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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家小桥 当前章节:147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没了兴致,摇摇头,他道:“师姐,我这就去阻止他二人。”

说罢,看也不看蓝蝶衣一眼,拂袖去了。

静待许久,夙冰终于大喘一口气,真是吓死她了,只要慕容靖一出手,必然露馅。

此地不宜久留,夙冰弯下腰,抓起蓝蝶衣的双脚就朝山洞外面拖,丝毫不见半分怜香惜玉。瞧瞧蓝蝶衣,再瞧瞧自己,想想真是不公平。

呼哧呼哧拖到洞门口,蓝蝶衣脑袋上早已磕了不少包。

擦擦汗,夙冰正寻思着走哪条路,慕容靖突然从天而降,居高临下,冷冷将她望着。

夙冰脊背一僵,脱口而出:“你怎么又回来了?”

慕容靖却咧开唇角,淡笑道:“小姑娘,你果然能够看到我。”

☆、14铜门山之谜(五)

  云舒峰上,无极宗宗主赵松柏来回踱着步子,数次想要叩门,却又踟蹰着缩了回来。

几名侍女垂首立在两畔,见他神情凝重,均大气也不敢出。

凌夷道君本在大殿打坐,被他闹的心烦意乱,没等他拿定主意叩是不叩,一甩袖子将石门冲开,怒骂道:“有事儿便说,没用的东西,执掌宗门也有四百年了,怎还一派窝囊样!”

赵松柏被他威压震吐一口血,仓惶进门跪下:“师傅,弟子确有要事禀告!”

“说。”凌夷道君平息过罢,微微阖上双目,元婴修士的气度表露无遗。

“据翼宿阁报,此番铜门山试炼,三个时辰之内,约近七百名内门弟子的本命元灯熄灭……”赵松柏擦擦额角的汗,压低了些声音,“其中,不乏许多世族子弟。”

“哪一次试炼不死人,这也值得来报?!”

凌夷道君本以为出了何等大事,值得一派宗主焦虑至此,眼下一听,越发觉得宗主之位是该换人坐了,“所谓试炼,原本便是大浪淘沙,我宗从不留吃闲饭者,世族子弟亦然!”

赵松柏犹豫了下,硬着头皮道:“师傅,以往铜门山试炼,弟子们的本命元灯,一般集中在第二日起灭,今次却十分诡异,才进去三个时辰不到,便开始出现大批量熄灭。”

凌夷道君神情一滞:“竟有此事?”

赵松柏连连点头:“翼宿阁发觉事态有异,立时上报。”

凌夷道君沉思片刻,问道:“少卿等人的本命元灯,可有异动?”

“少卿没有。”赵松柏摇头,“不过重霜师弟的本命元灯,不断发出嗡鸣之声,也不知是不是遭受重创,弟子尚未将消息传去玉屏峰无念师叔那里。”

“蠢货!你怎么不早说!”凌夷道君听罢,愤然起身,真想一脚踹死他,“本座告诉你,死多少弟子都无所谓,少卿和重霜绝对不能出事!”

“师傅……”

赵松柏纳闷不已,各族明争暗斗数十万年,拓跋战暂且不提,若是夏重霜陨落了,便再也无人堪与少卿比肩,数百年后,无极宗不就是赵家的天下了?

“亏你身为本座大弟子,目光竟是如此短浅!”

凌夷道君猜到他的意图,厉声叱道:“先有宗门,而后有家,家门的荣耀,始终建立在宗门强盛之上,本座再痛恨秦清止,也明白我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说四大异灵根,除去拓跋战,我宗占两人,玄音门占一人。玄音门那毒灵根,打从他一出生,我宗派去多少细作,你心里亦是有数的,多少年了,连那厮长什么样子都摸不清,你说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

“这、”

“近十年来,玄音门大刀阔斧进行革新,大开山门,广纳弟子,大家有目共睹,相信宣于世家早已不甘屈居第二。数百年后,等本座与秦清止进阶合虚大乘,便要离宗躲避天劫,届时,宗门只靠少卿一人撑得起吗?!怎么和玄音门那毒公子斗?!”

字字铿锵,赵松柏脊背发凉,羞愧的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便在此时,翼宿阁阁主惶然赶来,几乎是从灵兽背上滚落在地,顾不得请安问好,颤声道:“尊上,大事不妙啊!少卿师弟、重霜师弟、君悦师弟、隐师弟、靖师弟五人的本命元灯同时发出嗡鸣之声,像是联手释放出的求救信号,铜门山内,怕是出现变数!”

“什么!”凌夷道君大惊失色,“还不速速命人撤去山门阵法!”

“撤不掉了……”翼宿阁阁主冷汗淋漓,“不知为何,似有一股神秘力量反噬!”

听他言罢,凌夷道君目色一沉:“你速速上报各峰峰主,半个时辰后,铜门山外见。”

翼宿阁阁主得了令,匆匆而去。

凌夷道君侧目,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左袖管,喃喃自语:”难道,他醒了?”

赵松柏跟在凌夷道君身边一千多年,当年的事情,虽然年纪小,也是知道一二的,瞧着师傅神色,也隐隐猜出一些,小心翼翼地问:“师傅,不知铜门山里那只妖物,真身究竟是什么?”

“我他妈也想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凌夷道君暴跳如雷,“都是秦清止这只扫把精惹的祸!”

*

彼时,铜门山上。

白毛怪正捧着一盒万年灵草,笑眯眯地引诱:“小姑娘,你若肯帮叔叔这个忙,叔叔便将此株灵草赠与你,用它可炼制千息丹,能够大大提升结丹成功率呢。”

夙冰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好气地道:“妖怪叔叔,我能不能筑基都是个问题,这株灵草,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白毛怪想想也是,便将灵草收起,又变出一块晶石。

夙冰大眼一瞧,竟是块儿太古冰晶,着实惊了一惊。曾经为得此物炼制本命法宝,她曾闯过上百古洞,始终不得机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只可惜,自己早就不是冰灵根,要之无用。

白毛怪显然也发现了,将晶石收回,蹲在一边思考。思来考去,他苦逼的发现,自己一身宝物,居然找不出一样对低阶修士具有吸引力的。

但这小猴精真是低阶修士吗?!

只不过阴她一把而已,要不要这么记仇?!

极度抓狂,他指着夙冰吼道:“你信不信,本王会杀了你!”

夙冰斜他一眼:“杀了我,谁能帮你?更何况,你杀得了我么?”

她早发现,此怪无法伤人,只能通过一种奇特手段操控对方神识,然而想夺她的舍,以他半残之身,根本不可能。于是,此怪便想要她协助,希望暂时进入蓝蝶衣的躯体。

夙冰知道他没有说谎,只能是暂时。

因为四象镇妖阵未破,一旦宗门高层赶来施法,他这缕分|身就得重新回归地下。现在,就算让他进入蓝蝶衣的躯体,他也一无所用。

再者,此妖极为诡异,夙冰看不清他的底牌,还真怕他一恼之下,来个玉石俱焚。

帮便帮,只是必须狠宰一顿,以报此次老马失蹄之仇!

白毛怪都快哭了,将身上的东西呼啦啦倒出一地:“姑奶奶,您就随便挑一样吧,不管多珍贵,叔叔都会送给你!”

满地宝物、魔物、妖物流光溢彩,险些闪瞎夙冰的眼睛。

饶是上辈子见惯这些,她都忍不住张大嘴巴。

视线移来移去,夙冰捡起一块儿最不起眼的岩石,纳闷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上去一点儿灵力也没有?”

白毛怪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梢,平静道:“确实只是一块儿垃圾。”

“那我就要这个。”夙冰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白毛怪慌着去抢,“那么多宝贝,你什么都能拿,偏此物不行。”

夙冰一闪身躲过:“那你告诉我,此物到底是什么?”

白毛怪一咬牙:“阴阳五行石。”

平生闻所未闻,夙冰奇道:“做什么用的?”

白毛怪许久不曾言语,尔后苦笑道:“其实本王没骗你,此物源于莽古,虽然稀罕,但确实没甚用处,因它只能炼制五行本命法宝。”

夙冰一愣,若真如他所言,确实无用。话说只有结丹修士才能拥有本命法宝,而五灵根修士,那是废柴中的废材王,筑基都不可能。

“那你宝贝什么?”

“没什么,你想要,便送你罢了。”

毕竟是块儿莽古宝物,夙冰毫不客气的塞进储物袋,又从宝物堆中挑挑拣拣,抓出一本《太古偏锋炼器攻略》和一本《太古奇门阵法大全》:“一块没用的石头,加上这两本破书,妖怪叔叔,你爽快点儿,行不行?”

白毛怪呲了呲牙,尖长獠牙闪过几瞬寒光。

夙冰将石头又掏出来:“好吧,我什么都不要了。”

“别别别。”白毛无奈割肉,痛道,“送你送你。”

“如此,我便帮你。”

夙冰一扬眉,从地上爬起来,摸出一道分神符,化在手上,继而在白毛怪头顶一绕。白毛怪的身体逐渐透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被她握在手心。

眸光渐渐沉下,心道不如趁此时机灭了他?

不妥,此怪本体不知衍生出多少分|身,灭了一只,怕是再生一只,没个穷尽。横竖他也不会伤害自己,且看他究竟所图为何。

于是夙冰小手一挥,施法将他打进蓝蝶衣的体内。

不一会儿,蓝蝶衣长如蝶翼般的睫毛扇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坐起身,她欣喜的捏了捏指节,再掐一掐脸,下一刻,颇不满的皱起眉:“如此美丽的容颜,竟被你打成猪头,实在折煞美观。”

夙冰嘴角一抽:“你一男妖,讲什么美观。”

白毛甚君子的将一手负于身后,淡淡道:“小姑娘,本王本体被缚,无法将你看透,但本王猜你绝非常人。这般毅力与手腕,实乃适修霸之一道。”

“霸道?”夙冰微愕,奇道,“霸道是什么?”

“霸欺的霸,道貌岸然的道。若你有机缘,可以去向清止道君讨教。”

夙冰眼皮儿跳了跳,看来此妖似乎对秦清止怨愤颇深。

“有人来了。”

白毛抿了抿唇,“终于来了。”

夙冰怔愣了下,放出神识,感应到四道气息正向此地靠近,一道练气一层,剩下三道全是筑基中期。看来,是元宝最先搬到救兵。

想到什么,她心下不禁悚然,幸好方才不曾出手,白毛的道行,真比自己高出太多。

没被镇压化功之前,许是已达大乘大圆满也说不定。

“妹妹,你没事吧?”

且说一行人火速赶来,蓝少卿一瞧见蓝蝶衣,先是一喜,再是一惊,若不是修为灵根放在那,几乎不敢相认,“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白毛眉毛一挑,轻飘飘的瞄向夙冰。

夙冰额头冷汗狂飙,这妖孽,还真是睚眦必报。

除了元宝和夏重霜,蓝少卿和拓跋隐这会儿才注意到夙冰。

拓跋隐歪头想了许久,终于勾起唇角。

原来是她……

蓝少卿素来如玉的脸上,此刻现出些许愠色,但一探知她的灵根和修为,尽数化为惊诧:“妹妹,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正想上前,夏重霜倏地伸手拦住:“莫要过去,她不是蝶衣。”

白毛甚是赞赏的将目光投向夏重霜,上下打量一番,哈哈笑道:“不愧是秦清止最看好之人,帝君星命格,天资出众,聪慧过人,只可惜执念太过,放不下,便难得自在。”

夏重霜不由蹙起两弯淡眉:“你是何人?”

“不管你是谁,将我妹妹还来。”蓝少卿祭出法器,面色冷凝。

“风灵根……”白毛浑不在意,咂咂嘴,指着自己道,“年轻人,你同我的命格倒是极为相似,自命风流数百载,弱水三千偏一瓢,一生一世为情所困,为情所苦,终究害人害己。”

蓝少卿瞬间怔住。

夙冰立在一旁,实在纳闷的紧,白毛费尽心思,难道只为给他几人批命?

他的目光掠过拓跋隐,最后停在元宝身上,先是一讷,继而笑道:“天狼,天狼,猛如虎,贪如狼,天枢北斗第一位,只叹……”

蓝少卿哪有心思听他胡诌:“休在妖言惑众,快将妹妹还我!”

“年轻人,有点儿耐性,你妹妹在这里,又跑不掉。”被人打断,白毛心情郁结,“只要尔等通过考验,我自当消失。”

夏重霜探究着望他一眼:“不知是何考验?”

“此物名曰乾坤万象图,能令你们看到未来中的某些场景。”

白毛摊开一手,现出一幅画卷,笑意盈盈,“本王穷极无聊,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无极宗未来的精英们,若是知道既定结局,是顺天,是逆天,是接受,是反抗,究竟还能在大道上坚持多久。”

蓝少卿迷茫着与夏重霜对望一眼,“世上竟有此种物什?”

白毛哈哈大笑:“大道无情,最恐惧的不是未知,而是已知,你们可有胆量一试?”

瞧着几人忌惮中隐隐透着好奇之意,夙冰想,她有些明白白毛的意图了。

力量虽被封印,但他最擅长的,却是诛心,那乾坤万象图即便真能显示未来,也肯定是些悲惨画面,一旦看罢,想必日日忧思恐惧,早晚化成心魔。

如此一来,简直不费一兵一卒,便将无极宗的未来给腰斩了。

夙冰赞叹不已,抬眸道:“我先试,可以么?”

五双眼睛齐齐望向她,白毛挑眉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

夙冰上前一步,伸出小手放在乾坤万象图上方,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她本是死过一次的人,未来,何惧之有?

☆、15铜门山试炼(终)

  白毛牵唇一笑,以食指敲了敲卷轴,乾坤万象图便缓缓向两侧展开,平铺近百尺,密密麻麻皆是些看不懂的文字,似萤火虫般荧荧闪耀。

“丫头,你且将手伸进去。”

夙冰微一颔首,正照他吩咐去做,胳膊陡然被人攥住。

掉过脸,竟是夏重霜。“我先。”

白毛“咦”了声,颇感兴趣地将他望着:“小子,难道你不怕我搞鬼么,说不定,此物藏着一头恶兽,能一口将你吞了呢。”

“正是怕你搞鬼,我才先来试上一试,身为长辈,岂有教小辈以身犯险的道理?”夏重霜理了理宽袍儒袖,漫不经心地道,“至于恶兽,谁将谁吞了,还真不好说。”

白毛一讷:“好狂妄的小子!”

夏重霜斜睨他一眼:“便是狂妄了,如何?”

白毛额角抽搐再抽搐,冷笑道:“现如今的小辈们,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知天高地厚,待你入了乾坤万象图,我且看你还能否笑得出来!”

夏重霜不屑一顾:“就算知晓未来又如何,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更何况我辈本是修道之人,仙途渺渺,劫难无非一场历练,早知晚知,有何区别?”

说罢,毫不犹豫的将右手探进画卷之中。

那画卷感知灵力涌动,竟真从内窜出一条吞天巨蟒,一口将他吞入腹内。

在场的人,除了白毛,基本都呈呆滞状,连夙冰都半响没有反应,等回过神来,一张小脸倏地煞白一片。

“你这妖物,果然搞鬼!”

蓝少卿恨得牙痒痒,法器早已蓄满灵力,但又不敢发招,这打下去,承受的人可是蓝蝶衣。他要怎么做,才能将此妖孽从妹妹体内逼出?!

白毛摆摆手:“有点儿耐性,等着便是。”

拿他根本没办法,大伙也只能干干等着。

一对儿眸子紧紧盯着乾坤万象图,夙冰以神识不断探究,发现此物周身宣泄而出的并非灵力,若是没有猜错,应与拓跋战手中那柄雷音轰神锏相似,乃是件莽古神器。

自父神创世以来,历经远古众神时代,再到神族血脉凋零,进入莽古真仙时代,能从真仙修炼成神者,方可炼制神器。传至太古,天道与人道彻底分离,天仙与天魔便在神界之下、人界之上,另辟一方界域,此后纷纷飞升,确有不少神器遗落人界。

但从太古至上古、再到今天,历经沧海桑田之变,现世的神器屈指可数,而且历经辗转,神力早已十分稀薄,比如那柄雷音轰神锏。但白毛手中此器,动静之间,神力四溢,至于那条巨蛇,估摸着便是师傅口中说言,乃神器之灵。

如此一想,夙冰越发觉得白毛深不可测,至少也得是从太古时代存活下来的。

不对啊,若是源于太古,理应早已飞升或是陨落,怎会一直活到今天?

她将探究的目光投向白毛怪,见他正席地而坐,微闭双眸,捻起一朵灵花置于鼻下,如个孩子一般,露出惬意自得的笑意。

虽顶着一副猪头,但夙冰一颗心却猛跳几下。

奇怪,她为何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毛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风情万种的冲她一眨眼:“你看我做什么?”

夙冰心下纠结成一团乱麻,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若白毛真是太古之物,必然经历过上古变迁,兴许能从他口中,问出自己当年陨落之谜,毕竟在彼时妖魔界,她也曾叱咤风云,一手遮天。

但蓝少卿他们在场,修为又比自己高出太多,不能传音。

心猿意马之际,乾坤万象图蓦地剧烈震动起来。

卷册上的奇怪字符不断破碎重组,逐渐摆成长蛇状,一阵耀眼银光过罢,吞天巨蟒再次出现,张开血喷大口,竟真把夏重霜毫发无伤的吐了出来。

夏重霜落地便是一个趔趄,直到单膝跪地方才忍住。

蓝少卿快步上前:“重霜师弟,你可还好?”

夏重霜一直垂首而跪,一张脸挡在阴影之下,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鬓边滚落的汗珠来看,夙冰觉得,他大抵不是很好。

此时此刻,身为一个炉鼎,她是不是应该上前为他擦擦汗?

历经一番思想斗争过罢,夙冰攥起衣袖,正打算提步,夏重霜却猛地抬起头来。

双目直勾勾盯着白毛,眼神之凌厉,活像与他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

脊背隐隐发凉,夙冰怔怔立着,不知动还是不动。以他的心智,到底在乾坤万象图中看到了什么,居然能沾染一身煞气回来?

“无知者无畏,自是年少轻狂啊!”

白毛击着掌,笑的好不得意,“小子,虽不知你在未来看到什么,不过你现下的表情,着实令我开心。”

嘲讽在耳,夏重霜神色复杂难辨,早已紧握的拳头青筋毕现。

夙冰犹豫再三,胆颤心惊的走上前,用攥起的袖角,沾了沾他的双鬓。夏重霜没有躲开,也没有呵斥,就那样沉沉跪着,不知想些什么。

夙冰为他擦完汗,便朝乾坤万象图走去。

“不要进去!”夏重霜突然开口。

“为什么?”夙冰一愣。

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夏重霜终于缓缓站起,摇了摇头:“你进去吧,只是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当真,因为,我绝不会让它成真……”

说着说着,只见他怔愣了下,继而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夙冰满头雾水,难不成他在未来看到自己了?

那画中灵蛇早已等得不耐烦,不待她伸手,直接一吐信子,将她凌空卷起,“咕噜咕噜”吞入腹中。夙冰并未闻到任何腥味儿,只觉神识内一阵绞痛,身体好似被千刀万剐一般。

眼前光影斑驳,混沌中,终于落在地上。

日头极为毒辣,刺的眼疼,夙冰慌忙以手作扇,搁在额前遮了遮。心下十分奇怪,北麓终年苦寒,怎会有如此毒的日头?

正纳闷着,耳畔好似响起阵阵笛音,如泣如诉。

她本想放出神识,稍一运气,才发现完全凝不起半点儿灵力。只能循着笛音传来的方向摸索前行,不多时,便看到一名红衫女子立在湖畔,凝望一汪瀑布。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自己,夙冰不敢靠的太近。

那女子一直不曾回头,夙冰也瞧不清楚她的模样,更不知她的修为,只听她哀婉说道:“多少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痛恨,为何当年不再勇敢一些,那么十五年间伴你身侧之人,便是我,被你放在心尖之人,也会是我……”

夙冰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这不是自己的未来吗?

但瞧此女痴情的模样,分明不是她,莫非神器之灵搞错了?

这也太扯了吧?!

“你说够没有。”

就在夙冰以为女人是在自言自语之际,一个略带低沉的声音从瀑布内传来,夙冰伸长脖子,只见一名男子赤|裸着上身,从瀑布下缓缓走出,浓黑长发湿漉漉的散在紧实肌肉上,却能将面貌瞧个一清二楚。

夙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是拓跋隐?

不对,相比拓跋隐的柔和,此人棱角更为分明,而且,略有几分眼熟……

是……成年后的拓跋战!

夙冰差点儿没被一口唾沫活活呛死,看来神器之灵当真搞错了!

只见他若有似无的勾了勾唇角,冷笑道:“十五年陪伴,说的轻巧。你可知道十五年寄人篱下,我与夙师姐相依为命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若非夙师姐庇护,我拓跋战岂会有今天?”

夙师姐?

夙冰心头又是一个咯噔,他口中所指之人,难道是自己?

“单为那十五年庇护,你便连命都不顾的要去救她?”女人的声音渐渐发了些颤意,哽咽道,“现下,不单是无极宗,便是宣于逸都以玄音门的名义,对她下了天级格杀令,盗走流光盒之后,她不知逃往何处,你要去哪里寻她?”

“不劳你费心。”拓跋战披上斗篷,闷声道,“师姐的性格,我最清楚不过,没有什么风浪能够阻止她结婴,她不会躲太远……”

“既然你清楚,你也该明白,无论你二人一起经历再多,她心里只有她的道!”女子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几近声嘶力竭,“如她这般阴狠毒辣,断不肯为任何人停下脚步,瞧瞧重霜师叔的下场,不正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住口!”

拓跋战一扬手,便将女人打出十几米远,散出的威压,夙冰虽然感受不到,亦不由心下一颤,以周遭水面波动的情况来看,至少元婴中期以上,“你尽管放心,我拓跋战不是夏重霜,若是有朝一日,她当真挡着我的道,我一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与记忆中的张扬跋扈不同,拓跋战脸上的嗜杀与冷漠,实在令夙冰不寒而栗。

到底发生何事,竟会令一个原本傲气至极的孩子变成这副摸样?

此时,乾坤万象图发出阵阵嗡鸣之声,灵蛇小心翼翼的从卷册内伸出半个脑袋,两只圆遛遛的大眼睛望着白毛,饱含惊恐,“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

白毛听罢,先是愕然半响,继而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元宝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送错地方而已。”白毛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极为纳闷,神器虽然懒惰十足,但从未出过岔子,看来,是那小姑娘自身有问题。

再在灵蛇脑袋上爆揍一记,他伸出手来,敲了敲卷轴。

夙冰还没来得及看清女人长什么模样,眼前的世界轰然坍塌,自己也被一股力量搅进虚无混沌之中,再是历经一番折腾,夙冰只觉魂魄与肉身几近分离,招架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

铜门山外,无极宗弟子们一脸迷茫兼疲惫的陆续走出,闷声不响的回到各自阵营所预备的兽车之上,各个垂头丧气,再也不见来时的斗志昂扬。

各峰清点完人数,便由管事领着返回宗门了。

偌大的广场上,只余下各峰峰主苦苦等候,因为最受宗门重视的两名异灵根弟子,直到现在,还没见着影子。

紫薇道君爱子心切,多番想要闯入,都被凌夷道君拦下:“师妹,咱们的神识能够被它感应,便能被它所操控,难道你忘了吗?”

“蝶衣被打成那副样子,少卿还在里面,也不知是不是出了意外……”紫薇道君坐在兽车内,简直如坐针毡,一张美丽的脸皱成苦瓜状,想到什么,转眸望向右侧那架白鹭仙车,“清止师兄,我知你不怕那妖物,能不能进去瞧瞧?”

“哼。”凌夷道君一拂袖,将头转去一边。

剑灵伺在一侧,将车帘缓缓拉开,只见清止道君一身月白长袍,怀抱一只毛绒绒的小兽,神色淡然地泯了泯唇,并没有回话。

拓跋战坐不住了,嚷嚷道:“师尊,我哥也没出来,您不进去,我进去!”

清止道君眼尾一扫,半响才叹道:“看来,战儿还是不曾关够禁闭。”

音色明明如丝竹般悦耳,却透着一股子凉意,直直寒进心头,拓跋战浑身不可抑制的抖了抖,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儿重新坐下。心里实在恨的不行,都是那臭娘们,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罚关禁闭,连门派试炼都不准参加!

也不知她是哪峰弟子,会不会已经死在铜门山里了?

不会的,那臭娘们一定不能死,要死,也必须死在他手上!

“出来了。”

清止道君凝眸一望,笑道,“看来,此行收获颇丰。”

几位道君比他略晚一步感应到气息,齐齐举目向山门望去,估摸着半刻钟之后,才看到夏重霜三人御着灵兽法器从内飞出。

数道神识将他们一一检视个遍,瞧着确实毫发无伤,才安下一颗心来。

但等他们行至面前,几位道君才将放下的一颗心,又再次高高悬起。夏重霜也就罢了,万年半死不活的一派僵尸脸,他们早已习惯,怎地连蓝少卿和拓跋隐都是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三人落了地,行罢礼,便呆呆立着。

凌夷道君本想询问,清止道君忽然打了个哈欠:“隐儿,为师累了,回山。”

拓跋隐怔愣了下,便轻轻一跃,飞上那架白鹭仙车,躬身坐了进去。剑灵半跪在前,垂首放下帘子,驱着车便飞的无影无踪。

凌夷道君颤颤指向半空,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个秦清止,到底还有没有把他这个大长老放在眼里!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其他几位道君,大抵早就习以为常,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瞧着夏重霜和蓝少卿的神情,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各自命侍者返回宗门。

玉屏峰无念道君眼睛尖,看到风声兽上驮着一名昏过去的小弟子,不禁有些纳闷,神识探过,发现她只有练气三层,也就没有多问。

“重霜,走吧。”

“是,师傅。”

对着凌夷道君与紫薇道君各鞠一礼,夏重霜飞身上了风声兽,将夙冰轻轻扶起,靠在自个儿胸前,一手拍了拍风声兽的脑袋,默默跟着无念道君离去。

这一场试炼,无极宗共折损练气弟子三千九百六十名,一度动摇其霸主根基。

但北麓大地真正开始皲裂,却是从那几名少年的心底开始。

……

夙冰整整昏睡半个多月,才渐渐从混沌中醒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衣裳似乎被人换过,眼前也是一处陌生洞府,环境和灵气都比之前好上不知多少倍,心里隐隐猜出身在何处。

推开石门走出去,果真瞧见夏重霜盘膝坐在一块儿巨石之上。

夙冰愣了片刻,立即上前行礼:“重霜师叔……”

夏重霜并没看她,只淡淡问道:“那日在乾坤万象中,你看到了什么?”

夙冰猜到他必定会问,但实在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直接了当,才刚刚苏醒,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儿,于是支吾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什么好遮掩的,莫不是看到自己筑基失败?”夏重霜微微拢起两道淡眉。

“师叔怎么知道?”夙冰佯作惊讶的抬眸望着他。

“这也值得吓昏过去?!”

夏重霜不可思议的转过脸,与她四目相对,越发觉得乾坤万象不靠谱,但当时的一切,明明那么逼真,逼真到令他刻骨铭心,“冷小扇,你就这么大点儿胆子?”

夙冰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师叔,您是天才,自然不明白……”

夏重霜烦躁的一扬手:“行了,往后跟着我修炼,你不必担心筑基。”

夙冰心下一喜,趁机道:“其实,弟子并不想要筑基丹,只想去典藏楼。弟子本想在试炼中努力拿到前一百名,但谁知道,竟出了这档子事儿……”

“这有何难。”夏重霜一拍储物袋,丢出一块玉简,“用我的便是。”

“多谢师叔!”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先前那一把,实在是赌得太对了!夙冰喜滋滋的将玉简接过手中,开始憧憬自己的美好未来。

便在此时,夏重霜一盆冷水泼下来:“哦,对了,先前与你一起修行的那名小弟子,叫……叫元宝来着……”

夙冰心头一跳:“他怎么了?”

夏重霜波澜不惊的道,“半壁山崩之时,我只护住你,他掉下去了。”

“死了?”

“不知道,许是死了吧。”夏重霜阖上目,继续打坐。

夙冰握着玉简的手微微一颤,隔了许久才试探着问:“师叔,弟子今后在此修行,能否先行下山一趟,置办些物什?”

“可以,持我玉简,日落前回山便是。”

夙冰当真不曾想到,夏重霜看着冷冰冰的,原来这么好说话,慌忙谢过。正打算退出之时,一名练气顶峰女子缓步上前,恭敬道:“重霜师叔,执事堂那边前来问话,不知冷师妹的玉简应该怎么写……”

听见自己的名字,夙冰脚步一顿。

夏重霜思索良久,淡淡道:“今后,她是我玉屏峰内门弟子,专职照顾多多。”

那名女子讶异了下,默默应了声“是”,便又退了出去。

“多多大半年没下山,也该闷坏了。”夏重霜摆摆手,将风声兽招了过来,对夙冰道,“你不是要下山么?顺道带它出去转一转。”

“弟子遵命。”

夙冰躬身上前牵过风声兽,想了想,又低低补充一句:“多谢师叔。”

瞧见夏重霜一脸疲惫的模样,夙冰不再多言,牵着风声兽向外走去。出了洞门,旋即一翻身上了兽背,毫不客气的拍拍它的脑袋:“走,下山!”

风声兽不情不愿的驮着她,一路行至天际城,直到一家小铺门外停稳。

城内多半是些低阶修士,乍一见四阶风声兽,纷纷惶恐着退避一侧,夙冰头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狐假虎威。

朝万象居内瞟上一眼,依然还是那般摆设,但小伙计已经换了人。

在店门外徘徊许久,她叹了口气,正欲转身,一名练气老者忽然将她叫住:“小道友,你可是来寻我家公子的?”

夙冰放出神识一瞧,此人竟是金丹修为,既然他刻意隐藏,她也装作不知,只欠身鞠了一礼:“道友口中公子,是否唤作元宝?不知他现下还好?”

“受了些许轻伤,并无大碍。”金丹老者捋须一笑,打量夙冰一番,“老朽奉我家公子之命,已在此地恭候小道友多时。公子吩咐,若是小道友果真前来寻他,便叫老朽转告道友三桩事。”

“道友请讲。”

“第一桩事,若是小道友想在无极宗内平静修行,今后,还请远离拓跋一族。”

夙冰一愣,又是拓跋一族,她和姓拓跋的,能有什么牵扯?

“第二桩事,小道友上次曾问过我家公子一个问题,我家公子摔了一跤之后,忽然想起来了。还请道友切记,玄音门那名毒灵根公子,复姓宣于,单名一个逸字。”

夙冰嘴角一抽,她当时只是随口问问,至于当个事儿?

“至于最后一桩。”老者摸出一枚玉简,递予夙冰:“此乃我家公子最新研制出的‘白金威哎皮会员卡’,您是第一位会员。”

“白金威哎皮会员卡’?”

夙冰瞠目结舌的接过手中,“什么玩意儿?”

老者颇无奈地道:“我家公子说,执此玉简,不但可以享受半价优惠,还可以透支……额,透支的意思,大抵就是身无灵石亦可赊账,尔后待手头宽裕,还上便是。哦,我家公子还说,现下规模太小,看不出它的好处,不出五十年,他定将万象居开遍北麓每一个角落,并研制出、什么全球定位什么统的……”

夙冰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家公子还真是个怪人。”

“可不是么?”老者尴尬着道,“打一出生,言行举止皆与常人不同,也不知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思想,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总之,替我多谢你家公子。”

本想询问一下他的身份,思量再三,还是罢了。

夙冰与老者道过别,随便采买几件物什,便骑着风声兽返回无极宗。

仙道茫茫,天机难测,浮云似白衣,骤变如苍狗,任谁都是长生路上的匆匆过客,得知他无碍便罢了,又何必在乎太多。

☆、16典藏楼遇故人

  往后一年半时光,夙冰几乎都在典藏楼内度过,若不是受到开放时间限制,她恨不得直接住在里面不出来了。叁仟万卷藏书,不管有用没用,几乎都要翻阅一遍。

毕竟二十万年过去,有太多搞不懂的新奇东西。

杂闻轶事,人物传记,修仙攻略,统统瞄过一遍,但适合自己的功法,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她倒是不急不躁,每日典藏楼临近开门,便准时骑着风声兽前去排队,以至于值守每每看到她,连身份玉简都不必检视,直接放行。

昨日看过某不知名人士所着的《五行要术》,夙冰颇有些不解,便想去拿注释本。只可惜书籍搁在书架最上层,典藏楼内又有合虚祖师设下的禁制,用不了神识,使不得法术,只能踩着墩子去取。

如今,她已经年满十一岁,修为只涨两层,个头倒是长高不少,但距离书籍还有一定距离,爪子挥舞好半响,连边都摸不到。

正郁闷着,那本《五行要术注释本》却被人从对面取了下来。

夙冰一伸脑袋,透过书籍之间的缝隙,瞧见一抹月牙白。典藏楼平素阅者极少,因它内藏之书皆为手写而成,只开放给宗门高层或是世族弟子,连宗门精英弟子,亦不是想进便能进的,想来,对面之人来头不小。

于是夙冰甜甜一笑,恭敬道:“师叔,那本书能借我先看么?”

对面之人好似一愕,将面前的三本卷宗取下,腾出空隙,觑她一眼。

夙冰踩在一尺高的墩子上,才能与他平视,原来竟是洛月城乘兽车时,遇到的那名男子。犹记当时,他还只是练气修为,现在想想,估摸着做了假。

然以她的神识,居然勘他不透,此人要么身怀异宝,要么修为极高。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透过空隙将《五行要术注释本》递给她。

夙冰双手接过,本想返回座位翻看,见他拧着眉头环顾四里,又不去询问书伺,不由奇道:“师叔,不知您想寻找哪一本书籍?”

白衣男子随口道:“《云仙门七寡妇爬墙记》。”

头顶一片乌鸦飞过,夙冰抽搐许久,才指着第十八排的书柜道:“三层靠右第十五本。”

白衣男子愣了下,经她指的方向一寻,果真挑了出来。

夙冰摇摇头,回去位置上坐好,白衣男子又挑了两本书,便在夙冰对面坐下。

夙冰余光一瞥,只见他一手托腮,懒洋洋的拿着那本《云仙门七寡妇爬墙记》,看的津津有味。余光再一瞥,桌面上还搁着两本书,一本名叫《傍个师傅好修仙》,一本名叫《嫁个仙夫好乘凉》,登时觉得脑子懵上几懵。

瞧着此人一派君子模样,怎么品位……

清了清嗓子,她沉下心,专注阅览自己的书,才将有所感悟,白衣男子忽然一拍桌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把夙冰吓的连连哆嗦。

“对不起。”白衣男子憋住笑,抱歉地道,“没忍住。”

“没关系,您继续……”

夙冰咬咬牙,硬生生扯出一丝笑来,继续闷头看书。没看一炷香的时间,白衣男子又是一阵大笑,这一次,几乎将桌子都给锤出一个坑。

夙冰忍无可忍:“典藏阁来之不易,我辈修道之人,怎能将神思浪费在闲书之上?”

白衣男子敛下些许笑意,颇讶异地道:“谁说修道者不能看闲书了?万物既然存在,便有它的道理,便有它的道,你当我看闲书,又岂知我从中究竟看出什么?”

夙冰无语,真是强词夺理:“那不知师叔您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惬意。”白衣男子曲起指节,叩了叩桌面,又一指夙冰,“也看到你伪装在平静之下,那颗浮躁的心。”

夙冰心头突突一跳:“我一心钻研,哪里浮躁了?”

白衣男子笑着摇头:“小道友,你知不知道,魔人与道修区别在哪儿?”

夙冰信手拈来:“道修惧怕心魔,因此修身同时兼修道心,魔人则百无禁忌,只要资质上佳,修炼上乘功法,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本我极限,重塑魔身,得到无穷魔力。”

白衣男子扫她一眼,略带审视:“小道友年纪不大,懂得可真不少。但你所说无穷魔力,我却不敢苟同。且说树木有根方能枝繁叶茂,魔人不修心,仅靠功法之强横,只能一时位于上风,根本经不起虚耗。”

夙冰听罢,反唇相讥:“现下,道修斗法多半依靠灵石灵药,便能经得起虚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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