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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小白非白 当前章节:14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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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少年行》作者:小白非白

文案

三流武侠,二流言情,一流冷笑话

淡淡愁 浅浅爱 爆笑江湖 少年心事

温馨提示:CP选择请慎重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重穿 ┃ 配角:重千斤,重千里,寒无衣,慕少艾

☆、楔子

如果说重三少这辈子有最恨的人,估计就是他亲爹重复了。

作为天下第一堡的三少爷,他小小年纪,人帅艺高,家财万贯,正该是人生最得意逍遥的时光。

但重三少的脾气一直不大好。

人脾气不好,通常都因某事不爽。

而重三少的不爽,整个呼伦坝上的人都明白。

呼伦坝上原是纯牧民居地,草木肥美。

二十年前,自南边来了一对年轻男女,在此修屋建瓴,煌煌而座。

据说这对男女是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

不过草原上的住民不懂武林,只知道人长得极好。

阿昔漠大爷是整个坝上最早见到那两位的。

当时他正赶着群羊牧草,眼前一花,飞来两个人影,一红一白,衣袂翩翩,笑兮兮地同他问路。

坝上人信奉神鸟,传说神鸟出双入对,来去无踪,他只当自己遇到了仙子。

待人走了许久,他将眼睛擦了又擦,揉了又揉,足足肿了一日。

草原上从不缺漂亮的姑娘,双眸如星,发辫飞扬。

但是见惯了世面的阿昔漠大爷还是激动得逢人就讲:

神仙眷侣,神仙眷侣。

几年后,大家都知道呼伦坝上有个重家堡,堡主有两个,都是大美人,一名重复,一名关心。

而重家堡第二代三人,因为他爹重复重堡主的特殊嗜好,名字依次如下——

大哥,重千里。

很明显,这是拆字,千里为重。不过因为是第一个,还算幸运。

千里快哉风。

这名字虽然俗,多少有点江湖意境。

二姐,重千金。

这不是双关,是赤-裸裸的懒,因为是女孩子,就叫千金。

但无论如何,千金总是宝贝。

轮到老三,差点叫了九斤。为什么,因为生的时候够重,足有九斤。

取名字的时候,他娘关心就这么建议了,但他爹重复不乐意。

“哥哥姐姐名儿那么好听,你就这么敷衍小三?这不行。”

当时站在一旁的重家堡管事重要心里一哆嗦:哥哥姐姐那样的好名字……低头不语。

“千里千金名字里都有个‘千’字,听着何等气派,如果叫九斤,人家还以为三少爷不是亲生的?”重复沉吟片刻,笑道,“不如叫千斤,即搭配,又大方。”

就这样,重家三少爷,大名重千斤。

虽然不比老大长得差,不比老二生得蠢,但方圆百里男女老幼,一说到重三少,都先莞尔一乐:“三少爷什么都好,就是这名儿啊……”

只是自重千斤五岁后,除了他爹娘兄姐,这周围再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谁都知道,重家堡的三少爷,很骄傲,也很暴躁。

当然他有骄傲的资本,也有暴躁的理由。

* —— * —— * ——

塞上秋,鹰飞草长。

黄云红叶青山。

斜阳西照,远处牛羊成群,近处一道围墙绵延壮阔,十里飞檐,俱都镶了一道金边。

一匹马踩着声声胡笳,咄咄弛来,卷起细沙数片。

临到墙边,一个人立,嘶鸣停住。

这马高猛异常,马上人却身材瘦削,不过十五六岁年纪。

五官深邃,长得颇为英秀,只是双眉紧皱,盯着墙头那幅巨大锦旗,面色阴沉。

恭贺重家堡三少爷重千斤成年之喜。

按重家堡的规矩,孩子长到十六岁,要过一个成年礼,从此算正式进入江湖。

说直白点,就是爹娘懒得照顾你啦,是骡子是马你自己去遛遛吧。

重家老大六年前成礼,如今已是名动天下的江湖四公子;

重家小姐三年前成礼,如今已是艳冠群芳的江湖四美人;

而这马上少年,正是今日成礼的重千斤。

夕风乱发,重三少看着堡里堡外的热闹,人声鼎沸车马喧,心头一片瓦凉。

这些热闹是对他的祝贺,在他眼里,却无异嘲笑。

倒不是怕兄姐珠玉在前,只是自欺欺人了这些年后,今儿一早出去遛马,一路上就见千家万户旌旗飘飘,每一面都写着:恭贺重家堡三少爷重千斤成年之喜。为表强调,重千斤三个字还都绣了金线。

等看到堡门口那用千家布裁成的同内容巨幅锦旗那刻,他眼前一黑,直想仰天长啸一声:

你——大——爷!

重家三少终于在这一天明白,无论他功夫练得再好,模样长得再帅,他的大名是重千斤,永远都不会改变。而今天以后,他就得以重千斤的名义进入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  2010。4.30

☆、平生少年时

“重堡主,恭喜恭喜!想不到您家三少爷今日终于也成年了!”

礼堂上,一紫袍男子走近重复,作揖行礼,一张紫色面庞,仪表堂堂,颇有几分气概。

“御东升,你的意思是小儿本该夭折,成年很让你意外?”

重复今日一身绛红喜服,衬得面白如玉,绞眉瞪着来人。

“重堡主何出此言?”落日马场的御庄主愕然语塞。

一句平常的寒暄,竟得来如此回答,一肚子场面话都没机会出场。

“哈哈,御庄主莫怪,重复今天高兴,开个玩笑!”

重复看他愣神,却突地眉花眼笑。

“重堡主哪能这么开自己儿子的玩笑……”

御掌年被这一笑搞昏了头,不忿脱口而出。

“怪了,我拿自己儿子开玩笑,你有甚不满?”重复转瞬又收了笑,面夹寒霜。

霎那间御掌年只觉奇寒入骨,心里暗暗叫苦。

一时恍惚,怎忘了这魔头,本是二十年来让人闻名丧胆的人物。

“不敢不敢……”本能低头认错,余光瞥见周围人群,又觉落日马场的脸虽然不大,也不能随便乱丢,直起身扔下一句场面话:“或许我落日马场今日就不该来。”

“笑话。我重复儿子过成年礼,你一个小小落日马场敢不来道贺?”

重复飒眉一挑,眼见御掌年紫色面庞里不可思议地渗出了白色,又笑了。

“御东升,来了这半日,可是饿了,我重家堡藏着天下第一厨,就请入席吧。”

一边待命的重要立时上前鞠礼:“御庄主,这边请。”

看着御掌年摇摆不定的背影,穿了同色喜服的关心凑过去。

“相公,落日马场何时得罪过我们?”

重复撇嘴。“我就是看不顺眼他。”

关心面露疑惑。

重复一脸鄙夷。“一张脸紫成那样,居然还穿一身紫,看的我眼仁儿疼!”

关心:……

“恭喜重堡主!六年前大少爷的成年礼犹在眼前,想不到这么快就吃到三少爷的成年酒了!”

如意门掌门赵张三,走到重复面前行礼。

刚才那一幕他看到了。他可不是御东升那样的笨蛋,客套躲不了,但句子事先斟酌过,镜子也照过了,脸虽然有些黄,好在今天的袍子是藏青的,不顺色。

“你提六年前大少爷的成年礼,是在提醒本堡主已经一把年纪了么?”

重复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赵张三汗如雨下,这堡主的霉头神出鬼没,好比天雷难防。

“这不是如意门的小张三?好久不见,有没有新玩意孝敬?”

关心瞟了眼重复,拉起赵张三走到一边。

如意门武功一般,手段倒是真巧,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迷香、暗器、绊绳、马掌、药水、人皮面具,无所不有,出品必佳。

重复哼一声,斜眼瞥见身边立着的又一黄色劲装汉子。“你哪位?又有什么说道?”

那个原是站在赵张三身后,正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寒暄。没成想赵张三一走,倒暴露了自己。

一时情急,低头行礼,结结巴巴道:“回,回重堡主,小人是江城派兰州堂主沈兰州,此次特代表本派来贺重家堡三少爷的成年礼!”

重复哦一声:“你是代表江城派来的?”

沈兰州不敢抬头:“正是!”

重复:“那你本人并不想给我家三少贺礼是么?”

沈兰州额头冒汗:“是。哦不是!我我我……”

这边关心安抚完赵张三,见状即又对沈兰州笑道:“沈堂主莫惊,我相公今儿高兴,多喝了几杯,有点发酒疯。”

沈兰州惊魂未定,见她颜色温柔,笑意绵绵,更觉头昏,只是低头:“是是是!”

关心也不多言,只嘱咐重要领人入席,转对重复:“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重复咬嘴唇:“这种身材,居然给我穿紧身服!还故意买小一个码。”

关心袖手:“实话。”

一面挺得意,她这年已不惑的相公像少女一般咬着嘴唇,竟不觉其恶。

重复扁嘴:“千里和千金答应说要来的,到这会儿了人都不见!”

关心正待安抚,忽听的堂上一声朗笑。

“爹爹妈妈,穿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你两位成亲呢!”

话音刚落,厅里众人但觉眼前一亮,一着蓝色锦衣的年轻男子嘴角含笑大步走来。

明月何皎皎,青衫复翩翩。

“千里公子!”“大少爷!”一时诸般称呼扑面而来。

重千里一路走一路作揖,目光到处,如春风过境。“幸会,幸会!”

重复一跃而至,不耐烦地打下重千里的手。

“别幸会了,进来也不先抱抱你爹!”一面打量着儿子,笑道,“不错,大毛越长越帅,越来越像爹!”

重千里摇头:“爹爹妈妈究竟吃了什么?怎么这十年来也不变个样子?”

看着父子两个如瑶台双树,湛湛其辉,关心心怀大畅。

“大毛,二毛呢?不是说一起来的?”

重千里走到关心身边,替她拢了拢头发:“听说弟弟在后院别扭,妹妹忍不住,先去安慰了。”

自怀中掏出个锦囊,打开取了个玉镯子给关心带上。“儿子这趟得了个好镯子,专门孝敬你的。看这成色,带上益发显得娘你肌肤胜雪。”

关心斜眼瞟他。“是专程给我的,还是有事相求?”

重千里摸摸鼻子,笑:“儿子是这样人吗?”

另边厢重复已经急得上来抢镯子。“你不要给我!大毛偏心,你爹我皮肤比你娘更白。”

此时,一直旁观的某少年终于忍不住跟着周围人群一起打了个寒战,自言自语道:“够时辰了,我也该去找三少了。”他穿过会客厅,走到酒席处,从各桌抓了些点心装进手里的包裹,想想又抓了瓶酒。烛火下一张小小的圆面孔,眉疏睫淡,鼻子倒有几分俏皮,身量矮小,不过十四五岁年纪。

“重穿,还不快去叫小少爷。”一只手突然拎起了他的耳朵,正是重家堡管事重要。

“唉呦,爹,很痛!别扯!”

“这就去!”重要松了他的耳朵,又顺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阿爹,你最近很有暴力倾向,更年期到了要静心!”少年愤愤地走向后院。

“臭小子整天胡说八道。”

看着重穿的背影,重要又是气又想笑,最后嘴角弯成一个宠爱的弧度。

重穿叫他爹,重穿却不是他儿子。

他青年时有过一段遭遇,几乎走投无路时,是重复收留了他,自此换了种活法。原没想过要娶妻生子,小少爷出世那年,偏巧在马房外捡到了这个婴儿,临时起意收养了他。

这孩子相当怪,直到三岁也不开口,以为是个傻子,没想到那年不慎掉进了堡里的池塘,差点没命,醒来之后居然就开口说话,并且还很罗嗦。

重要现在还记得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妈的,莫非我穿了?

这之后他的口头禅就是“穿了,穿了。”因此被堡主命名为重穿。

重要不懂为什么一个三岁小娃一开口就会骂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穿了什么。

不过这小子说的很多话不光他不懂,连堡主都不懂。

阖府上下,也就小少爷是他的知音。

寂寞的小少爷,哥哥很小就离开去了江湖,姐姐倒陪了他一段日子,但带来的多是作弄。

重要很不理解,为啥那么文文静静花朵般一个闺女,心思那么拐,手段那么多——照重穿的说法,这个小姐着实腹黑。

虽然堡里堡外有不少孩子,但不是碍于身份,就是惧怕他暴躁的脾气,对小少爷退避三舍,以致于明明善良可爱的他性情相当别扭。

好在有个重穿,胆子大,花样多,脸皮也够厚,跟小少爷穿上了一条裤子,让他每每想起,都老怀甚慰。哪怕马儿骑得不好,功夫练得不深,“也算没有白吃重家堡的饭”。

“三少!”

重穿转了好大一圈,才在后院的假山上看到扮雕塑的重千斤。

“怎么才来!”那个回过头低声骂了一句。

“刚看堡主欺负人呢,对了,大少爷到了。”重穿两眼一眯,悠然神往道,“两年不见,大少爷变得更帅了。”

“哼,他有爹帅?有我帅?”重千斤转过头,嗤之以鼻。

重穿想想。“还是堡主最帅,不讲冷笑话的时候真是倾国倾城。大少爷么,五官跟堡主有七分像,就是气质不同,堡主如果是红宝石,大少爷就是玉。至于你——”

重千斤凑到他面前。“我怎样?”

重穿:“咦?鼻子怎么歪了?”再一看,重千斤身边摆着个精美的锦盒。

“这什么?”重穿拿起要打开。

“不许看!”重千斤的鼻子更歪了,一把抢过盒子扔了。

重穿纵身跟着飞出,接住了盒子。

打开,月光下看得分明,是一个精巧的称砣。

“哈,这是称砣?”

重千斤咬牙切齿道:“铁称砣。”

“哪儿来的?”重穿拣起细看,“啧啧,还刻着字呢——成年有重如千斤。”

重千斤怒喝一声:“不许念!扔了它!”

“干嘛这么生气?”重穿念头一转,突然莞尔,“难道这是小姐送你的成年礼?”

重千斤飞起一脚回答了这个问题。

重穿侧身躲过。

“啊哈哈哈!我说么,除了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气妞,谁会干这种事啊!”

说完背上一寒,赶紧左右张望一下。

重千斤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放心,她回房洗澡去了。”

重穿一想也是,差点忘了重千金有洁癖。再低头掂量那称砣。

“真小气,不说打个金的,铁的也搞那么小个。”

重千斤怒道:“珍珠的我也不稀罕!走了,一会爹娘唠叨完大哥就会惦记我了。”

“现在就走?你不见见大少爷?”重穿有点舍不得。

“一见还走得了?”重千斤从假山上跳下来。

“那等我再点下包裹,银子、马鞭、烟幕弹、火石、指南针……”

还没数完,人就被重千斤拽走了。

两个翻墙去了马场,早见一高一矮两匹马拴在院口。

高的那匹色做深棕,大名“琥珀”,因为日头下跑来好似琥珀流光,是重家堡十大名马之一,重千斤的坐骑。

小的那匹黑不溜秋的,重穿替它取名“小二黑”。

小二黑在重家马场的地位,就跟重穿的武艺在重家堡的排名一样,出了名的靠后。

重千斤皱了眉:“怎么牵这个马?白光呢?”

白光也是重家堡十大名驹,高大雪白,日行千里,是重复赠与重穿的十五岁生辰礼物。

“做人要低调,小人骑小马。”重穿爬上了小二黑,“我看过多少小说,少年侠客凡是骑了好马——什么踏雪、汉血之类的,通常没两天就会有是非上门。”

“是非不上门,怎么历练?”重千斤一跃上了琥珀,姿势可比重穿漂亮多了。皱着眉头看重穿磨磨唧唧的样子:“叫你懒,不好好练功夫,上个马都那么难看,出去丢重家堡的脸!”

“少爷,打坐太多会变罗圈的,身材要从娃娃抓起。”

重穿翻了个白眼,重家堡的脸,重家堡名声很好吗?

算了吧,我命不好穿了,没穿成个少爷,没穿成绝世高手,更拜你那个神爹赐了个好名叫重穿,重穿重穿,有那机会我可不想重穿么。

“也是,你再练也不如我,有少爷在,谁也动不了你。”

月光下,重千斤稚气未脱的脸庞现出夺目气势。

重穿嘴角抽了一下,又不由的有些艳羡。

我咋不能穿成这样帅?重穿啊重穿!

“少爷,下一站,天后?”

“什么天后,自然是去沧州。走!”一言未了,重千斤两腿一夹,纵马奔出。

“等我!”重穿挠了两下小二黑,急忙跟上。

淡淡月光下,两个少年奔驰的背影,一高一低,齐驱而去。

就这样,重千斤和重穿的江湖,从离家出走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湖迥且深(一)

沧州,悦来客栈。

客栈外搭的茶棚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客人。

小二拿了茶,看了看最里面那张桌子的两个少年。

背对店门的那个身着青衫,挺若修竹,即使看不到颜面,也觉一股朗朗清气袭来;另一个穿件浅葛色麻布短袍,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敲着桌子,脸圆圆扁扁的,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眯眼一笑,露出腮边两个小小酒坑,冲他招招手道:“小二哥过来。”

小二不由得撇撇嘴。

这两少年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估计这客栈上下都盯着他们看。当先那个青衣少年那匹马那个漂亮啊,绝对不是凡品,不过跟骑着它的主人比又差远了。

小二在悦来客栈做了五年了,要说沧州这个地界,悦来这个位置,江湖少侠那见得多了,其中不乏风流人物,但好看成这样的,除了当年的锦绣公子,还就这一个了。他后面跟着那小子一脸贼忒兮兮,骑的马又矮又黑,一看就是个小厮,但瞧这使唤人的神气,倒比那个少爷还像个少爷。

小二心里腹诽着,走过去先给那位好看的小爷倒了杯茶,讨好地问:“爷有何吩咐?”

“你就是传说中的小二啊,呵呵,还是悦来客栈的小二。”圆脸少年凑过来,语带兴奋。

小二白了他一眼。这小厮莫非有毛病?

忽觉身上一凉,回头正对上一双冰冷漆黑的眸子,不由一哆嗦。这小哥,好看是好看,眼神咋这厉害。赶紧地给那圆脸少年也满上茶:“爷先坐着,我去拿些点心。”说完没等回应就先撤了。

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两个小孩子么,怕什么怕。

跑半路听到背后那圆脸少年喊了一声:“先上一盘肉包子!”

“你怎么就这么俗?要包子。”重千斤瞪了重穿一眼。

“千斤少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跟你跑了一晚上,早就前心贴肚皮了,肉包子虽然俗,妙在立等可取啊!”

“你叫我什么?”重千斤眼眸一暗。

重穿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咳嗽一声,从怀里掏出本书册来。

“这什么?”到底少年心性,重千斤立时忘了刚才重穿的冒犯。

“江湖入门手册。”重穿得意地晃晃手里的书,“我用三月份的泡澡花瓣跟小姐换的。”

“重千金给的?”重千斤哼了一声,“能有什么好东西。”

“你懂什么,重千金绝对是我见过的这里最有生意头脑的女子!”

重穿大不以为然,心道重千金何止是有生意头脑,简直就是超级大奸商一枚。

“你小小年纪,又偏居一隅,见过几个女子了?”重千斤再哼一声。

“三少,说起来我还差你一份成年礼物。”重穿突然冲重千斤一笑。

“啥礼物?我很稀罕吗?”重千斤撇撇嘴,面露鄙夷之色,双眸却隐有期待。

重穿把脸凑过去,手摸上他挺秀的鼻梁,温软的触感,让重千斤一时恍惚。

“我一直想着买俩鼻环,给你这漂亮的小鼻梁穿起来,瞧这一天冒多少冷气。”

“滚!”重千斤一气打掉他的手。

“哈哈,好了不闹了。”重穿翻开那本《江湖入门手册》,“你说咱两个接下来去哪儿呢?”

“哪儿热闹去哪儿,怎么,重千金这本宝典上没写啊?”

“受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书虽然没说哪儿有热闹,却告诉我们哪儿能找到热闹。等我查下——嗯,初出江湖100问——有了,第十三条,如果少侠初入江湖没有头绪,不忙仇杀不急泡妞者可先参与当前武林最热门事件,找各大城镇大客栈小二打听即是。嗯,很好,小二!”

小二:“客官有何吩咐?”

重穿:“小二哥,今儿生意不错啊,可是有什么热闹?”

小二想虽然这小厮人德行,这八卦的性子倒是合他心意。

“这位小爷说的没错,中秋节的时候,江南有一场大热闹看。据说这江湖上要重新选那个什么四公子的名位,两位有兴趣的话也不妨参加。”

说完偷偷打量了一下重千斤。虽然年纪小点,凭这样貌,指不定真能选上呢。

重穿眼睛一亮:“江南?江湖四公子!”

小二嘴一咧,低声笑道:“我听说,到时候拜金搂的花魁也会去。”

重穿眼睛更亮了:“拜金搂?花魁?”

突然一手抓起重千斤的手:“小三,咱就去江南看花魁!”

另一手抓住了小二的手:“小二,包子还没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  很慢热

☆、江湖迥且深(二)

悦来客栈,天字六号房。

房间不大,倒也清爽雅致。一床一几,中间是酒桌,床边搁了架木屏风,后面隐约传来水声,重千斤正在洗澡。

重穿先他一步洗完,早已猫在床上,头发没干透,草草用个帕子绑在脑后,一手抓着块点心啃着,一手拿着书,二郎腿一翘一翘,甚是自在。

“诶,阿三,你知道江湖四公子都有谁么?”

“不要叫我阿三!我作甚要知道?”

“不知为不知么,没啥丢人的。”

“我是不惜的知道!”

“阿三你这狗脾气啥时候能改改?”

里面传来“啪”的甩水声。“都说了不要叫我阿三!”

“好吧,千斤少爷……”

里面传来“哗哗”的泼水声。

“哎呦三少,莫气莫气。”重穿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三少爷真是越来越龟毛了,正经大名不让叫,亲昵爱称叫不得,难道我该叫你小明吗。

话说那天自己也是吃饱了撑的给大堡主讲笑话,就是那个著名的小明的爸爸有三个孩子,大的叫大毛,老二叫二毛,第三个叫什么。结果重复大为激赏,一高兴真给大少爷、二小姐和小少爷取了这三个小名。为这事他没少受二小姐的阴气,心里着实后悔。

要说重千斤的脾气他自然了解,可是这都出了门了,叫他继续管重千斤叫少爷,心里多少有点不大乐意。在府里穿成了管事的干儿子,当了小厮那是在其位、谋其政,现在两人一起闯江湖了,虽说未必真有野心闯出多大名堂,好歹不想被人介绍成跟班小厮。

重穿一边翻书,一边眼珠子乱转。

“诶,三少,你说以后我改叫‘的剑’如何?”

“什么的剑?”

“从前江湖上有个名人,叫三少爷的剑,你不是三少爷么,我叫‘的剑’,咱俩可以搞个组合?”

重穿说着突然大笑了起来。

“你又发什么颠?”重千斤觉得这个澡洗得很不爽利。

“我想起以前有次见客户,哦,那时候我还姓王,对方热情地握着我的手说:‘久仰久仰,你就是XX单位的小王吧!’”

“……你什么时候又姓王了?”

重穿的点心差点噎在嗓子眼,咳嗽了两声。“话说回来,你真不想知道江湖四公子是谁么?孙子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机会只青睐有准备的人。”

重千斤不屑道:“要什么准备,有实力就好。想知道这个也不难,你再把小二叫来问问,顺带叫他添些热水。”

“这你就不懂了,打听热闹是八卦,问这种东西,会暴露我们是江湖小雏。据手册上初入江湖十大忌第四条,财莫外露,言需谨慎。这万万使不得。”

重千斤把脑袋浸在水里,决定如非必要,不再出声。

“啊,有了,手册上有解释。江湖条目之江湖四公子:四公子惊才绝艳。锦绣擅书法,嗯,看来这锦绣公子是个才子;秋水长于剑,哦,这秋水公子剑法很好;魔音乱弹琴,呃,这魔音公子一定是在音乐方面有过人造诣;千里暮云平,啧,这千里公子多半是轻功很好。诶,等等,千里公子,三少,这不会就是大少爷吧?”

重穿突然觉得重要好像跟自己提过这茬。

“大概吧。”重千斤并不关心。重千里叫啥不都是重千里。

“哇,那我们这次去江南,岂不是还可以见到大少爷?好极好极!”重穿眉花眼笑。

“你就这么喜欢重千里?”重千斤有些不爽。

“大少爷人靓歌甜,呃,那个人帅脾气好,为啥不喜欢?”

“哼!”重千斤想,还问为什么?如果他不叫重千里,自己会叫重千斤吗?

重穿很清楚他在想什么,这孩子看着聪明,脑子有时候就跟一盘西红柿炒疙瘩一样。

重千里叫千里是他自己让的吗?如果不姓重他能叫千里吗?

如果重复不是他爹,关心不是他娘,三少爷会叫重千斤吗?

再话说如果重复给他们取名叫重大毛、重二毛和重三毛难道会比重千斤好听吗?

不过重穿没有说出他的想法,一涉及名号,他与重千斤的革命友谊就很脆弱,他不想冒险。

“中秋离现在还有一月,我们慢悠悠过去正好能赶上。不过江南那么大,不知道这个活动会在哪里?”

“江南没客栈吗?到了自然就能知道。”

“有道理。诶,这里还有拜金楼的介绍——拜金楼,又称天下第一楼,吃喝玩乐,无所不精,承办各大门派大小宴席庆典,包场地美人,各大城镇皆有分号。哇塞,这简直娱乐集团啊,不知道是老板是谁,真令人钦佩。”

却听的水声又响,重千斤已自屏风后出来,腰际围了幅白棉布,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仰头就喝,一绺水线自少年瘦而凌厉的身体线条顺流而下。

重穿看着,发起了呆,嗓子有点痒。

重千斤瞥了他一眼,突然欺近,一把抢过重穿手里的半块点心。“不要在床上吃点心!脏死了!”转手却把点心扔进自己嘴里。

重穿双眼一瞪。“你!”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庞,漆黑眸子上重睫墨染,眼白透着湛蓝,心里头的气就此无声消退。

“我什么?”

重千斤看着重穿白面皮下透出粉来,显得脸上几粒浅色小麻子益发俏皮,嘴角偷偷含了笑。

重穿看惯了千斤少爷的冷脸怒眉,对这一丝笑有点消化不良,一时晃眼,眯起双目。

重千斤低声唤道:“重穿?”

重穿“嗯”了一下。

“你觉不觉得,空气里好像有点啥味道?”

重穿颤声道:“啥味道?暧昧的味道?”

重千斤把脑袋贴到重穿耳根。“让人头昏昏的。”

重穿耳朵热辣辣的,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三少,那个,虽然你很帅,咱两个也算竹马,可熟归熟,我,我还没有那什么的准备。”

重千斤突然后退:“什么准备?”手指着窗口正在冒烟的竹管,“你识得这种迷香?”

重穿一激灵坐起身。“迷香!我靠!看来我们还是被盯上了啊!”

重千斤伸手捂住了他嘴,低声道:“莫惊扰了我们江湖人生的第一个宵小。”

重穿“啪”一下打掉他的手。

“大哥,现在不过戊时!戊时什么概念?北京时间七点整七点,全国人民正幸福地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联播呢,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估计外面小二还跟穿堂燕似的走来走去,你说这样恶劣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对着屋里吹迷香的宵小,他能宵小到哪里去?你还怕打草惊蛇?”

“有道理。”重千斤收回手,扯过架子上的长袍一披,几步走到还在冒黑烟的窗子,“吱啦”一下从里面开了窗。

一个小二打扮的少年正保持着吹迷香的姿势顿在那里,面容呆滞,一双眸子倒是又大又亮。

重穿走过去,忍不住笑。

“我说你哪儿搞的迷香?这么大黑烟,唯恐人瞧不见么?”

那小二闻言直起身子,默默看了眼手里的竹管。“又是假货。”转身要走。

唰,一把剑已抵在他的脖颈。

“说,为什么偷看少爷洗澡?”重千斤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问“你吃了吗?”

重穿忍不住鄙视了一下: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家是来偷瞧你洗澡的?

那少年也没回头,白生生的手指一晃,已将剑锋夹在右手食指与无名指中间,淡淡回道:“我没偷看你洗澡,虽然你身材不错,也没长什么痦子。”

重穿汗了,连身上长没长痦子都知道了,还说没偷看?

重千斤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把自己剑锋夹住的同龄人,虽然不可否认他大意了一点,但这个速度——眸光一寒。“你是谁?”剑锋一撇,再度抵住那少年的脖颈。一绺轻发被斩断飘落。

那少年身形一动,重穿但觉眼前一花,却见他已转过头来站在自己面前,以一种绝对诚恳的口气道:“我是谁,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重穿愣了:“谁知道你是谁了?”

少年看着重穿:“你。”

重穿瞪大眼:“我?”

少年点头:“嗯,你刚才说,外面的小二穿堂燕。”

重穿再瞪眼:“什么?”

少年温和地看着他,眼神清澈一如初生小兔。“我就是江湖人称的穿堂燕。”

重穿冒汗挠头:“不好意思,其实我初来乍到,对江湖人物并不熟悉,没听过兄台大名,刚才不过随便一说。”

少年点头:“没关系,我也是初来乍到,今天才取的绰号,你没听过很正常。”

重穿想,二百五是一种生活态度。不过他还是挺喜欢这个二百五穿堂燕的,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小燕子,我突然看你很顺眼,不如进来坐下聊一聊?”又回头看看从方才一直入定的重千斤。“三少你没意见吧?”

重千斤不答,回剑入鞘,自顾自进房坐下,倒了杯茶喝起来。

重穿挠挠鼻子,冲穿堂燕笑了笑。“我家三少就这德行,你别介意啊!”

穿堂燕突然上前捧住了重穿的小圆脸。“你长得不好看,不过笑起来很迷人。”没等重穿反应过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已坐在重千斤旁边,一样倒了杯茶。刚要喝,手里的杯子没了,再一看,一对冰冷的黑眸盯着自己,晃晃杯子道:“重穿的脸,不要随便摸。”

穿堂燕闻言,突然又伸手捧住了重千斤的面颊。

“你的脸也很滑,不过我不喜欢小白脸。”

重穿还是第一次看到重千斤的鼻子被重千金之外的人气歪了。

同时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燕子的出手实在是太诡异了。

重穿的脸被摸到不稀罕,重三少的脸是那么好摸的吗?

下一瞬,穿堂燕又开始悠闲地喝起了茶,那神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又仿佛这里原本是他的家。

“小燕子,如果你不是来偷看三少洗澡的?你为甚要放迷香啊?”

无视桌上局部地区的雨雪天气,重穿问道。

“我看上了你的书。”

“书?”重穿掏出《江湖入门手册》,“不是这本吧?”

“就是这本。”穿堂燕伸手入怀,掏出本一样的手册来。“这是我的。”

重穿汗。“你自己有你还抢我的?”

穿堂燕把自己那本往他面前一推。“你看。”

重穿依言翻开,只见第一页写着:一入江湖岁月催,不看手册空余悲。

“跟我的一样啊。”

穿堂燕道:“你再翻。”

重穿翻到第二页:江湖险恶,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欲知风波如何躲,请看下页分解。

“哦,这里跟我的不一样。”

继续往下翻——请看下页分解,再翻,还是——请看下页分解。冒着汗翻到最后一页:

这位少侠,恭喜你买到假书。珍惜银两,远离欺诈。

重穿瞪着穿堂燕:“这书哪里来的?”

穿堂燕:“买的。沧州拜金楼分号。”想想补充了一下;“就是我买迷香的地方。”

重穿听得有点乱。“老大,你买书的时候就没翻一下?”

穿堂燕:“翻了啊,翻到第二页,我想下页那么多就准备回去慢慢看。”

重穿:“你又怎么知道我有这本书?”

穿堂燕:“早上你们吃包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觉得不错,所以就去买了一本。”

重穿觉得更不对劲了。“你说你早上看到了我的书,所以自己也去买了一本?”

穿堂燕:“是。”

重穿:“然后你买了发现是假书,就来偷我的?”

穿堂燕有点不好意思。“你旁边这个小白脸身手不错,我抢不过。”

此处省略小白脸和小燕子双掌翻飞指来剑往数回合。

重穿瞪眼:“你买错了书为啥不找卖书的换只想着偷别人的?”

穿堂燕愣了下,点头道:“嗯,有道理,下回试试。”

重穿忍不住用手册打他脑袋。

“还下回!你说你明明刚在那家黑店买了假书,还在那里买迷香?”

穿堂燕耐心地解释,用居高临下带着怜惜的眼神看着重穿,好似在同情他的智商。

“我这次买的是迷香,不是书。”

重穿闭眼,叹气。“算了,你也不用费心偷我的书,一起用就是了。我们想去看中秋时分江南的四公子选拔赛,你去不去?”

穿堂燕毫不犹豫,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编贝般的小白牙。“去!”

作者有话要说:  穿堂燕是临时编出来的,好吧,其实这个小说也是临时编出来的

☆、乐哉新相知

三人就此结伴上路。

这天傍晚时分,眼见日头西沉,而最近的市镇尚有数十里,三人就选了块面湖背山的草地歇下来。

重千斤进林子去捕猎。

重穿与穿堂燕一起找了些干草和木柴,简单铺了床,又用石头架起土灶。

两人收拾完了,并肩坐在湖边。

秋风微凉,撩拨的少年轻发飞扬,在面颊缱绻。

重穿嘴里叼着草哼着小曲,另一个抱着膝盖侧头目不转睛地看他。

“重穿,你真的不好看。”

“那是你没看到我爹。我长成这样已经是超常发挥了。”重穿浑不在意。

“虽然不好看,但是我老想看你。”

“看吧看吧,又不要钱。”

“哈,不光想看,还想摸摸。”

穿堂燕说着,手就伸出去了,在碰到重穿面颊时,陡然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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