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2 去厨房偷煮鸡蛋面
15:33 第一碗面被寒无衣抢食,煮第二碗
16:34 去书房,读《你好毒》一书
17:45 在《人体经脉大全》一书上,给所有光头模特添加发型
18:22 被寒无衣敲脑袋,两人将书藏在最高处
18:28 吃晚饭
19:11 洗澡
19:35 与寒无衣互相演习针灸术
19:46 被自己下了药的针误扎
19:49 寒无衣在不能动弹的重穿脸上画乌龟
20:10 寒无衣请灵枢素问来看乌龟
20:25 追杀寒无衣
20:28 路遇戚东篱,追杀被迫结束
20:35 与寒无衣在天台看海唠嗑
21:33 打哈欠回房
21:36 掏出黑玉豹子摸摸
21:43 寒无衣上门讨点心,问豹子哪里来的
21:48 成功赶走寒无衣
22:15 昏睡
作者有话要说: 白日如流水
☆、翘思慕远人
“小重,今天还是轮到你洗碗。”
“小重,一个时辰前我忘了提醒你,灶上的药煎好了。”
“小重,你新配的‘七里香’挺好用,昨日我对你试过了。”
“小重,师傅说叫你分摘的那堆药搁在后院了,午时前搞完就还能赶上饭。”
“小重……”
“小重……”
烦死了!
关于别人对自己的称谓,重穿自认向来不太在意的。
但是寒无衣如此日复一日的“小重”“小重”,尤其搭配上后面的内容,总让她有一种,果然我是一条被人戏弄被人鱼肉的小虫之感。
有一日,终于忍不住发飙。“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重?”
寒无衣嗤笑。“那叫你什么?小船就比小虫好?”
重穿一愣。“你就没点别的创意?”
“什么创意?”寒无衣斜眼,温柔一笑,“你想我叫你重重,重儿?”
虫虫。虫儿。
重穿汗了。
自己怎么就意识到,这不是怎么称呼的问题,是先天不足。
“算了,你爱叫小重就叫吧。”
认命吧,重穿这个名字就是那么矬。
寒无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
重穿怎么想就怎么说了。“还好,比三少强。”
寒无衣:“你家三少,叫什么?”
重穿:“重千斤。斤两的斤。”
寒无衣:“嗯。”
重穿好奇:“只是嗯?”
寒无衣:“啊,还要怎样?”
重穿眯眼:“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
寒无衣回头:“我有四个姐姐。”
重穿:“啊?”这思维跳跃的,怎么跑到人口普查了。
但是八卦谁不爱听呢?
寒无衣:“我大姐生在春天,二姐生在夏至,三姐生在秋末,四姐生在冬日。”
重穿笑:“这么巧。”
寒无衣:“嗯,你知道她们叫什么吗?”
重穿:“不知道。”我又不是你们居委会的。我能知道吗?
寒无衣:“你猜猜。”
重穿:“莫非,就叫做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
寒无衣看着她。“如果是这样,也不算太坏。”
转过头。“我大姐叫寒春来,二姐叫寒夏来,三姐叫寒秋来,四姐叫寒冬来。”
重穿默。喊春来,喊下来,喊球来,喊冬来。
寒无衣:“你不要同情她们。”
重穿忍不住:“你不觉得,作为四个姑娘,她们挺值得同情的?”
寒无衣:“这四个姑娘的弟弟比她们更值得同情。”
重穿:“你还有个哥哥?他几时生的?”
寒无衣面无表情:“这不是出生在春夏秋冬的问题,而是他生在姐姐们后面的问题。”
重穿:“啥意思?”
寒无衣:“你想,一个大家族,三代单传,夫人们一气生了四个女儿,再来个少爷,是个什么光景?”
重穿叹。“那绝对是个宝啊!”
寒无衣:“没错。鉴于四个姐姐把四季都占了,这个少爷又如此宝贝,他的名字,就唤做宝来了。”
重穿一口茶喷了出去。“宝来,寒宝来?”
啊妹哇。
寒无衣掸掸身上的茶水。“嗯,这名字如何?”
重穿大笑。“我很佩服你哥,顶着这么个名字做人。”
寒无衣:“不用佩服,他顶不住。”
重穿“啊”一声,“莫非……”
难道天下还真有因为受不了自己的名字而羞死的人?三少,你要坚强!
对啊,寒无衣不是他家唯一的少爷吗,看来他哥哥真的凶多吉少。
重穿暗悔刚才自己还没心没肺地大笑,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无衣啊,我不是有心笑你哥,所谓人死不能复生……”
寒无衣打断他。“你说谁死了?”
重穿愣。“不是你哥?”
寒无衣:“我只有四个姐姐,哪来的兄长?”
重穿瞪眼。“那,那寒宝来?”
寒无衣:“寒宝来没死啊,他只是受不了那个名字,逼着老爹改了。”
重穿缓缓道:“不会这么巧,就改成寒无衣了吧?”
寒无衣笑得春光灿烂。“怎么样,是不是好听很多?”
重穿身子小抽一记,拍拍他肩。“宝来,你也不容易……”
寒无衣顿了顿,趁势靠在她肩头。“嗯,那小重心里有没有好受些?”
重穿怔。这个人出卖自己,难道是在安慰她?这个老吐槽的人,安慰她?
嘴里却说:“小虫子的心思,不重要。”嘴很欠又加一句,“毕竟不是家里的宝。”
寒无衣温柔地看着她。“小虫子是宝中之宝。”
重穿觉得这眼神语气有点吃不消。“什么宝中之宝,还宝宝呢!”
寒无衣冲她眨眨眼,酒窝又跳出来。
重穿一抬手,把他和鸡皮疙瘩都推到地上。
关于重千斤和慕少艾,寒无衣是一点不陌生的。
哪一天,重穿嘴里都少不了念叨几句。
通常寒无衣自我感觉良好,不小心流露出对自个身形外貌的肯定时,(重穿:你不小心的时候太多了。)她就会搬出重千斤进行镇压。
“你帅?三少就算一个月没洗脸没梳头,跟你一块走出来,也没人看你。”
又或者,“你身材好?三少穿上花棉袄,也得他先走T台。”
诸如此类。
寒无衣忍不住问:“你家三少,比重千里呢?”
重穿很违心地,“如果二师兄是你高山仰止的那座山,三少就是你的珠穆拉玛峰。”
寒无衣一边呵呵冷笑,虽然不承认,一边心里真的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有多帅?
而如果他哪天说了一句什么话,噎住了重穿或十八,正得意。
重穿会青着脸,撇撇嘴。
“行,你继续努力,回头我求你吐槽门掌门少艾收了你做个小堂主。”
寒无衣听了倒不生气,他想的是,重穿这家伙,对朋友真是挺好的。
这一年,重穿十八岁了。
女孩儿十五岁及笄,算正式成年,是要行正式礼,随时准备嫁人的了,十八岁很多已经为人母。
重穿在岛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早忘了自己年岁,加上人本来就大大咧咧,跟十八,寒无衣相处,从不在意礼教之防。而胡笳,戚东篱又是放浪形骸之人,自然也不会对其加以拘束。
但是十八岁,总归是个特殊的年纪。
所以胡笳说,今年的中秋,要给重穿好好办办。
重穿自然是没意见,只盼着多收几份好礼物。
端午前某个日子,胡笳回陶陶居,面色非常难看。独个在书房坐了会,十八也不理,重穿也不许进。
半晌,突然提了个包裹,说了句:“我出去一阵。”就走了。
胡笳这个人,鲜少发脾气,如果有,原因只有一个——戚东篱。
整个莫非岛,整个东篱岛,每个人都知道,胡笳爱戚东篱。
不是喜欢,是爱。
这是一种情绪完全被他人左右,绝望的感情。
所有人都觉得很自然,重穿也一样。
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有什么不自然的?
性别什么的,不是缘故,也不能是缘故。
愿意传宗接代的人大把,这不是哪个特定人的责任。
所以重穿从来不觉得,师傅有问题。
唯一让她遗憾的,是戚东篱的态度。
重穿有种感觉,戚东篱心里,另外有个人。而那个人,比胡笳重要。
不爽归不爽,一个人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何况戚东篱并没有试图就这点欺骗他师傅。
有一次,唯一的一次,师徒两个在海边坐着喝酒。
胡笳吹着胡笳,双眼迷离。
重穿抱怨着戚东篱气压低,在他身边总觉得憋闷,说戚先生肯定很讨厌自己。
胡笳打了她脑袋一记。
“胡说,戚先生对你,何止是喜欢。是不一样的。”
重穿吓一跳,又很不以为然。就算不是讨厌,怎么也到不了喜欢。
然后胡笳自己喝口酒。
默然半晌说:“你知道,你戚先生为什么从来不离开东篱岛吗?”
重穿自然不知道。
胡笳哑着嗓子道:“是因为他要等一个人。这个人有次回来,他不在岛上,错过了。从此他再也不敢离开东篱岛半步。而这个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
顿一下,“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戚东篱不敢不等,因为错过一次,已经是极限。
重穿酒有点上头,冲动地问:“那师傅呢?师傅又是为什么?”
胡笳看着海,突然站起来,把酒瓶子扔得远远的。
“他不走,是为了等那个人;我不走,也是为了等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重穿自然是明白的。
等一个等人的人,回头看到自己。
多么难耐。
她没有劝胡笳,这是师傅自己的选择。
一段感情,只有当事人,甘苦自知。
你觉得苦的,或许,他尝来甜呢?
师傅这一走,不晓得去几天。
重穿懒懒,闷闷地,决定去西海岸游泳。
这日没有阳光,水有些微凉,重穿脱了衣裳,先泼些水在身上预热,然后慢慢下去。
等水漫到胸口时,双脚一蹬,往纵深潜下。
这一下,海水直灌耳鼻喉,手脚不听使唤,身子直坠。
表层下的海水更凉,冻得四肢僵硬。
重穿暗骂自己大意。
她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水性飘忽不定。
有时候灵活得像条鱼,有时候又笨拙得跟不会水一样。
所以后来学乖了,总是慢慢下水,等待抽奖。
今日因为师傅的事,心思恍惚,一时没有留意。
好在沙地平缓少暗坑。沉住气,屏息,在水底摸索几步,渐渐脑袋就出了水面。
看来今日是游不成了,向岸边走去。
此时却看到岸上不远处,有人正往这边走近。
重穿这一吓非同小可。
这距离不远,上岸穿衣服是绝对来不及了。
但今日畏水,也不能游远了等人走开,惶急下,只得钻到附近一堆常去摸虾捞蟹的小礁石后面。
只是这石头委实不大,要是对方有心寻找,绝对派不上用场,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人渐渐走近,到草棚处停住脚步。
重穿偷偷自礁石缝里看去,看身影不是十八,不是胡笳,不是寒无衣,也不是寨子里的任何人,想一想,倒似乎有几分像猛浪叔。
因为离得不远,又不敢探头出去。
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大叔,不管你是来做什么,速速离去吧。
还有就是,最好不要发现岸上有一堆衣物。
那人似乎又开始走动。
重穿手扒着礁石,随时准备潜水。
因为紧张,加上在水里泡着有些冷,指甲泛白。
恶灵啊,快快退散~~~
很可惜,老天没有听到她深情的呼唤。
那人发现了她留下的那摊衣服,拿在手里,四处张望了一下。
重穿立时扒着礁石,整个潜入水里。
数羊。
一只,两只……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头晕眼花,知道这是缺氧得厉害了,终于慢慢探出头来。
缓缓睁眼,还好,那人已经不见了。
跟着不见的,还有她的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不知醉
身子越来越冰,心里却急如火焚。
那人已走了半日。
脑内搜索,谁干过这种事?
嗯,董永。
然后人抱了七仙女回家了。
还有谁,李逍遥?
然后人和赵灵儿一夜定终身了。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大叔,我是想你回头,还是不回头呢?
人家的重点都在人,咋个她遇上的变态大叔只要衣服呢?
莫非大叔缺衣服?
重穿站在水里,瑟瑟发抖。
手指扒在礁石缝隙,其实已经伤了。只是血没成形就化作淡淡一丝浅红没入碧蓝海水。
又盼人来,又怕人来。
没有衣服,她再不拘小节,也不敢就这么上去。
眼睛四处转,难道要围个椰子树叶子,跟夏娃一样?
看来,只能等天黑透。
因为紧张,消耗也就特别快。
胃里空虚。
而冰凉的温度,一样需要体力去对抗。
怎么办,老是遇到这么矬的事?
畸人走歧路,路不平,鹿颠行。
菲菲,这是你想要的吗?
苦笑一下。放弃吧,手疼。
但心里却不情愿。
非非,是有了不想离开的人了吧?
谁,不向往温暖呢?
昏昏沉沉的,想睡觉。人特别累的时候,就会想睡觉。最好一觉醒来,问题都解决了。
就像作者写不下去的时候,就让主角昏迷,然后人物醒来之后,故事又可以继续。
不行,这是逃避。你为什么总想着逃避呢?
总要有一次,留下来,收拾自己搞出来的残局吧。
不要逃避了。
非非,你的心里有个大洞。
补上吧,别装看不见了。
“小重!”
嗯,谁在叫我?
“小重!”
重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倏”地站起。“寒无衣!”
高兴地大叫一声。
等那人回头看过来,才想起有件事很不对。貌似,她现在是天体运行。
然后一个猛子,扎下水。
寒无衣揉揉眼睛。
是他看错了吗?
以前听人说,海上有一种精灵,长着人的面貌和鱼的身子,会唱很动听的歌。
刚才那一个,白皙窈窕的身子,一跃而没,不是幻觉吧。
虽则天色渐暗,他清晰地看到回头一霎那,那一头长发,像乌墨进了清水一般,在海里漾开,下面,是白柔的身子。
等等,他分明是听到了重穿的声音。
寒无衣是追着胡笳来的,可是胡笳不在陶陶居。
重穿也不在。
他知道她大概就在西海岸这一带。
他在陶陶居等着。
有时候,人们想一个人消化情绪。
只是天色渐晚,人还没回来,实在有些担心,就过来找找看。
重穿暗暗叫苦。
这猛子扎得太慌乱,差点又呛死过去。
这死人寒无衣,怎么还不过来救命?
哦,不对,他还是别过来了。
莫非是?看到了?
立时脑袋沉,胸口闷。
淡定,淡定。没什么没什么,最多不过B罩杯,这么远,天色又暗,估计看不大清楚。
“小重?是你吗?”
寒无衣有些不确定,但基本回神了。
重穿挪到水浅些的地方,站住,伸出脑袋。“是我。”
寒无衣听了,一边走近,一边问。“你怎么了?脚抽筋?”
重穿大喊一声:“别过来!”
寒无衣定住,声音有些焦急:“你快上来啊。”
本能地觉察到,重穿似乎有些不对。
“你脱下外衣扔在沙滩上,然后退远些,把头转过去。”
寒无衣满腹狐疑,但是一一照做。
背过身,走开十几步,“好了吗?”
重穿急急上岸,因为在水里时间过长,两条腿甚是乏力,踩在软沙上,几次瘫倒,几乎是爬上了岸。二话不说,把寒无衣的外套往身上一裹。
努力站起身来。“好了。”
寒无衣回头,看着眼前人,片刻恍惚。
他一直知道重穿是个姑娘。
只是这些年,她打扮得跟十八与他一样,发式也是一味的简单,加上从来没有女儿家的言行作态,所以相处起来,性别似乎只是个符号。
但眼前这个少女,平时晒得微蜜色的一张面,因在水里泡过和低温的缘故,白得几乎透明,那一头墨黑的长发,自头而下,紧紧贴着身子的曲线蜿蜒而下,无声地滴水,仿佛一曲沉默诱人的歌。
身上裹着他的白麻衣,益发衬得她个子玲珑,胸前两点凸起隔着湿布,隐隐透出颜色。
寒无衣只觉呼吸困难,立时转开视线。
这个人,是重穿?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颤。
“冷。”重穿脚软得快站不住了。
在水里一直冻着没感觉,上来了风一吹,只觉得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带走了。
“唉呦。”寒无衣抢上几步,抱紧她。手触到她身子,仿佛冰块一样。皱紧眉头,声音里压抑了怒气。“你在水里待了多久?”
几步走到草棚下坐着,将重穿放在怀里,又脱下身上的中衣,给她擦了头发。
然后裹住她□的脚,两个手则拢住她的手,来回搓着。
“亏你是个学医的人,一个女孩子,这样天气,在水里待那么久?玩什么呢?”
重穿没有回答。
一来没力气,二来,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我在裸泳,有人,好像是猛浪叔偷走了我的衣服。这样的话,太没逻辑。
牙齿轻轻扣两下。
很奇怪,一个冻着的人,要到了暖和地方,才会发抖和打冷战。
就好像一个人受了委屈,独自的时候未必会哭,但是一看到亲人,一受到安慰,立刻能泪如泉涌。
身子再往背后的环抱里靠紧一些。
察觉到她的动作,寒无衣加大了拥抱的力度。
怀里的人那么瘦弱,心里有些异样的疼痛。
看她的表情,是一种从没见过的脆弱。
寒无衣没见过玻璃,所以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不能轻易触碰。
“寒无衣。”她的眼睛半合着,声音有些陌生的冷淡。
“嗯?”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很冷淡的声音,要仔细听,才知道,说话的人压抑着莫名的情绪。
“好。”寒无衣揽紧怀里的小人。
重穿开始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男女,他们见面了,相爱了,也结合了。
日子过得很幸福。再过一阵,女人给男人生了一对可爱的孩子,是龙凤双胞胎。
因为男人姓顾,女人说,第一次看到你,就是被你顾盼神飞的样子给迷惑了,我们的孩子,就叫飞飞吧。一个飞飞,一个小飞。
男人当然说好,紧紧搂住了两个孩子,和他最爱的女人。
甜蜜的日子,甜蜜的男人女人,甜蜜可爱的孩子。
太甜蜜的东西,吃多了都会腻的。
不晓得为了什么缘故,或者是女人和孩子都太需要关注,或者是外面的诱惑太多,男人要的也多,在两个孩子十岁生日那天,男人永远离开了家。
女人崩溃了,永远想不到会伤害她的人,给了她最大的伤害。
她拿起本来要切蛋糕的刀,对准了那两个孩子。
“我是活不下去了,你们还活着干什么?”
两个孩子吓傻了,但是那个早一刻出生的男孩却在刀斩下时醒过神,抱着妹妹往边上一扑。
女人的刀子在他胳膊上拉了好长一条。
妹妹已经吓得不会哭了。男孩忍着痛,跑过去抱住女人的大腿。
“妈妈,妈妈”地叫。
女人愣了愣,轻轻推开了他。“算了,我不杀你们。”她说。
然后,把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但是,我可以杀了我自己。”
男孩大叫:“妈妈,不要,妈妈,不要!”
下一刻,那鲜血就飙溅出来,喷溅在他身上,脸上。
他那个如此美丽的妈妈,在血光中笑着:“看,如果没人疼我,我是不怕疼的。飞飞,你要记住,一个人只有不爱了,才可以去爱。”
男孩子一直哭,而他的妹妹却只是傻傻看着。
看着妈妈砍哥哥,看着妈妈砍自己,看着妈妈倒下去。
男孩和妹妹过了两年没有监护人的生活,只有街道的救济金。
男孩给两个换了名字,他们还叫FEIFEI,只是换了跟妈妈姓,然后男孩改叫非非,妹妹改叫菲菲。
因为那一天,生活砍断了他们的翅膀。他们再也飞不起来了。
日子过得很苦,男孩学会了做蛋炒饭,只要一个蛋,一碗饭,就可以把两个都喂得饱饱香香的。
相依为命的日子,夜里,妹妹必须得男孩抱着才能入睡。
其实男孩也一样,需要抱着妹妹才能踏实,才能从十岁生日那漫天血光里暂时跑出来透口气。
很多年,他一直纠结于一个问题,就是顾正旭,哦,那个男人的名字,为什么非要选在他们十岁生日那一天离开?让他们的出生,显得像个笑话?
后来他明白了,男人根本不知道那天是他们的十岁生日,他的世界里,早已淡漠了对他们的关注。
他不记得了。明白了这一点,他发现自己似乎更难受了。
于是这以后,男孩想,自己应该做个不求甚解的人。
因为大部分的答案,不是来锦上添花的。
快十三岁时,一个远房的姨婆接管了他们,总算日子是好过了。而且,两个还可以继续念书。
最重要的,姨婆的孙子,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的名字叫韩东,跟他们一样大。
男孩和妹妹很久都没见过这么温暖干净的人。所以很快,三个人就打成了一片。
他们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一起学画画,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他们一起长成了大孩子。姨婆也去世了。
男孩发现,他和妹妹,都喜欢上了韩东。
其实这一点不奇怪,在两个人本已阴暗的生命里,这么干净阳光一般的存在,谁不会爱上呢?
男孩是哥哥,当初他替妹妹挡下了一刀,之后他把鸡蛋省给妹妹吃,不光是因为他是男孩,还因为他知道,那一天,被砍一刀在胳膊的人,是他,被砍一刀在心里的,是他事发后只是发呆,却一滴眼泪也没掉的妹妹。
所以这一次,他也默默退让了,即使他很清楚,韩东喜欢的人,是他。
为什么?如果不是爱,谁会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另一个人。
而妹妹看韩东的模样,他在母亲的脸上看到过。
那是一个会为了这种喜欢送命的模样。
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韩东居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终于跟妹妹好了。
男孩觉得很幸福,自己最爱的两个人,很幸福地在一起,而自己还可以在身边看着。
只是这心里,总有隐隐的痛。
每次妹妹转过身,韩东看他的眼神,那里面的哀伤渴望,让他透不过气。
而妹妹呢,他想,妹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妹妹的欢喜,看来总有些疏离。
那一天,他们得知顾正旭又结婚了,娶了个很有钱,据说也很年轻漂亮的女人。
两个人发疯一样,跑到人家去偷看。
有钱,年轻,或许吧。
但是漂亮,搞笑,谁有他们的母亲漂亮呢?那种带着摧毁性质的美。
可是再漂亮又如何?他们美不胜收的母亲,早已是一钵黄土。
而顾正旭,还像当年一样玉树临风。
这个人,曾经那么亲密地抱着他们,用新长出来的胡子来回蹭着他们,嘴里叫着宝贝宝贝。
现在,他有了新的宝贝。
他看新娘的眼神,那是爱吗?不管怎么说,那里面有渴望。对人也好,对她带来的东西也好。
不像他看他们,临走前那一眼,如此弃若敝履,不是厌憎,是淡漠。
却比厌憎更让人齿冷。
男孩和妹妹疯了。
他们跑到门口乱涂乱画,被人追得满大街乱窜。然后两个人,披着满身的颜料,抱头痛哭。
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哭得胸腔里的气都吐尽了。
然后男孩发现,自己和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亲吻在一起。
吻得很紧,吻得很深。妹妹的舌头像蛇一样,妹妹的牙齿紧紧扣着他的嘴唇不放。
男孩吓一跳,猛得推开妹妹,独自张惶得跑了。
等他回到家,狼狈得还没回过气,又被另一个人紧紧抱了,深深吻住。
那带着巨大渴望的攫取的嘴里,有他熟悉的薄荷味道。
是韩东。
或许是今天受了刺激,或许是被妹妹咬得晕了,他突然就想,这样放纵一下自己吧。
其实,他想亲这个人,也有很久很久了。
于是两个人亲得死去活来,亲到很自然的,上了床。
等一切完结,男孩沉默地坐起身。
韩东从后面抱住他,轻轻地说:你放心,我会娶菲菲的。至少,她长得跟你一样。
最后,深深地在他脖颈后面亲了一口,就下床离开了。
之后,他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以前的日子。
继续假装每个人都很幸福。
只是男孩觉得很累。一个人的时候,他笑不出来。
三个人的时候,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只能用心地做蛋炒饭。
只有在吃他做的蛋炒饭的时候,三个人才会发出真心的笑容,发自内心的满足。
真好吃的蛋炒饭。
然后那一天,男孩和妹妹二十岁的生日。
妹妹先和韩东去约会了,男孩做了蛋炒饭准备给她宵夜。
妹妹回来了,笑得很好看。
她坐在男孩对面,说:“非非,你知道吗?顾正旭又生了个儿子,他摆宴席请人来庆祝……”
“非非,你知道吗,韩东说他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不是我……”
“非非,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吃肯德基,只够钱买一对鸡翅,你让我先挑,我挑了小的,一直后悔,到今天还后悔……”
他傻傻地听着,直到血流了满地,才发现妹妹一早把手腕割开了,就像十年前他们的母亲一样,手腕上一道血肉翻飞,丑陋到不行的疤痕。
“不要!”他魂飞天外,妹妹,他最爱的妹妹,连蛋炒饭还没吃。
就这么在他面前死去。
十年前,他救不了母亲,十年后,他救不了妹妹。
“非非,你不要吓我,非非。”据说,男孩的妹妹去了之后,他昏迷了三天。
韩东一直抱着他。就像之后的两年里,他们抱着互相取暖。
然而妹妹走了,那一刀,拉开了母亲留在他心头的旧伤。
这个口子很大,光是拥抱并不能填满。
男孩和韩东,几乎夜夜缠绵,疯狂地□。
但是每次完了,他总是推开身上的人,把脑袋深埋在手里,喊着菲菲的名字。
菲菲也好,非非也好,再也,飞不起来了。
因为伤口太痛太深,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那日渐灰败的面色,和越来越绝望的眼神。
直到有一天,他跟他走在马路上,他再度恍惚出神,韩东突然回头看着他笑。
一如最初见面时,那迷住了他和菲菲的阳光笑容,干净,温暖,没有一点阴暗。
“非非,你是在怪我吗?”
“非非,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他是在怪他吗?或许是吧,但是他更怪自己。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个少年,跑向汽车疾驰的马路。
被撞飞的那一霎那,他还看见少年嘴角上扬,平静的笑颜。
然后,他就走了,也带走了男孩生命里最后一丝阳光。
男孩没有哭,只是笑了。
最后,生活,也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他走到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一座桥,看着底下的人群,熙熙攘攘,忙如蝼蚁,有几个人,可以说自己活得开心,他咧开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个世界,他所珍视的,都已经不在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这一跳,居然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居然有幸慢慢找回了叫他觉得温暖的人。虽然,他一直为了自己独享这种温暖而心虚。
重穿说到这里,微微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流淌着喜悦的光华,和着泪水滑下白瓷般的面颊。
“无衣,你知道吗?那个男孩他终于发现,其实,他的菲菲从来没有离开,一直都在他身边,一直都在他身体里,即使换了一个时空。”
寒无衣看着她因为喜悦而流光溢彩的小小面孔,苍白的嘴唇微微显出一抹兴奋的红,只觉胸口一股莫名的冲动,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吻住了她。
嘴唇很凉,也很甜。一触到,脑子里就“轰”得一声,瞬间空白了。
怀里的人感受到他的唇,伸出两只手,圈住了他的脖颈,脑袋上扬,加深了这个吻。
寒无衣从身体深处战栗起来。一边脑子里却出现一个无厘头的念头:
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吐。
吮吸,纠缠,吞吐,厮磨。
如此美好。恨不能把她吞下去,化成自己的骨肉。
这般甜美的汁液,这般销魂的味道,越尝越觉饥渴。
等听到底下的人发出低徊微哑的一丝□,寒无衣胸口要炸了一样。
滚烫的手,触到尚带着湿意,光滑又粘腻的少女肌肤,心里立时起了业火,少年的身体有了反应。
不行。
寒无衣猛得抬起头,把怀中人的脸死命贴在胸口,以绝了自己疯狂的旖念。
深吸一口气,将脑袋架在她肩膀上,颤抖着说:“我真是个笨蛋!天下第一的笨蛋。”
这么美好的感觉,怎么会吐?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这样了
☆、向来春风吹
重穿对着镜子梳头。
镜中人长发披肩,当年的圆脸变尖了,勉强算是鹅蛋脸。
琥珀色的眼不算小,不使劲睁的时候,总是懵懂地眯着。
嘴巴长得最好,唇形分明饱满。
微微一抿,两个浅浅酒坑就若隐若现。
没错,这是菲菲的脸。
除了眼神是他的。
顾正旭和他们的母亲,长得都很出色,但是他和菲菲,不过是普通的顺眼。
有一阵子,他曾经以为,这会不会是他们嫌弃自己的缘故。
重穿伸手,去摸镜子里的脸。
“菲菲,你好吗?是不是,也很高兴?”
脸上绽开微笑,很普通的鹅蛋脸,突然焕发出柔和光芒,变得吸引很多。
“小重,出来喝姜汤。”
寒无衣在门外叫她。
重穿想着寒无衣抱自己进来的时候,十八吓得嘴里可以塞两个鸡蛋,一路追问,脑门冒汗,对眼都快竖起来,即使是那样的心情下,自己都笑了出来。
一面也很感动。
寒无衣一边吩咐十八去准备姜,一边搞了热水给她洗澡。
当然洗澡的事还是自己来的。
如果是从前,发生了海滩边那样的事,重穿肯定不好意思直接面对他,会找个借口躲开,或者顾左右而言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然后,让时间掩盖一切。
但是现在她不会了。
为什么要掩盖呢?发生的事,自己明明是有知觉的,明明是顺从心意参与的。
有什么好尴尬的。做了,就坦然面对。人生的每个小选择,都是必须走过的。
你不往下看,不代表悬崖不存在。
“知道了。”她应一声。
打开房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看着眼前人,微微一笑。
那人也笑,眼里流淌的温柔甚是充盈。
“已经晾了一会,不很烫了。”
重穿“嗯”一声,坐下来捧起碗,咕咚咕咚大口喝完。
真好,不刻意装做淡然,也不刻意提醒你之前的情绪。
寒无衣,真是个让人自在的人呢。
“你说你这个家伙,搞什么搞啊?”十八见她精神不错了,终于忍不住唠叨起来。
“游个泳都不安生。”
为了怕他担心,只说是游泳崴了脚,衣服被浪冲走了。
“这不是没事么?”重穿笑,转头冲寒无衣,“今日晚了,你就歇在岛上吧。”
寒无衣点点头。
重穿没有像平日那样把头发扎起来。暖黄灯光下,一头墨发特别细软,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带了平常没有的味道,那种,少女的妩媚的味道。
他的小虫不是很夺目,却让人转不开眼。
至于那件衣服,要不要洗呢?
看月亮越来越圆,中秋就在眼前了。
重穿又喜又忧。
喜的是,那天在林子里瞎逛,很偶然发现了可可种子。
摘了回来发酵,然后晒干碾碎成细粉,成功冲出了美味的热巧克力。
忧的是,中秋快到了,胡笳大人还是影踪全无。
有好几次,她已经走到戚东篱跟前了,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连寒无衣都注意到了。
“你老对着师傅欲言又止的,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是想我师傅啦。”
“你师傅走了,也不能全怪我师傅吧。”虽然那日他只是听到争吵,不了解细节。
“我不是想怪他,我只是想问问,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凭什么我师傅会知道?”
“人不知道,鸟知道。”
寒无衣用怪异的眼神看看她。“小重,你……”
重穿摇头。“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师傅。”笑,“你知道,今年他说要给我行礼的,必定有好东西送呢,可别赖掉了。”
园子里的小楼里养着鸽子。
她无意中见过几次。
见就见了,其实养鸽子的人也未必刻意要隐瞒。
她也不觉得这就是搞什么神秘。
这岛上,就算有手机也没信号,不养鸽子怎么行?
要说别的心思,重穿也不是没动过。
有好几次,想着烧乳鸽的滋味,心里痒得不行,但一念及戚东篱那清凉油一般的眼神,最后也只敢找它们远房表姐的晦气,随便做个烧鸡算数。
离中秋越来越近,重穿每日都盼着,一进陶陶居的大厅,就看到师傅熟悉的身影。