事做派了若指掌。但风声兽那边就扛不住了,妖兽对妖兽,它顶多一敌二,加上夙曦还小,一点力量也没有,可悟又不能使用法力,只有挨打的份。

夙冰一面杀海兽,一面还得控制住血牙月魄轮保护他们,分神又有些乏力。

思量罢,她将伏魔铁向上一抛,双手结印:“天生道,道生火,地载乾坤,破!”

一道道火种在四面种下,将这群海兽团团围住,摆出一个火蔑杀绝阵。经过神龙庙十几年的修炼,她学的都是一些刁钻古怪的阵法,再加上邪阙的引导,已经可以将魂魄里隐藏的精火祭出使用,只是这精火非危急关头不得放出,若是让其他高阶修士看见,可就完了。

阵法布下,夙冰赶紧摸出几颗补气丹吞下,防止丹田灵力亏损的太重。

乌贼精哈哈大笑:“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海啊!你放火蔑杀绝阵?!”

其他乌贼跟着一起笑,夙冰也笑:“谁说在海上,火就烧不起来?”

乌贼精笑的愈发欢畅,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火种种下,一个大浪袭来,火焰居然从水中窜了出来,连绵一片,在海上蔓延开。只听几声惨叫,一只海兽的触角迅速燃烧,它忙就朝海里钻,但海面像是被冰封住了,根本下不去。

同伴见状赶紧扬起触手向它身上喷水,谁知喷的如油泼一般,火焰瞬间暴涨,直接将其烧成渣渣。

夙冰空虚一抓,一颗妖丹到手,直接扔给夙曦。

夙曦啊呜填进嘴里,扬起粉嫩嫩地小脸:“好甜啊师傅!”

“还打么?”夙冰站在阵法中央,道袍猎猎,目色幽暗,冷冷盯着那只乌贼精,“修炼至化形,你也是得了机缘的,若是再纠缠下去,散了千年道行可就什么都没了,想清楚一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乌贼精被火炙烤之下,依旧冷的发寒。

“打不打,一句话。”夙冰冷眼看他,眼风凌厉。

一众小兽全都吓的要命,期待着望向自己的老大,乌贼精只好道:“记着,非我怕你!”

群居妖兽的头领一言九鼎,夙冰是知道的,于是她也不废话,双手再是一结印,破掉了自己设下的阵法:“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走吧,今后休在作恶。”

小海兽们心急火燎的跳下海。

乌贼精冷冷一笑,也跳了下去。

“施主何时便的如此讲究道义,实在是……”可悟搔搔脑袋,表示不解。

“嘁。”风声兽连颗妖丹也没落手里,心里不爽,不管不顾地道,“什么火蔑杀绝阵,火怎么能在海里烧?只是障眼法,吓吓那些家伙而已,她根本就打不过,所以耍诈!”

夙冰皱眉:“别说了,小心他们去而复返。”

夙曦打着饱嗝,拍着肚皮道:“不对啊,那这只海兽怎么死了?”

风声兽又嗤笑一声:“挑了一只最弱的,趁它不注意在它体内种下火种,拿来杀一儆百的!”

夙曦拍手:“师傅真厉害啊!”

夙冰没有功夫听他们闲扯,她御风飞高了一些,将神识一点一点散开。她耍诈的原因,一是不想消耗太多灵力和体力,二是有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她似乎嗅到了一股龙骚味。

不是邪阙的味道,难道是真龙?

“走。”

夙冰收回金刚伏魔铁,并没有收回血牙,继续在身边环绕着,以防不测。才走了没几步,果然那股龙骚味越来越重,看来对方有些按捺不住了。敌在暗我在明,太过被动,夙冰传音给风声兽:“待会儿若有危险,你带着他们先跑回宗门去,这里应该距离玄音门不远了,有事儿的话找元宝也行。”

风声兽正不满着,听了这话一愣:“有强敌?”

夙冰没回话,扬声道:“前辈,鬼鬼祟祟的跟了一路,到底想做什么?”

海风呼啸过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声响。

风声兽道:“最近海兽频繁出没,你是不是神经过敏了?”

夙冰垂了垂眼睫,又道:“前辈,莫不是怕了?”

须臾过罢,果然一股真龙之气从海下涌出,出水的竟是一条长约七八丈的金龙!风声兽瞬间就吓呆了,等回过来神,扔下夙冰撒丫子开始狂奔!这条真龙夙冰是见过的,正是上次同邪阙死斗的真龙族之王!

金龙俯视着她,不言语。

一股威压迎头迫下,夙冰双膝打了个弯,又直起来:“您一路尾随,还不曾看够?”

金龙甩了甩尾巴,微微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一般悦耳:“居然被你给发现了。”

夙冰愣怔住,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是条雄性的真龙,怎么它发出的声音听上去是个雌的?错愕片刻之后,夙冰温文有礼地道:“前辈,不知您找晚辈有何指教?”

“你也不要多心,我不会伤害于你,不过看看而已。”金龙盘着身子,尾巴甩在海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翘着,随便一动,就是一股巨浪,“看看你这女人有何本事,能让邪阙一直不肯飞升。”

“你错了,他不是不肯飞升,是心魔太重而无法飞升。”

夙冰纠正道,随后眉头略一皱,“你不是真龙王?”

金龙眯起眼睛:“我也没说我是啊。”

但这身体确确实实属于真龙王,夙冰有血牙保护着,都觉得周身寒毛竖起。真龙王修为不低,又有真龙之气护身,就算邪阙或鸣鸾想夺他的躯壳都不容易,谁又有这个本事?

除非不是凡人界该有的……

她曾听谁提起过,一旦飞升之后,修士是不能私自下界的,因为天地之间的天罡正气会侵入仙魔之体,轻者残,重者死。但不乏有些能耐的天界修士,可以使用移魂术,仙体不动,只魂魄出窍,附在凡物身上就是。

夙冰揣测道:“前辈莫非来自天界?”

“准确来说,是天魔界。”金龙斜了斜眸子,自报家门,“你师傅许是听过这个名字,魅千萝。”

“上古妖王……”夙冰一阵惊讶,“前辈您这是……”

她想起之前在真龙神庙藏匿的十几年,一切顺风顺水,连个虾兵蟹将都不曾见过,任由他们在里面修炼。夙冰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想想,原来是她暗中相助。以及邪阙上次在东陵书院改动阵法引雷,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算再怎么精通千妖阵,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完美,但魅千萝就不一样了,那阵法原就是她自创的。

哪怕对方不是为了自己,她亦感激:“多谢妖尊。”

一个“谢”字,令魅千萝眯了眯眸子:“活了几十万年,什么没见过,我可不是拘于小节的小妖。”

夙冰有些不明白她所指为何。

“只要他能顺利飞升,你觉得你会是我的对手么?”魅千萝睨她一眼,“别太天真了,你如今占着重修的光,进阶才比旁人快一些,但结成元婴之后,优势就没了,凭你这灵根资质,至少也得上千年才能飞升,或许飞升不能,也不一定。”

夙冰神情一派淡然,勾了勾唇角,垂着手不说话。

魅千萝冷笑一声就飞走了。

凭她的能耐,就算无法使用仙魔力量,依靠龙王自身修为,自己想发现她的气息也很困难。分明是故意露出马脚,出来给她找些不痛快,所以说女人就是女人,就算修成了天妖魔尊,也是一样。

夙冰自然清楚她的用意,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爽利。

也不清楚邪阙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若是在神庙就发现了,却一直瞒着她?

她稍稍一想就有些分了心,没注意身后乌贼精正在海下潜行着,渐渐向她靠近,直到那股腥气迫近,血牙微微颤动,夙冰陡然醒过神来,眸子一沉,转身削掉他一条手臂!

“啊!”乌贼精疼的嗷嗷叫。

“找死!”夙冰正有些愤懑,指尖一捻,直接驱使着血牙向他甩去!

乌贼精料想不到这家伙一转眼又变强了,咬着牙强忍着,“刷刷刷”的,手臂就被夙冰砍断好几条!心道老兄你快出来啊,再不出来老子的手脚全没了啊!一条鲤鱼精见状,匆忙从海里钻出来,拖着长尾朝向夙冰脑袋上砸!

夙冰眸子又是一沉,八阶鲤鱼精,境界同乌贼精相同,但修为却高出几个段数来。

她侧身一躲,脑海里想着对策。

对策还没成型,一道身影从低空掠过,速度快的令人胆颤。那两只海兽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飓风卷成一团,蜷缩成小小个体,揉在一人的掌心之中。

那人内穿一袭月白道袍,外罩一件黑鹤毛连帽斗篷,周身戾气外泄。

夙冰神情一动:“师傅!”

“饶……饶命啊……”两只海兽牙齿打颤,此人的修为远远高于自己,如今似掌中蝼蚁一般,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断送他们几千年的修行,只能苦苦哀求,“道君,道君饶命啊!“

秦清止略微垂了垂眼,眼风淡淡扫过他们。

心念一动,掌心涌起一团火焰,慢条斯理地烧着二妖。惨叫声不绝如缕,火光映在瞳孔里,越来越清晰,秦清止反手一覆,又将三昧真火给熄灭了。两兽收进灵兽袋内,他心中一苦,现如今,就连杀一两只小妖都做不到了么?

夙冰松了口气,上前行礼:“师傅,徒儿正要去找您,您就来了。”

“你先回宗门,我去找邪阙。”

秦清止撂下一句话就走。

夙冰直了直脊背,忙不迭道:“师傅,你我师徒二人二十万年不见,难道叙叙旧情,不比您去报仇雪恨来得更重要一些么?莫非您就没有什么话想对徒儿说的?”

秦清止停下动作,不曾回头:“还有什么可说?”

“比如当年的事。”他不回头,夙冰就飞去他面前,“徒儿想知道。”

“我知你与他现今交情匪浅,我之言语,你可会听?”

“只要您言之有理,自然会听。”夙冰敛了敛目,沉沉道,“徒儿不知您为何有此顾虑,就算我同邪阙交情匪浅,又如何碍着咱们之间的师徒情分了?”

秦清止再度陷入沉默,夙冰缓缓抬起头,正打算再补充一句,却蓦地愣住了。

她分明看到,那拢在连襟帽下的两鬓,似乎……

一阵海风掀过,终于扯下他的帽子,一缕一缕似雪白发被海风高高扬起,飘散间,愈发显得一张皙白玉面不见一丝血色。

夙冰张了张嘴:“师傅,您的头发,这是……”

秦清止目不斜视:“本就一把年纪了,不正常么?你何时成了看重皮相之人?”

夙冰摇摇头:“徒儿失态了。”

“你若无事,我走了。”

“师傅还没说……”夙冰闪身挡在前面,“邪阙他从就不曾修至大乘期过,至多不过合虚圆满,而师傅您已经是大乘期大圆满,他何德何能,如何屠戮咱们谛听城?”

“我当时不在城内。”秦清止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来喜怒哀乐。

“咱们城中除了您之外,还有血盟长老会的人在,他们之中,单是合虚大圆满的就有两名,就算您不在,也不可能啊。”

“谁告诉你他从未修至大乘期?”

秦清止垂了垂眸子,凝声道,“那时他正是大乘期,谛听城内,一半死于大乘期修士之手,一半是被百兽图下卷内的猛兽咬死的,而百兽图的下册,自你二师伯飞升后,就落在了魅千萝手中,彼年魅千萝早已飞升,凡间之物又不能带上天界,她和邪阙的关系想必你也知道,你说落在谁手中了?”

“百兽图下卷?”夙冰一愣,“那您有没有亲眼见他杀人?”

“整座城被屠尽,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不是他,是谁?”秦清止看着她,“后来我同他交手,被他引来飞升大天劫,但我心中愤恨不愿飞升,只一心想要灭了他,最后陨落于雷劫,谛听城也因此陷落。”顿了顿,又说,“那时你流光师伯也在,也被我连累着遭了大天劫,她现在不就在宗门么,你若不信,自己回去问问。看看我这做师傅的,有没有污蔑你那情郎。”

夙冰的识海开始有些混乱了。

她想起先前见到的魅千萝,猜想会不会同她有关,但很快就将此念打消。当时她才飞升没多久,根本没有能力下界,况且师傅和流光大师伯是何许人也,若是假象必然瞒不过他们,“那师傅……我又是怎么死的?”

秦清止望一眼环绕在她身侧的血牙月魄轮,没有回答。

一拂袖,向东海深处飞去。

夙冰这回并没有拦他,站在原地静静思量。

从日落站到日头再次升起,她毫无头绪,只能纵身去追秦清止。

飞了两三天之后,她发现自己似乎在兜圈子,沿着这附近的海域一直在兜圈子。夙冰警觉的意识到,有人在此地摆了阵,而且才摆上没多久,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再飞完全是浪费体力,夙冰停在原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海面上很难布阵,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正忖度着,四面出现八道光束,摆成一个方阵,逐渐向中间靠拢。夙冰不慌不忙的向上行飞,才飞了没多久,听见一个声音笑道:“小姑娘,别费心思了,你逃不开的。”

这声音是儒圣。

夙冰凝眉抬头,只看到一抹虚像:“圣人,对付我小小一名金丹,至于如此阵仗?”

不见人,只听一声调笑:“人活久了,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说话间,那八道光束已经将夙冰锁在方圆之地,一本竹简拢在头顶,射出法印之光。夙冰被这光刺的睁不开眼,识海一片颠倒,身体像是被抽离了似的,整个被吸了进去。

儒圣这才露了面,抚了抚长袍,曲指一弹竹简,洋洋得意。

☆、117方寸乾坤(二)

  “离为火,火山旅,火风鼎,火水未济……”

夙冰拿着罗盘,沿着青石小路卜一卦,走一遍,又走一遍。没有光怪陆离,没有阴暗恐怖,眼前的世界一片静谧,一派归田园居的山明水秀,只是法力受限,神识废了,飞行能力也废了。

夙冰猜不出儒圣手中的竹简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并不似芥子空间,倒像是一处虚空之境。

只是这里的景物,会随着儒圣的心思而变,他画什么,就会有什么,他想天晴就天晴,他想暴雨就暴雨,如神明无二,这个画中世界完全由他一手操控。

青石小径走到尽头,是被群山掩映着下的一片湖泊,丛莲潋滟,娇艳非凡。她习惯性的弯下腰,鞠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洗净有些纷乱烦躁的心绪。

“你看看你,还真是闲不住。”

莲叶被一条手臂拨开,半遮半掩之中,露出一副欲与花比艳的脸来,朱唇轻启,却是一名男子,“都已经告诉你,这画中境你是逃不出的,何必浪费心思。”

夙冰头也不抬,攥起袖子擦了擦脸,无所谓地道:“总归除却修炼无事可做。”

“三十年,还不死心?”

夙冰笑了笑,没说话。

日头毒辣,如今冷热均侵,她索性脱了外袍,直接跳入水中。

那男子撩袖遮了遮眼:“啧啧啧,你这样成何体统?”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穿衣服。”夙冰摇摇头,笑他迂腐,“心中有时,眼中才有,心中无时,一切皆无。你在画中境待了那么多年,难道如此浅显的道理也悟不通透?”

“哼,你倒有悟性。”

那男子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有苛责,托着腮歪靠在筏上,微微阖上眼。

夙冰浮在水中,眼尾有意无意地扫向他。

入画之时,此人就在,正是在东陵书院埋伏那刻,儒圣笔下所画的美男子。

三十年了,夙冰除却知道他叫寂灭之外,对他的一切知之甚少,不清楚他同自己一样,是被儒圣抓进来的,还是儒圣人以神笔画出来的。能够操控这竹简内的万象,已经匪夷所思,若还能凭空画出个活人出来,那才是真绝色。就算先神□,也需要借助一些灵材,才能赋予其独立的生命,她就不信大乘期的儒圣人比先神还厉害。

但天道之奥妙,也不是凡人可以窥破的,比如自己的二师伯,上古时代独领风骚的儒修先圣,《百兽图》和《百美图》不就如此么?听闻他手中那杆神来之笔,便能化腐朽为神奇。

可惜神来之笔乃是他的本命法宝,飞升时也一同带上天界的,断不可能留在凡间为他人使用。

一人计短,夙冰一直揣测寂灭的身份,也是想在逆境之中寻求一个同盟,但此人性子又傲又硬,从他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起初那几年,甚至都没怎么同她说过话。

时间久了,才慢慢开始搭理她。

见寂灭陷入沉睡之中,夙冰泡够了水,就去一旁的树荫下打坐。

画中虽然没有日夜,但不缺灵气,相反此地灵气比别处更加充盈,十五年前她闭关突破了金丹后期,又经过十五年稳固,修为精进不少,这些日子打坐时,偶尔还会有金丹大圆满的顿悟浮现,但夙冰知道,就算她经验丰富,不需要参悟什么,没有再三十年的时间,也很难突破这一境界。至于结成元婴,那更是上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养精蓄锐过罢,她捏着罗盘继续走。

她就不信这世上除了先神之外,谁还拥有造物的本事,这定然是比较高端玄妙的阵法,所以才会随着儒圣人的创设而发生改变,只需找出阵眼,她就能破除阵法。就算逃出这里,也未必逃出儒圣人的手掌心,她也必须试一试。

如是又过了十年。

夙冰整个人状态都有些不好了。

四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够邪阙进阶到大乘期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师傅找到?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夙冰有太古阵法书在手,对阵法的研究绝对超过了炼丹,虽然都称不上精通,还需要继续磨练,但不可能一点破绽都瞧不出啊?

她先前的信心随着时间流逝有些动摇。

尤其是看到寂灭终日闲荡,一副自生自灭的态度,她想再过几十年、几百年,自己指不定同他一样。

“早说你不听,来了就别想出去。”寂灭笑起来极美,有种不辨雌雄的美,“在这修炼不好么?灵力比外界充裕不说,又无闲杂叨扰,便是闷了,还有我来陪你说说话。”

“是挺好。”夙冰点点头,自她重生之后,一直都是刀山火海的,在画中的岁月,倒是祥和多了。

“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得长生,得世外之乐土,脱离五行轮回。”

“那就在这里修炼至飞升罢了。”寂灭说道,“没有外界纷扰,进阶岂不更快?”

夙冰默不作声。

她在想秦清止说过的话。

——红尘炼心。

——万般皆虚妄,正持吾所思,则心清,则神明,则智开,则妄念寂灭。

寂灭还在循循善诱,夙冰微微闭上眼睛,须臾后,陡然睁开:“我知道阵眼在哪了!”

寂灭一愣:“我在同你说话,你在想些什么?”

意念稍稍一动,血牙环了出来,夙冰淡淡道:“正是你,寂灭。”

“你是不是被困疯了?”寂灭懒懒躺在竹筏上,扬眉看他。

“这是万法诛心阵吧?”夙冰冷冷一笑,“而你,正是我的灭道心所幻化,从一开始你不同我说话,是因为我心志坚定,然而一天天下去,我的心志开始动摇,你便渐渐鲜活了。现在的你,变得越来越健谈,每句话都说在我心坎上,因为这些话都是我潜意识里的想法,说到底,是我在操控着你,而非被人操控!”

寂灭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陪了你四十年,你竟如此……”

“万般皆虚妄,正持吾所想!”

夙冰沉了沉心,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驱使着血牙就向他攻去!没有丝毫迟疑,血牙环绕出的红光如血菡萏一般,化为火焰,一瞬间将寂灭烧了起来,连带着竹筏,恶业莲花,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但她还在原地。

这阵法尚未破除。

夙冰陷入诧异之中,莫非她猜错了?

重重火光映入瞳孔之中,盈盈闪耀,倏然化为一朵红莲,疾入夙冰的灵台。夙冰惊了一跳,连封闭识海都来不及,就被红莲以吹枯拉朽之势攻城略地,她双眸一沉,恍惚间失去了意识。

……

挣扎着破碎虚空,她醒来时浑身冰冷。

眼睛还未睁开,她已经感受到四周闭合的气息,似乎是在一处洞府内,看来果真破了万法诛心阵。

夙冰吁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从石榻落下,正打算放出神识,待看到西面墙上挂着的画像时,陡然顿住动作。她怔愣了好一会儿,这洞府……这洞府不是萧白夜在谛听城内的闭关室么?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石桌上的夜明珠。

夜明珠上映衬出一张她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来,夙冰彻底惊住了,丢掉夜明珠就开始以神识窥探自身,这身体是她自己的!化神大圆满修为,完好无损?!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磨蹭什么,怎么还不出关?!”

这声音是六师兄?

夙冰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她敛了敛心思,一闪身破除禁制,出去外堂。堂中立了几名侍女,各自捧着玉盘,见到夙冰便盈盈跪倒:“君上,恭喜君上修为更上一层。”

“恭喜什么,冲击合虚又失败了。”一名华服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举盏轻泯,“还真是够废物的,得师傅如此悉心教导,一千多岁,竟连合虚都突破不了。咱们谛听城的脸,都给你丢完了。”

“六师兄……”

夙冰鼻翼略微一酸,六位师兄师姐,她曾经最讨厌的就是六师兄邵然,其他几位师兄师姐,或多或少碍着师傅的面,对她爱护有加,只有此人,就没说过一句好听的。

哪怕夙冰知道,此人是真心讨厌自己,但此情此景,能看到往日熟悉的人,也不免一阵亲切。

但更多的却是哀戚。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全是假象,只是阵法的第二重玄妙之处,儒圣人非一般修士,他是铁了心要将自己困在身边,许是被他猜出了自己器灵的身份,许是活得太久,闲的。

“失败再正常不过,你何须冷嘲热讽的?”

“师傅!”

邵然一口茶差点没有呛死,忙起身恭敬立着,“我也是为师妹忧心。”

侍女们惶惶拜倒:“帝尊……”

萧白夜迈进门来,一贯的穿着打扮,内里是白袍,外罩连帽黑鹤氅,表情淡淡的,眼眸却深沉的厉害。给她一刻钟时间冷静过罢,夙冰嘴角微微抽搐,觉得这幻境也未免太真实了吧,儒圣人真是厉害!

她先发制人,扬手一道魔气,就朝来人打去!

“师妹你干嘛?!”邵然吓出一声冷汗。

“你这是怎么了?”魔气根本到不了萧白夜身边,就被他的护体真气打散。他微微拢了拢眉,“莫非是冲击境界时,元神出窍历太虚劫走火入魔了?”

夙冰一愕,怎么回事?

萧白夜见她神魂颠倒,问道:“你在太虚境看到了什么?”

夙冰讷然:“太虚境是什么?”

“修咱们这一系的魔功,由化神入合虚,是要经历太虚劫的,也就是重新历经一次生死轮回,若能有所悟,则进阶,无所悟,很有可能就此迷失自己而陨落。”邵然看她一眼,“看来你是属于后者,若非师傅……”

萧白夜冷冷扫他一眼:“先出去。”

邵然打了个寒噤,悻悻然地带着一众侍女离开。

堂内沉寂之后,萧白夜坐下,只看她一眼,闭口不言。夙冰思绪混乱成一团,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道:“师傅,我在闭关的时候,神思内出现了非常真实的幻境……”

“哦?”

“咱们都死了……”夙冰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从她夺了冷小扇的舍开始,一直说到秦清止,她讲的越是清楚,思绪就越是混乱,有些迷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冲级时确实容易堕入幻象之中,但说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象,怎么可能?

小战,少卿,元宝……每张脸孔皆是如此鲜活。

还有邪阙!

夙冰打了个激灵,这怎么可能全是太虚幻象?

“休息一下吧。”听夙冰讲完一个冗长的故事,萧白夜似有一些乏了,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太虚境中醒来,已是不易,待你休息几日,就会慢慢明白过来,你只是历了一场大劫。”

“师傅。”

夙冰见他欲走,忙出言喊住,“师傅,我想问血牙之中,是不是被您下了血咒?”

“我记得你闭关之前,我告诉过你了。”

“忘了。”

“那就没有想起来的必要。”

萧白夜离开之后,堂中就剩下夙冰一个人,摩挲着下巴站了很久,她后脚出门,化为一道白光落在城楼上,撩袍坐下,仔细留心城内的一切。上古的天空,宝石一般的蓝,一花一草,一人一兽,皆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一丝变化。

莫非夺舍重生之事,当真只是她所经历的一场幻境?

夙冰摸了摸心口,太不可思议了。

坐到天黑又天亮,她返回自己的洞府,侍女将一切打点妥当,原本熟门熟路的事情,夙冰竟有些不习惯了。打坐练功,口诀一经催动,她立刻感受到一股异样,慌忙停住,她试图在识海里搜寻金刚伏魔铁的影子,但一无所获。

折腾一番之后,索性就睡了。

之后的几天一直没有出过城,萧白夜得闲时,夙冰就去找他聊天,不得闲时,她就去城内闲逛。渐渐找回当年的感觉,不再觉得陌生。夙冰开始享受这一切,以现如今的心境,甚至看到了从前她看不到的景象,也想明白了她曾经想不通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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